「那就这么决定了。」
克里福德刚说完,哥哥就用没有抑扬顿挫的语气嘟哝着。他的水色眼眸直勾勾地捕捉到我。我不由得把黑扇当作消波块回望他,哥哥就叮咛般地补充道。
「不伤及任何对手,并且你的护卫骑士也要毫发无伤地取胜。──后面的条件是你开出来的。奥克塔维娅,这样可以吗?」
哥哥告知我的内容,缓缓渗入我的脑海中。
可以吗……?不,不可以!
因为我不希望克里福德也受伤,所以哥哥给的难度被作为自己人的我给提高了……!
话说回来!
「王兄才是,这样好吗?您不是想拦下内森吗?」
没错!抵达训练场的时候,哥哥斥责并规劝了内森。然而他却突然转变态度,准备让克里福德和内森打上一场。
这个判断感觉不像是他会做的。
但是,哥哥泰然自若地点头了。
「是啊,一开始我是想阻止他的。但是,不光是内森,克里福德.奥尔德顿也在你的命令下拿起剑了。那么,让他们打上一场也挺有趣的吧?──内森!」
话说到一半,哥哥就朝擂台上的内森喊道。
「你是否能发誓,奥尔德顿在我提出的条件下获胜了,你以后就不再做这种事?」
「是!在下内森.霍尔顿绝不会再次要求他证明其实力!」
内森当即就那样拿着剑直挺挺地站着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哥哥转身面向我。
「事已至此,我想你也应该证明奥尔德顿有打倒『从者』的实力。」
确实,最初命令克里福德战胜对方的是我!
但是,我本来只打算让他跟内森一对一单挑而已……!竟然会变成克里福德对上包含内森在内的几乎所有人……
「我还以为就算我同意了,王兄也会反对。」
「你很意外吗?」
「很意外啊。」
我认为他是那种不会随大流、在这种时候也会坚决制止双方的类型。
他是有某种心境上的变化吧?
「既然如此,我不反对,你不是应该很乐意吗?」
「……是的。」
对战已成待办事项。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应该琢磨如何助攻克里福德!
「话虽如此,这样下去对克里福德也太不利了。请您准许我至少为他创造环境。」
哥哥并未发言。我看也不是不行的样子,于是我姑且接着道。
「请给予我的护卫骑士选择武器的权利。」
我将目光转向克里福德,问道。
「──克里福德,告诉我你想要使用的武器。」
那双深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接着,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并组织出回答。
「既然如此,我想使用训练用的枪。」
克里福德当场向我垂首。
擂台上的气氛在动摇,占据其中的是不快与愤怒。那是比我对克里福德说「和内森交手并在双方都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战胜他」时还更强烈的情绪。
我也很意外。
不得不在艰困的条件下交战,至少也得挑把武器,我是出于这个想法才提议的,但是。
……枪?而且还是训练用的?
啊,不过,以前练习跳舞的时候,他好像有说过他最熟悉的是枪。
他说过混战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是出于这层考量才做出的选择?
本人都指定要训练用的枪了,不会有错的!
好,我应该全面采纳克里福德的意见!
我也代克里福德请求哥哥提供他指定的武器。
「王兄,请给克里福德一把训练用的枪。」
「训练用……枪尖磨钝的枪吗?」
「是的。」
我气势汹汹地点头。
哥哥瞥了我一眼,然后──
「给奥尔德顿他想要的武器。」
依然抱着胳膊的哥哥淡淡地下达指示。训练用的枪很快便被带到了擂台上。内森亲手把它递给了克里福德,克里福德则将手里的剑还给了内森。
替他准备的训练用的枪,枪尖……本来应该在前端的刃部被磨钝了。
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一根长金属棒?
「这样可以吗?奥克塔维娅、奥尔德顿。」
哥哥这么一问,我立刻抬头看向擂台上的克里福德。
「──若能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在双方败北的条件中加上『武器离手』。」
克里福德双手持枪摆好架式,开口道。
「没有问题。我跟你确认一下──奥克塔维娅。」
哥哥接受了克里福德的请求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更换武器的仅奥尔德顿一人。」
我猛然一惊。
他的意思是克里福德用的是训练用的枪,但以内森为首的其他人用的依然会是实战用的长剑,是吧?
只见擂台上的内森一脸不满的表情。他看起来就是在想,虽然想测试克里福德的实力,但既然对手用的是训练用的枪,自己等人也应该使用同样的武器。
克里福德呢──?
我们的目光实实在在地对上了。
我确信我看到克里福德依稀点了下头。
尽管并未明言,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大概是「没问题」的意思。
「…………」
我本想说点什么回应他,但最终我并未开口。
我也轻轻对克里福德点了点头。
接着,我给了哥哥答覆。
「他准备好了。开始吧,王兄。」
──不得不松开剑的护卫骑士满脸写着愕然。在此期间,克里福德操控的训练用的枪不停舞动着。
克里福德战斗的模样不太现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不间断的动作片。而且,他还能如呼吸般做出主角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简直就像人枪合一一样。
剑与枪两相比较,枪的攻击距离较长。克里福德利用这点让对手无法靠近,而且他将攻击目标锁定在对方手中的剑上。
他用出众的控制能力,瞄准并弹飞了对手的武器。
在发出开始信号的几秒内,就有三人的剑脱手了。
对这三人的下场引以为戒,剩下的人都毫不松懈地与克里福德交手。但是,原本擂台上包含内森在内的八名护卫骑士,没过几分钟就减少到三人了。
自然是无人受伤。
只不过──有位骑士的剑被打成两段了。
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
直接与之交战的人们恐怕是最清楚的。
内森他们也骁勇善战,实力绝对不差。但是,克里福德的实力凌驾于他们之上。
终于,还拿着武器站在擂台上的只剩克里福德和内森了。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在战斗期间也没人开过口。
我和哥哥也是。
我们只是痴痴地注视着擂台。
──内森的战斗方式稍微有了一些变化。他本来是在寻觅枪勾不着的地方逃窜,现在则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方针。应该说,他就是直接用身体往枪已被磨钝的枪尖上猛冲?
咿呀!刚才那一冲!
若是克里福德没有收枪的话,会捅穿他的身体的!
你是想自杀吗?内森!
这样的攻防战持续了好几回合。
就连我也能看懂内森的想法了。
他这招──莫非是想反过来争取受伤?
只要内森受一星半点的伤,克里福德就会自动输掉。
要是克里福德耍枪的技术不够溜,内森早就身受重伤了。不过,他实际上就是耍得这么溜。吊诡的是,内森就是因为理解实力差距──相信克里福德的能力,才会采取拿自己当人质的战斗方式。
而内森是──唯一一个成功扑进克里福德胸前的人。
内森大概是用本人承受不起的姿势扑过去的,他单膝跪在了地上。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挥剑。内森的剑从下方飞速地砍向克里福德。
但是,克里福德已不在那里。
那是我在「空之间」也看到过的,只有「从者」才做得出来的动作。内森的剑就只是挥空了而已。
跃起的克里福德用枪对准了他的剑──
「哎呀,我服了。」
内森一脸畅快地笑了。
枪猛然停下。
因为内森已经主动放开剑了。
落剑之声响起。
依然单膝跪着的内森抬头看向站在擂台上的克里福德。
「输得好彻底。我能够接受你击败了『从者』的说词了。我为对你提出不必要的怀疑而致歉。」
内森慢慢站了起来,他心平气和地问克里福德。
「可是,如果这就是你的实力的话,你为什么要在实战测验中放水?」
「我只是在省去一些无谓的努力而已。」
克里福德半口气都没喘地答道。
……无谓的努力?我的脑海中飘过「?」的符号。
「──你说什么?」
「我从未想过我会被任命为护卫骑士。我听有些人说,奥尔德顿伯爵家的人不可能被选上,而且比试不过就是走个过程,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护卫骑士已经内定了。一开始就注定结果的比试,有谁会认真挑战?」
他说的有些人是谁?不,他是奥尔德顿伯爵家的人……有人这样跟他说也不足为奇。
但是,内定的克里福德以外的骑士?
在女官长玛蒂达拿给我的文件里,有内定的骑士!没有吧?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竞争?」
内森又追问道。
「我是奥尔德顿伯爵家的养子,这是应养父的要求。」
意思就是因为比试前就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他提不起干劲,但又不好忤逆他的养父奥尔德顿伯爵的意思啊……
但是,令人疑惑的是被内定为我的护卫骑士的人吧?父王一句话都没跟我提过……
啊,疑似听说过的人就在这里!
「王兄,您知道内定为我的护卫骑士的人是谁吗?」
那就是同为王族,而且还是第一王子的哥哥!
哥哥叹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我向父王提议的。」
你说什么!
「是休。」
「!」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我看向待命中的休,只见他轻轻行了一礼。
「王兄是故意挑自己的心腹休.罗伯茨的吗?」
「我认为他是足以胜任你的护卫骑士的人喔?」
作为护卫骑士他无可挑剔。就跟哥哥说得一样。他也不会搞……交到男朋友就调职的操作,是吧?
倘若我跟休的关系如原作那样,说不定是个双赢的局面,但是。
唔~嗯……休担任我的护卫骑士……我、我无法想像那个画面。
「您没问过休本人的意思吗?」
「……他本人已经同意了。」
咦?这难不成是为免我妨碍到哥哥和希尔大人,所以打算把我监视起来的意思?……他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可是,我并未收到正式通知啊。」
我现在才知道唉!现在!
「因为在那之前就已经被父王拒绝了。他说要让你自己从候选人里挑选。不过,有内定人选的消息好像已经传开了。」
父王,挡得好!要是父王没有拒绝,我就不会用点兵点将选到克里福德了!
「我知道了,这已是过去之事。不过,您现在也理解克里福德在之前的比试中没有展现出实力的原因了吧?而且,克里福德在满足『不伤及任何对手,并毫发无伤地取胜』的条件下赢得了胜利。这样就能放了克里福德吧?」
哥哥摇了摇头。
「不能。你的护卫骑士对希尔乘坐的马车动手脚的嫌疑尚未洗清。刚才证明的只是他有打倒『从者』的实力。」
可恶,他一步都不愿让嘛!
那就直接问克里福德吧!
我啪的一声阖上黑扇。
「克里福德,王兄是这样说的,你是否有在希尔大人的马车上动过手脚?」
我可是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相信他没做过!
「──没有,我没做过。」
你看吧!
「那么──」
哥哥立刻用强硬的语气谴责说。
「奥尔德顿,你为什么此前都不为自己辩白?你只要陈述事实就行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没有我的许可就无可奉告说得通,但他可是自己被人怀疑了唉。
「克里福德,我也想问你,你有什么缄口不言的理由吗?」
「──我只是判断在有恶徒的危险地方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他知道些什么?
「请说一下你所知的情况。」
「准舞会前一天,向殿下告辞后折回自己的房间时,我远远看到了巴克斯家的马车附近有个人影。」
在结束一天的护卫任务之后……是晚上吧?
咦?可是。
「克里福德,你的意思是你当下不认为那人有何可疑之处?」
「是的,殿下。」
「为什么?」
「他和我一样身着护卫骑士制服──剑上则配戴着金丝剑饰。」
「!」
金丝剑饰,也就是说。
「那人是王兄的护卫骑士?」
「是的。」
克里福德简洁地肯定了我的话。
通常而言,夜间在希尔大人乘坐的马车附近,这件事本身如果是护卫骑士做的,并不会被视作问题。护卫骑士可以不限时间依照个人判断在王城内走动。
所以才会怀疑上克里福德。
这次希尔大人的马车失控的事件,他只是被怀疑了而已。
一般情况下,哥哥的护卫骑士在夜间出现在希尔大人的马车附近,当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倒是很自然。可能是哥哥的命令,又或者是在那里巡视马车。
但是,既然在发生马车失控的前一天,有名哥哥的护卫骑士靠近过马车的话──?
那个人极为可疑。
「王兄有下令让某位护卫骑士于夜间查看希尔大人的马车的情况吗?」
「──没有。」
哥哥板着一张脸答道。
「那就请您不要无视克里福德的证词。」
在对希尔大人的马车动手脚的人说不定就混在对面的情况下,克里福德也不好轻易说出「不是我,因为犯人就在你们之中!」
哥哥对克里福德抛出问题。
「你刚刚说远远看见了吧?你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护卫骑士?难道你不认长相只认剑饰吗?」
「──这是出于我的习惯。」
哥哥皱起眉头。
「一看到人我首先会确认对方的武器。在看到人影的当下,我也先看了对方的武器。」
然后,克里福德就在对方的剑上看到,哥哥仅赐给他的护卫骑士的剑饰。
休在待命,内森和其他护卫骑士则在擂台上。
原作中并未发生哥哥的护卫骑士像这样试图伤害希尔大人的事件。
但是,我也不认为克里福德会说谎。
「──王兄,您仅凭证词就怀疑上了克里福德吧?您打算怎么处理克里福德的这份证词?王兄能把新出现的可疑人物放着不管吗?」
如果是原作的赛尔乌斯──哥哥的话,应该会说「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