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是最后了,外部入侵者已全数逮捕完毕。」
素雅的帅哥朝坐在凉亭椅子上的我行了一礼。……礼节也能透露出一个人的个性。这个人给人一种耿直的感觉。
……为什么呢?不知为何我从庭园的现场负责人那里收到了关于这次计画的现况报告。这个人也认为我是计划性地出席准舞会吧……!
但是,多亏如此我总算多少明白了计划的内容。
武装的外部入侵者,以及混杂在宾客中的人们。
落入陷阱的恶徒有这两类。
巧妙地让以宾客身分事先潜入会场的人误以为警备很松懈,而我方为其准备好的入侵路线便是「天空乐园」引以为傲的庭园。
敌人的计画是先由外部组的恶徒进行武装入侵,之后再与内部同伴会合。
但是,他们不会和同伴会合了。因为他们在庭园里就被全数排除了。
剩下的是以宾客身分隐藏在内部的恶徒们。经过这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事,感到奇怪的他们应该就会露出什么马脚了──
似乎就是这样的计画。
现场负责人──穿着警卫用的制服、感觉像是年近四十的军人且头发上夹杂着些许白发的男子在等待我开口。
……嗯?这个人……
「你是,奈特菲罗公爵的……?」
我隔着扇子问了一下,男子便微微绽开笑容。
「是,我是阁下那方的人。」
「果然是这样啊。」
哦!猜中了!和男子一起聚集在庭园的警卫中,混着几副我见过几次的面孔……?我并未认错!虽然制服是会场的,不过既然有奈特菲罗公爵家的私兵加入,这样我就懂了。
还有,真是好久没听到阁下了……伯父大人,被下属们称为「阁下」而仰慕着呢!
──这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我看向声音源头。
「……是产自卡恩吉纳的吗?」
「你仔细看,刀刃上有特征。……只有这把产自塔汉。」
「塔汉?只有一把?是真货吗?」
被克里福德打倒的三人,被陆续到来的警卫们拘禁着。我已经将他们为何会在地上打滚呻吟的经过向这名男子说明了。
现在是在移送恶徒们前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
「你们忘了这是在公主殿下御前吗?不要窃窃私语!」
负责现场的男子向正在检查恶徒随身武器的部下发出一声严厉的斥喝。
「是!失礼了!」
「失礼了!」
受到责备而起身敬礼的两名青年摆正姿势,便缄口不言地重新开始工作。
──在这种地方听到塔汉一词吗……?
看着陆续被取出的暗器被分类的样子,我不禁思考起来。
从装备能看出敌人做了相当程度的准备。而且还携带了「产自塔汉的武器」?
不知是否跟居住着许多濒临灭绝的「从者」有关,塔汉曾以出产高性能武器而闻名。然而随着技术的失传,制造产业本身虽然保留下来了,但现今说到「产自塔汉的武器」,主要是指过去制造的器物。据说制作工艺格外顶尖,内行人哪怕斥钜额资金也想入手。
克里福德轻而易举就击退了他们,以至于他们看上去很弱的样子,不过这三名恶徒或许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很强?
而且说起塔汉,就不得不提到原作的「塔汉篇」。塔汉的名字多次在围绕着希尔大人的各种麻烦事中登场过,而原作的舞台也终于转向了塔汉──剧情大概就是这个走向。
「殿下,由于我等的疏失让您身陷险境,小的在此深表歉意。」
我的思考被打断了。负责现场的男子深深地低下头。
这可吓到我了。不对,这本就是故意在警备上制造漏洞以让恶徒入侵庭园的计划,你们怎么可能料到公主会在庭园内呢!
「请抬起头。这不是你们的疏失。我之所以遇到恶徒是我随意走动的后果。──希望我没有妨碍到你们的计划。」
我才真担心你们那边的情况!
「何来妨碍一说……阁下和雷丁顿伯爵都有告诫我等断然不可阻拦殿下的行动。」
这、这样啊……
我已经、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了──!这难以形容的气氛……!
我的内心冷汗淋漓。
担任负责人的男子语气转而低沉地说。
「话虽如此──在很有可能危及殿下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受此限,我等也收到了这样的命令。……你应该也收到了一样的命令吧?」
他在说话的同时将严厉的目光投向了在恶徒们到来与被打倒之后,始终在旁观的路斯特。他们二人似乎互相认识。看来路斯特说「自己是伯爵那方的内应」也是事实。
但是,男子是伯父大人一方的人,而路斯特则是伯爵一方的人。
「承蒙殿下邀请,我便和殿下一同来到了此处。大概是我们的见解不同吧。我只是判断了殿下不会有危险。」
交叠双腿、背靠在椅背上的路斯特,毫不畏惧地组织了话语。
「你应该是保护殿下的一员,可我听说刚刚战斗的就只有护卫骑士先生。敌人明明都直奔而来了,你却没有战斗,这部分你要怎么解释?」
负责现场的男子看了眼站在我身后待命的克里福德,又追问起路斯特。
「因为我没携带武器。与其让为了担任内应完美扮演一名宾客而处于手无寸铁状态的我参与战斗,交给携带武器且本职为护卫的人不是最好的吗?」
「──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没携带武器?」
毕竟是路斯特,为了以防万一携带至少一件武器也不足为奇吧。
他姑且算是……友方?──虽然我心理上好像有些抗拒──罗莎大人应该会同意。
和那个青年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有一瞬间倒映出我的身影,但他瞬间又移开了目光。
「殿下,表面上我是以宾客的身分出席准舞会。虽说己方有所行动,但知道计划全貌的人寥寥无几。在没发生任何事情的期间,一旦我携带武器的事曝光,会引发很大的骚动。──这世上也是有人一眼就能识破谁身上藏有武器。」
识破……是说连德里克携带了武器都识破的克里福德嘛!这么说起来,德里克也从伯父大人那里听说了计划吗?
「恶徒出现时,我自然也想过我手上要是有武器就好了。」
「……跟你这句话相比起来,你看上去挺从容的?」
「有殿下的护卫骑士先生在,我自然再轻松不过了。不过──抓捕行动开始了,已经过了我恐于曝光的期间。手无寸铁很难安下心来。奈特菲罗公爵的部下先生,能借给我一把武器吗?」
男子摇头拒绝了得寸进尺的路斯特。
「别做过多的期待。想必雷丁顿伯爵是刻意让你扮演无法携带武器的宾客这一角色,我等可不能打乱她的安排。」
「……我明白了,那就让我贯彻自己的职责吧?」
看上去不怎么遗憾的路斯特退下了。或许是看准了时机,一名警卫对男子耳语了起来。检查好像结束了,那三人像行李一样被搬走了。
「殿下。」
负责现场的男子对部下点了点头后,向我喊到。
「我现在要去大厅──阁下那边,殿下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唉?伯父大人?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正闪闪发光。
「那我……」
那我也要去找伯父大人!
──然而,此时我脑海中闪过揪出恶徒的计划。
我应该待在哪里?
是该去大厅充当诱饵,帮伯父大人他们把潜伏的敌人引出来吗?
还是该谨记庭园的失策,老老实实地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呢?
犹豫的时候应该听听实际参与计画之人的意见!
「为了让奈特菲罗公爵和雷丁顿伯爵更容易动手,我也打算采取些行动。作为被公爵任命的这个场所的负责人,希望你能说说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我希望能帮上伯父大人们!我要帮忙!
「这个嘛──虽然让您身处险境了,但现在庭园内的安全已获保障。若您能在事态平息前留在此处,此乃无上幸事。」
意思是让我留在原地……这样啊……但我还是不死心地说。
「以计画的角度来看,我应该回到大厅充当诱饵才对吧?」
「现阶段混迹在宾客里的内奸正被逼得穷途末路,很可能会给殿下带来危害。哪怕以计画的角度是正确的,也请殿下无须勉强……」
要是什么都没发生还好说,可倘若我现在贸然行动,就会暴露在高风险中……
除了见伯父大人以外,我还有件事想亲眼确认一下,不过没办法了。
「看来还是听取你的意见比较好,不过──」
我决定拜托他做一件事。
夕阳西下,月亮和星星于夜空中闪耀。
星星的位置与前世从地球上看到的不一样;而月亮名称虽然一样,但那并不是月亮。因为这个世界的月亮没有盈亏,总是呈现满月的状态。
即便黑夜降临,在玻璃灯的照耀下,庭园内的视野也不会受到妨碍。
克里福德和恶徒们的战斗痕迹都已处理得分毫不留,夜风吹拂着花朵,芳香飘散到凉亭内。
真是和平。远处能见的距离内有几名负责现场的男子留下的部下并排站着,戒备相当森严。
除此之外都与恶徒们袭击前一样。
克里福德在我左后方待命;路斯特隔着桌子坐在我对面。
我决定留在庭园里,并跟担任负责人的男子说我想找个人办一件事。
……是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要让自己放心才麻烦他。
承揽我委托的警卫带着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回来了。他在我耳边小声报告。
「──马上通知德里克大人这件事。」
「是!」
路斯特目送飞奔离去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们时,我开口道。
「路斯特.伯恩。……你有参与这件事吗?」
「若是指将恶徒们绳之以法的计划,我为殿下尽力了喔?」
我阖上展开的扇子。
「不要装糊涂了。在恶徒们来之前,你不是说过有人另有所图吗?」
「我是说过。」
「──我找不到希尔大人在哪里。」
「殿下让那个警卫调查了那种事情吗?」
「我拜托他替我确认一下希尔大人在会场何处。」
然而,我拜托的警卫没能找到希尔大人。
──在这次准舞会上,最不寻常的就是希尔大人吧。既不是我出席一事,也不是反王室份子因此行动起来一事。
除了反王室份子,还有另有所图的人。
那些另有所图的人,目标会不会是希尔大人?
我朦胧的忧虑在得知希尔大人下落不明后清晰了起来。那帮人恐怕早已在会场中了。
德里克应该会留意着希尔大人的情况,没想到他就这样失踪了……我只能认为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我的错觉,我也不太认为他们两人会分头行动。
「你是故意诱导我注意到的吧?……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
听了那么故弄玄虚的话,就算是我也是能察觉到的!
「莫不是殿下杞人忧天了?说不定是离开赛尔乌斯殿下的监视,对美好之事稍微开放了点,于是就躲在连警卫都找不到的地方了?这种实例也不是没发生过。」
在准舞会上曾因诱拐之事引发大骚动,结果当事人其实一直躲在密室里享乐。但是。
「你是说希尔大人和王兄以外的男士来了段露水姻缘?」
我嗤笑一声。
不可能!
「就算被什么人诱惑了,希尔大人也不会接受的。」
大概是因为我把紧闭的扇子指向路斯特,并带着自信断言的缘故吧。
「…………」
路斯特惊讶地睁着琥珀色的眼睛。
原作的希尔大人就是这样!现实中的希尔大人也是……虽然今天才第一次在没有哥哥的阻饶下说了很多话,但我可是近距离见识过哥哥那对情侣档呢!
「这纯粹是我的一个疑问。」
「你到底有什么疑问?」
「殿下没想过要除掉希尔.巴克斯吗?只要暗中抹除希尔.巴克斯,您眼下的忧虑也会随之消散吧?」
这是基于艾斯斐亚王室的延续方式,路斯特站在我的立场上所做的发言。
国王与同性结婚,然后由国王的姊妹产下下一代继承人──
「……即使强行抹除希尔大人,根本性的问题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除去我眼下的忧虑罢了。」
我认为这只是解除一时之忧,还会导致遗恨缠身的最糟糕的作法
只有我能回避也没有意义。就算哥哥和女性结婚而免除了我的任务,但等到下一个世代事情又回复原状或是变得比之前更糟了怎么办?
「就算产生了对立的局面,我也会跟希尔大人──不,跟王兄在台面上堂堂正正地战斗。在这种地方让希尔大人退场可不是我的本意。……我有打消你的疑问了吗?」
「有的,我理解了殿下的想法。」
「是嘛,那就好。」
路斯特突然说。
「──我不知道您是否相信,但我并未参与这件事。」
嗯!我可不信!
路斯特的话还有后续。
「我只是掌握了盯上希尔.巴克斯的人的动向罢了。」
「这件事你有告诉雷丁顿伯爵吗?」
「有必要告诉她吗?我确实是在为伯爵效力,但我的工作仅限于抓捕反王室份子的计划。这件事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帮助希尔大人的义务?」
「那不是身处王城的赛尔乌斯殿下的责任吗?或者是他的朋友德里克.奈特菲罗大人的?」
「你有希尔大人在哪里的线索吗?」
「有啊。」
路斯特毫不掩饰地回答了。
「请告诉我,这也是你所期望的吧。」
毕竟给我线索的就是路斯特。
「怎么说呢?我反倒是很感兴趣殿下是否会抛弃巴克斯?……又或者说,您是不是为了除掉他,才带他来参加准舞会的?」
什……!
我都哑口无言了。
──好恐怖!他的意思是,我知道另一波人针对希尔大人的计画,才故作亲切地让希尔大人上了马车?何其冷酷的公主啊!冤枉、冤枉啊!
虽然路斯特是个在暗中活耀的角色,但他的思想没有被毒害往邪恶的方向吧?
「老实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奥克塔维娅殿下似乎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闲话就到此为止。你有打算告诉我希尔大人在哪里吗?」
路斯特停顿了几秒钟,将像是观察似的目光扎在我身上。我皱起眉头了。原因倒不是因为被路斯特这样盯着看。
……真奇怪。自从他来到这座凉亭之后,一次都没有──
「盯上希尔.巴克斯的恐怕是『从者』。」
路斯特并未告诉我人在哪里,而是说了何人盯上了希尔大人。
「就算敌人是『从者』,殿下也想知道巴克斯在哪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