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负责管理“东京”的飞行的中央控制室里,并排摆放着不和时代的电子设备。
这些全都根据东京地下都市残留下来的设备复原而成的。
不用说精密零件的制造,连系统开发的知识与技术都已失传的现代,要复原如此高端的电子设备是极为困难的作业。
连吉恩・伊恩特吉都认为是无法做到的事,但却由一个男人独自完成了——那便是教会骑士团的团长休格・帕尼昂。
据休格所说,这一切是神所赐予的奇迹,是起源神样的智慧引导了他。
因此,能够操控“东京”的飞行和控制上面搭载的人工智能的人,只有休格一人。
他深深地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面带难色地凝视着显示器上排列的数字。
「果然输出还是太弱啊。如果继续向北靠近起源神样的本体,情况也许会好一些」
「闪电般的奇袭了,看来是做不到的了」
同一个房间内,杰克正放松地坐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
他一只手拿着装着热茶的茶杯,盘着腿望着那样子。
「还有几天能进入射程范围」
「考虑到魔族的抵抗的话,差不多有三天左右吧」
「真是悠长的旅程啊……照这样下去几乎可以飞到魔王城的上空了。从那里发射的话,与其叫做导弹,不如说是轰炸了吧」
「实际计划是由奇美拉执行压制。那件兵器有可能会伤到起源神样的本体」
「如果拜托吉恩・伊恩特吉,不是可以延长射程吗?」
「确实他已经和勇者们分道扬镳了,但还是靠不住」
「他们暗中还有联系?」
「不是。你看过他提供给王国军的兵器吗? 那些东西过分彰显个人的主张。虽然性能确实很优秀,但加了太多多余功能,反而无法在原本的用途上发挥作用」
「库哈哈! 原来如此,难怪安丽叶特她们也对他感到头疼」
「能力虽强,但在组织中根本派不上用场。可放任不管又极其危险。国王也只能将他留在身边,让他随意研究,大概也只能这样利用他了吧」
「竟然有能和那种怪物一起旅行半年的人啊」
杰克不用说,连休格也因为这点对勇者们佩服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团长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那种兵器。不是很难用吗?」
「大概是浪漫吧」
休格有些不好意思地这么说道。
「这座城市也是一样,曾经实现了和“他”共同谈论过的梦想。经历漫长岁月,复原他遗留下来的东西的工作充满了欢乐」
「结果还是因为这个啊」
「没错,就是爱。除此之外其它都不重要」
休格一本正经地断言道。
「谁都会如此,不论是我,还是你,甚至莉谢尔都是。她也在寻找爱」
「她很高兴呢,得知芙拉姆・亚普利……不,芙拉姆・沃特穆恩是同类之后」
莉谢尔在和醒来的芙拉姆聊过后,曾来此报告过一次。
她如散步前的小狗一样眼睛闪闪发光说道。
「芙拉姆拥有“正义”!她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因为周围都是年长的男性,能有同龄的伙伴,她可能很开心吧」
「这样真的好吗?我不认为能拉拢那个女人」
「反正世界很快就会灭亡,随她喜欢去做就行」
「库哈哈,那不就像是在说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吗」
休格慢慢转向杰克。
「我们的愿望是复活起源神样」
他凝视着杰克的眼睛,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虽然表情和声音都很平淡,但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奇异的压迫感。
杰克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说起来真是奇怪。用虐杀规则停止记忆,居然能恢复前世的记忆。过去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芙拉姆确实是特别的存在」
「或许是安丽叶特搞了什么手段」
「她可没那么狡猾」
「或许是想通过人工手段增加能使用正义执行的人」
「“正义”可不是消除记忆就能轻松得到的东西。芙拉姆是个特例」
他们执着于正义,活在正义中。
他们不清楚正义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们似乎为自己拥有正义感而自豪。
◇◇◇
在王都的地下研究所里——在芙拉姆・沃特穆恩的遗体前,萨托基继续着他的演讲。
「即使经历了悠久的时光也依然没有消失的那份觉悟!十分高贵!正是我少年时期所憧憬的正义本身!因为遇见了她,我才重新想起了人类这个种族是如此崇高!」
茶谷的数据中,留下了她在死之前录制的几条信息。
其中记录了芙拉姆・沃特穆恩与米尔琪特・索蕾优两名少女所走过的轨迹、她们的结局,以及遗留下来的芙拉姆所经历的事情。
「而且,即使她死亡后意志仍继续残留着——以名为“反转"的魔法这一形式」
漫长的演讲结束了。
在听完所有内容后,萨托基想表达的意思,米尔琪特用一句话总结了。
「你认为主人样是那个人的转生,对吧?」
萨托基也爽快地承认了「没错」。
「名字一致,外貌一致,还有名为米尔琪特搭档的存在也一致,抵抗起源神的意志也一致。无法把这一切当作偶然。这是命运!她与起源神的战斗,以及你们的相遇也都是──」
「我喜欢的是活在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主人样」
米尔琪特以强硬的意志说着,打断了萨托基的话。
「对不起,我对那个人没有什么兴趣」
也许会让人感到不愉快——即使如此,也不能不说。
但出乎意料的是,萨托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事、没关系。那也是人类的崇高之处。你要坚持你自己的想法」
他毫不动摇,接受了那也是人类值得喜爱的一面。
不过,也可以说,正是这一部分让萨托基显得有些可疑。
这个话题先放一边,莱纳斯提出了他听完后心中的疑问。
「总之,反转核心是从通过那个孩子制造出来的吗?」
「也有这个因素。教会收集的关于芙拉姆・亚普利科特的数据也大有帮助」
「那个尸体和现在的芙拉姆的数据之间有什么关联性吗」
「这也是我推测芙拉姆・沃特穆恩可能是她的前世的另一个原因」
至少,扭曲的尸体和芙拉姆所拥有的反转能力,具有非常相似的特性。
到此为止都是一样,单纯当做偶然来处理已经很难了——不过,米尔琪特看起来并不信服。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艾塔娜露出了头。
加迪奥问道「药做好了吗?」,她摇了摇头。
「我把提取出来的成分给琪莉露服用并观察了她的反应,似乎没什么效果。需要制作另一种药」
听到这些话,萨托基将手放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还需要一些时间。如果缺少药草的话,我可以提供」
「如果可以回家,我那里还有库存……」
「现在大圣堂的库存可以随便使用」
「那就我就借用些了」
立刻做出了回答。
萨托基在离开准备给前艾塔娜带路前,给茶谷留下一句话。
「茶谷博士,现在你能把那样的东西交给他们吗」
身穿白衣的全息影像依旧以一种懒散的表情回应道「了解」。
◇◇◇
在茶谷的带领进入的房间里,有一个装满手环的麻袋。
莱纳斯提起麻袋,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看了看。
「反转核心,还真做了不少啊」
里面一共有十个左右的样子。
「难道连魔族的份都准备好了?」
面对涅伊加斯的提问,茶谷回答「算是吧」
他又指示他们把旁边的另一个麻袋也带上。
这次是加迪奥提起袋子确认了内容。
「是银色的小盒子啊」
「看起来像是刚才那个茶谷桑的本体的缩小版呢」
如果玛莉亚说的是事实,那么里面装着的是他的脑细胞──
茶谷说着「只是普通的通信装置啦」否定道。
「因为精密零件的采购很困难,所以只能传声音而已」
「怎么用这个东西」
「只要对它说话就能传送到其它装置。如果不想让人传声的话,碰一下旁边稍微凹进去的地方就可以了。不过这东西是临时做的,没法做细微的调整」
涅伊加斯立刻从袋子里拿了两个装置,把其中一个递给塞拉后玩了起来。
「喂、喂、喂——怎样,听得到吗?」
「喔——真的能听见唉」
「这样一来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互相倾诉爱意了!」
「别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啊!」
莱纳斯完全无视两人的打闹,向茶谷发问。
「……喂茶谷,这东西的有效距离有多远?」
「那是以在“东京”使用为前提制作的,从一端到另一端的距离是完全没问题」
「最短也有两公里啊……喂,加迪奥,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啊」
「战局正在发生变化」
虽然以前也可以用风魔法传信,但像莱纳斯或涅伊加斯那样拥有超高技术的魔法使是必要的。
但这个通信装置无需依赖那种手段,也能瞬间传递情报,是一种革新的工具。
莱纳斯和加迪奥兴奋地讨论着装置的用途。
这时玛莉亚小心翼翼地举手向茶谷问道。
「对了茶谷桑,地图你也已经做出来了吗」
「啊,计算早就完成了,但我忘了平时帮我画地图的修道士现在不在。这边有纸和笔,想找个人帮我画一下」
如果有印刷设备,即便茶谷没有实体也能绘制地图,但在这里只能依靠人工。
这时加迪奥提出建议。
「薇尔希应该能将图案烧印在纸上吧」
「她还能做到这种事啊。我这就去找她来」
正好站在靠近出口的欧缇丽耶主动请缨,去寻找薇尔希。
她被带来之后,茶谷消去了自己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在空中浮现出地图。
「灼烧投影(バーンプロジェクション/Burn Projection)!」
薇尔希把地图的图形烧印在放在地上的大张纸上。
「真是了不起的技术呢」
「竟然被魔族夸奖……嘿嘿,谢谢」
薇尔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但她的声音依然低落,大概还无法放下她哥哥的事。
另一边,玛莉亚和莱纳斯立即将注意力放在地图上了。
「核心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呢,有二十个以上吧」
疑似存在起源核心的位置都被标上了圆圈。
「毕竟能使那么大的东西悬浮起来。与其说是技术,倒不如说是强行靠力量飞起来的吧」
起源核心的麻烦之处在于它可以量产。
看起来好像只使用了二十个,但大约二十个就足以支撑一座大城市,其效率高得令人觉得依赖其他能源简直是傻事。
茶谷也把视线移向地图。
「不需要全部破坏,只要减到两三个,速度就会下降,高度也会跟着降低」
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莱纳斯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总觉得我们有赢的希望了」
「对啊!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阻止他们的!」
精力充沛的塞拉的声音让他们的希望更加高涨。
◇◇◇
从大教堂回来的萨托基匆忙地又去了另一间房间。
房间里是躺在床上熟睡的斯娄,以及细心照料他的伊菈。
萨托基立刻向两人说明接下来的计划。
「我……真的要成为国王吗……?」
「不行啦!这么可爱的斯娄君怎么可能当得了国王啊!」
「我会支持您的,国王陛下」
萨托基恭敬地跪下并低头行礼。
他本想营造出合适的氛围,结果对伊菈来说似乎适得其反。
「不行的斯娄君,就算他提供了资金支援,这种类型的人也不能信。他肯定想把你当傀儡,按自己的想法为所欲为」
「我不否认」
「你看吧!」
「但、但是,如果我真的要当国王,不让他帮到这种程度我也做不到啊……」
「王族里就没人剩下了吗?」
「现任国王有子嗣的,但他从小可能就被起源神洗脑了。而且包括国王在内,现在全都下落不明。大概是进入了要塞吧」
不过,连枢机卿都能轻易被杀,实在很难相信国王的儿子还活着。
他们特地带走重要人物,大概就是为了让王都陷入混乱,从而限制萨托基的行动。
「王都已经惨不忍睹。城市和民众都满目疮痍,再加上国王也不在,甚至可能引发暴动……现在是一刻也不能耽误了。王国的未来全靠你了,拜托你能不能帮忙?」
萨托基以热切的目光凝视着斯娄,恳切地请求着。
「我、我……」
「斯娄君……」
动摇中的斯娄和伊菈。
只差一步就能说服他们──萨托基深信不疑。
但同时,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认为正是因为自己老有这样的想法,才会让人觉得可疑而被警惕。
◇◇◇
临近出发前,加迪奥与家人度过了温馨时光。
看着加迪奥抱着玩耍的哈萝姆,凯蕾娜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这样啊,你又要走了呢」
「不能常常陪着你们,真抱歉」
「没办法啊,这是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大事嘛」
上次是自己离开,这次却是送别的一方。
而且这次他要去更遥远的地方。
既寂寞──也害怕。
「爸爸……你还好吗?身上,好冷哦」
被加迪奥抱着的哈萝姆突然抬起头,不安地说道。
「没事的,小孩子体温本来就比大人高的」
加迪奥掩饰着说到。
凯蕾娜悄悄移开目光,咬住嘴唇,眼眶里浮现出泪水。
我知道的,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吗──真想就这样直接说出口。
但她还是强忍着咽下这不适合在临别前说出口的话语。
而凯蕾娜内心的挣扎,加迪奥也察觉到了。
(奇美拉开始行动,说明艾奇德娜很可能也在那里)
然而,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打算。
(如果能杀了那个女人的话,我──)
他所凝视的,不是作为男人、作为父亲的未来,而是作为复仇者的未来。
◇◇◇
与此同时,走廊上出现了似乎正在争执的米尔琪特和欧缇丽耶的身影。
「我实在不能带你一起去」
「为什么不行!」
「要说为什么……说实话,你并不能成为战力啊」
当然,米尔琪特自己也明白自己在的话只会拖后腿。
「那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我最终,即使在主人样身边也什么都做不了。主人样会保护我,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回报她……我十分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到想要自己消失!我想做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也想为主人样做些什么!」
「通过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来证明自己的爱……我也有类似的记忆。但那样做,姐姐样从来没有为此而高兴过」
归根结底只是自我满足。
如果说爱是这样的话可能就是这样,先不说自己,但不能不负责任地容忍别人的这种做法。
「如果芙拉姆桑回来时你不在——她会陷入绝望的」
「那……该怎么办。我,我想为了主人样做些什么……我该怎么办……」
米尔琪特崩溃地瘫倒在地上。
(这孩子,受了不小的打击了吧。况且眼睁睁的看到她被夺走,才更加无法接受……)
比起自己差点死掉,更让她受打击的是,芙拉姆被掠走时,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芙拉姆总是说『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但每次听到这话,她心中想为主人样做点什么的愿望就会不断地膨胀。
欧缇丽耶十分明白米尔琪特的感受,反而无法强硬地阻止她。
就在这时,艾塔娜拿着装满液体的药瓶经过。
「欧缇丽耶和米尔琪特。真是稀奇的组合呢」
「是艾塔娜啊,药完成了吗?」
「差不多。现在莱纳斯好像去王城查看状况,等他回来就出发」
说完这话后,艾塔娜盯着米尔琪特看。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你们是在讨论要不要带米尔琪特去塞雷伊德的事吧?」
「真亏你能猜到,我理解她想做点什么的心情,但是……」
「在这里,如果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米尔琪特用仿佛马上就会崩溃的微弱声音恳求着。
于是艾塔娜蹲下来与她对视,并抚摸了她的头。
「我明白了,带你一起去吧」
「这么轻易就决定真的好吗!?」
「作为交换,你要一直在我身边。这样可以吗?」
原本消沉的米尔琪特眼中重新浮现出光芒。
「艾塔娜桑……真的可以吗?」
「那是可是很危险的哦」
「哪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就算是在王都、魔族领,只要放任教会不管哪里都危险。所以在我身边由我保护着比较好」
地下研究所的位置已经被教会知道了。
虽然对教会来说袭击这里的利益不大,但奇美拉会被派来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
「谢谢您,非常感谢!」
米尔琪特不断地向担心她并试图阻止她的欧缇丽耶,以及允许她同行的艾塔娜低头鞠躬致谢。
「无论如何都别离开我身边」」
「好!」
「还有,防身魔法最好还是学点比较好。之后有时间我会教你……」
「我已经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茶谷突然从墙后探出头来。
米尔琪特发出「呀啊!」的尖叫声,艾塔娜则怒视他说「你这出现方式很有恶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这样,这个男的也太不会挑时间了吧」
欧缇丽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耸了耸肩。
茶谷「咳咳」的故意清了清喉咙。
「防身用的武器我还能准备,要带上吗?」
他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如此说道。
◇◇◇
在茶谷的带领下,米尔琪特和艾塔娜来到了靠近休憩室的研究室。
米尔琪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L形的银色物体。
「这个……是什么?」
「枪的话这个时代也有吧?」
「形状完全不一样啊」
「我虽然知道有这种东西,但一直以为是更大一点的东西」
现在这个时代也有枪,但还没小型化到这种程度。
「手枪这种类型很少见。我对魔法很有兴趣,就结合自己的知识试着做了一个。虽然比火药好用,但缺点是它依赖于矿石中积累的魔力,所以不可避免地会变成一次性的。不过它的后坐力很小,就算是力气小的人也应该能用得上」
「那要怎么用呢」
米尔琪特按着茶谷的讲解,对着房间里架起的靶子,实际试射了几次。
声音只是轻微的爆裂声,不怎么响。
而威力大约能贯穿一块铁板。
「不好意思,子弹实际上没那么多,练习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子弹就在实战中用的吧,十发也足够了。反正又不是拿来打仗的」
「子弹少是因为是特别制的吗?比如说附加了反转之力什么的」
对于艾塔娜的问题,茶谷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那么夸张啦,只是打发时间时做的小玩意。它仅仅只能用于自卫,对奇美拉是没用的,这点要记清楚」
「也就是说是对人用的吧」
「对人类……」
「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毕竟绑走芙拉姆的可是人类」
如果出事了就拿来对付教会骑士团──茶谷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米尔琪特没有用武器伤害他人的经验。
然而以她的情况,只要是为了救芙拉姆,就算是夺走别人的性命也不会犹豫吧。
◇◇◇
与此同时,涅伊加斯与塞拉造访了正在休息的玛莉亚的房间。
「那位绿色头发的不在呢,要不要改天再来?」
房间里只有玛莉亚一人。
她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显得异常安静。
「我还以为你因为刚才的谈话而感到失望了呢」
「是失望了,但你要是不跟来,我们的战力会减弱。所以这是再面试」
涅伊加斯和塞拉坐到了玛莉亚正对面的座位上。
「那莱纳斯桑不在比较好。他太温柔了,一定会偏袒我」
「玛莉亚姐姐……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啊」
塞拉再次开口询问。
玛莉亚略带悲伤地眯起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全部都是真的」
塞拉再度受到冲击,但这次她很快就能接上话了。
「这是因为你憎恨魔族吗?只要能灭掉魔族,其他都无所谓吗!?」
「……是的。可以这么说」
「那太不对劲了!」
这是塞拉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冲着玛莉亚大声喊。
憧憬的姐姐。曾经最喜欢的姐姐。
塞拉也不想对她表现出这样粗暴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对我们那么温柔?爱德、约翰尼、还有艾伦,大家都把你当家人。那是因为你一直对我们很温柔,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如果只是为了复仇,根本没必要做这些吧!」
如果最终要抛弃我们,那一开始就不要对我们好。
既然曾经温柔过,就请不要在最后抛弃我们。
塞拉把这份朴素而真挚的愿望,笔直的地投向了玛莉亚。
那对玛莉亚来说太耀眼了。
她只能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当对话陷入僵局时,涅伊加斯开口了。
「我还是要确认一下,毁了你故乡的──真的就是魔族吗?」
「你是在说我在撒谎?」
被身为魔族的涅伊加斯怀疑,玛莉亚无法接受,眼中燃起了的仇恨之火。
那股怒意,和之前那个优柔寡断的她比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对不起,我道歉。看到你这种眼神,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老实说,我们这边似乎也没无辜到可以指责别人……这件事上,我也得向塞拉酱道歉」
「怎么回事?魔族也做了坏事吗!?」
「我之所以调查王国,是因为怀疑有起源神的力量可能泄漏出来。但我没找到任何证据,最后发现根源其实是魔王城地下的封印起来的起源神」
「没错,是因为你们松动了封印,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玛莉亚用冷冷的语气,像刀一般刺向涅伊加斯。
那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因此涅伊加斯亲口承认了。
「魔族中确实有叛徒」
她也学着塞拉的样子,正视着魔族的罪孽与玛莉亚。
「毁了你故乡的,大概就是他们」
「你承认了啊,魔族的罪行」
「是的,我承认。真的很对不起」
对方坦率的道歉,反而使玛莉亚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大概在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对方肯定会为自己开脱吧。
(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没和魔族认真说过话呢……)
我只知道他们是杀害我家人的染血的怪物这一面,也从未觉得有必要去了解其他方面。
「请抬起头吧,已经可以了。你和袭击我故乡的魔族是不一样的吧」
「可是……我们以消除魔族不满为名,一直在进行破坏活动的啊」
「我知道。这也成了证明魔族是屠杀犯人的证据。大概是那些煽动不满的人当中混入了叛徒,引导事态朝那个方向发展了吧」
「那样的话,毁灭我的故乡的那些人……也在那里面吗」
在涅伊加斯的陪伴下,在魔王城被温柔接纳,塞拉渐渐开始觉得魔族其实都是好人。
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
「……确实是这样。虽然只是借口,但我们至今还完全没能掌握叛徒是谁。现在是札伊翁正在塞雷伊德调查这件事」
对玛莉亚来说,那也是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说不定能见到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也可能亲手复仇。
虽说是令人高兴的事──
「真让人为难呢。根据目前为止的谈话,我前往魔族领的理由变多了,但我的清白依旧无法得到证明」
无论魔族一方有多少罪恶,玛莉亚的罪恶也无法抹去。
于是涅伊加斯突然说道「我来问几个问题吧」
「你现在还和教会有联系吗?」
「……没有」
「那和教会骑士团呢?」
「没有」
「那和奇美拉有关吗」
「我是被抛弃的那一方,现在已经不想和他们合作了」
「如果能前往魔王城的话,你会想要解除起源神的封印吗?」
回答了这些的问题,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虽觉得感到有些傻,但玛莉亚还是果断回答了。
「不会」
涅伊加斯用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
「……看起来没说谎嘛,那就算了吧」
「你从刚才那几句看出了什么?」
「我允许你和我们同行」
「为什么……? 那么简单的问题你到底能看出什么」
「在那之前的对话中,我观察了你的声音和身体是如何随着情绪变化的」
当然,之前的对话并非仅仅是为了这个,但已经获得了可以做出判断的充足的证据。
「当然这不是对谁都能用的方法。但你这个人很笨拙吧。特别是在莱纳斯和塞拉酱面前,想隐藏情感也根本藏不住对吧」
尤其是愤怒和憎恨的感情,更是明显到可以称之为露骨的程度。
玛莉亚虽然看起来优雅,但隐藏着十分激昂的性格,涅伊加斯分析到。
「所以我可以断定你刚才没有说谎。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和什么之间犹豫,但如果帮你完成对故乡的复仇,你或许会稍微站在我们这边了」
「即使如此带我同行的理由,你应该没有」
「我当然有理由。这样的话塞拉酱会更高兴啊」
涅伊加斯走到塞拉身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看吧,她看起来不是就写着我想和玛莉亚姐姐在一起的表情吗?虽然也有些嫉妒啦」
玛莉亚凝视着塞拉。
塞拉紧握双手放在身前,似乎把想说的话全压在了心里。
然后,她将自己一贯的直率的情感投向玛莉亚。
「我想和玛莉亚姐姐在一起!」
虽然内心有迷茫和挣扎──但结果,那才是最强烈的“想法”。
虽然自己改变了许多,但塞拉却幸运地经历了许多邂逅,一如既往的直率地茁壮成长。
既感到羡慕,作为姐姐也感到高兴。
「明明一直在我的背后追赶我」
真的如此吗。
被称作圣女的玛莉亚体内的善良,也许正是来自这个少女──
「为什么能长成这么好的孩子呢」
在真正该被称作“圣女”的存在的面前,玛莉亚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而痛苦。
◇◇◇
当吉恩在王城的私人房间里专心研究时,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专注。
「谁啊,别打扰我」
他不悦地回应道,
「是我,莱纳斯」
听到是意外的人来访,他的表情稍微变得温和了一些。
吉恩罕见地直接打开了门。
「……真让人吃惊,竟然在那种事发生后你还能出现在我面前」
「我只是来确认下你的安危。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还留在城里」
也就是说,吉恩在那巨大的Mother出现后依然待在这个房间。
至于他是如何幸存的,莱纳斯完全无法想象。
「你以为我是谁,我又不是会因为那种事而发疯的凡人」
吉恩一边说,一边坐到椅子上。
莱纳斯清理了一下堆在客用沙发上的大量文件,然后坐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屋里的桌面上放着一块黑色的水晶。
「那个起源核心……难道是玛莉亚酱给你的吗」
「是的,那真是让人极度不愉快的事」
显然这件事让他极为不满,吉恩的表情因厌恶而扭曲。
这不管怎么说都是玛莉亚的错,莱纳斯也没法说什么。
然后吉恩突然把自己的上衣边缘拉起,向莱纳斯展示自己的腹部。
「这块是我从奇美拉那里借来的起源核心」
「哇啊啊啊啊!?」
莱纳斯看了,埋在吉恩腹部的核心。
周围的皮肤扭曲皱起,水晶完全地嵌入了身体内。
「你、你你这家伙!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吉恩笑了笑,握住腹部的核心,轻松地将其取了出来。
当然,他的身体上开了一个洞,但几秒钟后,像芙拉姆的再生一样,伤口已经愈合恢复了原状。
「我当然知道。当然这是可以取下的」
「不不不,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东西!?」
「这是为了那出闹剧结束后做准备」
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然而吉恩却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闹剧──不等一下,仔细一看,架子上那个,是反转核心吧?」
「是的,这是我从一位熟人那里得到的。令人惊讶的是,居然出现了一个拥有与我同等语言能力的人类──不,应该说不是人类的存在。从那里听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那应该就是茶谷吧。原来你没事是因为这个」
虽然他声称自己与凡人不同,但显然已经悄悄做好了应对Mother的准备了。
(但茶谷为什么会和这种家伙合作呢?同为研究者有许多合拍的地方……不,应该说根本没有人能和吉恩合得来。不过他们好像聊得挺愉快的)
茶谷的影响范围真让人吃惊,但居然有人能和吉恩平等对话更让人震惊。
「你制造这种东西,打算做什么?如果打算和教会战斗,应该和我们合作才对」
「我对教会没兴趣,我要战斗的对象只有起源神」
「那如果这样,你就应该和我们联手——」
「即使“东京”坠落,即使摧毁教会,如果作为根源的起源神还在,那一切都无法解决。我这个天才为了获得彻底的胜利,就只能彻底消灭它」
「你不是那种拯救世界的角色吧」
「谁说是为了世界?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行动。这是有关我的自尊的问题」
「自尊?」
仅为了自己的自尊就想要挑战神明,莱纳斯完全无法理解。
「在此之前,你不应该好好向芙拉姆酱和琪莉露酱道个歉吗」
「如果只是来说教的话就请回吧。把废物当作废物,我没有因此而感到内疚的理由。琪莉露也是擅自偷听了我们的谈话然后自顾自的慌乱起来」
「但那实际上不是你被甩了吗」
听到被这个尖锐的指责,吉恩「嗯……」顿时哑口无言。
「哦,居然在乎那个啊」
「那只是琪莉露没有能力到达我所在的境界,水平差距太大了!」
「男人被甩后会变得更强。嘛,别灰心」
「所以说我才没有被甩!」
从他情绪变化的来看,显然内心还是有些受伤。
就算做了那么自私的事,居然还能感到伤心,真是个为我独尊的人啊。
「哼……你是为了说这种缺乏知性的愚蠢话而来的吗?战斗不就快要开始了吗,你不应该没时间在这闲聊。我对那些没兴趣,赶紧翻篇吧」
「我不就是来看你的嘛。我虽然还没完全弄清楚,但听说如果失败的话世界就会毁灭。如果以吵架方式分别的话,心情也不会好吧」
确实,莱纳斯和吉恩因为琪莉露的事情吵过架之后一直没有再见面——但从一开始,莱纳斯也没必要修复和吉恩的关系。
吉恩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脸无奈地对莱纳斯说。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了,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你还要吵架吗?」
「对我这种不知道在知识层次上远远超出你多少的人类,只有你敢这么说。真怀疑你的脑袋是怎么构造的」
莱纳斯把这解释成吉恩的夸奖,一时忍住了怒火。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居然对那种无可救药的女人动心」
但第二次他忍不住了。
「闭嘴,你到底有多讨厌玛莉亚酱!」
「她玷污了我的自尊,这是当然的了。你看看,这个核心」
吉恩拿起玛莉亚给他的核心,露出了真心因被当作笨蛋而感到不愉快的笑容。
「明明是交给我的核心,竟然这么粗制劣造的东西。我亲手改良过它,进一步削弱了它的接收功能,比奇美拉还要弱,真是活该。那个小丫头想对我这个天才施舍什么真是早了百亿年。艾奇德娜也是,如果她老老实实地跪下请我教导的话,现在早就成赢家了!」
才没有这回事——没有办法说出这样的反驳的话,这正是吉恩的可怕之处。
然后,吉恩带着起源核心靠近莱纳斯,把那个核心塞到他手里。
「所以,这个该死的东西就交给你了」
「给我这种东西也只会让我困扰」
「这是我改良过的,应该能直接用了」
「所以如果能用的话就麻烦了!」
吉恩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莱纳斯被强行塞了十分不妙的东西,满脸困惑。
接着吉恩拉开架子的抽屉,注视着排列放着的红色和蓝色的水晶。
稍作思考后,他拿起一颗蓝色的水晶,递给了莱纳斯。
「顺便把这个也给你」
「这次又是什么啊……」
「这个蓝色水晶——会吸干施法者的全部魔力,然后把自己周围的一小块范围彻底消除」
「……哈?」
「简单说就是自爆魔法。等你彻底认清那女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如果还是想和她厮守终生,那就拿这个一起殉情去吧」
「你他妈在胡说些什么!」
「莱纳斯,你真觉得能和玛莉亚・亚菲恩兼斯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吗?」
「处男就别在说什么恋爱的话题了!」
「瞳孔略微放大啊。说明你心里也有点数吧」
玛莉亚不仅参与了与Mother的战斗,还主动要求取出起源核心,甚至即将开始的与教会骑士团的战斗她也愿意参与。
只要这样一路打倒教会,他就能把她带回阳光下——他是这么相信的。
但另一方面,莱纳斯也隐隐觉得玛莉亚或许还藏着什么。
总之就是被戳到痛处了,完全反驳不了。
「莱纳斯,我知道你有多愚蠢。所以老实点把它带上吧」
在莱纳斯手中,两个令人厌恶的水晶并排放着。
光是握着它们就让人感觉活得不安心。
他双手拿着那两个水晶,一脸像吞了苍蝇似的苦恼这,看不下去的吉恩居然贴心地准备了个能装水晶的袋子。
吉恩居然那么体贴实属罕见,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绝对不会用的」
「选择权不在我手中」
「我绝——对不会用的!」
莱纳斯紧紧握着装着水晶的袋子,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坚定地宣言。
而吉恩不知为何开心的「哼」的一声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莱纳斯,你以前不是邀请我参加什么饮酒会这种愚者的聚会吗」
「你不是拒绝了吗」
「就算我去了那种场合真会有趣吗?」
「你要是看起来无聊的话,我就会强行让你笑出来」
吉恩心情很好,难得聊些无聊的闲话。
「现在你想去了?」
「是啊。我为了成为天才,需要一定数量的愚者。想要了解愚者的世界有多低俗,这种场合倒是不错」
「就不能老实说你想去吗」
但以吉恩的性格,这种话他一辈子都不会直接说出口。
然后莱纳斯最后说、
「等回来之后,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店」
留下这句话后,走出了房间。
在返回研究所的途中,莱纳斯开始回想今天吉恩的所作所言。
(那家伙……听他说话的语气,难道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
显然今天的他和平时不一样。
为什么会陪着我闲聊,又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交给我。
看样子他在不知不觉间和茶谷建立了联系,但因此得知了什么呢。
(不,别想这些不必要的事情。正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我们才要阻止教会)
没有“之后”这回事,要在此终结这场战斗。
莱纳斯再次坚定了这个决心。
◇◇◇
莱纳斯也从王城回来了,出发前往塞雷伊德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就在用药叫醒琪莉露之前,在她熟睡的房间门前,艾塔娜叫住了萨托基。
「出发前有话要说吗」
「关于茵库的事」
茵库决定留在这里照看涅克特的状况。
艾塔娜和她约定一定会回来,还拉了小指作保证。
「这里也不一定安全。但那孩子肯定想一直待在涅克特身边」
为了履行那个约定,光是自己平安无事是没有意义。
因此,艾塔娜向萨托基低下头请求到。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茵库。拜托了」
既然受了委托,就必须履行义务。
为了茵库,尊严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这样的艾塔娜,萨托基给予了赞赏。
「我是枢机卿。我知道你们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但就算如此——你舍弃尊严低头请求我的这份高尚令我深受感动。我一定会守护她到底」
艾塔娜并不是为了让他开心才低下头的——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安心了,知道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拼命保护茵库的。
◇◇◇
终于到了唤醒琪莉露的时候。
艾塔娜将自己调制的药喂给躺在床上沉睡的她。
效果立刻显现。
「呜、呜呜……」
可以听到从琪莉露的喉咙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然后她睁开眼坐起身,立刻感到异样。
「呃、啊、头……怎么回事、这……呃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头痛袭向了琪莉露。
艾塔娜虽然因为罪恶感而心痛,但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反应。
「琪莉露,强行叫醒你对不起」
「艾塔……娜……?」
「芙拉姆被绑架了」
琪莉露惊讶地睁大双眼,随即马上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该……去哪儿……?」
「必须要去魔族领,你能用回归直接传送到最北边的传送石吗?」
「咳咳、咳咳……!」
刚咳了几声,琪莉露便吐出了鲜血。
看来不仅是头痛,整个身体也都承受着勇气的副作用。
「要集、合大家……我们得、救回……芙拉姆……」
前往魔族领土的一行人是,艾塔娜、加迪奥、莱纳斯、玛莉亚、欧缇丽耶、涅伊加斯、塞拉、米尔琪特加上琪莉露共九人。
众人围在琪莉露的周围,等待魔法的发动。
「回归!」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咏唱后,房间被耀眼的光芒包裹。
当光芒散去时,所有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拜托你们了,勇者们……」
留下来的萨托基如同祈祷般低声念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