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了自己亲手杀死的父母,我和米尔琪特两人踏上了旅程。
新的一年开始了,公元2198年的正月。
不能像去年一样全家人一起庆祝新年,也不会在新年第一次去参拜神社。
天空乌云密布,我觉得那仿佛就像世界末日的颜色。
◇◇◇
以“东京”为目标,不停地向北前行的旅程。
沿着国道行进,找到可以住宿的地方就在那里悠闲的休息,有可以游玩的地方就和米尔琪特二人一起游玩——就是这样悠闲的旅途。
道路上挤满了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甚至有尸体置于其中。
也曾讨论要不要找辆车试试开,但路况这么糟糕,虽然说自动驾驶会朝目的地前进,但也有可能卷入他人的车祸而死亡的可能。
其实死也无所谓,但到那个时候我想和米尔琪特平静地死去。
在旅途中,偶尔也会遇到正常的人。
即使世界变成这样,竟然还有坚持打工的人。
有人以为自己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却用埋在地里的女儿作为肥料,吃掉她的生命。
有人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穿着自制的英雄服装进行救援活动。
有人通过饲养疯狂了的想念之人,实现了无法实现的爱情。
有人和我们一样,持续着自由自在的旅程直到世界终结。
还有很多其它的人——真的和各种各样的人相遇了。
而且,约有一半的人在我们面前死去。
他们似乎本就接近极限了,我觉得可能和他人的联系成为他们最后的导火索。
幸存者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但我们还活着。
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到达了东京。
从结果来说,避难所确实存在。
东京除了拥有无比繁华的地上都市之外,还有同样无比发达的地下都市。
据网络传闻,实际上这个地都市可以飞到空中,作为世界毁灭时所用的方舟——似乎有这样的计划。
避难所似乎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实际上建在地下城市的更下面。
配备了空气与水的循环的系统、自给自足的农业工厂等,是方舟的核心。
最终因预算不足而半途而废,但据说粮食储备充足。
实际上,我们到达那里时,食物还剩很多,也借用了些。
但那里面没有活着的人。
只有尸体排成一排。
好像大家都是自杀身亡的。
在封闭空间中,对于世界未来的悲观的想法像疾病一样蔓延,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正确的。
不用像我们这样,因失去希望而痛苦。
◇◇◇
为什么会选择拼命活下去这条道路呢。
要是当时没有在那里遇见米尔琪特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在教室里死了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要是被父母杀死就好了。
无穷无尽的后悔。
可是不管怎么后悔,过去都不会改变。当然现在也不会。
从发现避难所至今时间流逝,现在是公元2198年12月31日。
我杀死父母整整一年了,米尔琪特也已经不在我身边。
现在的我,仰躺在冰冷的铁地板上。
从避难所出来后,米尔琪特就被杀了。
被残忍地杀害了。被折磨致死。即使死后,还遭到凌辱,被弄得一团糟。
就在──我的──我的──我的眼前。
我什么……都做不了。
别说是保护她,连一起被杀都做不到。
失去一切的我,独自在东京彷徨。
我希望被人袭击,希望得重病。要是那也不行,就饿死好了。
渴望由他人带来的死亡,但结果,一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某天,我被一群可疑的男人包围,强行拖进了车里。
我也没有特别反抗。
终于能死了──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那些男人却莫名其妙地给我食物和水。
他们还帮我处理伤口,花了好几个小时把我用车带到某个地方。
被带来的地方,似乎是纪伊半岛一带。
然后被带到一个可疑的研究所,遇见了名叫“茶谷”的男人。
他说,他是在进行对抗Origin的研究。
真是少见,现在还用和名自称的人。
我也有一个叫做水月穂邑的和名,米尔琪特应该是叫向日美红。
但一般都用芙拉姆或米尔琪特来称呼彼此。这似乎也是战争的影响。
茶谷说他叫布朗(ブラウン/Brown),但好像不希望别人叫他那个名字。真是个怪人。
顺带一提,绑架我的那群人,被Origin影响而发疯很快就死了。
还有那个叫茶谷的家伙,肉体早就死了,只是把人格复制到了电脑里。
真狡猾,居然比我先死。
茶谷说,活到现在的我,或许拥有能对抗Origin的力量。
明明我一点希望都没有,却成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真是个有趣的笑话。
这个研究所好像在研究一种用来对抗Origin叫做反螺旋的能量,说到底我就是被选为实验的小白鼠了。
接下来,我就要接受那个实验。
『先告诉你,除了水月君以外的人类已经灭亡了』
在实验室里,我从扬声器那听到了这个震撼的事实。
虽然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外面居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如果你死了,人类就会彻底灭绝。』
「真是可喜可贺啊」
『……也许吧』
「我也想快点逝去到那边,有人在等着我」
『是说向日吗』
「是米尔琪特,不过很少有人这么叫她。她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世界上最可爱、温柔、有同情心、一心一意,柔软、温暖,还有点H……」
总之我不断地说着自己最喜欢米尔琪特的地方。
数十个、数百个,回忆着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子。
「而且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怎么样,羡慕吧!」
『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些甜言蜜语』
「那就是我的全部!」
失去了这一切的现在,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那孩子、是我的……全部……」
『……或许正是这种意志让你活了下来』
「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
『不是哦,促使这一切的是Origin』
即便如此,在这个将要毁灭的世界里,这个差别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实验开始了』
茶谷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身体产生了不适感——仿佛被强行扭曲一般,虽然现在还没有痛感,但感觉很快就要变成无法忍受的剧痛了。
我在旋转着,身体被扭曲,朝着与Origin相反的方向。
我觉得这个实验可能会失败。
毕竟就因为Origin是顺时针旋转,所以将人类逆时针旋转,我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作用。
不过也好,至少我能死了。
在被像拧干抹布般死去的痛苦中,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现。
珍爱的日子也好,令人憎恨的日子也好,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同消散。
啊……死原来是如此温柔的存在。
我只希望,永远不要再睁开眼,愿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
然后,我芙拉姆・沃特穆恩,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我所在的地方像是酒店一样,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里摆满了带有时代感的家具。
轰隆轰隆的,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和反螺旋装置不同的声音。
从附近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只剩骨架的建筑物并排排列着的街道。
而且在更深处,还有一座显眼的巨大倒圆锥形塔。
「那难道是……底柱!?」
我猛地从床上飞坐起来。
那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轻盈。
「嗯,嗯嗯……? 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面全身镜。
我从床上下来,站到了镜子前面。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
看到自己的头发被染成了亮棕色,我不禁大叫起来。
把头发染成像太阳一样的颜色可是违反校规的啊!不过学校已经不存在了!
而且没有袖子!明明是冬天!不,房间很暖和,难道不是冬天?
但不管怎么说这热裤也太短了吧?不自信的腿是穿不了这种裤子的!
而且手臂和腿上到处都有奇怪的纹身!好可怕!
最重要的是——
「胸变小了!」
这让我感到悲伤。
本来就不大,现在感觉更小了。
不……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是比我还瘦了?
「话说回来,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既然有底柱,那这里应该是东京的地下都市。
但我在天上飞啊,外面几乎成了废墟。
天上……我已经死了吗……哈,难道这里是天堂?
「那米尔琪特也在这里吗」
我决定先离开房间。但奇怪的是门从外面锁住了,我出不去。
「啊,这是什么?难道我被困住了?」
我试了几次扭动门把手,突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然后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我稍微年长的姐姐,头发是红色的。
她的头发真显眼啊,果然东京的人都很时尚吗?
「啊,你醒了呀」
「啊,谢谢」
「嗯……?跟我预想的初次见面时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安丽叶特弄错了?不,她应该知道那样做会被杀吧」
她说的好像有点危险的话,难道不是正常人吗?
「你还记得芙拉姆这个名字吗?」
「记得……请问您是哪位」
「你来自哪里?」
「嗯,我来自F县」
我只是说了自己的出身地,她却睁大了眼睛,呆住了。
「那个,我能再问一次你的名字吗。这次请告诉我全名」
「我是芙拉姆・沃特穆恩」
「那和名呢?」
「水月穂邑。话说,我一直在回答问题,那您是哪位?」
但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可怕可怕,果然这个人是不良!根本不可能和她成为朋友!
「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太棒了,居然有这种事。真是太巧了——不,这完全是命运!芙拉姆,你真是太棒了!」
「多,多谢……」
「运用虐杀规则技术停止记忆的话,前世的记忆就会复苏吗?哈哈哈,那个芙拉姆・亚普利科特居然成了和我们的一样的人,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不行,我完全不理解这个人在说什么。
而且她还一边抓着我的肩膀一边前后晃动!力气太大快要晕了!要吐了!
「啊,抱歉,兴奋过头了」
「终于意识到了吗……哈」
「我是莉谢尔・休雷,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
「教会骑士团……是那种生存者之间互帮互助的团体吗?」
「别用敬语啦,我们是同伴对吧」
「哈……」
「互助团体啊,真怀念。大多数都从内部腐化崩溃了」
「嗯,我也有同感。那么教会骑士团到底是什么?」
「教会骑士团顾名思义,就是教会所拥有的骑士团」
教会是什么?骑士团是游戏里的设定吗?
这个人穿的还像骑士的盔甲,这不是cosplay是真的吗?
「首先得给芙拉姆你解释一下情况。这是利用东京地下都市再建而成的……简单来说是空中要塞吧。我们称之为神圣浮空都市“东京”」
听起来好像很可疑。明显是个不靠谱的名字。
不过果然,那个大塔就是底柱。
「然后现在是公元结束之后的很远未来了」
「诶……?」
「你还记得你死的时候吗?」
「嗯,我刚刚死了而已」
「然后经历了极其漫长的时间,一度灭绝的人类又重生了。文明也重建了。只不过这次,是一个魔法四处飞舞的幻想世界!」
「那,那我呢?」
「你转生了」
转生,真是个典型的幻想设定……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确实无法解释这个情况。
染发、外面的景象可能是通过投影伪装的,但胸部是没法伪装的啊。
不,倒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瘦了,尺寸变小了。
「你是和我们一样,被正义选中的人类」
莉谢尔再次抓住我的肩膀,用炽热的目光看向我。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莫名的期待,让我觉得很烦。
「芙拉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我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还是把这些话压在心底。
就这样,我奇异的人生的重启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