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S!!网球双星

第五卷 最终盘 1−0

作者: 天泽夏月 更新时间: 2026-03-27 20:10:54

入春后,网球社迎来新社员。今年的辅导员由村上担任。当驱对岚山说了「不是由你担任啊」后,换来岚山一脸认真地反问:「学长觉得我适合吗?」尽管驱也没资格说别人,但确实难以想像岚山会耐心指导一年级新生。就算岚山给人的印象比起一年前稍微和善点,不过仍旧属于让人难以亲近的类型。

虽说藤丘网球社去年的成绩不甚理想,不过今年还是有几位颇具潜力的新生加入。新一代的高二成员们也同样相当优秀,明年可以放心将社团托付给他们。驱突然有感而发,觉得自己居然也已面临需要思考这些事情的时期。昔日学长们的立场,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高不可攀。

另外,女网社也加入一位很有趣的女孩子。这位名叫青山春的女生,表示自己来自与琢磨相同的国中。说起琢磨,总是莫名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氛围,但青山竟然毫无惧色且口无遮拦地对他说「好久不见啊~没人要学长」,吓得周遭的人替她捏把冷汗,可是此举也令少部分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由于她给人一种悠哉散漫的感觉,让人有些担心她难以融入多少算得上是规律严谨的高中运动社团,但听说她面对学长姊时倒是相当听话。女网社的辅导员白石笑咪咪地表示青山是个好孩子,藤村则认为这名女生是在装乖,以驱的角度来看,同样觉得很可能会被藤村说中。事实上刚入社的新生们,绝大多数都会装乖,所以这种态度也不能算是不好。

就像一脸淡然地回到网球社的自己,这阵子也同样刻意装乖,表现得相当安分。

在毕业生欢送会那一天,驱有如躲在宙见的背后般畏首畏尾地走进网球场后,随即被发现他的森和凉给架走。他们以「既然你的手臂还没康复,就给我去担任裁判」为由,迫使驱从头到尾一直坐在裁判席上。因为大家对于驱之前的态度与作为都积怨已久,而驱也同样有所自觉,所以他在其他社员面前,基本上是抬不起头来。

四月后,驱手臂上的石膏和螺丝都已拆掉,最近乖乖遵从医生的指示勤奋复健。在得到医生的首肯前,他自然是不能拿起球拍打球。驱原则上都有在社团练习期间露脸,但由于被禁止从事剧烈运动,大多时间他都在一旁观摩。

为了此次的高中联赛预赛,琢磨这阵子都是跟岚山进行双打练习。驱现在当然是无法出场比赛,至于森跟凉自从组成双打搭档后已经练习许久,如今也不可能拆散他们(两人的状况似乎也很不错)。尽管驱仍有加入第一双打的可能,但是为了避免浪费现有战力,姑且让琢磨与岚山组成双打的决定,大家都没有异议。虽然琢磨平常是位于反拍区域,不过岚山是左撇子,岂有不让他负责反拍区域的道理,所以琢磨罕见地被安排在正拍区域的位置。

依照练习时的状况来看,两人组成双打并无太大问题。虽说岚山在新人战的双打项目里留下惨不忍睹的成绩,但他在这半年中已多少掌握双打的原则,表现不再像过去那般拙劣。再加上他拥有左手强力发球以及正拍打法,对于双打的反拍区域站位而言是难能可贵的才华。另外,岚山也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认真态度,请求琢磨让他参与双打练习。

「事实上,目前还无法肯定进藤能否真的归队。」

在练习期间,驱听见琢磨对岚山所说的话语。

「就算他可以参加练习,也未必能够找回原本的球感,因此别对他归队一事抱持过多期许,你到时很有可能必须和我组成双打参加县市大赛,而且或许非得由你去打倒仁和天本。」

岚山拥有优秀球技一事是众所周知。正因为他目前是社内排行第四的好手,更是未来的王牌选手,所以琢磨是信赖他的实力才说出这番话。不过这对驱来说,是刺耳又残酷的发言。

社团练习时,驱只有一开场以及结束时才会走进球场里。原因是他身为社长,练习开始时要负责开场,以及宣布联络事项等等。虽然这些工作也能交由副社长的森代为处理,可是森表示希望由驱负责,所以驱也就不再推辞。接着驱会立刻退出网球场,在一旁观摩练习,或是做一些复健。在拆下石膏后,驱那变得瘦弱的右手有目共睹,甚至令人担心他能否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在手臂打上石膏的期间,驱为了避免肌肉萎缩,会下意识地尽量使用肩关节等没有受伤的部位,不过最关键的手臂前半段竟然萎缩成这样,令他担心在复健上将会花费许多时间。

「你的手臂能动了吗?」森问。

「嗯,基本上可以。」

不过动作僵硬到就连自己都觉得有如机器人,而且缓慢得像一只树懒,森看了也不禁眉头深锁。事实上,驱并非伤及手腕或手肘等关节。想治好这样肌肉萎缩和关节退化的情况,说穿了只要让太久没有运动的手臂取回原有的功能即可。由于骨头已重新接回,理论上是可以如同过去那样灵活才对。

尽管驱跟凉以及森就像这样有说有笑,可是他始终没与琢磨聊过半句话。

驱在住院的期间,琢磨也不曾来探病。

驱认为这件事并没有其他更深层的含意。那小子是个理性主义者,若是他觉得没必要去探病,绝对不会前往医院。感觉上应该是抱着交给其他社员处理就好的打算,同时认为自己并非是会前去探病的那种人。

更何况,难以与琢磨交谈的人,不光只有驱而已。

驱重返网球社看见琢磨后,发现他确实浑身散发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场。有些难以形容,总之像是眼前站着一名职业网球选手或是诸如此类的名人。这种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简而言之,就是驱屈服于这股气势了。

总觉得自己会被琢磨的气场吞噬。

有时琢磨光是打出一记发球,便会令整个球场上的人都不敢吭声。

驱认为琢磨变强了。在骨折的期间,驱曾于校舍中瞥见琢磨练习发球的模样,不过琢磨现在的球速比当时更快。就算没有实际上场较量,驱也能感受得出来。琢磨又变强了吗?早在高一,驱就觉得两人的差距一目了然。琢磨一入社就被誉为天才,实力足以和学长们平起平坐,这样的他如今已升上高三,驱忽然对于这届的新生们感到同情又羡慕。看着那些正在欣赏琢磨发球而双眼发亮的新生们,只要他们肯努力追赶琢磨的背影,终有一天也会成为网球社的支柱。这么一想,驱不禁觉得这批新生真是可靠。不过,琢磨在面对这些新生的攀谈时,就只是态度淡然地与他们进行最低限度的谈话罢了。

琢磨近来几乎不太跟人交谈。

话虽如此,驱还是认为琢磨之所以不肯跟自己说话,是基于与其他人不同的理由。

他们并没有发生口角。真要说来,他们如今即使起口角也不算什么,毕竟两人在高一时就争吵过无数次,旁人看了也只会摆出「这两人又来了」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不像琢磨和森发生争执时还造成了众人恐慌。

因为此次情况不同,旁人似乎也微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毕竟两人好歹算是这两年来支撑着整个队伍的双打搭档,所以大家无法针对此事开玩笑。

在四月的高中联赛个人预赛单打项目里,驱亲眼目睹了琢磨的真正实力。

虽然驱认为要去观赏谁的单打比赛都无所谓,但与其说是不自觉,不如说是理所当然,他一直都是去观赏琢磨的比赛。山吹台的天本在第二周赛程是与琢磨分在同个会场,若是两人一路晋级,势必会狭路相逢──说句老实话,驱认为他们一定会正面冲突。在周围都是私立网球名校的高手中,唯独来自公立学校的两人特别受到关注,令驱感到与有荣焉。

「今年的县市大赛还真是怪物云集。」

来到同个会场的森,像在哀号似地说。

「单就山神、曲野以及天本的资质,必定能挤进东京的前五强,真让人怀疑他们怎会全是公立高中的选手。就算有人想就读山吹台是不足为奇,但现在仔细想想,曲野怎会跑来藤丘啊?」

「就是说啊。虽然这么说已经有点晚了。」

驱笑着回应。反正琢磨肯定是没有多想就选了藤丘吧。印象中好像听他说过理由,不过现在已经忘记了。

「总之,幸好这三人不是同在山吹台。」

「你这么说也没错耶。」

森搔着头发说道,天本的比赛正式开打。

天本仍旧一脸云淡风轻地以百步穿杨般的控球技巧,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中,再凭难以捉摸的球风针对破绽进攻得分。这家伙真是冷静又稳定到让人火大。这么一来,就算是琢磨也会陷入苦战。纵然他们都并非强击型选手,不过其中一方是掌握主导权也乐意跟人缠斗的天本,另一方则是排斥战况僵持不下的琢磨,因此无论如何都会形成琢磨率先发动攻势的情况。因为先攻者容易焦虑,以这一点来说战况是对琢磨比较不利。

天本在之前的练习赛里败给凉,可是当时他只不过才复出了几个月,经过休赛季到现在,相信他的体力已有所提升,而且还一直在山吹台接受磨练,技巧方面应当也同样更为精进──光是欣赏眼前的比赛,就让驱产生上述感想,即便并非亲自上场比赛,仍有一种绷紧神经的感觉。

反观琢磨同样是一派轻松地过关斩将,即使碰上来自私立学校的高手,也是以压倒胜辗压对手。驱曾经拿罗杰.费德勒和玛蒂娜.辛吉丝来形容琢磨,现在想想觉得并不恰当。琢磨,就是名为曲野琢磨的网球选手。他拥有凌厉无比、充满攻击性的网前技巧,触击动作却优雅细腻得与这种积极性相反,让观众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任谁都会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就算琢磨并未拥有宙学长、鲛学长所具备的条件,但是他也身怀这两人所没有的特质。比方说山神……就连天本也拥有这项特质。以「才华」二字来概括是很容易,不过驱觉得这样的形容并不贴切,可是又找不到除此之外更恰当的话语。如果硬是要找一个更为贴近的说法来解释,就是自己肯定模仿不来,而且遥不可及到让人产生不了嫉妒心──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一路晋级的琢磨和天本,最终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个梯次的D场地交手。

热身时,两人都静静地练习发球。正拍区域与反拍区域各两球。他们似乎都只是想确认肩膀的状况,简单热身完就回到休息区。越是高竿的网球选手,在热身时比起在意击出的球飞往何处,更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根据琢磨的说法,他好像从未和天本直接交手过,但双方都听过彼此的大名。在比赛前决定哪方先攻时,两人看似小聊了几句。依照凉的说法,天本出乎意料地还算健谈。相较于一如外表、生性冷漠的琢磨,天本是个类型稍有不同的选手。

「你觉得谁会赢?」

忽然有人如此提问。

「当然是琢磨啊。」

「也对。」

驱和森同时回答后,随即错愕地扭过头去,发现站在眼前的人竟是尾关。

「你的比赛呢?」

面对驱的问题,尾关冷哼了一声。

「就是已经结束才会过来啊,我被淘汰了。」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干脆,这可是最后一次能挑战高中联赛的机会喔。」

「你这个伤患没资格说我。」

驱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时候,尾关一个闪身挤进旁边的空隙。

「刚好赶上比赛。」

明明是前来欣赏自家选手的比赛,尾关的语气却毫无紧张感。

「……那你觉得哪边会赢?」

「什么?」

「是你先问谁会赢的啊。」

「啊……我也没什么把握。幸久近来的状态还不错,在十场比赛里能够从仁手中拿下三场。」

真的假的?那还真有一套。

「……你对上他又能赢几场?」

「居然以我会打输为前提喔。」

尾关皱起眉头。

「前阵子是1-6。」

虽然对于驱的态度忿忿不平,但尾关终究没有否认,言外之意应该是他从来没有赢过天本。

「不会吧?」

「倒是你与曲野比赛时,结果又是怎样啊?」

「现在就不清楚了,不过之前是5-7。」

这是去年县市大赛之前的比赛结果。在那之后,他们不曾正面交手过。

「嗯~那应该是幸久会赢。」

尾关一脸无趣地抛出这句话。在驱吐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比赛便已正式开打。

琢磨先取得发球权。他静静地拍着球。这应当已是司空见惯的一个程序,驱却觉得琢磨比以前看起来更加沉稳,感觉上是让精神沉淀于专注力之中。

琢磨会如何进攻?天本是非常擅长接发球的选手,相信琢磨也很清楚自己无法轻易发球得分。换作是自己,就会不停使出抽球强攻,迫使天本必须跟自己较量脚力……这是唯一有效的战术。毕竟在技巧方面是对手远胜于自己,除了抽球以外摆明都不及对方。不过换作是琢磨──单就球技,琢磨同样是赫赫有名的选手,触击技巧更是凌驾于天本之上。既然琢磨不喜欢跟对手缠斗太久,想必会以网前技巧为主的打法来应战。可是,天本肯定也已经看穿这点。在发球局里是发球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再加上琢磨可是东京相当顶尖的发球高手,应当会采取发球上网的战术。

琢磨将球往上抛。

驱总觉得琢磨抛得比以往更高。

等待球落下的琢磨,给人一种动作慢吞吞的感觉。

他以浑身放松的姿势准备发球,完全没有使出一丝力气。

可是一旦他采取行动,挥拍速度竟是飞快到让人无法看清楚。

天本的反应是浑身一颤。

只有这样而已。

这颗球顿时穿过天本身边,让他背后的铁网剧烈摇晃。

「15-0。」

对于裁判的判决,天本没有提出抗议。其实驱根本没看清楚这球,但天本似乎看得一清二楚,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那莫名懊恼的神情,看在驱的眼里就像是正在表达这句话。

「……难得看见幸久被人发球得分。」

尾关低语。

「太厉害了。」

森坦率地说出心中感想。

紧接着是第二球。

同样是惊天一击的第一发球。

天本这次做出了反应。面对这记射向边线且角度刁钻的平击发球,他使劲将球拍往前伸,仅靠改变拍面角度就打出漂亮的高吊球。

「这太扯了吧。」

森喃喃自语。

单单能挡下这球就已经值得赞赏,他还凭一瞬间的触击就打出这么漂亮的一球,确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是一记又深又远的高吊球。如果是驱来接这一球,他会先等球从地面弹起后,再使出杀球或抽球。毕竟打出那么精湛的发球,对手还能回击得如此完美,总会对自己的精神造成打击,若又抢打失误,那更是惨不忍睹。

但琢磨没有后退。

他将球拍往后拉,彷佛准备再次发球──宛如把天本回击的高吊球当成自己往上抛起的球,毫不犹豫地扣杀。

「30-0。」

「太扯了。」

天本的低语传进驱的耳里。明明这一球顺利得分,球场内却鸦雀无声,球技高超的天本幸久,竟被仅仅两次发球打得溃不成军的诡异景象,似乎让现场所有观众都吓傻了。一旁传来「这还只是第一局喔」的细语。没错,这点时间应当还无法断定是哪一方比较有利。纵然如此,驱仍旧明白现场任谁都感受得出来,目前必定是曲野琢磨占尽优势。

第三球──

这记贴近中线的平击发球,完全是直接打在线上,琢磨再次发球得分。

尽管第四球因为琢磨失误而进入二次发球,但是当天本好不容易才挡下威力形同第一发球的下旋发球之际,琢磨早已等在球网附近,一鼓作气进攻得分。面对如此精湛的发球上网打法,天本忍不住轻轻用左手拍向球拍献上喝采。

一局转眼间就宣告结束,两名选手交换场地。

「真难得看见幸久在接发球局里的成绩挂零。」

尾关再次低语。

「是双方都太诡异了。」

驱完全同意森的这句话。这届的参赛选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天本也没有失守自己的发球局,导致战况陷入拉锯战,不过整场比赛的趋势自始至终都掌握在琢磨手里。原因是两方守住发球局的方式截然不同。相较于几乎完封对手的琢磨,天本则是多次被琢磨的反击逼得陷入苦战。虽然他到最后仍顺利守住发球局一事值得赞许,但是面对与赛前预测相差甚远、完全是天本一路输的情况,想必对他而言同样是始料未及。鲜少将情感表现出来的天本,罕见地露出一脸苦闷的样子。

驱见识过类似的比赛。

毕竟当时在场上的选手就是自已,因此他可是记忆犹新。

那就是琢磨摆脱低潮、于去年夏天进行的比赛。

该场比赛中,琢磨的发球速度在中途变得飞快无比,每次接发球的挥拍时机都与半截击无异,并且每一球都是用抢打回击。比方说落地时几乎不会弹起的吊短球,或是尾劲十足的切球。他打球的精准度,全都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

琢磨当时的专注力相当惊人。别看他这样,其实他是个容易心浮气躁的选手,这点连琢磨自己也承认,而且在关键时刻无法完全集中精神。事实上他在去年县市大赛的关键一局里,就是因为无法专注而饮恨落败。虽然紧张、压力等情绪对琢磨来说都算是与他无缘的东西,但这应该仅限于他决定孤军奋战的时期。由于琢磨还不习惯背负着整个队伍,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失去专注力。

不过今天的琢磨──他为了在此时此刻展现最完美的球技,成功让自身的专注力达到颠峰。

这就是他趁着休赛季锻炼的成果吗?

这就是名为曲野琢磨的选手集大成后的模样吗?

「他真不是盖的。」

驱猛然感受到自己彷佛被琢磨远远抛在脑后。

与此同时,心底也涌起一股猛烈无比的竞争意识。

「森。」

驱注视着琢磨把球往上抛的背影,轻声呼唤身旁的队友。

「嗯?」

面对歪着头看过来的森,驱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一笑。

「我很庆幸自己回到了网球社。」

森震惊地睁大双眼。

「目睹眼前局面,你居然还能得出这种感想,看来你也很变态喔。」

尽管森的嘴上是这么说,嘴角却开心地扬起。驱相信此刻的自己,也是回以相同的表情。

曲野(藤丘高中)VS天本(山吹台高中)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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