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S!!网球双星

第三卷 第三盘 4−3

作者: 天泽夏月 更新时间: 2026-03-27 20:08:25

当天早上,琢磨清醒后罕见地感到浑身舒畅。以往总是需要闹钟的催促才有办法睁开的眼皮,今天自然而然地睁开。集训宿舍熟悉且略有脏污的天花板,随即映入眼帘。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吸声,很明显有人在打呼。琢磨慢慢地撑起上半身,发现进藤的床位已空无一人。

琢磨换好衣服,在拉筋时感到身体有些僵硬。因为连日来的疲倦并未完全舒缓,所以肌肉仍有些紧绷,而且略显沉重。琢磨用力伸展,张开的手臂窜过一阵酸痛。他侧耳倾听身体的声音,就连任何微小的悲鸣也不放过,然后又替右手腕做好充分的热身运动,借此确认手腕的状况。

时间来到六点半,众人各自设定的闹钟纷纷发出声响,集训宿舍内随即变得热闹非凡。有人被迫从沉睡中苏醒而满怀怨念,有人因为疲倦而大喊吃不消,有人则是大声地打了一个呵欠──接着大家彷佛瞬间回过神来,纷纷低语着同一句话:「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每逢集训的最后一天总会有一股独特的气氛,无论是校内集训或位于山中湖的夏季集训都同样如此。集训来到最终日,大家会特别疲倦。未能回复的体力,只能借由毅力弥补;身体欠缺的能量,就用肾上腺素来驱动。这就是所谓的Runner's High,因此现场气氛不同于集训第一天,大家会显得莫名杀气腾腾。

在早饭开始之前,进藤终于回来了。看他全身稍微出汗的模样,想必刚才是出去慢跑。天底下总会有这种体力充沛的笨蛋。

时间来到可以进行晨练的七点半,所有人纷纷走向网球场。一如字面所言,是网球社的所有人。即便现在正值集训期间,晨练仍是自由参加,不过包含所有一年级新生在内均无人缺席。琢磨瞥见岚山略显生硬地和村上与石川交谈,稍微感到一阵安心。反观鲛学长等一干三年级前辈们,散发出一股远比去年沉重的气氛。毕竟对于这群人而言,这将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的校内集训,此光景不由得让琢磨的身心都打起精神。

由于今天是集训最终日,大家势必都会将注意力摆在放学后所举办的社团内排名战上,因此以结论来说,每个人都在进行偏向实战的练习。这里一共有四座网球场,有两座是由女网社使用。剩下的两座球场,男网社将它分成发球练习区与对打练习区,各个社员可以按照自己想练习的部分自由参加。进藤不加思索地走向发球练习区,琢磨则是加入对打练习区。鲛学长和森选择了对打练习,凉跟岚山则是决定练习发球,其他人几乎是平均分散在两个场地。

进藤已不再待在发球线上发球,而是站在底线把球抛起,接着犹如凝聚力量般将上半身往后仰,为了解放宛若弹簧般已完全绷紧的身体一阵用力,顺势将球拍猛然往前挥。

琢磨觉得进藤的发球动作有点不同,而且总觉得这动作在哪里见过。

有如箭矢般飞射而去的这记发球打在球网上,但是能明显看出威力比起过去大幅提升了。

「他发球的球速变快啰。」

森调侃地说。

「为何你要对我说?」

琢磨嗤之以鼻。

「因为是你指导的啊。」

「……我最近都没有指导过他。」

森的脸上浮现熟悉的窃笑。

「你不觉得他的发球动作跟你很像吗?」

琢磨错愕地瞠目结舌。

慢慢地把球往上抛、放松后宛如甩动鞭子般的挥拍动作、大幅度的收拍动作……经森这么一提,或许跟近来一直观看的影片中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你们对彼此产生了良性影响呢。」

面对森这番听似在调侃的发言,琢磨一时半刻想不出适当的话语回嘴。

「……抱歉,我还得练习发球。」

琢磨只抛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对打练习的球场。森依旧保持窃笑的表情,挥着手目送琢磨离去。

琢磨来到进藤身边,能感受到进藤瞄了自己一眼。琢磨不发一语地挥拍发球。当下用球拍捕捉到球的手感,他总觉得是近几天来最顺手的一次。

日文有一句俗话是「一球入魂」。那是相当常见的精神决定论,不过琢磨认为那也算是一种真理。至少单就眼下而言,唯独站在这小子的身旁时,自己就算只有一球也不想马虎应付。

晨练结束后,就像是记起累积的疲劳般,一股睡意猛然袭来──不,实际上完全没有这回事,他的大脑在这一天始终保持清醒。话虽如此,他也不是集中精神在课堂上,而是随时都专注于脑海中的网球场。进藤仍霸占在里面,不过自己也确实回到球场上了。集训期间,琢磨不顾一切地尝试找回昔日球感,这股自我意识却与过去有些出入,打算转化成全新样貌。因此,用「找回」二字来形容,恐怕是不太恰当。

琢磨尚未摆脱低潮期,虽然控球上的误差已一点一滴修正回来,但还是没有达到完美。琢磨自知体内的各个齿轮仍未完美咬合,想必今日的比赛会陷入苦战。他就是有这种预感。不过琢磨认为,就算自己处于最佳状态仍会面临苦战,毕竟他原本就不擅长应付强打型选手,这点在你来我往的对打战之中相当吃亏。

因此,琢磨不停在脑海里模拟战况,想像有可能会面临的各种对打状况,然后思考该如何把对手拐进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在比赛前如此消耗脑力,对琢磨来说恐怕是第一次。于比赛中动脑思考战术并不罕见,不动脑的笨蛋打网球必定毫无胜算,但从比赛前就这样绞尽脑汁地模拟各种战况,可说是从来没有过。因为在实际比赛时,往往会发生出乎意料的局面。

真要说来,反倒是几乎没碰过与原先预测一样的情形。这就是所谓的比赛。正因为如此,比赛才这么有趣。选手该如何巧妙驾驭名为比赛的大浪──有人曾说过能够乐在其中的选手就是赢家,琢磨认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即使对手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人物──或者说,正因为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人物,思考对策才有意义。

琢磨在脑中想像出一颗不停旋转的球。

这颗球有着网球的外观,会向上旋转、侧向旋转或向下旋转。琢磨想像出一颗会朝着各种方向旋转的球。

接着,他开始想像对手在面对这球时采取的行动、想像对手击打这球的身影,同时思考自己在面临这球时,又会如何行动。

就算琢磨没有闭上双眼,仍然可以清晰看见自己脑海中的那座网球场。

时节正值梅雨季,天气却犹如已进入初夏,罕见地晴空万里。天上不见几朵云,放眼望去蔚蓝无比。尽管空气中带有湿气而略显闷湿,但因为气温偏低,午后刮起的凉风带给人一股寒意。

琢磨站在A球场上。球网的另一侧,站着一位顶着布丁头、身材绝对算不上是高大的选手正准备发球。

想当初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与进藤第一次打球时,记得也是在A球场。那时候还在放春假,距离现在已有一年以上。进藤给琢磨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招摇地把头发染成褐色的矮子。他一开始似乎还把琢磨误认为学长,听见宙学长介绍琢磨也是一年级生之后,夸张地发出「咦!」的惊呼声。

当时的进藤,是个刚从软网跳槽过来、挥击正拍时老是把球轰出界的笨蛋。两人曾在热身时的直球对打练习中碰头过一次,当琢磨悠悠哉哉地把乱飞的球送回去时,进藤的气势骤变──下个瞬间,一记犀利的抽球射向脚边,琢磨竟然完全无法接住这一球。

如今回想起来,琢磨当时八成就已有这种预感。

没错,就是从当时开始。

从那个瞬间起,两人势必会发展成今日这个局面。距离当时已有一年,进藤变强了。琢磨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不想输给对方的想法。他原本就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打输比赛时会沮丧、打赢比赛时会开心,但今天对于胜利的执着,恐怕是源自于琢磨本性中有些不同的另一种心态。

这个心态,就是所谓的本能。

「比赛开始。」

担任裁判的岚山大声宣布,同时,进藤慢慢地把球向上抛去。

看在森直也眼里,他们是十分笨拙的两个人。

也不知两人究竟在对抗什么,老是板着一张脸不容许他人接近。他们在人际关系这方面,懦弱得近乎异常。纵使两人可能都有过一段迫使他们变成这样的经历,但直也仍时常替他们感到惋惜。

直也对他们的第一印象是「这两个小子都超难搞」,直到现在也还是一样。当初加入网球社时,一年级新生只有三位,其中两人又是这副模样,实在令直也相当沮丧。直也认为自己是个常保笑容的人,朋友也不少,但偏偏碰上这两人后一直没办法打好关系。这种类型的人,就只有气味相投的人才有办法互相理解。他们的个性乍看之下南辕北辙,实际上却极为相似,外加上两人都只注意对方的表面,处处针锋相对,简直麻烦得要死,因此直也不打算积极帮两人打好关系。

可是──让两人的才能搭配在一起,会激发出怎样的火花?宙学长期待看见的那幅光景,确实也令直也深感好奇。

进藤虽然是从软网跳槽过来的,却是个拥有怪物级正拍打法的选手,至于曲野的实力则无需多言。说实话,直也知道自己并没有优秀的网球天赋。不过他就是喜欢打网球,也希望能够变强。但就算自己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到的才华,那两人都已经拥有了。偏偏他们都这么笨拙,不懂得该如何接近彼此,始终不肯卸下心防。起先懒得帮两人促进关系的直也,曾几何时常常担任和事佬的角色,在更加了解他们之后,对于两人那种笨拙的态度忍不住露出苦笑。

包含新海在内个个都是奇葩的二年级成员中,直也明白自己的定位是无名英雄。其实他也认为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但偏偏自己竟然乐在其中,令他大感不可思议。当然,这个疑问的答案非常单纯,大概是打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明白这两人的本性都不坏。

其实鲛学长在传送那封要大家思考下任社长人选的简讯之前,事先询问过直也是否愿意接下社长一职。

「我觉得你很适合担任社长。」

鲛学长一反平日的态度,神情认真地说。

「进藤跟曲野是那副德性,新海又有前科,在我们这群学长的心中,都认为你最适合。」

「这是……真的吗?」

直也之所以略显踌躇,并非因为他排斥担任社长。现在可是学长们亲口点名,他岂会对于这份荣耀无动于衷,但是──

「学长,你们不觉得进藤比较适合担任社长吗?」

「进藤?」

鲛学长略显动摇。直也见状,嘴角上扬地说:

「我认为那小子会是一名称职的学长。」

「进藤啊……那你觉得曲野如何?」

「曲野只要继续担任队里的王牌选手就好。那两个家伙,脑袋可没有灵活到能够背负两种以上的重担。」

直也继续解释。

「至于我,感觉上担任辅助的角色更能发挥实力。与其让我对着进藤和曲野说出『你们都跟我来吧』,倒不如为了让他们可以卯足全力向前冲,由我自然地从旁辅助,总觉得这个团队会更加完整。」

「纵使我们这群三年级生都引退了,你也不会是一个人。到时会有一年级加入,隔年也会再多出一批新生。」

「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才觉得进藤会成为一名称职的学长。」

直也再次重申。

「曲野是王牌选手,社长由进藤担任,我相信让他们成为队伍里的两大支柱会更好,然后由我来协助这两位支柱。」

鲛学长凝视着直也好一会儿。

「……算了,这样或许更符合你的作风。」

鲛学长搔了搔头发,同时变回往常那种慵懒的语调。直也扬起嘴角笑说:

「就是这样。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到时进藤的实力有可能会追上曲野喔。」

事实上,直也是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到来了。

比赛打从一开始,就是进藤将曲野牵着鼻子走。他展现出的正拍打法,堪称是近来最犀利的一次。强化过的发球技巧也有充分施展出来,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让擅长接发球的曲野展开反击。而且进藤看似斗志高昂,每得一分就会发出类似山神的咆哮声。

反观曲野则是相当平静。他近来似乎处于低潮期,截击的状况很不理想,看样子似乎尚未回复应有的水准。他一直想避免陷入进藤最擅长的长距离对打中,为了及早取分而往前站,但偏偏进藤的球打得又深又远,使曲野无法如愿。再加上曲野的失误率偏高,以他暂时失常的控球类打法为首,就连之前尝试想修改却变得不伦不类的正拍,也同样失误连连。

「你觉得哪边会赢?」

在一旁观看比赛的新海简短地提问。

「看这情况应该是进藤……」

语毕,直也看向曲野。

依照目前的所在位置,因为曲野位于正前方的场地,所以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往常总是有些驼背的曲野,一进入比赛就会挺直腰杆。直也相当清楚曲野原本就长得很高,但他的背影这时候看起来当真十分高大。这一年来,那道背影变得相当可靠。尽管曲野好像没有自觉,但是相较于球技方面成长显著的进藤,曲野在精神层面也同样进步非凡。他沉着冷静的态度与一年前相去甚远,那道背影散发出身为王牌选手的气势。无论面临何等困境,总能让人期待他会扭转干坤。就某种角度而言,是迷人到近乎罪孽深重的背影。

「我总觉得曲野只是正在调整状态。」

直也补上这句话之后,新海默默地点头认同。

曲野一直在想办法让失控的齿轮回归正轨,但他很可能不会取回与过去完全相同的状态。所谓的低潮期,在克服之后往往会让当事人脱胎换骨。因成长缓慢而烦恼不已的曲野,为了改变自我而决定大幅修改正拍打法──虽然这个做法以失败告终,但就算下场是导致曲野陷入低潮期,不过直也深信,这番经验必定能使曲野成长,而且,绝对会发生在这场比赛中。曲野借由这场比赛,正在想办法让错位的齿轮重新咬合在一起。

「你要跟我赌赌看谁会打赢比赛吗?」

直也提议后,新海回以一脸鄙夷的表情。

「这又不是哪来的职棒签赌。」

「没关系啦,反正不赌钱。」

「嗯~你是赌哪方获胜?」

直也狡黠一笑。进藤此时刚好又拿下一局。他出人意表地抢下对手的发球局,局数为2-0。

「我赌进藤获胜。」

闻言,新海一时之间震惊得目瞪口呆,接着彷佛镜子般回以相同的笑容说:

「好啊,那我赌阿琢会赢。」

对新海凉而言,曲野琢磨的背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进藤驱则是必定会被自己远远抛在背后的选手。

但在去年秋天,这两种刻板印象同时瓦解。凉惊觉琢磨已不同于过去──也就是自己当年一心一意追逐的那个人,而且,凉又在与驱单挑的比赛中吞下败仗。那一天,可说是让凉彻底转换了自己的某种心态。

自从对于那两人的认知大幅改观之后,凉渐渐融入队伍里,其中又与直也特别气味相投──倘若琢磨与驱是笨拙拍档,凉和直也就是聪颖双人组。在提及下任社长的人选时,凉率先想到直也。既然琢磨与驱都对人际关系抱持消极的态度,最能够以领袖之姿统合整个队伍的人莫过于直也。至于社团之中最不适合担任社长的人,他认为是自己。

事实上,凉当初也有把琢磨和驱纳入社长候选人的考量中。等新生们加入之后,凉观察到驱的态度,逐渐觉得这小子或许很适合担任社长。换作是其他学校,他恐怕不会冒出这种想法。但是以藤丘高中网球社的状况以及这一届的成员来看,他认为驱相当称职。在见到驱对待岚山的方式之后,他更是对自己的看法坚信不移。

反观琢磨所面临的纠结,凉则是替他感到焦虑。驱的快速成长可说是有目共睹,不过──对此感触最深的人八成是琢磨。他能就近感受到驱以令人头皮发麻、近乎使人胆寒的成长速度追赶在后。

大概是琢磨目睹驱在心智方面也有所成长,才会给他造成压力。正因为两人的本性十分相似,一方在获得成长之后,另一方势必会心急如焚。这种情况在世人眼中称之为竞争对手,可是琢磨似乎迟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凉并非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纵然琢磨的精神面已有所成长,在人际关系方面仍旧很笨拙。更何况驱的成长速度,任谁看了都会感到一阵心惊。

琢磨陷入低潮后,有如跌进泥沼般越陷越深,藤村似乎不忍心看见琢磨继续沉沦,设身处地陪琢磨商量心事。事后听说她还陪琢磨前往娱乐中心放松心情,凉才终于安心。感觉上琢磨在听见驱、凉以及直也的建议后会更加逞强、顽固,但在面对藤村这类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对象时,便能意外地坦率接受开导。

先不提是否拜此事所赐,琢磨在集训期间慢慢取回了昔日球感。虽然距离完全恢复仍相当遥远,不过琢磨现在并非再生,而是正准备脱胎换骨。凉坚信这个时刻即将到来,所以才会以这句话回应直也提议的赌局。

「好啊,那我赌阿琢会赢。」

琢磨以0-2暂时落后的状态迎向第三局。驱手握发球权的这局,以发球得分为比赛揭开序幕。凉很清楚驱这阵子一直在进行强化发球的训练,而且他似乎就连在学校练习以外的时间,也充分在脑中进行意象训练。他的发球姿势之所以与琢磨那么相似,想必是拜此所赐。相较于为了模仿驱的正拍却事与愿违的琢磨,驱倒是巧妙地把琢磨的优点纳为己用。

原本总是抱持类似二次发球的心态、只求发球别失误的驱,现在已经能打出追求得分的平击发球,反观琢磨还是老样子,迟迟无法拿捏好接发球的控球技巧,未能使出他最擅长的挡球式接发球得分。眼前战况乍看之下相当讽刺──事实上也真的十分讽刺──不过,凉注意到琢磨失手时的误差已渐渐缩小。

阿琢──看那家伙现在的眼神,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就这么落败。

耐心等待时机反击,确实需要充足的体力,但强韧的意志力同样不可或缺。体育竞技除了是与对手同场较劲,也是一场面对自我的挑战──尽管这句话已形同陈腔滥调,但在名为网球的这项体育竞技里,对此嗤之以鼻的选手绝对无法拿下胜利。网球是注重精神层面的运动,纵使在职业比赛里,仍有无数选手在被对手打败之前就已经先输给自己的内心。倘若想要扭转颓势,比起球技更讲求的是意志力。内心已选择屈服的选手,反败为胜的女神绝对不会对他展露微笑。

琢磨在这方面的毅力,这一年来可说是大幅成长。倘若身为一名王牌选手必须具备所谓的资格,凉确信琢磨此刻已经满足条件了。

历经多次以些微差距饮恨的对打之后,进藤最终守住自己的发球局。在双方交换场地之际,琢磨的眼里散发出前所未见的气势,他完全没有前往场边的长椅上休息,而是直直朝对侧的球场走去。驱稍稍皱眉,但还是坐在长椅上,充分利用九十秒的时间养精蓄锐。这两人的斗志都极为高昂,也相当冷静,但双方采取的行动恰恰相反,说来还真是挺好笑的。

时间一到,驱从长椅上起身,挪动着微微颤抖的双脚迈向底线,琢磨则是早已把球拿在手上。

局数是3-0。此时凉注意到,琢磨的眼神与先前略有不同。

×

在岚山龙儿眼里,进藤驱是个爱唠叨的学长。当然这种类型的学长大有人在,只是进藤学长不同于其他人,他宛若亲眼见过般说出各种一针见血的话语。

在岚山龙儿眼里,曲野琢磨是个眼中钉。即使没有摆明露出那种态度,还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可想而知他是下一任的王牌选手。曲野学长的球风跟自己很相似,却又身怀旁人难以模仿的控球技巧和战术规划能力。龙儿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种在看见高手之后心生妒嫉的感受。

没错,龙儿就是抱有一股疏离感,不管是对于前辈后辈的概念,或是社团的规则与传统。他深信选手只要球技高超就好,认为厉害的选手才有资格出场,并且只要想办法打赢比赛即可。但偏偏这两位学长,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否定他的信念。

龙儿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他首次目睹两位学长一起进行双打比赛时,深深感受到他们的背影怎会如此巨大。

龙儿从裁判席上俯视着两人的比赛,出乎意料地是由进藤学长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不过龙儿本身──恐怕就连现场所有观众和场上的两位当事人──完全不觉得这场比赛会如此轻易落幕。

即使屈居下风,曲野学长散发出来的气势却随着比赛进行越发凌厉。那是身为王牌选手的自觉,更是怪物即将苏醒的前兆。公认是网球天才的曲野学长,因为进藤学长紧追在后的关系,不惜推翻自己过去的打法也想要继续精进。就算过程中陷入低潮,不过进藤学长确实惹毛了这头怪物。

比赛进入第四局,由曲野学长发球。在这局比赛中,曲野学长似乎掌握到什么,全部以第一发球的心态(积极进攻、不考虑失误的心态)击球,接连犯下二次发球失误。第一次发球是触网,第二球打得太远,第三球是稍微超出边线而被判界外,第四球是重赛(触网但落入有效区的发球,必须重新发球)两次,最后因为超出边线一颗球的距离,又一次发球失误而送分。但是,曲野学长并没有把这两次的发球失误放在心上,甚至毫无一丝怯意,彷佛这是一种调整误差的作业,态度淡然地继续发球。

龙儿有种预感,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的调整。

第三分──

一道闪光贯穿球场。

这球快到龙儿慢了一拍才宣判结果──不对,就算这对裁判而言是不该犯下的错误,他仍必须说出事实,其实他根本没看清楚这一球,但肯定有打进界内。原因是这球在人工草皮球场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球印,再加上当事人──那位沉默寡言的曲野学长,发出了如同恶鬼般的咆哮。

「唔……15-30。」

进藤学长懊恼地皱起眉头,却能看出他其实在笑。反观曲野学长的神情,脸上确实浮现无惧的笑容。明明正值比赛、明明双方敌对、明明两人都对彼此散发出毫无保留的斗志,不过交错的视线,彷佛透露着唯独他们才有办法明白的话语。

此时,龙儿的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感受。

──我也想打一场这样的网球。我也想进行一场这样的比赛。而且,我现在打从心底渴望,有朝一日能与这群人的背影比肩同行。

曲野学长几乎光靠发球就拿下这一局,局数来到3-1。

据进藤驱所知,曲野琢磨是所有选手中控球技巧最好的一位。撇开职业选手不谈,曲野绝对是最顶尖的。即便驱认识的网球选手也没几个,不过他深信在日本所有高中生之中,曲野绝对拥有首屈一指的控球技巧。

因此,驱从未想过曲野在网球上的表现会失常。尽管两人的交情才不过一年左右,但曲野就算弄伤手腕,依旧不服输地使出华丽的吊小球取分。按照他高人一等的自尊,肯定不容许自己陷入低潮期,感觉上甚至会凭借着这种自尊,强行突破瓶颈。

不过,曲野这几周来确实变得很奇怪。比方说他开始练习抽球、冷不防地对着驱破口大骂,最后更是失常到无法用截击取分──虽然曲野后来有针对自己态度失控一事主动道歉,但驱立刻看穿那只是表面话,更是被他那种毫无诚意的态度惹得哑然失笑。于是驱在那之后,没有再跟曲野交谈过。

曲野究竟在想什么,驱完全无法理解。

「我说你啊,刚才的态度有点欠缺考量喔。」

事后,驱被森如此责备。

──你接下来还想变得多强?

不久前,曲野不经意地甩下这句话。

「为什么?」

「就是高手也有高手的烦恼。越厉害的高手,想要维持原有的水准就越辛苦,更别说是让自己继续变强。毕竟这种人身处在随时会被人追赶的立场,我相信这也是一种压力。当然这番话出自我的嘴巴,感觉上挺没说服力的啦……」

驱听完这番话后,终于有些会意过来。

在驱的心中,隐约认为曲野的网球技巧已臻大成,但曲野仍想继续精进。集训期间,曲野不知为何非常专注地观看各种影片。他再也没有练习抽球,似乎为了取回昔日的打法吃足苦头。曲野一下子想改变打法,一下子又想取回从前的状态,看得驱不禁怀疑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在目睹他拼命注视着影片与网球的眼神后,能够感受到他眼中蕴含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专注力,有时甚至让驱莫名冒出类似毛毛虫羽化成蝴蝶的幻想──以曲野那瘦巴巴的背部为中心,宛如蝶蛹出现裂痕般从中张开翅膀。

──你接下来还想变得多强?

唉,事到如今只想臭骂自己竟然这么愚昧。

此时此刻的驱,总觉得清楚听见曲野体内那些一直错位的齿轮,发出一阵重新咬合在一起的声响。目前位于球网另一头的那只蝴蝶,正准备展开那对还很湿润的双翼。

注视对手的场地,进而决定球路──在脑中想像出曲野发球的动作。驱不疾不徐地把球往上抛,将球拍往后拉,微微屈膝,沿着背部绷紧宛若弹簧般的身体,接着仔细凝视缓缓落下的球与球上的纹路。球几乎没有旋转,周围完全无风。这球抛得很漂亮。

在击球的瞬间,传来一股电流窜过手臂的快感。感受着使用球拍甜区击球后留下的余韵并收拍,以目光追寻球的下落──下个瞬间,驱突然目睹从对手球场射来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球。他呆若木鸡地目送自己的发球被人给打回来。

刚才的情况,差不多就是「咚、啪」一连两声。

岂有此理,这可是第一发球喔。那样子已经超越挡球式接发球的境界好吗?根本是一记半截击。当发球从地面弹起(咚)之际,曲野做出近似挥拍的动作,实际上却仅靠触击让球反射回去(啪)──简直像是球化成雷射遭镜子反射的回击,所以才会是「咚、啪」一连两声。天底下真有人能够这样接发球吗?而且曲野接完发球后直接上网。这可是第一发球耶。

「太扯了吧……」

驱傻眼地咕哝,但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在传来「0-15」的判决后,曲野快步移动至左侧场地。驱捡起被人轻松接发球得分的球,懊恼地轻轻咬紧下唇。

曲野是利用对手的球劲回击。自己的球速越快,他回击时的球也会越犀利。既然如此就应该提高球的转速,打出注重球路的发球──以上判断仅仅发生在一瞬间,驱抛球的位置稍微往右偏,打算打出一记针对敌人反拍位置、类似正拍切球的发球,让球反弹至外侧把曲野逼往场边。这样一来,曲野回击时恐怕会打出对角球──驱如此心想,站位略为靠往左侧场地之际,回击过来的竟是一记直球,吓得驱连忙回防,结果却被沙子绊到脚,令他脚底一阵打滑。球无情地通过眼前。他望向球场另一侧,看见曲野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比数是0-30。

「可恶!」

不愧是曲野,观察得真仔细。而且方才那记回击,几乎是冲到球场外利用闪身正拍打出直球。虽然也有借由蛮力硬是改变球路的选手(比如说山神),不过曲野一定是光凭球感来调整这球的角度。他这阵子确实是陷入低潮,但此刻应当已经完全复活了。

「偏偏那么凑巧选在这场比赛里。」

驱发出苦笑低声抱怨,心情却不同于吐出的话语那般失落。

驱决定收回前言,与其说是凑巧,不如说曲野本来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复活。

曲野加快进攻脚步,一有机会就不断上网抢打。驱输掉的这几分,几乎没有出现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对于想以来回球稳定战况的驱而言,现在既被人打乱步调也无法掌握局势。曲野琢磨原先就是如此积极抢攻的选手吗?驱观看过曲野无数次单打比赛,但正式交手还是头一遭。驱自认为已理解曲野被人誉为天才的缘由,和曲野联手参加双打比赛时,更是彻底体会到他的实力之高,已达到令人厌恶的地步。不过,比起身为同伴接受这股力量的恩泽,反倒是以敌人的身分与之交手时,更能感受到曲野造成的威胁。

局数是3-2。

驱的发球局被夺走后,双手扠腰仰望天际。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打从心底庆幸今天没有下雨。

头上是一片难得晴朗的六月蔚蓝天空。

网球应该算得上是最常令选手仰望天空的运动之一,比方说发球时、杀球时、打高吊球时,以及在每一分之间的空档,像这样双手扠腰深呼吸的时候──这时候看见的天空,都会依照当下心境有着不同的色彩。

但是说来很不可思议,驱每次与曲野站在同一个球场上时,天空总是蔚蓝无比。就算曲野今天是站在球网的另一侧,自己仍和他置身在相同的球场上。

因为雨天更能发挥实力而被人称为雨男──记得曲野是这么说的。

照此情形看来,曲野琢磨实际上算是晴男也说不定。他就像是天上的太阳,那身才华此时此刻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曲野琢磨眼里,他没有承认进藤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是基于自尊?没错,就是自尊。另外还有丰富的网球资历、各种比赛的成绩,以及──习惯被人称为天才的那份傲慢。对于一度认定实力不如自己的选手,现在居然得重新把对方视为竞争对手,基于自尊心的关系,这对琢磨是一种折磨。特别是进藤在琢磨的心中,更是一度被定位为最差级别的选手。纵使琢磨认同进藤是自己的双打搭档,但要把进藤视为够格跟自己单挑的竞争对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自从升上高二以来──不对,其实是更早之前──进藤的成长就令琢磨感受到威胁。进藤打从去年起就一直十分擅长的正拍打法,早已达到琢磨望尘莫及的境界,如今他又把反拍和截击练得有模有样,再加上看见进藤默默在强化发球技巧,因此琢磨的内心才会产生自己能否再这样下去的纠结。

这是琢磨首次体验到的情感,所以才会犯下错误。

但是就结果来说,琢磨认为就是多亏这份纠结与陷入了低潮期,自己才得以顺利突破瓶颈。

位于脑海里的那座球场──

琢磨现在终于看见自己回到那里了,而且那幅画面远比过去更加鲜明。

琢磨至今体验过几次专注力达到巅峰的状态。

尽管这么形容像是自相矛盾,不过,那种感觉近似于短暂的失神。若是解释得更极端一点,就是脑袋放空、完全没在思考,恐怕是一种更贴近反射动作的现象。来自五感的情报全都没有传进大脑,才会让人在思考前就先采取行动。或许算得上是让练习过成千上万次、身体已完全习惯的动作(反射动作),达到下一个境界也说不定。

以琢磨的情况来说,他此时会与脑海中的自己合而为一。这时他不再是模仿想像中的自己,而是化身成想像中的自己,能够完全依照想像做出动作。此刻的琢磨无需仿效,毕竟他已和想像合为一体,只要做出行动就好,任何动作都能够打出理想中的球。

琢磨进入这种状态的时机,就是之前发球得分后发出咆哮的时候。

以往就算成功发球得分,琢磨也鲜少放声呐喊。这种举动是山神、进藤那类满腔热血的选手的专利,琢磨则是属于态度淡然、不发一语地默默得分的那种人。不过──他的本性或许出乎意料地相当炽热。琢磨有时也会忍不住吼叫,而且这一年来这类机会多到前所未见。也许因为他跟一个总是热血沸腾、老爱发出呐喊的双打搭档组队了一段时间,自己最终也被传染了。

事实上一旦进入状态,也就不必大喊来振奋精神。斗志已提升到超出极限,蔓延至全身上下──不对,是蔓延到网球拍上的每一条球拍线。琢磨能清楚感受到拍网抚过球的感觉远比过去强烈。也可能是自己近来都没有如此感受,这种感觉才会如此鲜明。

从底线让球落于球网附近的吊短球,可说是各类打法之中最讲求细腻控球的技巧。原因在于这种打法不仅容易失手,甚至有如果这球打得太嫩反而会让对手有机可乘的风险。要在关键时候使出这招,必须拥有过人的胆识。不过对于现在的琢磨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事。他有自信能够完美拿捏力道,真要说来是对此深信不移。在名为网球的这项运动里,信心在维持自身精神状态这方面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选手越是有信心,越是能够一如训练那样行动;倘若缺乏信心,挥拍动作会变迟钝,下场就是球的转速和力道都不足,造成失误或产生破绽。琢磨现在是充满信心,而且远比往常精神抖擞。

琢磨没有战胜进藤的感觉,可是当他回神时,战况已经逆转来到5-4。接下来是琢磨的发球局。Serving for the match,琢磨只需拿下这局即可获胜。

琢磨望向球场的对侧,进藤已做好接发球的准备。他的神情中没有一丝沮丧,反倒像是露出笑容,就连这部分的心态都与山神十分相似。难道强打型的选手,大多数都是这种性格吗?

琢磨把球往上抛。周围无风,这球位在理想的高度、理想的位置,抛得非常漂亮。大拍一挥,耳边传来呼啸声,传来物体高速划破空气的声响。击球的瞬间,拍网彷佛一瞬间把球包覆在其中般产生扭曲,接着将球弹射出去。这球化成一发子弹破空而去,萤光色的球有如闪光似地穿过球场。进藤做出反应,准备以反拍来接发球,但在他回击之前,琢磨已等在球网边准备杀球了。

振臂一挥,随之发出「啪」一声,球激起地面上的沙砾,高高弹起。

「15-0。」

判决喊出没多久,琢磨再次把球抛起。他这次抛得很高,高高地往上抛,头顶上的天空映入眼帘。以初夏的湛蓝为背景,黄球慢慢地远去,随即又渐渐接近。琢磨宛如用拍网削过黄球的右侧般挥动球拍。这是一记深入中线、穿向右侧场地的切球,进藤完全碰不到球。

「30-0。」

琢磨拍了拍球,弹跳次数是固定的,这也是他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程序,接着把球上抛,抛到跟刚才相同的位置和高度。他并非有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得到这个结果。彷佛是理所当然,宛若是自然现象。琢磨维持着一贯的节奏、维持着一贯的步调,犀利地把球拍往前挥。「吁」一声,空气从琢磨咬紧的齿缝间挤出来。犹如打算把确实滞留于球场上空的梅雨锋面轰出一个洞,卯足全力打出一记精湛的发球。

「40-0。」

啊……再来,再继续。

我还想继续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我还想继续变强,还想继续变厉害。

不会就这样结束。

我要继续往上爬。

我要继续变强。

发球,进藤把球打了回来。他还没有放弃比赛,仍然锲而不舍、坚持到底、拼死纠缠地紧追在后。彷佛能听见他在说休想撇下他,他绝对不会让琢磨一个人出尽锋头。

没错,这样就对了。

跟上我的脚步。

追上我的背影。

无论几次都行,让我们一决胜负。

琢磨挥拍进攻,球如同打在镜子上反弹回来。琢磨往前跨出一步,踏进底线内侧。进藤打出的球飞射而来,这是一记刚猛无比的正拍打法,借由直球所进行的反击。琢磨往前冲,快步向前跑。球拍宛如早已知道应该前往的位置,知晓球会飞向何处。琢磨已在脑中模拟过无数次,进藤若是想要突破眼下的局面,只能使出直球而已。

最后一球是琢磨擅长的吊短球打法之中,角度最刁钻的超锐角网前截击。

令人不敢相信这几周以来这种打法都没能成功,现在这一球漂亮地沿着球网上方,形同走钢丝似地滚落下来,接着发出一阵声响,略显扫兴地掉入进藤的场地内。

琢磨总觉得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才理解到比赛已经结束。

接着,他像是切换回原本的状态,全身上下开始狂流汗。

能听见学校的钟声。

能听见棒球社的吆喝声。

能听见管弦乐社的演奏声。

琢磨聆听着上述声音,心不在焉地仰望天际。

今天的天空同样蔚蓝──琢磨冒出上述感想的同时,稍稍露出微笑。

「你果然很厉害。」

进藤主动上前攀谈。终于取回球感的琢磨只能苦笑以对。

「明明你的球风已经那么强了,干嘛要练习正拍跟抽球啊?」

唉,哪有人会在此刻追问这件糗事──琢磨如此心想,也摸索着适当的言词回应。这种时候不该打马虎眼或转移话题。

「因为我不想输给你。」

决定坦白心事之后,出乎意料地轻易就说出口了。琢磨自认为这个理由十分符合事实,进藤却纳闷地歪着头。

「啥?为何你会因为这样就想练习抽球啊?」

「我希望能在跟你进行长距离对打时战胜你。」

「……啥?」

进藤停顿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

「你到底多么追求完美啊?明明已经拥有上帝级的控球技巧当作杀手锏,还有这种想法也太贪得无厌了。不如说,经过刚才的比赛,你应该搞清楚了吧?」

「嗯,凉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而且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高手。等鲛学长引退之后,就轮到你担任队上的王牌选手。我也相信自己颠覆这种情况的一天根本不会到来。」

进藤像是浑然忘我般激动地说着,接着状似终于回过神来,粗鲁地用右手拨弄浏海。

「……你的球风聪明又犀利,完全没有一丝多余。」

原来他还没说完。

「令人十分羡慕,也让我很想模仿。就算自己应该办不到,还是可以当作参考。但你前阵子却擅自想要舍弃这一切,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进藤一掌打在琢磨的头顶上。琢磨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必要特地在对手擅长的领域里分出高下。

果真像凉说过的那样。琢磨回想起这件事,不禁觉得有点可笑。

「说的也是。」

琢磨如今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之前真抱歉,我居然对你乱发脾气。」

进藤先是讶异地稍稍睁大双眼,随后又立刻眯起眼睛说:

「那个……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是真的没生气啦。」

进藤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样子是在掩饰心中的害臊。

这段对话的内容几乎与先前如出一辙,不过琢磨认为,双方这次都是发自真心。

进藤驱VS曲野琢磨

4-6

「真是一场精采的比赛。」

「驱」低语。

「……是啊。」

琢磨点头同意,两人就这么沉浸在这股心旷神怡的余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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