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S!!网球双星

第三卷 第三盘 3−2

作者: 天泽夏月 更新时间: 2026-03-27 20:08:19

以下是琢磨于国三毕业典礼时发生的事。

当时的琢磨别说是社团,就连在班上也没有交情要好的朋友,度过一段孤独的国中生涯,而且在毕业典礼上也没有后辈来找他聊天,因此他相信自己在走出校舍时,制服外套上那些亮晶晶的扣子势必是一枚不少。

「学长,请将你的第二颗扣子给我好吗~?」

琢磨走到校门口时,忽然有一名少女前来跟他搭讪。

琢磨想不出对方的身分。她不是社团的后辈,也并非隶属于会跟自己产生联系的任何团体。依少女身上水手服的缎带是绿色的来看,她应当是国二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能让琢磨判断对方的身分,再加上少女看似也没打算给予提示,因此琢磨最终老实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是谁?」

真亏这位少女能以这么淡然的态度过来攀谈。

「请称呼我少女A就好~啊,那是姓名的罗马拼音字首。」

「喔……我们可曾见过吗?」

「纯粹是我个人在关注学长,曾多次去观看你打网球的样子。」

少女A──琢磨决定这么称呼她──以制式化似的傻笑说出这番话。

「没有后辈来欢送学长吗~?毕业典礼结束后马上回家的人,只有学长而已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待在校门口这里呀。」

琢磨双肩一耸,坦率承认没有后辈会来欢送自己,另外他也没有结识任何朋友。

「所以你是没人要的学长啰~算了,我也是半斤八两。」

少女A脸上维持着笑容,又补上一句:「请学长把第二颗扣子给我好吗?」

「为什么你会想要我这种人的扣子?」

听琢磨这么问,少女A傻笑说道:

「因为我一直在关注学长,你也是我唯一认识的学长~所以我想体验一下与青春有关的事情,再加上赔率应该颇低的。」

少女A屈指算着。

「学长每天都勤快地参加晨练~练习时比任何人都更早到~又比其他人更晚离开~我觉得你真的非常勤快。因此当作是奖励学长,就由我这名可爱的学妹好心收下你的扣子吧。」

少女A说得一点都没错。

琢磨在国中这三年间从未缺席晨练,练习时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到,即使准备工作是由一年级新生负责,他却直到国三仍主动帮忙架设球网或把网球搬出来。由于他的体格发育得不够完全,被指导老师限制肌力训练的运动量,因此他唯一没有完成的就是这项训练。

「即使学长成了考生,冬天时仍会对着墙壁练球吧。瞧你当时的模样,老实说挺令人心酸喔。」

少女A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似地笑出声来。

「学长独自一人努力过头了,若是稍微懂得跟自己妥协会比较好吧?」

「……或许吧。」

琢磨随口带过。

「那么,你收下我的扣子想做什么?」

「也没有想做什么呀~假如学长希望的话,要我把扣子供在家里的神桌上也可以喔。相信奶奶会很开心的。」

即使是琢磨也能够断言,这位素未谋面的祖母对此肯定开心不起来。

「……你真是个怪胎。」

「你这个没人要学长才没资格说我呢~」

「你应该没朋友吧。」

「你这个没人要学长也同样没资格说我喔~」

少女A再次发出笑声,最后状似已耗尽了耐性,宛如强抢般一把摘下琢磨制服外套上的第二颗扣子。

两人就只见过这么一面。

琢磨不知道少女的姓氏,不过说来奇怪,自今年年初以来,他总会经常想起这名少女说过的话语。

琢磨就读高中之后,就不再参加晨练,社团活动结束后也不再去慢跑。琢磨以前考虑过升上高中后要进行的体能训练,同样没有付诸实行,进藤给他的评语是「你这个人的训练还真是重质不重量」。

──学长独自一人努力过头了,若是稍微懂得跟自己妥协会比较好吧?

琢磨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改变,算不上是因为少女A的一席话。关于练习本身,琢磨也很有自信能够严以律己。但他现在仔细想想,有时或许仍会把少女A的话语拿来当作「借口」,而且还是出于下意识……

琢磨升上高二后,每天都有参加晨练。

琢磨其实不擅长早起,不过他没有低血压,只是太早起的话,他一整天都会想睡觉。这也能解释成是他必须花费更多时间,才可以让脑袋完全清醒。在睡迷糊的状态下参加晨练,也只会让球砸在脸上,沦为进藤和森的笑柄。事实上琢磨在去年参加校内集训时,就因为勉强参加晨练,结果真的让球砸到脸上。

话虽如此,不过琢磨最近每天都有参加晨练。他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努力练球,强迫大脑苏醒过来。其实琢磨从国中就不擅长早起,但他当时对于早起却奇妙地不觉得是一种折磨。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是其他事情令琢磨痛苦。如今他已不再为那件事所苦,也认为这是一种正面的改变,但现在他又挺羡慕自己当年那种杀气腾腾的热情。琢磨并没有想变回那时候的自己,可是,他认为自己应该要宛如当时那样埋首于练球之中。

心境上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变化是有原因的。

琢磨每次来参加晨练时,必定会看见那个原因。

这个原因从不缺席晨练,而且每次受人提点就会将各种技术融会贯通,实力随着练习次数不断增强。每当琢磨目睹这种情况,总会不由自主握紧手中的球拍。

进藤驱──

一年前有谁可以想像得到,这小子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藤丘网球社在高中联赛预赛的个人战和团体战都已经结束,尽管最终无人有办法打进复赛,不过,许多选手都留下相当不错的成绩,相信等到县市大赛开打时,大家会有出色的表现。

岚山是否已改过自新还说不准,在他的态度稍有改善后,时间很快过了几周,随着五位新生的正式加入,整个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也为夏季的县市大赛而卯足全力加紧锻炼。由于岚山在练习时也开始发出声音,因此练习时的气氛远比四月当时热络许多。

答应成为下任社长的进藤,最近经常与鲛学长交谈。他这时的表情总觉得和宙学长有几分神似。身为双打搭档的琢磨,最能真切感受到进藤在身心方面的成长。这种时候,琢磨也会不必要地用力握紧手中的球拍。

「你今天打球时好像特别用力喔?」

这一天,琢磨打出不知是第几次拙劣的失误球后,凉忍不住前来关切。

「你今天的失误相当多。」

「……抱歉。」

「别这么说,我没有生气,纯粹觉得很罕见而已。」

其中又以正拍的失误居多。琢磨挥出正拍时,脑中无论如何都会闪过进藤的身影。

琢磨变得搞不清楚自己平常是如何挥击正拍。他明白自己的强项不在于强击,但那个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宛如引力般、犹若黑洞般将他困于其中,同时,他也理解自己在这方面赢不了进藤。

半截击抽球──琢磨的抽球曾被人如此揶揄。所谓的半截击,就是球从地面弹起的瞬间,以近乎将球拍挡在球路上的方式把球反弹回去,是介于截击和击落地球球之间的一种击球方式。

琢磨在抽球方面,几乎都应用了半截击的技巧,擅长各种利用对手的力量把球反弹回去的控球技术。这可说是体能较差的琢磨,为了节省体力所钻研出来的打球风格,也能算是仗着自己有高超的控球技巧来打球。

因此,琢磨不擅长与强打型选手正面冲突,不喜欢与对手缠斗太久。即便琢磨打出的抽球是让球弹回去,但假如跟标准的底线型选手硬碰硬,胜负的最终关键就在于脚力。被对手左右吊球而耗尽体力、露出破绽的话,下场便是让对手得分,所以琢磨至今擅长的战术,就是尽快找机会上网,透过截击来分出胜负。而他本身就具备执行此战术的技巧,也在比赛中相当吃得开。

不过──琢磨现在首次对于自己的打法产生质疑。

「……凉。」

「怎么了?」

琢磨呼唤自己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位朋友。他目不转睛地直视凉的眼睛,慢慢地开口:「你明天起能陪我进行晨练吗?」

琢磨近来的晨练,都是在帮进藤进行强化发球的训练。训练的内容是由琢磨一手制定,在高中联赛开始前,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担任进藤的教练。只是晨练原则上属于自由参加,而练习内容也是由当事人自行决定。

「我暂时没办法陪着你。」

站在发球线上不停发球的进藤,听见琢磨这句话后,震惊地睁大双眼转过头来。

「我也想进行自己的训练。」

听他这么说,进藤露出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需要再加强什么?」

琢磨不由得微微皱眉,因为他需要锻炼的项目多不胜数,即使是发球、截击也是人外有人,更别提正拍……

「我想跟凉对练,你没问题吧?」

「……嗯,我明白了。」

进藤也同样微妙地皱起眉头,但琢磨没有多加解释,随即转身走向隔壁球场。凉已准备好网球和三角锥等在那里。

「……你想练习什么?」

「正拍打法,麻烦你帮忙抛球。」

「你现在要锻炼这个部分?以时期来说,劝你最好别考虑改变球风喔。」

现在变更正拍打法,有可能会对县市大赛造成影响。再加上琢磨的打球风格已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摒弃过去的做法重新锻炼,形同否定他一直以来钻研的网球技巧。

「……你放心,我不会给队伍添麻烦。」

凉似乎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同意,把球握在手上。

第一球──

琢磨打出一记抛物线的旋球,凉看了相当错愕。

「阿琢,这种打法对于你的球风──」

「我明白。」

琢磨有如打断凉的声音似地说道。

琢磨原本是擅长更接近平击──也就是不太让球旋转的打法,要不然就是下旋切球。像这种球容易往上飞的上旋球打法,琢磨只有在想让球飞过对手头顶的时候才使用,非必要的情况下鲜少使出这类打法。

起先,琢磨认为自己不需要这种打法,但在和山神、进藤这类强打型选手交手过后,他认为自己再这样下去,将会在对打的僵局中毫无胜算。时下的网球界都是以不断打出上旋球、积极进攻的抽球战为主流,反观琢磨的打球风格,真要说来是流行于稍早以前──也就是木制球拍时代,说穿了就是跟不上现代潮流。

「阿琢,你没必要跟对手在长距离对打里硬碰硬喔。」

凉宛若看透琢磨的思绪般继续解释:

「你擅于利用控球技巧来制造迅速上网的进攻机会,没必要踏进自己不擅长的长距离对打领域中比拼输赢。」

「我没有想那么做,但总会面临被对手逼入这种战况的时候吧。」

「你也太贪心了,世上可没有哪一位选手能够拿下所有分数,大家都是巧妙利用自己擅长的手段来取分。网球单打的基本概念,就在于如何营造出那样的局面吧。若是此过程需要使用上旋球的打法,我很乐意奉陪,但你现在想练习的抽球打法,是要在对手擅长的长距离对打中取胜吧?你当真有必要锻炼这部分吗?」

「……倘若学会的话,就能打赢更多对手。」

「前提是你得学会吧?可是我认为你办不到,至少一、两年内是行不通的。」

琢磨之所以感到一阵语塞,原因在于凉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据说提升运动技巧分为三大阶段,分别是:一,反覆尝试错误;二,有意识地修正;三,最终达到反射动作的境界。琢磨现在想进行的是第一阶段,想从这里达到最终的第三阶段,需要庞大的时间和练习。眼前距离县市大赛只剩下数个月,凉说琢磨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第三阶段可说是相当合理的判断。

「阿琢,你的网球资历已经很长,也钻研出自己的打球风格,而且相当强悍。因此,你继续磨练手中现有的武器不是更好吗?为何变得这么钻牛角尖?」

琢磨瞄了隔壁球场一眼。

进藤正在练习发球。网球社这一年来成长最多的选手,包含学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认同是进藤,而且他是众人中最具潜力的选手……甚至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怎么?是驱吗?你是在意他吗?」

凉敏锐地察觉出端倪。

「话说回来,你们两人没有单挑过吧?」

「因为我们在社团排名战里遇不到对方。」

由于两人的排名相差太远,完全不会安排在同一区里。

「即使你们现在打一场,也八成是你会赢啊。」

「或许吧,不过换作是一年前,十成是我会赢。」

「所以你担心双方的差距缩小了?」

琢磨沉默不语,凉大大地叹一口气。

「你还真是不服输耶。抱歉,我无法基于这个理由陪你练习改变正拍打法。」

凉甩下这句话之后,就不再陪琢磨练习。

确实,应该没必要改变自己的打球方式。如果真想这么做,至少应该在休赛期执行,也就是等到今年冬天。但是在那之前──单纯磨练自身现有的球技,没有进一步改变的话,总觉得与进藤的差距会逐渐缩小。这点着实令琢磨难以忍受。

既然凉不同意,就去找森商量,不过这个想法先一步被人识破了。被凉强烈叮嘱过的森,直接了当地拒绝陪琢磨进行正拍打法的练习。于是,琢磨把目标放在新生们身上,没想到凉早就先出手,没有任何人点头答应。照此情况看来,去找学长们也会尝到闭门羹。至于进藤,琢磨则是完全拉不下脸。

如此一来,女网社那边又怎样呢?

论实力完全可以胜任此事的宙见,在面对琢磨的请托时,心思敏锐地立刻反问原因。由于琢磨认为搬出之前对凉提过的那套说词恐怕不管用,在他不知所措地寻找其他理由时──

「既然你说不出任何正当理由,恕我无法答应啰。真要说来,你来女网社寻求协助也太可疑了~」

他最终还是惨遭拒绝。而且被宙见这么一说,琢磨也不便去拜托藤村与河原。

但是琢磨仍无法死心,趁着放学后独自一人进行抽球练习,凉看见后傻眼地说:

「真心提醒你,到时变成怎样,我可不管喔。」

森和其他学长们对于琢磨的决定,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唯独状况外的进藤,以一副悠哉的模样说:

「你今天的打球方式有点怪耶。」

闻言,琢磨不发一语地用指头大力钻了钻进藤的发旋,痛得进藤抱头鼠窜。

「这样很痛耶!你干嘛啦!」

「祝你早日拉肚子,然后无法参加晨练。」

「你为何要诅咒我!」

「……你好歹体谅一下被追赶的人,稍微停下自己的脚步吧。」

琢磨此话一出,才终于回过神来。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进藤同样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瞪着琢磨说:

「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喔。」

「……这全是你的错。」

不对。

「啥?为何是我的错?我做了什么吗?」

「你这种没有自觉的态度实在叫人火大!」

明明不是这样,但琢磨在回过神时,已经把话吼出来了。

不论在比赛中以何等美技得分都鲜少大叫出声的琢磨,他的怒吼瞬间令球场内鸦雀无声。

究竟在搞什么?

倘若立刻坦率道歉,也就不会衍生出接下来的其他问题。可是,他说什么都不想认输──唉,这句话还是说出来了──没错,他就是不想输给进藤,所以无法忍受自己对他示弱。就算指责他固执、逞强、冥顽不灵,他仍接受不了这种事。

因此,琢磨臭着脸转过身去,这天他全都在练习抽球。毕竟他并非不会打抽球,所以很快就打得有模有样,但要应用在实战里──或说与进藤相比之下──就连琢磨自己都觉得不管用。基于咽不下这口气,他更是不肯和进藤说话了。

于是,琢磨持续独自一人进行抽球练习。

起先几天都平凡无奇。

经过一周后,琢磨开始感受到变化。

琢磨在双打练习期间使出了抢打。当他一如往常准备打出超锐角网前截击时,突然觉得球接触拍面的感觉不同于往常。

咦?平常是怎么打球的?

琢磨冒出这种疑问的瞬间,球直接打在球网上。

自此以后,琢磨再也使不出他最擅长的控球打法。

这似乎是所谓的低潮期。

琢磨原本是习惯利用控球技巧、偏向被动的正拍打法,现在却打算调整为利用强击来主动进攻、符合时下潮流的抽球打法,下场是导致他失去原有的球感。琢磨至今的打球方式,一切都仰赖于他的控球技巧。他以往未曾深思过的这类球感,现在却想破了头都记不起来。

「所以我才劝你别这么做啊。」

面对凉的责备,琢磨完全说不出话来。因为凉不仅是好言相劝,甚至还出言警告过,但琢磨仍一意孤行,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早上你要练习截击吗?这部分我倒是愿意帮忙。」

凉无奈地露出苦笑。

「……拜托你了。」

琢磨失去原本的球感后,恐惧到心里没个底。他现在才体认到那是自己最大的武器。只不过是抽球打得稍微有模有样,但下场竟是失去这项武器,这样的代价简直太不划算了。

「放心啦,你只是稍微失去原有的球感。但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段时间之后肯定能够克服──反倒是你对于另一个问题有何打算?」

「另一个问题?」

凉抬了抬下巴指着一道人影,那是今天同样埋首于发球训练的进藤。那道身影看起来莫名像在生闷气,散发着「别跟我说话」的气息,恐怕是针对琢磨而来。

「你跟驱和好了吗?」

「我们又没有吵架……」

「你们根本是大吵一架到摆明在冷战。直也说,他可不希望你们又变回去年这段时期的那种相处方式。」

他是指森吧。确实,那小子并不乐见这种情况,谁叫他当时可是成了两人之间的夹心饼干。

「我多少能体会你的心情,再加上我去年也犯下类似的错误,没资格道人长短,但我认为这次是你不对。」

这点小事,琢磨自然心知肚明。

假如对象不是进藤,琢磨相信自己早就道歉了。可是他仔细一想,倘若面对的人不是进藤,也就不会发生那种不愉快。

焦虑,这对琢磨而言是一种相当棘手的情感,更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情绪。在琢磨小时候,凉是一位优秀的练习对手;在琢磨国中时期,仁是一位出色的劲敌。两人当时都与琢磨实力相当,琢磨也打从一开始就承认对手的能耐,享受着彼此竞争的感觉。不过──基于自己的偏见与傲慢──琢磨起先极度藐视的对手,现在竟急起直追,琢磨的心态尚未成熟到可以平静看待此事。他没办法坦率承认这种人是自己的劲敌。

不对,就某种角度来说,琢磨觉得自己已经认可进藤的实力,把他视为双打搭档、将他当成自己的队友。不过,进藤这一年来的成长──无法让琢磨认同他有朝一日会成为与自己并驾齐驱的竞争对手。就算去年以双打搭档的身分和进藤合作过不少次,但琢磨依然不觉得进藤与自己是对等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领导进藤,站在上位者的立场看待进藤。宙学长也曾对琢磨说过「你们这对双打组合,由你负责领导」,令琢磨不由得认为,这件事从今以后都不会改变。

经此一事,琢磨认为自己恐怕没有打从心底认同进藤,觉得自己始终位在进藤之上,说不定一直经由类似教练在关注旗下选手的视角,以高高在上的视点看待进藤,从来没有以一名选手的身分、以一位网球运动员的角度,平等地认同进藤。

这就是一年前的自己,处处瞧不起他人,毫无协调性可言。琢磨自认为已有所反省,相信自己现在应该是以对等的态度与人相处。不过身为一名选手──他还是认为名叫进藤驱的网球选手比不上自己。

四月以来,琢磨在网球双打方面的状态一直相当不错,在高中联赛预赛的个人战和团体战都有突破地区选拔,挤进县市预赛──不过对琢磨而言,他认为这与其说是两人在网球双打上的造诣有所提升,不如说是进藤的球技大幅进步了,令他对此耿耿于怀。但无论是上网抢打或站位调整等默契,他们已达到无须言语沟通就可以付诸实行(虽然琢磨最近的截击失误百出),因此两人在练习期间都不曾交谈,也没有击掌庆祝,惹得森满腔怒气地抱怨「这是哪来的既视感啊」。确实,他们去年也经历过这种情况。就连琢磨都感到纳闷,明明身在如此关键时期,自己竟然还在闹这种小家子脾气。

琢磨认为再这样下去不行,先对进藤说了一句「抱歉」。

「嗯,无所谓,我没在生气。」

即便是琢磨也听得出来,这句回答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琢磨只是表面上在道歉,因此进藤的回答也没有一丝真心。

两人在这之后开始愿意互相击掌,不过感觉上仍有一层隔阂。这与其说是进藤造成的,不如说问题终究出在琢磨身上,令琢磨陷入烦闷的情绪中。

由于升上高三时不会换班,因此高二生直到毕业前,都会和现在的同学们处在同个班级里。网球社的社员们中,河原就读一班,进藤、凉、宙见是三班,琢磨和藤村为四班,森则是五班。一行人去年不知为何总是习惯性地群聚在三班,这种情况又延续到现在,于是再次被三班的同学们笑说「你们这群网球社的人又聚集在这里」。

去年是由不得琢磨跟进藤的意愿,两人被分在同一班,所以双方势必会撞个正着,但从今年起他们隶属不同班级,琢磨也就无须被迫面对进藤。当他于午休时间独自一人在四班教室发呆之际,藤村罕见地主动攀谈。

「你们还没和好吗?」

见琢磨没有前往三班,藤村似乎以为他与进藤仍在冷战。

「与其说是还没和好……」

「……你们还没和好吗?」

现在是怎样?看来她早就知道状况了。

琢磨不甘不愿地点头后,藤村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听说曲野同学最近陷入低潮?」

「啊~嗯,算是。」

「其实我也一样……」

藤村如此说着,轻轻坐在对侧的椅子上,不过她随即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挥动还是一样松垮垮的开襟衫袖子。

「啊,那个,曲野同学的状况想必跟我截然不同,毕竟我的球技这么差,就算有人笑我全年都身处低潮期,我也没办法否定!所以──」

「你在手忙脚乱些什么啊?」

藤村沮丧地缩起身子,让身材原本就十分娇小的她,现在看来像一名国中生。

「……你有长高吗?」

琢磨忍不住提出这个问题。

「没有……连一公分都没增加!」

藤村有如在闹别扭般,语气隐约加重了几分,惹得琢磨不禁笑出来。藤村见状,像是内心挺受伤地垂头丧气。

「新生们个个都长得比我高。虽然单纯是我太矮啦……不过就连网球方面,也肯定是新生们打得比我好……」

确实,藤村的球技算不上有多好。

「我身为学姊的威严,感觉上已荡然无存了。」

原来如此,看来藤村除了低潮期以外,还有其他各种烦恼。

「总觉得你跟稍早以前的进藤有几分相似。」

此话一出,藤村便笑了出来。

「说起进藤同学,他最近变得挺有学长的架式呢。」

「那也是最近。」

不如说是他终于做到这一点。

「哪像我完全不行~」

藤村略显自嘲地笑着,琢磨不由得皱起眉头。

「……藤村,你总会很快就贬低自己。」

藤村的笑容瞬间僵住,眨了眨眼睛说:

「我有吗?」

「你总是三不五时就把像我这种人、完全不行、球技不好这类话语挂在嘴上。」

「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藤村垂下眉,语调微妙地带有哭腔,琢磨直觉认为再继续说下去会很不妙。

「曲野同学,你可曾有过自己已经不行了的念头?」

幸好藤村主动更换话题。

「……有。」

语毕,琢磨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曲野同学?喂~」

藤村稍微戳了戳琢磨头顶,但琢磨还是没把脸抬起来。

「我可能真的不行了。」

「为什么为什么?曲野同学的网球技巧,远比我好上许多不是吗?」

「我最近打得超烂。」

「是因为低潮期吗?」

「大概吧。」

「唉……这还真是奢侈的烦恼呢。」

琢磨总觉得这个说法挺可笑的,这才终于把脸抬起来。

「藤村,你的低潮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吗?我是……每次挥击正拍时,总没办法打进有效区!」

「我能理解。」

琢磨忍不住表示赞同。

「我也同样打不进有效区,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之前是怎么打球的。」

「没错,就是那样!」

明明这对藤村来说也是很严重的话题,她却双眼发亮地参与讨论。

「我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是怎么打球的,但因为平常打球时才不会想这么多,所以如今再怎么深思也没用。」

「就是说啊,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过去就算脑袋放空,球也会自行飞向瞄准的地点。」

「啊~只有曲野同学才会那样啦……」

藤村抓了抓头发,露出暧昧的笑容。

「光曾对我说过。」

「嗯。」

「陷入低潮时不顾一切地练习,确实不失为是个好方法,但有时也可以试着稍微远离网球。」

这个建议很符合宙见的风格,也很有宙学长的感觉。

「她说若是过于钻牛角尖,往往会导致思绪乱成一团,这种时候就算是一次也好,试着让脑袋放空,之后再重新去打网球,或许能找出其中的差异。」

「喔~」

「比如说什么都不做地发呆,或是看漫画……光说她会跑去电玩游乐中心玩玛利欧赛车。」

「为何她要特地跑去电玩游乐中心?」

「她说家里目前没有主机。听说是哥哥搬出去住时,顺便把主机也带走了。」

「这样啊。」

原来宙学长会玩玛利欧赛车啊……

不过,琢磨认为这反倒很有说服力。即便是宙学长,也会打电玩放松一下。

琢磨端正坐姿,直直看向藤村开口:

「藤村,今天放学后女网社没有练习吧?」

「咦?啊、嗯,今天休息。」

琢磨有些不好意思将接下来的话语说出口,毕竟他也明白这样的举动并不适合自己。

「……玛利欧赛车……你要一起去玩吗?」

藤村闻言,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藤丘车站周边属于闹区,入夜后的治安有点糟,但白天时倒是不愁没有娱乐场所。依琢磨的印象,记得在这里看过三间电玩游乐中心,因为距离最近的一间已改建成小钢珠店,所以他决定前往另外一间。

「那里会有玛利欧赛车吗?」

藤村的神情略显微妙。

「那个,我几乎从来没有去过电玩游乐中心……而且对电玩一窍不通。」

「嗯,我也一样。」

琢磨心不在焉地回答,同时探头窥视店内。从中传来的喧嚣和菸味,彷佛具有形体般迎面袭来,令琢磨一阵头昏,现场弥漫着一股和之前走进的小钢珠店相同的气氛。

「你有找到玛利欧赛车吗?」

也不知藤村是很懂得察言观色,或是本性使然才没看出现场气氛,她语气悠哉地如此提问,琢磨只能回以苦笑。

两人走进店内,能看见穿着制服的学生三五成群,琢磨这才稍稍放心。有些人穿着藤丘的制服,但都不是熟人。四处都有穿着陌生制服的学生们。

「啊,曲野同学,玛利欧赛车在那里。」

琢磨看清楚藤村所指的方向后,不由得微微发出呻吟。原因是他熟知的玛利欧赛车是以手把上的A键为油门、B键为煞车,但电玩游乐中心里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是确实配备着方向盘和油门、还有一座黑亮皮椅的大型机台。

「来玩吧来玩吧。」

不同于整个人愣在原地的琢磨,藤村跃跃欲试地坐进机台里。

「光说她在全国排名中有着不错的名次。难道擅长打网球的人也很会开车吗……」

直接隔着开襟衫袖子握住方向盘的藤村,使劲把脚伸出去才勉强踩得到油门,看她的姿势根本没办法好好驾车。

琢磨将百圆硬币放入投币口,也坐进另一架机台里,开始挑选角色与赛道。琢磨不由得心想,自己最后一次玩玛利欧赛车是在何时呢?由于家中没有这款游戏,小学时前往某位同班同学家中一起玩过玛利欧赛车的回忆,依稀浮现在琢磨的心头。

「啊,出现选项了,曲野同学快选择对战!」

「咦,先等──」

「只剩下三十秒!让我来让我来!」

藤村伸出小手,自作主张地操控琢磨的机台。当初明明是琢磨提出邀请,如今却是藤村更显得兴致高昂。

「曲野同学是选库巴吗?」

「咦,不好吗?」

他以为这角色很厉害才选择它。

「也没有啦,但印象中是比较冷门的角色。」

「藤村选的是……碧姬……?」

「不对啦!你不认识罗洁塔吗?」

两人如此交谈之际,比赛已揭开序幕,由于琢磨一直踩着油门没放,导致他控制的库巴喷出一大阵烟雾在原地打滑。

琢磨瞥了一眼每逢转弯就会发出「啊──」、「咦~」、「呀!」等怪叫声的藤村,而他操控的库巴则是不停撞在墙上前进,落居最后一位,至少否定了擅长打网球的人=擅长玩玛利欧赛车的论调。当然,认为自己擅长打网球的想法,也令琢磨挺傻眼的(特别是最近)。

藤村以第三顺位冲过终点,琢磨则宛如驾驶一辆只会直线前进的赛车,不断借由撞墙来改变方向,最终车体以近乎四十五度的斜角好不容易通过终点线。至于他的排名,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最后一名。

在这之后,两人不光只有玩玛利欧赛车,也尝试了其他各种游戏机台,比方说拿枪打僵尸、气垫球、投篮机,就连拳击机也没错过。他们后来几乎都集中玩运动类的游戏机台,恐怕是出于身为运动社团一员的本能。藤村意外地对于各式电玩都挺在行,但她之前宣称自己并不擅长。大惑不解的琢磨主动提问,得到的答案是她在家里经常陪弟弟打电玩,其实对于电玩挺熟悉的。由于她一直输给弟弟,才以为自己不擅长打电玩,但实际上应该是她弟弟十分精通电玩才对。基于身高和臂力原本就相当不利的关系,藤村在投篮机跟拳击机的表现有点微妙,不过绝大多数的游戏机台都玩得可圈可点。

「我现在……有点累……比参加社团练习更累。」

藤村说完,露出一脸清爽的笑容。琢磨挺讶异她有这样的一面,但也可能只是她平常没有在琢磨面前表现出来,要是在宙见与森面前就会像这样笑着。

「确实这么做……能让人脑袋放空。」

琢磨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欢笑,结果藤村竟换上一脸相当意外的神情。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曲野同学不太爱笑,想说难得看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这次反而换成琢磨吃惊地睁大双眼。

「我还以为藤村也不爱笑耶。」

「那只是在曲野同学的面前而已喔。」

果然是这样。

「为什么?」

「嗯~一想到自己这时是否该露出笑容,就变得笑不太出来了。」

见到琢磨露出相当微妙的表情,藤村状似惊慌失措地不停挥动袖子说:

「再过不久就要举办校内集训了吧,才害我又回想起去年的事情也说不定。」

「校内集训……啊,是指试胆大会吗?」

琢磨能联想到的只有这件事。藤村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当真是不知是否该笑而显得五味杂陈。

「是的,那件事对我来说是挺严重的心理创伤。」

「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于每年六月都会举办校内集训。在第一天的晚上,也会依循历年的惯例举办试胆大会。范围从集训宿舍所在的社团大楼一楼至网球场,只需要找出藏在某处的网球而已。分组方式都是男女配对,琢磨去年刚好和藤村分在同一组。

当时的琢磨──不对,即使现在也一样──还不太懂得待人接物。在过程中,琢磨不记得自己未曾跟藤村交谈过半次,之后经由森的提醒才恍然大悟,而且他记得藤村在那之后很害怕跟自己接触。虽然解开误会后,两人之前已能正常交谈,交情却算不上是特别好……以过去式来描述这件事,应该无伤大雅吧。

「对呀,已经过了一年呢。」

藤村摆出一副遥想过去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

「就是说啊。」

「等到了夏天,我们都将成为社团里的干部。」

「但是,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追上前辈们的脚步。」

「当然是追不上啰,因为我们不可能变得跟前辈们一样呀。」

藤村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番话,顿时让琢磨恍然大悟。

人无法变成另外一个人。

「所以我们只能凭自己的方式,想办法打造出一支好队伍。」

另一人却可以成为自己追寻的目标。

总觉得好像在哪款游戏里看过这段标语──琢磨喃喃自语后,藤村回了一句「应该是那款游戏喔」,流畅地说出游戏标题,令琢磨不禁苦笑。

时值六月,校内集训正式展开。

藤丘高中社团大楼一楼设置空有其名的住宿设施,主要被运动社团当成集训时的宿舍。校内集训为期四天三夜,由于平时仍须照常上课,因此白天还是得乖乖听课,放学后则可以练习得比以往更晚,然后晚上就在集训宿舍里过夜。隔天起床后,参加完晨练得接着回教室上课,放学后再继续训练。因为藤丘以前也有招收夜校生,所以值得庆幸的一点是网球场有夜间设备。

琢磨此次的课题,和去年的进藤一样是截击训练。明明一年前自己是高高在上地指导他人,今年却彻底丧失原有的控球技巧而吃尽苦头,简直是一大讽刺。说起进藤,他还是老样子在勤奋强化自己的发球技巧,继续站在发球线上不停练习发球。其他社员也埋首于各自的课题。琢磨瞥见站在女网社球场上的藤村,她的正拍接连让球触网,不禁默默在心中帮她加油。

琢磨向鲛学长征求过同意后,朝视听教室走去。他接下来准备欣赏自己参加比赛时请人侧录下来的影片,借此确认自己以前是如何打球。这是为了让他日前与藤村一起放空的大脑,重新找回原有的球感。

最旧的那段比赛影片,是去年的高中联赛团体战里,对战山吹台高中的那场双打比赛,也是自己升上高中后的出道战。虽然进藤当时的表现令人喷饭,可是像这样仔细比较,更让人深切感受到他这一年里的成长。相较于影片里拙劣的表现,进藤现在的反拍与截击技巧可说是天壤之别。琢磨起先以为,进藤的正拍打法并没有多大改变,但是一看影片便能明白他现在的打法更加犀利──琢磨惊觉自己全都在关注进藤的表现,赶忙将注意力拉回影片里的自己身上。

以客观的角度分析自己的打法,说穿了就是尽可能让动作精简。

琢磨越是观察自己的抽球姿势,越觉得像在使出半截击。至于自己最挂心的截击──因为那时尚未和进藤培养出默契,总会很勉强地进行抢打,之所以能够得分,全都多亏自己优异的控球。不过像这样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自己疏于锻炼步法。倘若确实提升脚力,即使没有每次都使出精湛的吊小球也可以得分。

至于参加县市大赛时,尽管两人已培养出一定的默契,琢磨却因为弄伤手腕导致表现欠佳,但在第三天对战山吹台的那场比赛,他的表现出色到看不出手有伤。即便当时是咬牙硬撑,但由于他没有过度使力,因此控球整体上都处理得相当柔软。

「使力……?」

琢磨在自言自语的同时,也空手练习挥拍。随着他接下去欣赏的后续比赛影片,打球时的感觉逐渐流入脑海里。

或许只有自己是这样,不过琢磨脑中有一座网球场,他平常都会站在那里,每当在现实中准备击球之前,想像中的自己都会做出示范动作。可是最近这段期间,一直是进藤站在那里,再也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毕竟这不是进藤的身体,假如按照进藤的风格来打球,必定会打得乱七八糟。

人无法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可以模仿。确实有少部分选手能够借此完成专属于自己的杀手锏,不过琢磨并非那种思绪灵活的选手,他只能做出属于自己的网球技巧。因此,他得在那座想像中的球场上,把自己找回来才行。目前进藤还站在里面,想把他赶出去也绝非易事,原因是进藤对琢磨而言,已是如此有存在感的一名选手。

琢磨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自己必须先承认这件事。

必须先承认「进藤驱足以成为我的竞争对手」。

一连三天,琢磨持续面对截击这件事。就连早已安排好训练内容的放学后社团练习里,他仍努力不懈地想找回球感,甚至把摄影机带在身边,下课时总是聚精会神地观看影片。

琢磨不再练习抽球,他自知无法打出类似进藤那样的正拍。或许多加训练,假以时日可以办到,但最终应该还是无法超越进藤。他有属于他的武器。一如凉之前所说,只要以自己的优势来应战即可。这段时间,就要用来磨练属于自己的杀手锏。

──脑海中的我啊,快回来,回到球场上吧。

琢磨如此默念着打球,无论是使出正拍或截击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纵使浑身不对劲,却有一种十分怀念的感觉,让琢磨不由得乐在其中。想当初刚开始接触网球时,也曾像这样没办法把球打往自己瞄准的方向。为何球就是没飞对方向?于是他开始心浮气躁,甚至拿球出气,愤恨得咬牙切齿。儿时的自己无法做到,但他现在已经可以靠自己找出原因,进而尝试并改善。经过无数的测试和验证,能将过去建立于脑海中、由精巧零件组装而成的球感重新呈现出来。这种感觉,并非光靠打球次数就可以改善,但是仍能透过打球次数,让这股思绪更加明确、让这般想像更加鲜明。此刻的琢磨,逐渐沉浸于这样的作业之中。

「瞧你最近特别热衷喔。」

练习期间,森突然说出上述感想。

「热衷?」

「嗯~不如说是热血沸腾。」

「啥?」

森贼贼一笑。

「而且跟某人越来越像啰。」

「谁啊?」

琢磨并没有打算模仿任何人。倘若真要这么说,那他就是在仿效过去的自己。

「反正这件事并不重要,纯粹是让我有些意外罢了。」

「所以我才问你是指谁啊?」

「你说呢?」

森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说出答案。

热血沸腾?

他有这么充满斗志吗?

自己单纯是想让球技变好。

没错,只是想让球技变得更好。

自己近来经常抱持这个念头。

这一年来是为了什么在练习网球呢?他自认为拼了命在钻研,对于胜利有着模糊的憧憬,从来没有懈怠,但总觉得这股热忱──不明所以地失去了方向。虽然自己昔日的想法过于扭曲,但是对于想要变强的执着有着明确的方向,彷佛拿起钻头朝着该处拼死挖凿、以病态般的热情向前迈进。就某种角度来说,那确实算得上是热血沸腾。琢磨并不是想找回当年那种积极到近乎杀气腾腾的态度,但相信自己需要一股动力。

去年的自己是睡眼惺忪地参加晨练,现在则是精神抖擞地前往球场。就连上课期间也不再打瞌睡,总是思考着与网球有关的事。放学后进行社团练习时,则不顾一切地追寻昔日的球感。面对如此专注在网球上的琢磨,凉笑说「简直像是以前的阿琢回来了」。这句话所指的「以前」究竟是何时,琢磨就算没问也知道答案,而且这段评语比起「热血沸腾」四个字,更令琢磨有深切的体悟。

集训第二天举办例行的试胆大会。今年的新生人数是女网社有四位,男网社则有五位,在配对好之后,就让新生们前往球场寻找指定的网球。

「鲛学长曾经跟我说过。」

森目送高一生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

「即使到了四月有新生加入时,他也没有任何真切的感受,但是当他在集训时目送新生们参加试胆大会时,才终于感受到自己已是学长了。」

「居然这么久才产生这种自觉啊!」

进藤忍不住吐嘈,森笑着回一句「很有鲛学长的作风吧」。

「……但是,我现在多少能够理解。」

森目送着新生们逐渐没入黑夜之中的背影,以微妙的口吻补上这句话。他的眼神确实显得感慨良深。

背影其实很容易传达出当事人的各种情绪。或许原因就在于自己没办法看见。人对于眼前的对象,态度总会比较客气,可是对于背后的事物就不会那么在意。因此,背影往往能够透露一个人的本质。不论是新生的背影、前辈的背影、队友的背影、同班同学的背影……这一年以来,生性不习惯带头走在前面的琢磨,于各种场合见识过无数的背影。不过,他一次也没看过自己的背影。

自己此刻的背影,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呢?

是否已经拥有会让人想要追随的背影?

是否已经拥有看起来相当高大的背影?

这句话所指的并不是肉体,而是气量。

琢磨眼前也有一道巨大的背影,那是这一年来成长最多的背影。

琢磨定眼凝视时,当事人也回过头来。

两人之间似乎激出一阵火花,彼此都没有将目光移开。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明明双方去年应当已爆发过不少火花了。

「你们干嘛大眼瞪小眼?不许你们起争执啊!」

森眼尖地注意到两人的异状,立刻出声叮嘱。

不过,琢磨认为森误会了。这是开战宣言,而非单纯起争执,是必须在网球场上一分高下的较劲。

直到现在,琢磨才明白自己为何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现在打从心底想要战胜进藤驱。

该说是老天爷听见了这个愿望吗?于集训最终日举办的社团内排名战,琢磨如愿与进藤对决。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着,就在这一瞬间,琢磨确实感受到进藤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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