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吃完午餐之后。
利瑟尔正往旅店走,这时看见了熟悉的背影,于是加快脚步。那人和利瑟尔一样没穿装备,不过一如往常穿得一身黑,打扮有点随兴。
一定是注意到他了,对方放慢脚步回过头来。利瑟尔见状微微一笑,喊了他的名字。
「劫尔。」
「嗯。」
两人并肩迈开脚步。
「你吃过午饭了?」
「是啊。」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听见利瑟尔这么问,劫尔斜眼打量他。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是想做什么事?只要情况允许,利瑟尔独自一个人也能随处闲晃,光是他跑来确认自己的行程,劫尔多少就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既然没穿装备,表示和冒险者的工作无关。除此之外,需要劫尔的场合有限。
「我想去地下商店。」
「有你想买的东西啊?」
猜对了,劫尔心想。在他面前,利瑟尔有点高兴地开口:
「就是你常去的那间商店呀。」
「这么说来,她们好像交代过。」
「是呀,我想说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在富丽堂皇的娼馆遇见的那对双子佳人,经营着自己的古董店。
前往阿斯塔尼亚之前,利瑟尔也曾经拜访她们的店铺。他遵照她们娇艳的双唇在娼馆赐下的命令,真的征求了劫尔的许可才去。撒娇大成功。
在摆满古董品的小店里,利瑟尔找到一本褪色的古书。仔细一看,那似乎是双册套书的其中一本,于是他问老板另外一本放在哪里。
「请问和这本成对的另外一册,这间店里有卖吗?」
「没有呢。」
「不知道它还有另一本呢。」
「原来凑两本它才完整呀。」
「和另一半分开好可怜哟。」
于是,她们告诉利瑟尔过一阵子再来。
她们没答应帮忙找,也没说会卖给他,不过应该会凑齐另一本吧。不是为了利瑟尔,而是为了让两本书可以待在一起,理由一定就是这么单纯。
所以,利瑟尔也不奢求买下它们,只求能看见两册成对的样子就好。
「回到这边之后,好几次我也想去拜访,可是……」
「店没开?」
「对呀,没开门。」
那间古董店开或不开,全看店老板,也就是那两位美丽双子的心情。
先前时间都不凑巧,错过了上门的机会。顺带一提,古董店有没有开门,利瑟尔是拜托精锐盗贼去调查的。他也不清楚他们的调查手段,不过精锐们似乎一次也没有成功踏进过店门。
「所有精锐盗贼好像都被她们讨厌了。」
「那是当然的吧。」
「听说先前他们一走进店里,老板立刻宣布关门。」
「我们今天真的进得去吗……」
两人将目的地从旅店换成后街,走进稍稍偏冷的空气当中。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不时钻过遮挡前路的布幔,两人来到有着干涸喷水池的小广场。
这个每到夜晚总是异常热闹的场所,在白天就像发条生锈一样,充斥着冷清的气氛。有零零散散几间铺着地毯的路边摊,但也不知道老板是生是死,他们或坐或躺,全都一动也不动。
但是每当有人经过,他们总会抬起阴郁的脸孔,不晓得想讨要什么。劫尔只消一瞥,他们就散发出放弃的气息,再一次恢复成静止不动的状态。估算不出力量差距的人,不可能在地下世界活得长久。
「从那次寻人委托之后,就没再来过了呢。」
「啊……你说有女人被杀害那次。」
「虽然我也没有看见现场。」
委托内容是寻找某贵族家的千金大小姐。
一方面也是因为想到巷弄深处散步的关系,利瑟尔接下了这个委托,最后却迎来搜寻对象惨遭杀害的惊人结局。虽然利瑟尔他们得知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惊慌失措就是了。伊雷文闻到血腥味,于是先到前面探路,他探头往房里一看,只是「哎呀」一声,对他们摇了摇头,就这样罢了。
「最后不晓得抓到凶手没有。」
「抓不到吧。」
「也是呢。」
利瑟尔他们向公会如实报告,由公会转知宪兵之后,宪兵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侦讯,瞭解当时的情况。但除此之外,宪兵想必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事在地下社会并不少见,再加上遇害者的双亲也想掩盖实情,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是不会到来的,宪兵应该觉得很没面子吧。
「发生那种事居然稀松平常,还真危险呢。」
「也不算平常吧,只是旁边没人,所以没引起骚动而已。」
「原来。」
利瑟尔点点头,踏进难以容纳两人并肩通行的狭小巷弄。
「这么说来,那时候伊雷文不是说有间情报贩子聚集的酒馆吗?」
「情报贩子的水准也很参差不齐的。」
「我想交易一次看看。」
「你不需要吧。」
「是这么说没错。」
两人不着边际地聊着,在走了一小段时间之后看见了目的地。
那是一道在小巷里随处可见的木门,第一眼很难看出是店面。近处不亮的街灯底下挂着一面小招牌,只有这块刻着店名的牌子标示着这扇门就是商店入口。基本上,这里也不是未经介绍的陌生客人能来的店。
「店开着。」劫尔说。
「太好了。」
劫尔推开门把。
门扇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打开,从比想像中更加厚实的门板后方,慢慢露出点着几盏油灯的昏暗店铺。古董品摆满了整个空间,反映着油灯的颜色闪闪发亮。
「哎呀,好久不见呢。」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她们并肩坐在店铺深处。
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艳丽笑容,她们鲜红的唇瓣勾起弧度,脸凑着脸笑了。两人头上都长着猫耳,一位是摺耳、一位是立耳,这是她们俩之间唯一的区别。
柔美的身体后方,裹着黑天鹅绒般毛发的尾巴悠然晃动。
「好久不见,双子小姐。」
「听说你去了阿斯塔尼亚。」
「你回来的事情也听说了。」
嗓音像银铃般轻快的双胞胎姊妹,在各方面的消息都相当灵通。
虽然好奇她们的情报来自哪里,但她们在地下商铺格调最高的娼馆出没,位阶还高居最顶点,无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肯定都不缺情报源。不过利瑟尔他们的动向早就传开了,不必主动调查也会传入耳中吧。
「你们接下了教会的委托对吧?」
「那里有个很可靠的孩子对吧?」
在狭小的店里,利瑟尔和劫尔一边避开周遭的商品,一边往她们走近。
双子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移动,忽然在这时抬起眼起了话头。她们隔着张桌子紧盯着利瑟尔他们,眼睛眨也不眨,彷佛在视野内捕捉到猎物的猛兽。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恼她们的事情?利瑟尔定定回望那两对异色眼眸,微微一笑。
她们的性情捉摸不定,心情也会在转眼间轻易改变。
「如果两位说的是礼仪端正的那位姊姊,我们确实受她关照了。」
那次教会委托的委托人是一对姊弟,从「很可靠」这个形容词,利瑟尔猜测她们说的应该是姊姊。两双娇艳的红唇加深了笑意。
「是呀,那孩子从以前就是这副德行。」
「对我们两个也念东念西,很啰嗦呢。」
「她非常可靠对吧?」
「是个好孩子对吧?」
紧盯着两人的猫眼中,又大又圆的瞳孔逐渐缩紧。
「所以,要是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可不行哟。」
她们露出蛊惑的笑容,抛出这句忠告。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开来。
居然叮咛他们不许出手,自己在她们眼中就这么轻浮吗?同样被警告的劫尔也皱着脸,似乎觉得这是多余的提醒。她们想吓阻的或许是伊雷文吧,毕竟是她们最讨厌的精锐盗贼的头领。
「我已经做出过分的事情了。」利瑟尔说。
「哎呀,真是个坏孩子呢。」
「居然会做出过分的事情。」
利瑟尔想起自己喝醉酒、放弃委托的事,他对此也深深反省。
不过双子应该不会为此不高兴,说得直白点,这只是冒险者与委托人之间的问题,她们没有理由事后跑来抱怨。最好的证据就是,利瑟尔他们和双子之间只有说笑般轻松的气氛。
「不要紧的哟,那孩子一点也不介意呀。」
「反而还因为报酬被退回而不好意思呢。」
委托结束后,利瑟尔带着礼盒,针对放弃委托的事情去向那对姊弟致歉。
当时也一并退还了先前收下的委托报酬,因为劫尔明明说过不需要支付报酬,那对姊弟还是按照原定金额,透过公会付了钱给他们。当然,利瑟尔事先征求过两位队员的同意。
虽然想过这么做反而会让那对姊弟过意不去,但利瑟尔也有不能让步的理由。
「听两位这么说,我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你还在介意啊。」劫尔说。
「要是委托人觉得不满意,那不是很抱歉吗。」
虽然登门道歉的时候,对方也告诉他说完全不介意,但从第三者口中听到的安心感还是不一样。
「这么说来,她说似乎透过你们的委托完成了什么事。」
「好久没看到那孩子这么开心的表情了,是什么事呢?」
双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面向彼此,两对耳朵垂下来思索,然后又慢慢竖回原位。细长尾巴的前端,往左右弯曲了两、三次。
「啊,好像是……」
「降神。」
她们的异色瞳忽地转向利瑟尔。
至于利瑟尔本人,听见这出乎意料的词汇,他有点惊讶地把手抵在唇边思索,感叹地眨了眨眼睛。身边的劫尔则蹙着眉头,他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降神?」
「出现了非常罕见的词汇呢。」
利瑟尔瞥了劫尔一眼。
这个词语过于小众,甚至在书籍上也完全看不到,利瑟尔还无法确认它在原本的世界和这一边的定义是否有差异。既然从教会相关人士口中说出来,那么或许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
利瑟尔先表明自己也并非百分之百肯定,劫尔察觉他想表达什么,于是点头要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所谓的『神』是……该怎么说呢,指的就是『超自然力量』。」
「啊?」
「完全听不懂呢。」
「真是完全听不懂呢。」
所有人都露出「请你解释清楚一点」的表情。
即使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呀,利瑟尔露出苦笑。这不像描述具有实体的东西那么简单,也不是指涉特定事物的词汇,要用语言表达出来还真困难。
「首先,教会是自然信仰对吧?」
「是呀。」
「在这个国家是大地信仰呢。」
「脱离了这种自然定律,超乎常理的力量或现象,教会就称之为『神』。」
听了利瑟尔概略的总结,双胞胎姊妹偏着头,劫尔则把眉间皱得更深。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懂了个大概,至少可以继续谈下去没有问题了。
「基本上,这是只有教会相关人士会使用的概念。」利瑟尔说。
「他们也信仰它吗?」劫尔问。
「不,毕竟某种意义上它与自然完全相反……而且也没有明确的信仰对象。」
这很难说,利瑟尔也陷入沉思。
说到底,所谓「自然定律」也是模棱两可的概念。比方说,亲眼见到超越人类认知的暴风雨的时候,应该把它视为自然的力量或是一种神明,也随着地区差异而有所不同。在王都多半会视为前者,但他们也不会否定后者的说法;毕竟信仰的对象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必要顾虑别人的想法。
如果有地区把超自然定义为比自然位阶更高的存在,或许有可能信仰它吧。
「还真复杂。」劫尔说。
「太抽象了,很难解释清楚。」利瑟尔说。
「这所说的,就是奇迹本身的意思啰?」
「有时会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运作呢。」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利瑟尔赞许地眯细双眼笑了,她们也开心地眯起眼睛。
或许是想起教会那位以教师为本业的委托人吧。随心所欲的双子如今也和她保持来往,表示她们一定特别喜欢她。
「所以说,『降神』就是让这种超自然力量降临到身上的意思。」
「他们这样说你,还真不得了啊。」劫尔说。
「到底为什么呢?」
利瑟尔不记得喝醉酒的期间发生什么事,纳闷地这么说,不过一脸无奈的劫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教会姊弟亲眼看见了利瑟尔进入贵族模式的瞬间,这是他们第一次目击,加上时间点太过完美,产生这种误会也是非战之罪。
他们肯定没想过,这只是个醉鬼在暴走吧。
「不喜欢难懂的话题。」
「好讨厌念书哟。」
「那就说到这里吧。」
美丽的双胞胎姊妹闹脾气似的嘟起嘴唇。
这个词要不是从她们珍惜的人口中说出来,她们俩也不会感兴趣。万一在还没进入正题之前破坏她们的心情就不好了,利瑟尔立刻停止解释,环顾店内。先前那本古书,记得是放在一张小桌子上。
「啊。」
利瑟尔看见两本以厚重封面为特征的古书叠放在一起,于是往那边走去。皮革封面分别是群青与猩红色,上头刻着烫银的书名。
「找齐了?」劫尔问。
「是呀。」
利瑟尔喜形于色,指尖若即若离地抚过封面。
劫尔也从他背后凑过去看,上一次只有群青色的那一本。
「对了,你之前很想要它吧。」
「我们成功让它们团聚了吗?」
「我能翻开来看看吗?」
「请便。」
双子这么说完,就咬着耳朵说起悄悄话来,利瑟尔低头把视线转向书本。
他轻轻掀起猩红的封面,翻过一页、两页,视线慈爱地扫过纸面,在阖上书本的同时,目光又重新回到她们身上。
「确实是它没错。」
听见他这么说,双子露出开心的笑容,利瑟尔也对她们俩露出柔和的微笑。
接下来……利瑟尔重新转向她们。在这间商店,无论购买什么都必须征得两位老板同意,在这点上,总是能在这里买到菸的劫尔可说是非常得她们欢心吧,说不定意外地是容易与猫亲近的人。
利瑟尔打趣地这么想着,正式展开了交涉。
「能把这两本书卖给我吗?」
「哎呀,要不要卖呢?」
「我不会让它们失散的。」
「没错,这很重要哟。」
对方的反应平淡,不过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无望。
感觉也可能只是故意吊他胃口,但那两对猫瞳眨也不眨的盯着这里,是在观望他怎么出招吗?那就表示只要手段够高明,这场交易就可能成立。开出高价是最简单的方法,但花钱不手软的客人她们要多少有多少,不是个有力的筹码。
既然如此,利瑟尔看向在旁边观望事态发展的劫尔。
「劫尔,我能把你扯进来吗?」
「请便。」
劫尔哼笑一声,彷佛在笑他客气什么。
在利瑟尔的视线另一端,双子微微张开嘴唇,艳红的唇瓣之间就像看见猎物那样,探出小小的舌头舔过嘴唇。利瑟尔一看就知道交涉成立,于是露出微笑。
「两位最近有没有什么困扰呢?」
简单来说,他的提案就是:用身体支付不足的金额。
她们很清楚利瑟尔和劫尔的利用价值。
双子叫他们晚上再到店里来。他们人才刚到,立刻又被带出门,按照她们的要求到服饰店打理衣服、整理头发,又好好妆点一番,然后来到了现在。矗立在眼前的是不知哪位贵族的宅邸,一栋豪华绚丽的舞会会场。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的错啊。」
利瑟尔和劫尔的手臂上,分别挽着一位美丽的猫族兽人。
她们柔美的肢体裹着紧身礼服,经过精心打扮的身姿说是倾国美人也不过分。与她们擦肩而过的男人们下意识地被笼络了视线,一个个像受到花朵吸引的蝴蝶一样想向她们攀谈,又在看到她们身边的舞伴时回过神来。
一位是气质比谁都更高贵的男人,一位是强者气质比谁都强烈的男人,确实最适合当驱赶苍蝇用的护花使者了。
「你们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即使只有短短一晚,也能获得担任你们舞伴的殊荣呀。」
这是我的荣幸,利瑟尔微微一笑,听得摺耳的猫女咯咯笑了。
「我可不高兴。」劫尔说。
「哎呀,人家好难过呀。」
「你根本不这么想。」
看见劫尔微微蹙起眉头,立耳的猫女也同样笑了出来。
她们说,她们是在夜晚的职场收到了这场舞会的邀请。无论提出邀约的是谁,这对双子但凡不合心意都会直接拒绝,而她们这次之所以同意,除了久违地想全力打扮一番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她们身穿质料纤薄又有光泽的礼服,闪耀的首饰装点着礼服本身简约的设计。比起平时古典的妆容,她们今天化了更华丽的妆,感觉得出她们全身投入在享受身为女性的乐趣。
「就像暗夜中浮现的一弯弦月一样美。」
「还是不比满月吗?」
「但仍然美得教人移不开目光。」
利瑟尔诚实地用尽言词形容舞伴的美,挽着他手臂的猫女高兴地朝上竖起摺耳。
水晶吊灯的光线从宅邸门扉泄漏出来,照得那对耳朵上的耳环闪闪发亮。
「你们站在一起,光芒肯定灿烂得连周围的星辰都相形失色吧。」
「嘴真甜,我很喜欢被赞美哟。」
铃铃,黑色尾巴上的饰品发出清凉的金属声。
利瑟尔并未看向那边,只是露出微笑。看来在宴会之前,成功给了阴晴不定的她一份好心情。他熟门熟路地替女伴领路,踏入充满交谈声的空间,宅邸内部光辉灿烂,使人忘记夜晚的黑暗。
鞋跟「叩」地敲在光亮地板上的声音,使得整个会场的视线汇聚过来。
「还真行……」
看见利瑟尔那一副「绅士做到这样是理所应当」、堪称舞伴楷模的举止,劫尔吃不消似的喃喃说。
「一刀不赞美人家吗?」
「不要对我有那方面的期待。」
「一句就好了嘛。」
立耳女伴的尾巴开心地晃动。
当啷、当啷的音色搔过耳朵,利瑟尔他们那对舞伴投来揶揄般的视线,劫尔蹙起眉头,低头看向挽着他手臂的美丽女子。
「我的弦月还真啰嗦。」
「这又不是你自己想的,好狡猾呀。」
简单说,就是他跟利瑟尔意见相同的意思,也可以说是他嫌麻烦,所以全都丢给了利瑟尔。
不过以劫尔的作风,这已经是不错的赞美了。或许是明白这一点,立耳猫女没有因此而不高兴,她满意地偏了偏头,然后重新面向前方。
在场的贵族都身着燕尾服或礼服,即使当事人没有这个意图,这两对嘉宾仍然席卷了他们的话题。
「那对双胞胎想必就是……」
「喔,看来今晚的舞会会特别华丽啊。」
「真想和她们打好交情。」
她们是上流阶级经常光顾的娼馆中最美的花,认识她们的人相当多。
曾经到访的人带着亲近的眼神,没造访过的人则带着色心看着她们。
「他们是?」
「什么,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邀请他们共舞会不会显得很没教养呢?」
认识利瑟尔和劫尔的人也不少。
知道他们身分的人虽然心想「冒险者为什么跑到这来」,但两人完美融入了这个场合,因此也没有人排斥他们。认识猫族双子的人甚至露出苦笑,猜到两个男人一定是被自由奔放的她们拉来的。不过当中也有人不知道利瑟尔他们是冒险者,对于他们站在贵族都无法轻易亲近的双子身边摆出不善的脸色。
「视线真烦人。」
「要忍耐哟。」
无论正面或负面的目光都一概而论,劫尔对着所有集中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喃喃这么说。
利瑟尔习以为常似的劝了他一句,双子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趣地笑了出来。
「开场之前你们想做什么呢?」
「我们收到了邀请函。」
「想去打声招呼。」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吧?」
这是一场以娱乐为目的的舞会。
当然,也有人为了拓展人脉、接待客人等目的而来,不过那属于个人自由。这里基本上是享受跳舞乐趣的场合,因此不需要带着正式的舞伴,也有许多宾客和朋友们一起参加,到现场再寻找合拍的对象共舞,所以她们不带着利瑟尔和劫尔随行也不会有问题。
「不,我们希望你们一起来。」
「有我们不喜欢的人。」
「总是死缠烂打的人。」
「那么有劫尔在场比较好呢。」
「喂。」
劫尔虽然打扮得非常气派,但这并未改变他凶神恶煞的气场,只是从冒险者风格的坏人变成地位显赫的坏人而已,强者风范一点也没变。在这样恶形恶状的劫尔面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在双胞胎姊妹的带领之下,利瑟尔他们走向一位初老的稳重男人。与宾客谈笑中的男人,似乎立刻注意到了利瑟尔一行人。
「那么,今天就请尽情享受吧。」
「多谢。」
初老男人跟一对同龄的朋友夫妻打完招呼,接着转向这里。
利瑟尔悠哉地心想,这看起来是位居国家中心的人呀,就感觉到摺耳的猫女轻轻拉动他的手臂,于是仪态稳重地微微屈身。艳红的唇瓣悄悄靠过来。
「这是公爵大人哟。」
原来如此,利瑟尔在心里点头,执起她的手,温柔地往前送。
劫尔也同样把手臂往前伸,将立耳的猫女送到前方,自己站在斜后方待命。
「哎呀,你们来了。」
「很高兴接到你的邀请,公爵阁下。」
「感觉今天会是一场美妙的舞会呢。」
「呵呵,那就太好了。」
双方态度亲切,感觉不出娼馆的氛围。
人们来到娼馆的目的各式各样,有人追求一流的接待水准,把这里当作谈判交涉的场地;有人来这里和值得信任的对象自在交谈,寻找的是放松休息的场所。一流的娼馆,有时候比什么样的城堡或宅邸都更能够严守机密。
「本来担心这里没有你们看得上眼的舞伴,不过……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公爵的眼尾笑出皱纹,依序看了看利瑟尔和劫尔。
「你们自己带了很完美的舞伴过来。」
「可是他们居然说不陪我们跳舞呢。」
「你也说说他们嘛。」
听见她们开玩笑似的打小报告,公爵露出雍容大度的笑容,接着看了看面露苦笑的利瑟尔,以及皱着眉一脸理所当然的劫尔,神情无奈地朝他们摇摇头。他们同样被双子一时的兴致耍得团团转,有一些彼此相通的默契。
而且他们双方对此都不反感,就更不用说了。自由奔放是这对双子的魅力所在,他们都不想将之夺走。
「也希望两位玩得开心。」
「由衷感谢您的美意,对于一介冒险者来说实在惶恐。」
听见利瑟尔这么说,公爵缓缓点头。
对于冒险者来参加舞会,他似乎并不感到讶异,或许早已知道利瑟尔他们的身分;但在建国庆典的宴会上,利瑟尔没有见过他。
「两位是先前平定大侵袭的一大功臣,晚点请务必让我听听你们的事迹。」
大侵袭之后,曾经有位公爵派遣骑士到旅店去迎接他们。
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虽然可以拜托精锐盗贼查出对方身分,但没有必要这么做,利瑟尔他们也不在意,所以无从得知那位公爵是否就是眼前的初老男性。
「您这么说实在太客气了。只要获得她们首肯,我们非常乐意敬陪。」
话虽如此,现在的利瑟尔他们是为了陪伴美丽的双子才来到这里,没有任何事情该比她们更加优先,无论有什么内情都一样。只要双子同意,那么正如利瑟尔所说,他不会拒绝公爵的邀约,不过……
「哎呀,这可不行哟。」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抓来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
男人干脆地笑着放弃,似乎早已料到答案。
知道她们的为人,这也是当然的吧。这可是她们亲自妆点、仅限一晚的舞伴,她们才不会大方到轻易借给别人。
「那我们先告辞了,公爵阁下,祝安好。」
「欢乐的曲子多一点,我们会很高兴哟。」
「好,再会了。」
双胞胎兽人行了个灵巧的礼,回头转向各自的舞伴。利瑟尔伸手牵起自己的搭挡,也向公爵略施一礼,确认对方点头回应后才离开。
顺带一提,双子说不想扯上关系的人,似乎是刚才那位公爵的儿子。看见劫尔之后,他就一直瑟缩在父亲背后,而双子看也没看他一眼。
入场时间终于结束,开场舞开始了。
欣赏完代表开舞的男女在舞池中优雅的舞步,主办人公爵致词之后,舞会揭开序幕。管弦乐团奏起华尔滋,周遭人们纷纷牵起舞伴的手聚在舞池。
身为猫族兽人的她们也艳丽地相视一笑,找舞伴去了。虽然这么说,但她们只要踏进舞池一步,就有数不清的人过来搭话。
「这要跳到早上?」劫尔说。
「体力很好呢。」
利瑟尔他们目送两人开心地走远,在墙边看着舞池中的情况。
也不晓得知不知道利瑟尔他们是冒险者,好几次有女性来向他们攀谈,全都被利瑟尔回绝了。这种情况劫尔全都交给利瑟尔应付,一句话也没说,渐渐地就没有人来邀请他们了。
「我们边吃点东西边等吧。」利瑟尔说。
「嗯。」
大厅里有几张备齐轻食的桌子,让疲倦的宾客休息。
利瑟尔他们穿过愉快踏着舞步的人们,走向其中一张。桌子后方有几座宽敞的阳台,在这个聚满人群的空间里,是唯一能享有开放感的地方。
舞会才刚刚开始,想坐下休息的人很少,他们俩一坐下,服务生立刻就端着装有几个玻璃杯的托盘过来了。劫尔拿了香槟,利瑟尔则要了杯无酒精饮品。
「当中有你认识的人吗?」
「啊?」
桌子距离舞池不远,能清楚看见跳舞的群众。
利瑟尔的眼光追随着其中特别耀眼的两位猫族兽人,朝劫尔这么问道。劫尔从利瑟尔的杯中喝了一口,听了莫名其妙地蹙起眉头。
「好像也有知名的大人物。」利瑟尔说。
「我不认识。」
这场舞会冠盖云集,宾客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闻名全国的富商、深受贵族喜爱的知名店铺老板……其中当然也不乏像利瑟尔他们的舞伴那样,与主办人有私交的人物。与会宾客之间,彼此已经相识的人也不少。
「在舞会上一个人也不认识的感觉,还真不可思议。」
面对新鲜的体验,利瑟尔显得很开心,劫尔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职业病。」
「我明明就很乐在其中。」
「所以才特别严重啊。」
劫尔从三层点心架上随便抓起一个三明治,咬下一大口这么说。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伸手去拿玻璃杯,这时忽然注意到不太对劲而停下手。
利瑟尔的玻璃杯放在靠近劫尔的那一侧。劫尔刚才确实喝了一口,但即使如此,平常他还是会把杯子放回利瑟尔手边。既然如此……利瑟尔把玻璃杯拿在手中晃了晃,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的劫尔微微动了动嘴唇。
「做做样子就好。」
声音压得很低,在这个充满了管弦乐声的空间,只有利瑟尔能勉强听见。
利瑟尔不动声色,把玻璃杯端到唇边倾了倾,试着闻它的味道。只闻到一点水果香气,没什么怪味。
「劫尔你的呢?」
「也加了。」
「加了什么?」
「不知道。」
利瑟尔一口也没喝,便放下了玻璃杯。
既然劫尔特地压低声音,那就代表不是在警告他饮品中含有酒精。虽然在劫尔身上很难断言,不过他喝了一口还没事,表示混入的东西不会即时生效。
「要是伊雷文的话,就能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了。」
「连其他杯子里加了什么料都知道。」
假如伊雷文在场,一定会告诉他们这杯加了什么、那杯加了什么,顺带一提那一杯和这一杯也一样……就连服务生托盘里端着的杯子,他都能识破吧。
他本人的说法是「一闻就知道」,但会场内的其他兽人看起来并没有察觉不对,该说伊雷文不愧是打从出生就与毒为伍的蛇族兽人吗?至于劫尔,则是靠着直觉隐约注意到的。
「有谁看起来像嫌疑犯吗?」利瑟尔问。
「服务生呢?」
「没有嫌疑。」
「这样啊。」
听见利瑟尔这么说,劫尔毫不怀疑地点头。
「其他可疑人物……」
利瑟尔环顾舞池,同时确保两对黑猫耳一直都在视野当中。
要寻找举止可疑的人物,在今天这个日子有点难度。由于两位倾国美女的登场,舞池里的群众本来就有点躁动了。舞池那边差不多来到了第一首舞曲的尾声,有些人看准交换舞伴的时机想找她们共舞,也有人投来紧张期待的视线,希望能邀请利瑟尔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利瑟尔把他注意到的每个人一一悄声告诉劫尔。
「右边,绿色礼服,泪珠形耳环。」
「不对。」
「舞池里,红棕色马尾男性,黑色领结。」
「也不对。」
劫尔明白,这些人既然挑起利瑟尔疑心,就代表他们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过他可没有那么丰富的正义感去一一揭露那些内幕,毕竟他们今晚的目的只是让双胞胎的猫族兽人玩得尽兴,然后买到那两本书而已。
因此劫尔必须做的,是找出有可能破坏这场舞会的家伙。无论对方藏得再怎么隐密,劫尔对杀意的知觉都相当灵敏,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感知利瑟尔无法察觉的杀气。
「舞池里,和蓝色淑女跳舞的高个子。」
虽然不清楚混入的是药物还是毒物,但假如对方只给他们俩下药,利瑟尔和劫尔立刻就能找出犯人。可是他们都没找到嫌疑犯,表示这应该是无差别犯罪。
在这场舞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若犯人不是单纯的疯子,是期待看到主办舞会的公爵因此失去名望吗?面对习惯游走于黑白两道的贵族、名人习于矫饰的笑容,要找出可疑人士相当困难,不过……
「就是他了吗?」
「前提是没有共犯。」利瑟尔说。
「他左胸内侧藏着东西。」
利瑟尔他们轻易识破了嫌犯,保持视线不相交会的情况下动着嘴唇交谈。
「你打算怎么办?」劫尔说。
「我想尽可能在不惊动宾客的前提下让他离场。」
利瑟尔把搔过脸颊的头发塞到耳后,一边思索。
即将结束的华尔滋乐曲传入耳中。他来回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和摺耳、立耳双子,举止沉着地站起身来,挥挥手告诉眉头微蹙的劫尔不用担心。走几步就来到了舞池,趁着摺耳猫女顺着人流走来,利瑟尔顺势牵起她纤细的手。
乐声同时停止,正准备趁机和她共舞的男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利瑟尔和她对望。
「你不口渴吗?」
她缩紧瞳孔,目不转睛地凝视利瑟尔。
一只猫耳朵竖了起来,点缀其上的耳饰闪闪发亮,把光亮的黑色毛发衬托得更加美丽。
「不渴。」
「这样呀。」
两人亲昵地相视而笑,周遭众人完全跟不上状况。
利瑟尔温柔地放开手,猫女便带着笑容回头往后看,视线扫过那些想当她舞伴的男人,接着毫不犹豫地站到她看上的人面前。
「你的引舞很有魅力哟。」
「很荣幸获得你的赞美,这位淑女。」
她伸出手,让舞伴搂着腰回到舞池里去了,利瑟尔面带微笑目送她走开。乐声再度响起,利瑟尔正准备离开慌忙寻找舞伴的那群男人,忽然不经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目标。对方身材高䠷,穿起燕尾服相当合适,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利瑟尔。
「不好意思,挡到你的路了。」利瑟尔说。
「不会……」
男人立刻被其他女性攀谈,回到舞池的人流当中。
利瑟尔走回座位,一路上委婉地拒绝众人邀舞。面对劫尔纳闷的视线,利瑟尔自己不知为何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偏着头。
「你到底想干嘛……」
「不,在我的想像中,我应该模仿了伊雷文才对……」
「啊?」
「换作是他的话,按照刚才的流程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吧?」
一边巧妙地跟舞伴撒娇,一边接近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对方藏在胸前的东西。等到男人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才发觉东西不见了……伊雷文会在一旁看着对方动摇的模样哈哈大笑吧。
「你怎么会以为自己做得到?」
「我想说照着流程应该可以吧,不过完全没办法。」
「我想也是。」
没错,流程确实无可挑剔。
只是面对目标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手伸进对方左胸内侧的口袋。不过如果想成是阻止了危险人物接近自己的舞伴,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
果然还是交给专家比较好──利瑟尔作出了偏离重点的结论,劫尔见状只有无奈。
「劫尔,你也没办法吗?」
「我没做过那么犯贱的勾当。」
「我想也是。」
太可惜了,这明明是最和平的解决方法……利瑟尔这么说着,决定使出最终的手段。
他转过视线,看向接连与贵宾寒暄、尽着待客之谊的主办者。虽然利瑟尔也清楚记得,公爵说晚点要与他们谈话的时候,被那对美丽的双子俏皮地拒绝了,不过……
「没办法了,就请负责人采取适当措施吧。」
「那对双子会不高兴吧。」
「是呀。」
所以才留作最终手段。
假如一开始就找能沟通的负责人打小报告,那就轻松多了。等到发生事情再处理也并无不可,但要是为了缉凶而闹得鸡飞狗跳、中断舞会就更不像话了,肯定会惹得双胞胎心情不好。
既然如此,他宁可采取还有希望的做法。讨她们欢心,或许比S阶委托还要困难也说不定。利瑟尔露出苦笑,和劫尔一起走向公爵。
后来利瑟尔他们向公爵说明了情况,受到对方诚挚的感谢。
两人把事情全都丢给公爵处理,像刚才一样坐在摆着三层点心架的桌子旁边,悠闲地欣赏舞伴轻快的舞姿。不愧是公爵,高䠷男人马上就被带出了大厅,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宴会没被中断真是太好了。
接着,公爵立刻表示「请各位贵宾试喝敝领地酿造的柠檬酒」,向所有与会宾客发放了饮料,想必是针对饮品中掺入药物的对策,看来在玻璃杯中下药的共犯也顺利抓到了。
「劫尔,怎么样?」
「味道不错。」
「我不是说那个。」
柠檬酒里多半加了解毒剂。毕竟劫尔刚才也喝到了一口加料的饮品,因此利瑟尔才问他感觉如何。劫尔这么回应也只是开个玩笑,他哼笑一声说:
「确实放了解药吧。」
这么一来,事件也平安落幕了,利瑟尔边想边站起身来。
劫尔也无奈地从座位上站起,两人同时拉开空椅子。
「好过分哟,明明跟你们说不可以的。」
「太难过了,明明是我们的舞伴才对。」
柔美的身躯上裹着紧身礼服,摇晃着尾巴上的饰品,猫族兽人双子嘟起嘴唇这么说。她们坐到利瑟尔和劫尔拉开的椅子上,转了转一手端着的柠檬酒杯。
利瑟尔露出苦笑,劫尔也嫌麻烦似的叹了口气,两人双双跟着坐下。
「当然,我们是你们两位的舞伴。」利瑟尔说。
「对吧?」
「今晚我们脑中想的,全都是你们两位的事情哦。」
「是这样吗?」
看见利瑟尔垂着眉微笑,双子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把交叉的双臂往桌上一搁,光润的黑发滑过她们略微后弯的背脊。这极具魅力的动作相当适合她们。
「别动不动闹脾气,真麻烦。」
「这脾气还不是你们惹出来的。」
「你们要负起责任讨我们开心。」
以她们的性格,说不定早已察觉一切。
即使没有察觉内情,她们也确信利瑟尔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惹她们不高兴的事。无论利瑟尔所说的话、抑或是他的眼神,一向都诚实无欺。此刻她们俩露出的笑容当中带着玩笑意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这时候要是无法成功讨她们欢心,就不知道利瑟尔以后还有没有资格到她们店里光顾了。最重要的是,他也必须为了破坏她们难得的好心情负起责任。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两位共舞呢?」
比起处理密谋陷构公爵的犯人,讨好她们还困难多了。利瑟尔这么想着露出微笑,把他一口也没喝的柠檬酒递给劫尔。
「一刀不陪我们跳舞吗?」
「看起来不像不会跳呢。」
「我不跳。」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嘛总是这样──两人一搭一唱地又闹起别扭来,看起来乐在其中。
不晓得自己的领舞能不能让她们满意呢?利瑟尔回想起刚才一直看着的、她们在舞池中的身影,朝着其中一位伸出手。
玩得很开心,双子这么说着,显得心满意足。两人护送她们回到店里,望着天边的朝霞走回旅店,然后默默睡下。当然,想要的书也顺利买到了。
隔天,在公会柜台排队等着接委托的利瑟尔,不经意地跟伊雷文聊到舞会上发生的事。
「没有马上生效?啊──那是有玄机的啦,应该是最近流通的那种药吧,说是可以扰乱体内的魔力流动,虽然我也不太懂。听说下了那种药之后让目标到处活动,等到药物在体内循环,再用魔力放出系的魔道具轰下去,目标就会直接昏倒,效果好到让人想笑喔。」
「你理解得也太快了。」劫尔说。
「原来还有这种药呀。」
「怎么啦队长,有人给你喝这个喔?谁啊?要我去把外面流通的这种药都毁掉吗?」
结果伊雷文不只一下就听懂,还在当晚就查出那男人取得药物的管道,把他们全都除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