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大人。今夜是讨灭〈野边墨染〉之日。既要移驾处理如此大事,御祭之仪交给次官也无妨吧。」
「正因为事关重大,绫水莲。讨灭之前,我想先唤醒〈锈丸〉。」
既有此谕,便无可再议。
茨宫从低头行礼的绫水莲与次官之间穿过,走向仪式场地。
他身穿为接下来的〈野边墨染〉之战准备的战斗装束。纯白的武官袍,手甲与绑腿,以及佩在右侧的兵仗剑。闪动冰色翅翼的量子论虚拟精灵〈冻蝶〉与暗色的〈梦蝶〉,已经启动观测演算,以显现状态翩翩跟随在后。
机关本部·北一对的仪式场内,钢蔀已全部放下,又被结界封锁,一片昏暗。剑似乎已经闻到了祭品鲜血的气味,发出细碎的刃鸣——茨宫左手按住〈锈丸〉的剑柄,随即缓缓将它拔出。
这是每夜都会举行的仪式。茨宫连看也不看自己那柄缓缓蠕动、透着骇人气息的佩刀,平静地咏唱。
「《草木与万物 皆属我大国上君 治下之国土》」
没错。
百姓(草民)也好,鬼也好,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同样归大君,也就是天皇统治。
既然如此,即使是死亡之龙(鬼)——也与百姓一样,是天皇之臣。
「《边境正是御军士 民之鬼的战场》」
国家与外界的边境。生与死交界的幽暗之处,才是你们应在的战场。也是葬身之地。
那是身为天皇之剑的御军士鬼,潜伏于现世与幽世交界的獠牙猛兽的战场。
也是命中注定终将堕落的你们的战场。
剑锋横扫而过,这个国家的某处,四十九颗头颅随之落地。
拥有人的身形与面孔,人形犬的头颅落地。
犬的头骨缓缓从断面中显现。失去那颗模仿人类,为增强智能与控制思维而增设的副脑后,犬原本的头骨苏醒过来,从伤口深处隆起,挣脱出体外。紧接着是前腿骨、肩胛骨、肋骨与脊骨。随后是后腿骨、盆骨与尾骨。
所谓人型使役,是以犬为原型改造而成的幻兽。然而它们既无毛皮,也无血肉,又因基因编辑脱离了犬原本的骨架,长出尖锐的口与长尾,形似一条龙。
与那由人与野兽——犬的尸骸构成的堕落之龙,与七堕极其相似。
鬼之巢 位于何处?
七堕之巢 就在人型使役(犬)体内。
斩下鬼所寄宿的犬首,将七堕释放到国土之中,便是〈八重山吹〉长官·茨宫每夜的职责。
被释放到各地的四十九只七堕分别消失,开始在世界背面(隐遁之世)疾驰。它们如猎犬般搜寻猎物,奔遍八千穗国全境。每当嗅到猎物,便一跃而出将其吞食,七堕之间也会互相残杀,最终化为堕素与杀意的聚合体。就像饥饿的野兽彼此吞噬,最终化为诅咒的蛊毒。
随后,它们会随着虚之刻开始,出现在千万丈塔之下。
在救世之塔的注视下,等待八重术师猎杀。
茨宫透过〈梦蝶〉的灵术投射,见证七堕的诞生与狩猎开始。
随后,他为讨灭〈野边墨染〉甩去剑上鲜血,将剑收入鞘中,转身离去。
「——对不起,pika·pika」
低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祭花将她头顶上的根付挥落。在严密封锁没有任何旁人的泪町,空无一人的积层森林夹缝间。
pika·pika睁大眼睛,甚至忘了扇动翅膀,就这样翻滚着坠落。祭花看也没看它,伸手从怀中抓出那柄暗藏的怀剑。
pika·pika的职责之一,是收纳并管理祭花的装备。所以,这柄没有存放在pika·pika那里,也从未告诉过它的怀剑,是一种背叛。可她又觉得,让一无所知的pika·pika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收着这把刀,同样也是背叛。
她把剑从剑鞘中拔出。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冰刃,在黑暗中锐利地反射着帝都微弱的星光。
随后,她反手将剑刺出。
剑锋紧贴着察觉异状、正要转过头来的天茜的颈动脉。
「祭花!?」
pika·pika发出尖叫,可它的声音此刻却无比遥远。
昨夜,斑牙死了。
被七堕从体内吞噬,和昔日那些朋友一样,被斩下的头颅落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不知天茜是否知道这件事。祭花猛然迎上他逼视而来的双眸,开口质问。他明明突然被刀刃相向,却毫不惊讶,那是一双带着某种无机质感的非人眼瞳。
明明说过那么多话,明明曾无数次并肩战斗。却始终不肯让身为局外人的她,触及哪怕一丝真相的人。归根结底,你也不过是九重皇家的爪牙。
——九重机关便是如此,处处充满欺瞒。
在〈山裾〉的宅邸中,主君说得没错。全是谎言。九重皇家也是。
区区一个八重术师 你也是。
「制造出七堕的,是你们〈八重山吹〉和九重机关。世界的毁灭也好,为拯救世界而举行的千万丈塔踏破仪式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局吧?」
九重深宫外 山吹盛放现八重 唇边染栀子 此间绝色不可语 谁人知晓个中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