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回到演唱会开演前一小时。
真真岛正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脚步发软地走在万次川学园的走廊上。
原因很简单,她看见了开演前的第二体育馆。
(完全超出预想……那人数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想起烟花大会。
最前排被几乎要扑到舞台上的粉丝群填满,后方也挤满了人,大家肩挨着肩,几乎找不到一丝空隙。通道基本失去了通道的作用,放眼望去,满是人,人,人。
观众的类型也五花八门。
手拿荧光棒和应援扇,身穿箱庭Lily法被的狂热粉丝团,情绪早已冲到最高点。他们脸上满是对即将开始的演唱会的期待与亢奋。
再仔细一看,还能零星看见穿着制服的MajiKawa学园学生。平时只会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同学们,此刻正在同一片热气之中。有人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谈笑,也有人张着嘴,彻底被现场氛围吞没。
(我……要站到这些人面前……)
一直以来,她想象中的“偶像所站的舞台”都更轻飘飘,也更抽象。那就像梦一样,不必要的细节会被温柔地抹去。
可今天摆在眼前的,是由热量、汗水与兴奋交织成旋涡的、压倒性的现实。
等到正式演出开始,这里所有人,数百道难以置信的视线,都会集中到舞台上。
光是想象那份目光的重量,真真岛就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堵只靠憧憬无法跨越的巨大墙壁。MajiKawa Fes时,因为自己只是观众,所以没有在意;可今天,她必须用身体承受这一切。
(什么试演出,根本都是骗人的。MajiKawa Fes那时候人数应该还稍微多一点,但少个几十人根本就是误差吧……)
她感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从脚下缓缓涌上。那东西从脚踝往上爬,缠住身体,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总之,得先去休息室……)
要去指定的休息室,需要从教学楼那一侧进去。
她在玄关换好鞋,走到走廊上,脚下却忽然一绊。
虽然没有摔倒,姿势却变成了倚在墙上一样。
就在这时。
“真纪?等一下,你没事吧?”
一道耳熟的声音震动了真真岛的鼓膜。
*
“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别在意。学生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脚步发飘,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无论作为大人还是作为老师都不行。来,把这个喝了。还没开封。”
“……谢谢您。”
真真岛从须佐乃老师手里接过矿泉水瓶,双手紧紧握住。冰凉的寒意夺走体温,黏腻的手汗和瓶身的水珠混在一起。
被带来的空教室里,除了真真岛和须佐乃老师以外没有别人。体育馆和赶往演唱会的人声也变得很远,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姑且应该不是中暑吧?这里要凉下来还得花点时间,要说这一带的话,其实去栗田她们的休息室会更快一点。”
话在这里顿了一下,几秒后又继续接了下去。
“不过你现在不太方便露面吧。嗯,那就把空调开了。”
真真岛说出的“对不起”,小到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须佐乃老师操作墙上的面板打开空调,随口喊了声“嘿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向真真岛开口。
“观众人数很吓人吧。明明才高一的夏天,就能聚集这么多人,箱庭Lily那两个人真不简单。这规模,普通Livehouse根本装不下。”
“是、是啊。”
“和预想一样……不,应该说超出预想吗?至少对真纪来说是这样。”
与其说是在试探,不如说半带确信的那句询问,让真真岛不由得垂下眼睛。她微弱的反应,等于是承认了须佐乃老师的话是事实。
借箱庭Lily的人气起步,对新组合来说大概是理想选择。
说到底,光凭#梦兔毛毯自己,甚至连举办演唱会都做不到。虽说手段有些强硬,但考虑到组合今后的发展,真真岛也觉得那是最好的一步。
真要说问题出在哪里,那就是心态。真真岛误判了箱庭Lily能带来多少人,也在无意识中把规模想得太轻了。
这里不是普通高中,而是MajiKawa学园。而箱庭Lily的两个人,在成为同班同学之前,本来就是被许多粉丝支持的人气偶像,这一点她明明应该知道。
观众变多了,好开心。
这样寻常而正当的干劲,如今的真真岛却说不出口。
“要不逃掉吧?”
“咦……?”
她不由得抬起头,对上了须佐乃老师蓝色的眼睛。
“啊,说逃掉似乎不太准确。说到底,真纪你是幕后人员吧?既然这样,没必要硬撑到这种程度还要上台,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不去,会给她们三个添麻烦——”
“没事吧。穗希和兔希应该在课外才艺里见过不少场面,栗田就是栗田。那三个人的话,就算发生一点小麻烦,也会处理得很稳。”
“这……”
她的嘴唇僵住,脑中渐渐铺开一片空白。
#梦兔毛毯并不需要冴岛真纪,并不需要真真岛。这是她自己一直在想、甚至已经说出口的事实,而现在,她不得不重新正视它。
“不要误会哦。也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须佐乃老师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说真纪不该待在组合里。只是,如果你是被‘自己必须去做’这种义务感推着走,那就不对了。”
须佐乃老师的话,像是尖锐地挖出了沉在真真岛心底深处的不安。
确实,自己并不是强烈渴望成为偶像。
她为了成为影像创作者而选择万次川学园,却被栗凛凛她们拉着走,不知不觉就站到了这里。
而站在才华横溢的三个人身旁,她感到歉疚,也感到窒息。
“只拿一场演唱会来说,也有写歌和编舞的人,有准备舞台和器材的人,有努力宣传的人,有帮忙卖周边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参与其中。偶像只是接过那根接力棒的最后一棒而已。”
那句话里满是温柔。
“虽然这次基本都是你们自己在做各种准备,总之呢。不是只有站上舞台,才算参与偶像这件事。你也可以考虑一下那样的选择,不是吗?”
她为真真岛准备了一条不用受伤的、安全的退路。
“如果痛苦的话,逃避也没关系。偶像不是那种需要硬逼着自己去追求的工作。也许在幕后支持,才是真纪你的路呢?”
须佐乃老师始终淡淡地说着。她的语气虽然平稳,却也带着确实的温度。真真岛也感觉得出来,老师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
MajiKawa Fes时见识过的前辈们压倒性的身姿。汇聚到演艺科的人们身上那种非同寻常的光芒。以及身旁栗凛凛她们眼中寄宿的笔直活力。
与那些相比,自己拥有什么呢。
“我……”
自己身上,真的有什么吗。
对舞台的恐惧,找不到自身才能的绝望。以及最重要的,或许会拖累干劲满满的伙伴们的罪恶感。这一切都试图压垮真真岛。
(结果,哥哥说的“依靠方式”和“努力方式”,我也还是没弄懂。)
也许所谓依靠,就是把最后一棒交给别人,然后逃掉吧。真真岛开始把这句话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那确实是一种选择,可又太沉重,不能在一瞬间随便决定。
不过,如果要放弃偶像,这里也是最好的时机,这同样是事实。
#梦兔毛毯原本就是三人偶像组合。最开始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或许这样就好了。
“真纪,所以——”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声打断了须佐乃老师的话。
响起来的是放在桌上的须佐乃老师的手机。看来是有电话打进来了。
“——不好意思。你先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回来。”
似乎是什么急事,须佐乃老师瞥了一眼屏幕,便拿着手机匆匆走到走廊上。真真岛独自留在教室里,仰头望向天花板。
时间流动得很慢。
思绪无止境地流淌。
(就算今天不上台,她们三个一定也会原谅我吧。)
须佐乃老师说的话恐怕是正确的。那是正论。而且一定也是适合真真岛性格的选择。
今后也可以作为幕后剪视频、做服装,在背后支撑栗凛凛她们的活动。没错,那样的话,只要最低限度、最小限度地协助就可以了。原本说好的就是这样,真真岛没有错,也没有责任。倒不如说,她能努力到今天已经努力过头了。
“可是,那样我就会满足吗?”
思绪又一次被“可是”打断。
(她们三个在等我。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栗凛凛、穗希、兔希的身影。
她们穿着自己做的服装,在舞台上展现练习结晶般的表演,闪闪发光。而那里没有真真岛。
可是,那里空着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位置。
一直以来属于自己练习站位的地方,正好空在那里。
(如果能把名为自己的那块拼图嵌进去。)
真真岛打开自己的手机。
锁屏是和三神的双人拍立得。视频文件夹里塞满了练习用影像。那是栗凛凛发给她的,为了让她在忙着做服装期间也能在家练习。点开后,屏幕中的穗希和兔希轻盈地跳起舞来。
(我练习了很多。)
无论多忙,她都绝对会确保唱歌和跳舞的练习时间。编舞也完美记住了。平板支撑也没有偷懒,每天坚持了下来。
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比起刚入学时,自己也已经能更稳地站住了。
所以,现在真真岛只差最后一推。她需要一点近乎奇迹的幸运,把摇晃的心刚好推向前方。
而说来也奇妙,概率这种东西,有时就是会打出令人愉快到怀疑神明插手的结果。
“——咦?”
真真岛的手机震动了。就像刚才须佐乃老师那样,有通知来了。
她战战兢兢地点开——
一条评论。账号名是千影。
【这次也很棒!今后也会一直支持你!】
——连上了。神经和记忆仿佛在这一刻接到了一起。
“无论是父母、兄妹,还是前辈、后辈、朋友,谁都可以。你要去想,自己能为了这个人而努力。想着要把全力感谢传达给那些期待着真纪的人。告诉他们,我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那种时候,真纪就能努力了吧?”
哥哥教给她的,没有自信的人该有的“努力方式”。
自己想要让对方看见自己作为偶像努力的模样。想要传达感谢的对象。那是与站在身旁的伙伴们不同,会从正面接住自己的对象。
那一定,除了始终支持自己的粉丝以外,再没有别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说是急事,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只是仓库钥匙怎样怎样的无聊事。我明明说过之后会还回去的……”
须佐乃老师一边用手指勾着钥匙绳玩,一边走了回来。真真岛用平静的声音叫住她。
“老师。”
“嗯?”
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那会推翻自己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东西。理性拼命想拉住她即将采取的行动。
“我真的很不擅长站到别人眼前。”
她决定把自己的软弱全都摊开。
“跳舞也好,唱歌也好,我都还没有自信,也许会拖栗凛凛、穗希和兔希的后腿。我一直很害怕,觉得像我这种人不上场反而比较好。光是想到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腿就会发抖,感觉根本不行。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回家。”
“可是,我不会逃。”
“……为什么?”
“因为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还有人在期待我。那份期待真的让我很开心。我想回应它。先不管做不做得到,我,我自己是想做偶像的。”
真真岛用发颤的声音说出口。那宣言一点也不帅气,却已经是真真岛能做到的全部。那是胆怯的少女竭尽全力挤出的、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
“这样啊。”
须佐乃老师听见真真岛的答案,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嘴角看起来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呢。
“听好了,真纪。在可以不做的时候,仍然想做想到不得了的事,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很多人到最后都找不到,很多人会被别人带着走。能找到这一点,你很幸福哦。”
就像握在掌心里的冰凉矿泉水一样,真真岛的心也缓慢却确实地开始恢复温度。
站上今天的舞台。首先就从那里开始。
“好了,那就得赶紧了。服装在休息室吧?化妆我可以用最快速度帮你搞定,不过不好意思,能不能赶上开演有点微妙啊。”
“……啊。”
“你忘了?总不能穿平时的制服上台吧。”
确实如此。化妆和服装的事,已经完全从她脑中飞走了。
(现在开始再怎么说也赶不上了吧——呃。咦。都说了这么帅气的话,结果因为时间到而结束?我也太丢脸了吧?)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她目光游移,拼命让大脑全速运转,结果——
“啊——”
真真岛的脑海里,有只兔子跳了起来。
从舞台侧翼看出去,会场壮观得让人屏住呼吸。
她握着手持麦克风的手不由得用力。
舞台上,栗凛凛她们已经进入第三首歌。
三人的一举一动都让观众沸腾,会场随之震动。各种颜色的荧光棒在各处挥舞。第二体育馆里像是被临时造出一个小小异世界,里面全是欢喜与狂热。
听着她们唱出的《Beautiful》歌词,真真岛轻轻笑了。
(每一句歌词都好戳我。明明是听过几百遍的歌,为什么会这么动摇我的心呢。)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首歌的选择,会不会是为了自己呢。是不是三个人之中的某个人,为了推自己一把,才选了《Beautiful》呢。
(再怎么说也想得太方便了吧?不过,没关系吧。至少现在,就让我这么想也好。)
只有一件事绝对没错,那就是她从最喜欢的歌曲中得到了勇气。
像真真岛一样,对《Beautiful》产生共鸣的人,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当然,《白色三色堇》也是,《越过凌晨零点也》也是,其他歌曲也一样。
这句歌词写的就是我,这首歌简直像是为了我而存在,为什么会这么懂我呢……一切或许都只是偶然吻合,可粉丝心里被触动的感觉并不是假的。
那毫无疑问就是偶像的力量。
那也正是自己即将踏入之处的力量。
那是能把力量交到某个人手里的地方。
她想起刚才工作人员转达的内容。
“四首歌之前她会来,所以如果她在那之前到了,请先让她等一下。”
(真是的,为什么会相信我这种人啊。)
反过来也同样如此,真真岛也明白。
如果没有做好准备,自己就算上台也只会碍事。所以她任性地把拖延时间这件事交给栗凛凛她们,相信她们能撑住,也相信她们会等自己。
(今天我已经不说什么特别,也不说什么才能了。)
剩下需要的,只有迈出脚步的勇气。
趁着一首歌结束的间隙,真真岛从舞台侧翼冲了出去。
栗凛凛,穗希,兔希。
三人注意到了真真岛。也许她们一边唱歌就已经察觉到她的气息了吧。她们脸上仍然保持着面向观众的笑容,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咦?”
“嗯嗯?”
“真、真真岛?”
然后,三个人齐刷刷僵住了。
“那个?这是……到底?”
真真岛隔着面罩睁大眼睛,心想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兔希这么明显地困惑。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不过,她们会震惊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现在的真真岛,在华丽服装之上,脖子往上的部分被彻底遮住了。
她戴着的,是一顶带兔耳的全罩式头盔。
那是她向须佐乃老师借了钥匙,从体育仓库里找到头盔,再把C班“兔子与乌龟”用过的兔耳装上去之后形成的东西。
(果、果然不太妙吗?)
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化妆了,在她看来,把脸遮起来简直是妙计。再装上兔子耳朵,就会显得可爱,紧张也能多少缓解一点吧。
无论如何,就算不行也只能做了。她自己已经这么决定了。
“——兔!”
穗希没有通过麦克风,用只有舞台上的人能听见的音量叫出名字。只凭这一声,兔希似乎也立刻想起来了。她们正在被大批观众注视着。
面对因为神秘第四人戴着头盔登场而骚动起来的观众,栗凛凛握住麦克风。
“各——位!让大家久等啦!#梦兔毛毯,最后一名成员压线抵达!正如大家所见,她是秘密兵器哦——!”
栗凛凛开朗地喊出这句话,观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确实完全没想到。不过你这个,可以哦。”
擦肩而过时,栗凛凛咧嘴一笑。真真岛也回了一句“对吧?”并笑了回去。虽然对方应该看不见,可她确信这份心情传达到了。
站在舞台中央,真真岛用几乎要把麦克风捏坏的力气握紧它,面对观众站定。
数百张嘴闭上,更多双眼睛捕捉住真真岛。等待着真真岛的话。
(啊啊,糟糕……)
紧张。大概是人生中最紧张的一次。心脏砰砰直跳,她甚至担心麦克风会不会把这声音也收进去,而这个念头又让她更心跳不止。
可是,不只有紧张。
(今天,我可能会死掉……!)
她正在期待。
期待站在这里的自己。期待即将成为偶像的自己。
真真岛双手握着麦克风,喊出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我是秘密兵器!大家玩得开心吗——!!”
观众们一瞬间静了下来,然后——
“~~!”
仿佛要把体育馆掀飞的欢呼迎面炸开。拍打在身体上的声浪告诉她,所有人都在欢迎真真岛。
栗凛凛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小声说道。
“这些人超会接梗的。箱Lily粉丝大人们真是帮大忙啦。”
那份滚烫的热度也传到了真真岛身上。
“真让人感激呢。”
“所以我们得回礼才行。对吧?”
兔希和穗希也聚了过来,#梦兔毛毯终于第一次全员并肩站在一起。
“那么,我们最后一首歌,竟然是原创曲!”
“这次是全球首次公开!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请用今天最热烈的气氛支持我们!”
“那么请听!《梦兔夜间巡游》!”
随着栗凛凛报出歌名,前奏开始响起。
真真岛在心里想。
(我终于明白了。偶像也是人。)
站上舞台,与观众们正面相对之后,她第一次理解了这件事。
(真的很难相信,完全无法相信,可是大概……箱Lily的两个人也好,MajiKawa的前辈们也好,mona也好,月光的三神也好,她们都和我一样,是人。)
练习过几百遍的舞步。
(之所以看起来闪闪发光,是因为她们一直在努力成为那样的存在。)
她伸直指尖,踏出步伐。
她把自己能拿出的心意,尽可能放进每一句歌词里。
(我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等级。如果说三神她们是浮在夜空中的巨大月亮,那我大概只是小灯泡程度的光。……不,这说不定都算过高评价了。)
再小的动作,她都不偷懒,把自己能做到的全部放进去。
希望至少能把心情传达给推了她一把的千影小姐。
(可是,我绝对不想背叛那些期待着我的人……!)
为了不知道本名、年龄、性别与长相的你,我会歌唱。
为了不管会场里的谁是你都可以,我会面向所有人跳舞。
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把心意送出去。
因紧张而摇晃模糊的世界,不知何时染上色彩,连挥舞着鲜艳荧光棒的人们的脸都清晰映入眼中。在穿着箱Lily法被的粉丝之间,有曾在东横广场给她们送慰问品的女性。后方有温和微笑的白神。墙边则有拿着紫色应援灯的须佐乃老师。
光是自己能认出来的,前来支持#梦兔毛毯的人就有这么多。
他们是来看自己的。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抵达同一个地方。现在只能仰望的月亮,我也一定会跳上去。只要和#梦兔毛毯的大家一起,就一定……!)
身体里的能量被集中力牵着,一路往前冲。
我不能得到回报。我不能被拯救。这里快乐到足以把那种无聊念头全部吹飞,这里实在太棒了。
(——话说肺好痛,侧腹是不是要断掉了!?可是只有歌声绝对不能抖——!)
当然,辛苦也是真的辛苦。
(还好戴了头盔……我现在的表情大概绝对不能给人看……不对,是因为戴着头盔才这么喘不过气吧……她们三个居然已经唱到第四首了,简直不敢相信……)
对自己贫弱的哀叹和后悔,对栗凛凛她们的赞叹,像暴风一样吹过脑海,又消失在某处。大脑发出警告,让她快点休息,让她就此倒下。
然而,追着编舞移动的双手,踏出步伐的双脚,望向观众的眼睛,聆听欢呼的耳朵,喊出歌词的喉咙,以及最重要的,真真岛的心,都绝对不承认那种警告。
用力伸出的指尖热得发麻。如今就连那份麻意都让她开心。
啊啊,能成为偶像真是太好了……!
——歌曲结束了。
眼看就要倒下的真真岛,被栗凛凛以背靠背的姿势支撑住。
“看吧,真真岛。现在心和身体再怎么说都已经热起来了吧?”
她顺着栗凛凛手指的方向望去——
“真真岛——!”
“看这边——!给个粉丝福利——!”
真真岛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拿着自制应援扇为她声援的,毫无疑问是一年A班的同班同学们。至于曾经告诉她“冴岛同学很帅”的那名少女,更是脸颊泛红,蹦蹦跳跳得让人惊讶她原来还能做出那样的动作。
“为什么会知道?”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声说。明明自己现在遮住了脸。
栗凛凛用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样的眼神看着真真岛。
“那当然知道啊。因为是朋友嘛。”
“朋友……我……?”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叫。啊,不过我这边是挚友哦。”
(朋友。朋友。……这样啊,朋友啊。)
如果这就叫朋友,那就这样好了。朋友游戏这种为了保护自己才说出的称呼,已经不需要了。
“你们两个又进入二人世界了吧。”
“明明四个人才是#梦兔毛毯啊。”
笑着靠近的穗希和兔希,也已经筋疲力尽。
#梦兔毛毯向所有享受了演出的观众献上最后的问候。
真真岛深深鞠躬,几秒后抬起头,用力挥起手。挥得很大,很大,大到不输给观众的巨大欢呼。
头盔之下,真真岛被汗水和泪水弄得乱七八糟的脸,如同浮在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美丽而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