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怪怪的

第一卷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FILE.2 非法打工

作者: 合作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6:08

(见附图)

我按照讯息的指示,打开车站前面的投币式置物柜,里头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型行李箱。它是那种也能当作后背包使用的「2WAY(两用)」款式。

我快速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我拖着从置物柜取出的行李箱,穿越验票口,搭上电车。

因为是星期六的白天,车厢内不算拥挤,但是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门附近。明明空调强劲,但是汗水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

列车进入隧道之后,车窗反射车厢内的光线,变得像是镜子一样。

映出压低帽檐、戴着眼镜的我。

我的视力并不差,也不是为了打扮。

这是以防万一的伪装。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在目的地的车站下车。车站周围被小山环抱,可见几名健行的零星游客。我也背起行李箱,沿着健行路线前进。

用轮子拖时感受不太到行李箱的重量,不过当我背在身上时才发现重得惊人。

原本就流了不少汗的我,现在更是汗如雨下。

擦肩而过的人们会向我打招呼。我起先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感觉默不作声会令人觉得奇怪,所以决定精神抖擞地回以问候。

不久之后,在指示的地点上,出现一条岔路。岔路口立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

我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走进了岔路。

从路口走了十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一座池塘。池塘比我们高中的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略小一些。这里的池水混浊,看不见底,我捡起一根树枝,朝靠近池边的地方戳了一下,只见树枝直接陷入淤泥中。

我丢弃树枝,将行李箱放在地面,接着拉开拉链,只见用深色塑胶袋包得严实的一大块物体将里头塞得满满的,那些东西摸起来像橡胶一样有弹性。我取出的塑胶袋,绑上绳子与石头,接着推入池溏中。才一眨眼工夫,这些东西就被泥水吞没,消失不见。

「好。」

我做完该做的事,松了一口气。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然而卸下行李也是原因之一,回程的脚步格外轻快。

这份打工不久前刊登在社群网站上。

我没有智慧型手机,所以是用母亲的旧平板看到的。

我战战竞竞地试着联络,对方马上就回复了。

对方说明的打工内容并不困难。车站前面的投币式置物柜的钥匙,会以胶带贴在指定的公园长椅下面,再用它打开置物柜,并将里面的行李运送到指定地点,绑上重物后丢弃,然后把行李箱放回车站前面的置物柜,最后将钥匙贴回长椅下面,就是这样而已。

虽然我也担心,万一做了苦力却拿不到报酬怎么办,但是我处理掉行李,回到公园时,就有一个信封贴在长椅下面,里头装着四万元。或许有人觉得「才四万而已」,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丢弃的行李,显然是不好的东西,我猜是工厂或医疗废弃物,也许丢进池塘,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原本必须经过复杂的手续,并且支付法律规定的金额,现在只用四万元就全免了。

我知道这是犯罪,但是活下去需要钱。如果只在药妆店打工,根本不够生活。父亲早在好几年前离家出走,母亲也只是偶尔才回来,所以我必须照顾妹妹。

因此,我决定不多想自己到底丢弃了什么。

我当然没有把这份新打工的事告诉同学。在学校时,我扮演着应声虫的「我」,面带笑容地听着大家聊旅行的事、最新游戏的话题。我不能羡慕他们。

「啊,对了,小学时,不是有个同学叫作堂本吗?堂本光幸。」

午休时,几个人聚在一起,一个和我念过同一所小学的同学突然说道。

「就是那个考进私立中学、一路直升高中的家伙。」

「噢,有啊!堂本。那家伙怎么了?」

「前一阵子,我出远门回来时,坐在我爸的车上看到他,都快午夜十二点了,他还在外面晃。虽然四周昏暗,但是我正好在路灯下看到他的脸,所以不会认错人,不过他瘦得超级夸张。你知道吗?听说他现在不去上学,整天关在房间里,他好像功课跟不上。似乎只有在不会遇见任何人的夜晚,才会去便利商店附近。」

我内心「哇」地惊呼。我跟他当时不是特别要好,但是我记得他。他成绩好、长得帅,运动又厉害,在同学之间广受欢迎。现在居然足不出户了。

我心想,反而他父母愿意送他去念私立学校,至今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现在这样正好算是公平。

药妆店的工作结束后,我会顺道去超市买些便宜的食材再回家。

小学四年级的妹妹非常聪明,比我当年四年级时聪明许多。

她不会耍任性,即使我炒的青菜味道很淡,她也会称赞「好吃」,吃得津津有味,还会帮忙打扫和洗衣服。我们相互扶持。

因此,就算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家庭、母亲不太喜欢我们也无所谓。

我偶尔会突然悲从中来,但是这种事想也没用,一定有很多孩子比我过得更辛苦。我没事,我撑得下去。

隔周,那份打工又来了。跟上次一样,我在指定的置物柜取出行李箱,搭上电车,沿着健行路线前进。因为是第二次,所有没有先前那么紧张,顺利地抵达了池塘。

不过,拉开拉链一看,里头的东西变成了四件。依然是用深色塑胶袋包裹,但是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四块。小的差不多足球大小,大的则几乎和行李箱一样长。

我把它们处理掉,然后原路折返,获得报酬,购物之后回到公寓。

要是餐桌上的菜色突然变得太丰盛,妹妹或许会起疑,重点是两次打工获得的八万元,可能就会马上花光,所以我照旧购买便宜的食材。不过,我心想「可以稍微奢侈一下」,便买了标示「20%OFF」的布丁回家。

妹妹看到布丁,欢天喜地地说:「哥哥,今天居然有布丁可以吃吗?太棒了!」

能够看到妹妹的笑容,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第三次的打工上门,是在两周后。内容跟前两次一样。行李箱依旧沉重,尽管我也清楚这不是好事,但是和一开始相比,心理负担减了不少。

这是为了让我和妹妹活下去,必须做的事。

我抵达池塘,卸下背上的行李箱,拉出里头的东西。跟上次一样,这次也是四块。我绑上合适的石头,避免发出声音,让它们静静地沉入池塘。

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其中一个包裹被突出水面的树枝勾住了。

「出包了。」

或许是因为第三次,内心松懈了。

我拿起一根看起来坚固的细长树枝,伸长手臂,戳向那一个包裹。

然而,迟迟解不开勾住的部分。

我一次又一次地用树枝推它,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

霎时,右脚一滑,整只脚陷入淤泥中,深至脚踝。

「唉?」

如同反射动作般,我将重心往后移,才没有掉进池塘,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座池塘应该不浅,之前丢进去的行李沉下去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要是失足,可能会溺水,如果真的陷下去的话,也就没命了。

我看了一眼,包裹行李的塑胶袋破掉了。

肯定是因为刚才反复戳刺,才让里面的东西「啪嗒」一声,滑落出来。

目击到那一幕的瞬间,我倒抽了一口气。我至今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丢弃工厂或医院产生的垃圾。

不过,刚才看到的东西并非那种垃圾。那是一条人的手臂。它在浑浊的水中,像是白色的鱼一样轻轻摆动,随即沉了下去……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不管怎么想,都完蛋了。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打工,但是丢弃手臂,未免太离谱了。

毕竟不可能只有手臂。上一次和这一次,我都把四块东西推入池塘。那不就是头颅、躯干、手臂、双腿吗?手臂和双腿肯定是左右合在一起。第一次八成是没有肢解。也就是说,我丢弃了人的尸体。

目前为止,我已经丢弃了三个人……

有没有可能是假人模特儿或人偶?不,那铁定是人的手臂。

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样默不作声。我得报警才行。

若是匿名通报,可能就不会被发现是我?不过如果从车站等监视器,找到我的身影,警方说不定会怀疑我。我最好从一开始就从实招来。

或许会受到惩罚,但是我不想失去至今为止的报酬,我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不过,只通报「尸体被人丢入池塘」,也有可能被当作恶作剧。因此,我要确认是谁将尸体放进置物柜。

没事的。只要监视长椅,对方一定会出现,因为他要回收行李箱这个证物。不过,不能被对方发现。毕竟,那家伙说不定是杀人犯……

明明回程的行李箱是空的,但是只要想到里头曾经装过尸体,就觉得沉重得要命。我搭上电车,将行李箱放进车站前面的置物柜,前往公园的长椅。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走四万元报酬,把钥匙贴在长椅下面。我马上离开现场,从远处监视长椅。

每当有人坐在长椅上,我就紧张起来。可是,没有人做出要回收钥匙的举动。他们只是稍作休息,然后离开。

过了一小时后,我忽然想到,搞不好对方不会那么快出现。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为了妹妹,我不能外出太久。再撑一小时,假如对方还是不现身,我就死心报警。到时候,只要告诉警方行李箱在哪就行了,也许还能验出犯人的指纹。不管怎么说,行李箱应该都会成为证据。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什么都不做,只是监视着长椅的时间非常难熬。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快要一小时了。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男人靠近长椅。他身穿灰色外套。只是休息吗?还是……

男人在长椅上坐下,什么也没做,神情恍惚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接着,他身体前倾,从双腿之间探头注视长椅下面。

于是,我确信了。就是他。

男人拿起长椅下面的钥匙,站起身来,朝车站走去。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知是酒醉,或者使用违法药物。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注意力不集中。这样的话,就算跟踪他,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如果知道男人的身份,要报警也比较容易。

我下定决心追上男人。若是男人开车,至少能够记下车牌号码。

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到五十岁,瘦得吓人。他到了置物柜前面,打开柜门,拉出行李箱,通过验票口。他好像没有要开车,我也马上跟随其后。我在IC卡储值了两千元,原本担心这样不够,但是男人在我平常进出的车站、隔壁一站下车。他出了车站,直接迈开步伐。

没想到我家附近,居然有这种危险分子……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小心翼翼地尾随在他后头。

不久之后,男人抵达一栋气派的透天住宅。房子外围着漂亮的栏杆,有宽敞的庭院、足以停放两辆车的空间。虽然现在没有车子停在那里,但是停放着一辆银色的自行车,甚至还装有监视器。我心想,这样的人居然让人帮忙搬运尸体。

我确认四周无人,若无其事地从他家院子的门前经过。

我迅速地瞄了门牌一眼。

上头写着「DOMOTO」。DOMOTO……堂本?

我的思绪如同被车撞般的冲击。难道这里光幸的家吗?

前一阵子,我才刚听说他不去上学。这里是那家伙的家?

我差点停下脚步,但是这样太不自然了,所以只好继续往前走。

可是,内心的震撼难以平息下来。

我曾经听说过,「堂本」这个姓氏集中在关西。在这一带很罕见吧?至少除了光幸之外,我不认识其他姓堂本的人。那么,刚才那个人是光幸的父亲吗?让人搬运三具尸体的人,是以前同学的父亲?真令人无法置信。门牌上头真的写着「DOMOTO」吗?有没有可能是我把别的姓氏看错了?不……确实是「DOMOTO」。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和光幸足不出户有关吗?

好比说,光幸杀了人?

父亲为了掩盖儿子的犯行,在社群网站上招募帮手,让对方处理掉尸体……之类的。

我强忍着一涌而上的吐意,转身跑回家。

妹妹一见到我似乎有些担心,但是我坚称没事。

我的身体疲惫不堪,但是躺在被窝里却毫无睡意。

我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报警。一想到以前的同学可能涉及这件事,就感到害怕,宁可认为这是某种误会。

我从被窝坐起来,偷看妹妹的样子,她已熟睡。

我看了看时钟,快要过午夜十二点了,我决定再度前往光幸家。之前听说,那家伙会在这个时段外出,说不定能够遇到他。我实在无法什么事都不做地静静待着。

以防万一,我带上了母亲那台有照相功能的平板。万一发生什么事时,可以拍照作证。

我抵达光幸家时,屋里没有开灯。四周无人。我经过院子的门前,在街角停下脚步,监视堂本家。

说不定光幸会出来,或者回来。

如果能够遇到他,可以试着上前搭话。可是,要说什么?

当我心里七上八下时,看见有人从道路对面走过来。但是天色很暗,看不清脸。只是路人吗?还是光幸?又或者是光幸的父亲?

那个人走到光幸家前面停了下来,手搭在院子的门上。

我内心「啊!」地惊呼,看到了他的侧脸。是光幸。肯定是他没错。

他好像是刚外出回来。他刚才在外头做什么?真如同学所说,他只是去便利商店吗?或者……

光幸穿越院子的门,握住家里大门的门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大门似乎锁上了,光幸好像无法自行解锁,唯独「喀嚓喀嚓」这样生硬的声响,响彻宁静的住宅区。

「那家伙在干嘛?」

一般情况下,若是打不开大门,不是会按门铃或打电话,告诉家人自己回来了吗?还是说,家里没人?

就算那样拉扯上了锁的大门也没用……

简直像是在恶搞一样。是在对父母恶作剧吗?深夜外出,被锁在门外,所以那么做,表示抗议?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是光幸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是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总觉得有点诡异,那明显不是正常行为,说不定光幸和我搬运的行李有关。

算了。我还是离开这里,直接报警吧!

我心想「在那之前,至少先拍张照」,就在这时,光幸停止了动作,突然望向这边。

我立刻缩回身子,躲在墙后。被发现了吗?

心脏怦怦狂跳。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接着,我悄悄地探出头来。光幸就站在我眼前。

「哇!」我倒退一步。尽管如此,也只距离两公尺左右。

「光、光幸……呃,那个,不晓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念过同一所小学的……」

在这个距离下,我才发现光幸全身湿透,正在滴水。不、不只如此,还有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光幸的手……左右相反?

右肩接着左手臂,左肩接着右手臂。

光幸将那只接在右肩上的左手臂,僵硬地伸向我。我反射动作般又后退了一步,可是我的脚被绊倒了,整个人当场跌坐在地,掉在地面的平板也发出了声响。与此同时,光幸的手臂也「啪嗒」地掉了下来。

「妈呀!」

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下一秒钟,我听见「咚!」的闷响。

光幸当场倒地。在黑暗中,我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

大概是在车站看到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像是水泥砖一样的东西。

他的脸因阴影而发黑。

我动弹不得,连尖叫也叫不出来。

耳边只传来男人嘀咕的声音。

「他总会回来……一开始,是从医院的……太平间。那是意外,不是……自杀。光幸不可能自己跑去给车撞……可是他回来了……他明明不可能……活着。可是他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管是埋起来、沉入水里,大、大卸八块,他……还是会回来……为什么……啊!又得重来一次了……再次,大卸八块……这次,只好烧掉了……」

男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拖着「曾是光幸的东西」回去家里。光幸的左手臂还掉在我眼前。

我得趁男人回来之前逃走。我非逃不可,一定要逃。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正常,不晓得他会对我做什么。快点、快点、快点、快点报警。

可是,我怎么也站不起来。

光幸家的大门先是关上,然后再度打开。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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