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那小子已经彻底坏掉了啊。程来朝阳那个蠢货」
雾里绪把手机调成扬声器模式,一边躺着一边如此断言。
这段对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不管是谁——就算是自己的主人也一样。
荫雾里绪用一副像在教训人的口吻,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你想想看啊。一个才刚初中毕业的15岁小鬼,某天突然失去了父母,妹妹变成了植物人,等回过神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被丢在社会上了。哼。我觉得啊,这根本就是个不直接死掉转生到异世界就完全划不来的地狱」
『……是幸存者内疚吗』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湿润。"是啊",雾里绪点了点头。
「还有,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本来,这种症状发作之后是需要治疗的——但幸运又不幸的是,那家伙在察觉到这些之前,就被强烈的希望给浇了一身。被从天上伸下来的黄金蜘蛛丝,紧紧勒住了心脏和喉咙」
『……日之宫游全。以及,《他生游戏》』
「如果该坏掉的时候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坏掉了,说不定还有治疗的办法。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因为他没有在本该崩溃的时间点崩溃,所以那家伙的心灵已经以最糟糕的形式被修补好了」
『原来如此。在那样的状况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重新站起来』
面对无可奈何的绝望现实,程来朝阳却被半吊子地救了一命。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应该会在那里心碎,然后作为被救济的一方迎来人生的落幕吧。
『结果他却成了拯救别人的一方。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行动起来——……吗』
「那个死老头,简直是恶魔。他最懂怎么把一个有趣的人给毁掉。托那老头的福,被塑造出来的是——明明各方面能力都只有普通人水准,却因为心灵已经坏掉了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毫无犹豫的凡人。如果那死老头在《他生游戏》的规则里加上杀人这一条,那家伙也肯定会照做不误。毕竟他作为人类的底线,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本来——他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不管被逼到多么走投无路的地步,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都不可能对祖父言听计从,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奉献出去,只为了满足对方的欲望。
但是,程来朝阳不一样。幸存者的罪恶感、伤痕累累的心灵、还有使命感,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结果让他进入了什么都能做的状态。
不管那是杀人,还是脚踏五条船,内容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和机器或人偶不同。他不会迅速地执行指令。他会苦恼、会厌恶、会悔恨,就算会产生令人反胃的自我厌恶——但最终还是会忠实地去做。原来如此,确实是日之宫游全最喜欢的、极其像人的人类啊』
「可那毕竟是你孙子啊,果然真正坏掉的家伙就是不一样呢」
『那家伙对血缘亲情之类的,根本毫不在意』
「我知道啊。所以你才想说程来朝阳很珍贵对吧。明明继承了日之宫的血脉,却反而因为太过平凡而成了稀有案例,这还真是讽刺。如果程来朝阳像你们一样,拥有高强的能力和扭曲的伦理观,那死老头肯定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兴趣」
『事到如今你还想划清界限吗? 如果害怕了就趁早滚蛋』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过我乐意之至吗」
并非针对任何人,雾里绪露出了牙齿笑了起来。
「——杀掉日之宫游全。如果是帮这个忙的话」
『你这话可不好听。放着不管的话那家伙迟早也会死的。毕竟人赢不了衰老啊……别搞错了目的』
「都一样啦,那种事」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没办法,雾里绪回敬了一个超大的咂舌声。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打算退让半步。
『眼下,只要程来朝阳的《他生游戏》能顺利进行不破产,那就行了』
「在进行在进行。正好,前不久他还没出息地按下了第一次开关呢」
『……开关? 那是什么』
「哎呀,我没说过吗。那我就不说了」
『诶……。好坏……』
「如果那家伙是强大到一个人能搞定一切的人,那当然最好。如果是必须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弱者,那也不错。简单来说,开关就是判断这个的材料啦」
『别多管闲事,被日之宫游全给盯上了』
「我都说我会注意了。不过啊,如果那家伙按下了第四次开关的话——」
『按了的话?』
雾里绪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样子仿佛在品尝什么甜美的东西。
「——到那个时候,我就把他变成我的东西。因为我啊,喜欢强大的人类嘛」
『有点搞不懂你耶〜〜〜』
「喂。给我严肃点说话。你人设崩了哦」
『累了。要应付你这种有扭曲性癖的家伙。如果你打算把我外甥毒牙吃掉的话,麻烦你带着相应的觉悟来。你这个人啊,各种设定都太冷门了』
「哼。闭嘴。别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外甥投入感情,真恶心」
『诶? 话说你喜欢吗? 我外甥那家伙——』
「总比你强! 烦死了我挂了! 去死吧!!」
雾里绪单方面切断通话,把手机随手扔到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笼络只是手段之一。绝不能成为目的。这是她从小就被教导的。
如果通过支配程来朝阳的心灵,能让达成目的变得容易的话——到那个时候,雾里绪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算没有人命令她这么做。
「——差不多该做饭了吧」
雾里绪看了看时钟。差不多到程来朝阳该起床的时间了。去给他做早饭吧。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女仆装。
然后,把衣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不管我是男是女都会喜欢的味道」
所以,穿上也没问题。散发着异味的女仆,根本不配称为女仆。
荫雾里绪侍奉着日之宫游全。立场上是这样的。
但是,她的心又如何呢。雾里绪怀有的背叛之心,根本不是一个侍奉者该有的。
她走出房间,走上楼梯。紧紧握住了备用钥匙。
(我只侍奉我自己。不过就算这样,如果非要我从日之宫家选一个主人的话——)
她把钥匙插进去。但是,没有开锁的触感。门本来就没锁——也就是所谓的忘了锁门。程来朝阳这个人啊,偶尔就是会有这种粗心大意的地方。
(——算了,选你也可以啦。程来朝阳)
蠢货正露出一张蠢脸,蠢蠢地沉睡着。
"咳咳",雾里绪低声笑了一次。那笑容看起来打从心底觉得愉快——又带着几分怜爱。
(因为我啊,也喜欢软弱的人类嘛)
雾里绪使出全力,连人带被子把程来朝阳一脚踹飞。"唔啊",一声闷哼从朝阳嘴里漏了出来。
女仆装的裙摆随风飘动,荫雾里绪俯视着他,宣告道。
「起床了,蠢货。开饭了」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