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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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使用「好像啊」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是因为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本人。她的样貌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因为年久逐渐褪色而变得有些不鲜明,但在我每次眨眼时都会稍微修正一些。就是她,绝对就是她本人吧。我的视线完全被钉在对面的月台上。她随风摇摆的短发就和那时一样,照射到阳光的那一面微微闪烁着棕色的光芒。身高大约是一百六十几公分,静静伫立在那儿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青春年华感。肌肤虽然白皙,却绝不会给人不健康的印象。圆滚滚的眼瞳搭配直挺的鼻梁,就和从前一样,光是看着她的脸就让我心口发闷。毫无疑问,她就是——
二和美咲。
就在我确信自己想法的瞬间,脑袋又变得更加混乱。她绝对就是二和美咲,但同时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会是二和美咲才对。脑中的思考回路越想越是打结。我将左手拿的西装外套换到右手,为了让自己冷静些而深呼吸一口气。要说是幻影,她的样貌又过于真实。然而另一方面,要说这是现实又太过不符合逻辑。我究竟应该如何看待她的身影呢?
那是个夏末严暑的早晨。就算只是平心静气待着,汗水也会缓缓从身体渗出,强烈的阳光让厌烦光线的人紧紧皱起眉头。我和对面月台之间隔了两条铁轨,大约是十公尺,这绝对不是会眼花到看错人的距离。交通繁忙时刻的车站一如往常人山人海,但因为我和她都站在队伍最前头等车,所以两人之间毫无遮蔽物。
二和美咲是我高中二年级和三年级时的同班同学。但是讲老实话,自从高中毕业后在某处瞥见她的容貌——或是说看起来像是她的人——也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在餐厅、十字路口、有时甚至是电视上采访的路人,我都会看到与她相似之人。而我每次都仿佛久蹲站起般地感到晕眩。想着不会吧!屏气凝神定睛再次看过去。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她们都不是二和美咲。搞什么,不是她嘛!发现这个事实的瞬间,就像是发现自己被骗一样消沉,一方面却有种得救了而安下心来的感觉。我实在很想再见二和美咲一面。不,我完全不想再见她。这两种相反的心情就像是吹动风向仪的强风般,不断将我的心吹过来又吹过去。
而那位二和美咲,现在就站在对面月台上。
这次我真的不可能像先前那样只是看错,她的的确确就是二和美咲。只是有些——不,以颇为奇妙的姿态伫立在我眼前。
站在对面月台上的二和美咲,简单说来就是没有变老。
她与我认识她的高中时代——也就是十八岁的时候相比,连一点点变化都没有。而且绝对不是什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又或者是仍然保有当时的容颜这种程度而已,她完全就是如我文字所述,是毫无任何改变。就像是她身上的时间没有流动、又或者是被放在真空袋里冷冻保存。在她身上完全看不见所谓的老化或者成长之类的痕迹。
而且仿佛是要证明她的年龄并没有增长,她身上还穿着高中制服。上衣是夏季的白色衬衫、底下穿了深蓝色的裙子,脚下则踩着深棕色的学生皮鞋。明明是随处可见的简单制服,但只要穿在她身上,就看起来是那样华美又惹人怜爱,这点也和当时一模一样。当然她可没忘了皮制的书包。仔细想想,她等的那班车,不正是前往学校的普通车吗?原来如此,她说不定还在上高中。她仍然前往那间我们好几年前就已经毕业的高中,还是个高三学生、依然十八岁。
想到这里,一股笑意忍不住要冲上喉头。这实在太蠢了,我们再没多久就要三十岁了呢。虽然看来如此愚蠢,但我眼前的现实又是如此强烈而清晰。事实上就是不管怎么看,眼前都有个仍然是高中生的二和美咲。无论我眨了几次眼睛,她的样貌依然不变。
或许是为了让我的脑袋清醒些,此时普通电车进站并且隐蔽了她的姿态。我这才发现自己全身相当紧绷,不知何时甚至紧握着拳头,指甲还稍微陷入掌心。我重重吐了一口气,迅速地摇了摇头。没多久之后普通车发车离开,二和美咲也消失了。我眺望着对面月台好一会儿,之后搭上准时进站的快车。
我抓着电车吊环,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无论是提出什么样的理论,都无法接受刚才眼前的光景。她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我,但若我们眼神对上了,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会不会一脸「哎呀,好久不见」的样子对我挥手呢?我自嘲地笑了笑,决定还是将一切都当成幻影。虽然刚才的光景实在鲜明到我很难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象,所以我的视网膜上还刻划着二和美咲的形影,但我仍然只能这样断言。除此之外我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情。
我的心口还有些麻痹,所以稍微屈身试着从车窗仰望天空。随着电车震动而有如波浪般抖动的电线、不疾不徐向后流走的住宅区街道上头,是包裹着世界的一片宏伟广大天空。天气晴朗无比,看着都令我不禁感到羞愧起来。我试着将自己的高中时代投影到那片天空上。
就算青春期老觉得没什么好事又总挥棒落空,到了现在也都升华成令人怜惜的回忆,实在非常奇妙。当然那种一想起来就仿佛伤口上的疮疤再次被撕下般的疼痛回忆,也是数不清得多。不,严格说起来或许只有那种回忆。但该怎么说呢?事到如今能够认为那样也很好,可见时间流逝有多么伟大。不管是疼痛、酸苦或者温馨,现在对我来说都是贵重的财产。
二和美咲——如今你的名字仍然能够撼动我的心灵。
我不太喜欢将一切都赖在青春这个词汇上,仿佛这样就能够说明当时内心的一切纠葛。但是到头来对我来说,她的存在其实就是青春本身。她从头到脚、自发尾到指尖,身上的每一处有能见之处,都充满了我——不,我想大概不只是我——的青春。
我喜欢上你,最后却从你身边逃走。
天上有螺旋桨飞机飞过,一条飞机云将天空切成两半。
我想起二和美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唉,间濑,方便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