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中孤岩之后,芙莉莲跟着费伦来到了森林深处的河边。
芙莉莲开始钓鱼,垂下钓线使鱼钩沉入清澈的河流之中,希望能给晚餐加菜。同时,芙莉莲向费伦说明了起来。
「呃……长距离魔法是运用了魔法使必备的三种要素的联合招式……」
她手持钓竿,坐在岩石上。费伦坐在她的旁边,认真地听着。
「这三个要素分别是魔力量、击出魔力的力道、以及控制力。到这里为止还听得懂吧?」
「……是。」
「刚才你的魔法到途中就消散了,对吧?这表示魔力的量跟射出的力道还不够。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进的。无论资质如何,都必须花费几年的时间才能练好。」
听芙莉莲这么说,费伦稍微低下了头。
这时候,似乎是有鱼上钩,钓线被拉扯,钓竿开始弯曲。芙莉莲站起来,将钓竿稍微往后拉,等待将鱼拉起的时机,继续说道:
「不过──」
费伦望着芙莉莲,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的魔力控制力似乎特别高。大多数的人都会在这方面遭遇瓶颈,但你似乎是不需担心这一点。就耐心地慢慢钻研吧。」
「……是。」
费伦再度垂下目光,注视水面。她看到乘着水流而来的落叶卡在岩石旁边,好几片聚在一起。
芙莉莲与海塔和费伦一起生活,至今已过了一段时日。
依照海塔的请求,芙莉莲在白天指点费伦修行魔法、提供建议,夜间则解读从贤者埃维希的墓中挖掘出来的魔导书,一点一滴地慢慢进行。
在海塔家吃的都是在森林里采集回来的食材,由费伦下厨烹煮。在一起吃晚餐的时候,费伦会提出跟当天的修行有关的疑问,芙莉莲则当场为她解惑。看着两人日渐亲密,海塔心里很高兴。这阵子每一天的生活都是这样。
吃过晚餐之后,芙莉莲总是在地下书库解读魔导书。她从书柜中拿其他的书参考,以此研究解读暗号的方法,并且用纸笔记下任何发现。
季节流转,冬天来了。
费伦以两具雪人当作标靶,正在练习魔法射击。她以魔力打下其中一具雪人的头部,然后以眼神请芙莉莲讲评。
芙莉莲以实际示范来回答。她以魔力将另一具雪人轰得粉碎,消散殆尽。
季节继续流转。
夏天,三人到溪边戏水。芙莉莲坐在岩石上看书,一副嫌热的样子。
秋天,在叶子纷纷开始飘落的森林内,费伦在芙莉莲的指导下进行催运魔力的训练。
冬天再度来临。在森林里修行时必须在附近生火取暖。
就这样过了几年。费伦原本及肩的头发,那剪得齐平的发梢,如今已经长到背部中间了。
夏天,在河边,芙莉莲在费伦脚下画了魔法阵,展开新阶段的魔法修行。海塔在一旁裸着身子泡水乘凉、做日光浴。
随着岁月经过,芙莉莲一直持续解读魔导书。每天三人一起吃饭,与彼此交流。海塔还是跟以前一起旅行冒险时一样,不敢吃绿花椰菜。一有空档就将自己的份挪到芙莉莲的盘子上。
冬天再度来临。接着春天、夏天也过去了。
晚上,正在解读魔导书的芙莉莲在途中趴在桌上睡着了。海塔与费伦过来为她盖上毛毯。
费伦的头发继续长得更长,终于来到了腰际。身高当然也长高了许多。
现在她正在进行的修行是坐在水面上安静地冥想。
她必须让身体悬浮在极为接近水面的高度,却不能碰到水面。一旦分心,魔力的控制就会有所紊乱,而在水面掀起波浪,她必须尽力避免。
费伦完全藏起声息,仿佛不会活动的物体一样。小鸟飞来站在她的头上,于是水花稍微溅起,吓跑了小鸟。
芙莉莲的解读作业仍未结束。由于费伦已经进步到了能够独自修行的程度,现在芙莉莲白天也去地下室,点灯并坐在桌子前默默地埋首研究暗号。
这时候,海塔过来对她问道:
「费伦的修行还顺利吗?」
芙莉莲没有回头,只抬起头,开口答道:
「常人要花上十年才能完成的修行,她只花了四年就完成了。那孩子太过投入了。这并不是好事。」
「她最近一直待在森林里。这表示她真的很喜欢魔法吧。」
芙莉莲再度垂下目光,望着手边的纸张,说道:
「即使如此,她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使还需要很久的时间。魔导书的解读应该会先完成。」
「……这样啊。」
海塔如此喃喃,语气听起来隐约有些哀伤。
芙莉莲停止动笔,向海塔问道:
「唉,海塔……关于这本魔导书,我想──」
话还没说完,芙莉莲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咚」的一声,有如重物倒地般的声响。她回头一看──
「……海塔?」
只看到海塔趴卧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暴风雨笼罩小屋,屋外风大雨大。海塔的卧房的玻璃窗也被斗大的雨滴剧烈地敲响着。
芙莉莲带海塔回房,让他躺在床上。然后,他恢复了意识。
芙莉莲拉来一张椅子坐在海塔的床边守着他。海塔静静地对她诉说了起来。他的声音相当虚弱,几乎要被窗外剧烈的雨声掩盖。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能够正常地活动至今,反而已经算是奇迹了。」
海塔说得没错。他的岁数已经相当大,以人类而言算是很难得了。
芙莉莲只简短地回应这么一句话──
「我会加快解读魔导书的速度。」
「……麻烦你了。」
出了海塔的卧房之后,芙莉莲去森林里寻找费伦。
即使是在这样的暴风雨之中,费伦仍然不休息,她站在断崖边缘,尝试用法杖射出魔力射穿断崖另一头的孤岩。
她的魔力量已经比数年前刚开始进行这个修行时还要多出许多,轨道也稳定多了,射程笔直地伸长了许多。然而,目前还是射不中,每次都差一点点。
费伦正在集中精神时,芙莉莲过来叫她。
「费伦,修行该中止了。海塔病倒了,你回去陪着他吧。」
费伦没有回头,双眼仍注视着孤岩,开口答道:
「……我还没射穿那颗孤岩。」
「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够做到。但是现在──」
芙莉莲试着继续说服,费伦却打断了她的话,口气格外地强烈。
「不能等到以后。」
费伦像是赌气般地坚持不肯回头。看她这样,芙莉莲显得很错愕。
「等到以后的话……海塔大人就要先过世了……」
费伦激动的口吻,让芙莉莲有所惊觉。
费伦之所以对修行这么热衷、这么投入,海塔说是因为她很喜欢魔法。但是……
也许事实并非如此。
费伦接着说道:
「我的性命是海塔大人拯救回来的。」
在费伦与芙莉莲相遇的几年前。
费伦出生的故乡──南方诸国的状况非常恶劣。
费伦因为战争而失去了双亲与家,她站在一处很高的断崖边缘,茫然地俯视着眼下的景象。村庄被彻底摧毁,多处仍有恶火在燃烧、升起黑烟。
费伦本身也刚逃出恶火,衣服被烧焦,手跟脸都沾满了灰与污泥。
费伦的手中拿着一条坠子项链。她打开坠子的盖子,看着里面的照片。那是她与父母的合照,照片中的父母笑咪咪的,自己也很幸福。
看着照片,她悲从中来,眼泪开始流出。
如今她孤苦无依,要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只要跳下这断崖,应该就能跟父母团聚了。
费伦再度注视照片中的父母,下定决心。即使眼前的高度让她腿软,还是跨出一步──
『如果你现在就死掉,这样很可惜喔。』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对她这么说道。那是年迈男人的声音。
费伦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她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挑的老绅士坐在倒下的树干上。他身上穿着虽然朴素却很有格调的服装,一手拿着酒瓶。
『……可惜……?』
费伦如此喃喃。然后,老绅士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有个老朋友,他已经过世了……他跟我不同,为人非常耿直,对于有困难的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费伦完全不明白老绅士想表达什么。不顾她的困惑,老绅士仍望着自己手中的酒瓶继续说着。
『如果先死的是我而不是他,应该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我跟他不同,只想安分地度过余生,但是某一天,我忽然想通了一点。』
老绅士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酒瓶。
『我要是就这样死了,从他身上学到的勇气、意志与友情,甚至是重要的回忆,也许都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听到老绅士提到重要的回忆,费伦想起当时在拍手中这张照片时兴奋与幸福的心情。那时候,魔法使准备要用魔法为一家人拍照。费伦在镜头前兴奋不已,父母温柔地提醒她说不静静坐好就无法拍照。当时父母的笑容,仍然历历在目……
『在你心中如果也有重要的回忆,现在死掉就太可惜了。』
听了老绅士──海塔的话,费伦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坠子。
在狂风暴雨笼罩的断崖边,费伦的一头长发被吹乱、在强风中甩动。她不再注视孤岩,缓缓地回过头来望向芙莉莲。
「海塔大人一直担心自己会抛下我先死去。他做了正确的事。」
费伦直视芙莉莲,明白而笃定地说道:
「我不想让他后悔自己救了我。无论是成为魔法使还是什么都好。学会能够独自活下去的能力,就是我对他报恩的方式。我想让他庆幸自己救了我,让他知道我已经不用他担心了。」
费伦的决心让芙莉莲满心佩服,隐约地面露微笑。她接着对费伦问道:
「我教过你的事,你全都记得了吧?」
「是。」
「那就随你高兴。」
闻言,费伦的表情转为柔和。
现在,海塔大多数的时间都得躺在床上休息。
芙莉莲加快解读魔导书的速度。她整天都在地下室里认真地研究。
费伦也更努力地修行魔法。当她在森林里冥想时,停在她头上的小鸟不会再受到惊吓而飞走。这表示她稳定魔力的技术愈来愈熟练了。
在水质清澈的湖面上,费伦以站姿悬浮在空中,脚底极为接近水面而不接触。脚下仅掀起一道形状完整的涟漪,向周围展开。
费伦让魔力在体内翻腾、并加以催运。魔力使她的衣服下摆与头发激烈地甩动,脚下的湖面却仍静止如镜,完全没有一点波澜。然后,她的身体周围开始发光。
现在,费伦再次登上那一处对面有孤岩的断崖。
她来到了断崖边,注视着耸立在另一头的孤岩,举起法杖。
她催动魔力,使其凝聚于法杖。一面魔法阵在空中展开,其中心处随即射出了一道光辉耀眼的强劲魔法。
另一方面,芙莉莲终于完成了魔导书的解读,来到了海塔的床边。海塔躺在床上,她将一叠纸本资料摆在他的胸口。其中写着的是统整魔导书内容而成的文章。
理解芙莉莲完成了解读,海塔望向她,对她微笑。
芙莉莲在椅子上坐下,同时开口。
「书中没有死者复活的魔法,也没有不死的魔法。」
「这样啊。」
海塔只是这样答道,并且移开目光。看他的态度这么干脆,芙莉莲开口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吗?」
「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深不可测。要是真的有那样的魔法,埃维希早该自己先用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
海塔没有回答芙莉莲的问题,再度将眼光转向她。
「费伦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还有一些不够精湛的部分……但是,程度已经称得上是独当一面了。」
闻言,海塔的脸上显露欣喜的表情。
「这样啊。看来是赶上了啊。」
芙莉莲不明白海塔的意思,继续望着他。海塔接着说道:
「如今她已经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了吧?芙莉莲。」
这时候,芙莉莲终于理解了海塔真正的意图。之所以委托芙莉莲解读魔导书……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费伦成长茁壮。
──『费伦有成为魔法使的资质。你能带着她一起旅行吗?』
──『海塔,抱歉。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她会成为我的累赘。』
想起当初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自己跟海塔之间的对话,芙莉莲对他说道:
「……海塔,你算计我?」
「哈哈哈。」
海塔跟以前一样地笑了笑,表情立即认真起来。
「……解读的酬劳就在书桌的抽屉里。你们今晚就出发离开这里吧。」
「你想干嘛?」
「如你所见,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不想让那孩子再经历失去某人的痛苦。」
在隔壁的厨房内,从断崖回来的费伦正在准备晚餐。以前由海塔使用的调理台,现在她的身高已经完全构得着,不必再像芙莉莲刚来的时候那样踩在矮凳子上了。
「芙莉莲,费伦就拜托你了。」
芙莉莲一直默默地听着海塔说话。她轻轻地叹一口气,问道:
「……海塔,你又想逞英雄吗?」
看海塔一脸疑惑,芙莉莲继续说道:
「费伦早就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芙莉莲以颤抖的声音向海塔劝道:
「你在死前该做的事,是好好地向那孩子道别,然后尽量留下许多属于你们的回忆……」
费伦曾经因为战争在一夕之间突然失去了父母。对于有过这种经验的她而言,那才是真正需要的。
芙莉莲低头,热泪夺眶而出。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大腿上握紧的拳头上。
海塔静静地说道:
「……芙莉莲,你果然是个善良的孩子。」
隔壁费伦正在做菜的声响停止了。
应该是在擦拭眼泪吧。
芙莉莲站起来,要走出海塔的卧室。忽然,她在门口停下脚步,问道:
「海塔。为什么你当时要救费伦?」
海塔望着天花板。
年幼的费伦打算要跳下悬崖的时候,遇到了海塔。那个时候,海塔注视着手中的酒瓶,心里想着欣梅尔的事。
他想起年轻时跟欣梅尔一起冒险的时候。
马车在旅程中遭魔族袭击,旅人因此受伤,陷入困境。当时欣梅尔毫不迟疑地对旅人伸出了援手。他跪下来,让自己的眼光跟缩在地上的伤者一样高,温柔地、耐心地跟对方说话。
海塔开口回答芙莉莲的疑问。
「如果是勇者欣梅尔,他就会这么做。」
「说的也是……」
芙莉莲也想通了。
后来,芙莉莲独自穿越森林,前往费伦连日修行的断崖。费伦修行的成果仍留在那里,显而易见。
芙莉莲在高耸的悬崖上坐下,遥望峡谷另一头的悬崖边缘。
那座孤岩,已经彻底被打穿了一个大孔,令人赞叹。
从这边还看得到孤岩的破孔另一头的湛蓝天空,鸟群飞过那里。多么令人畅快的景象。
为了向海塔报恩,费伦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毫不懈怠地持续修行。她努力的成果,明确地留在那个大孔之上。
『如果是勇者欣梅尔,他就会这么做。』──对于海塔的这句话,芙莉莲喃喃自语,如此回答──
「那么,我也那么做吧。」
然后,海塔蒙受他所信仰的女神大人宠召,启程了。
海塔的葬礼在圣都修特拉尔的大圣堂举行。然后在郊外的墓地下葬。
芙莉莲与费伦来到他的墓前道别,对他的墓碑淋上大量他最爱喝的酒。今后,两人将以冒险者的身份踏上旅程。
费伦向芙莉莲道谢。
「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向海塔大人报恩。」
「我只是被这个臭和尚摆了一道而已。」
芙莉莲又拿起一瓶酒,拔起栓塞后将里面的酒全部淋在墓碑上。在浓烈的酒香之中,芙莉莲对费伦说道:
「那我们出发吧。」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六年。
在中央诸国的塔库地区。
这一带有农村零星地座落着,目前正逢南瓜收成的时节。
芙莉莲与费伦一起踏上旅程,途中在村镇遇到有困难的人们,就以魔法帮助他们,并以此收取谢礼或报酬。
今天她们来帮忙采收南瓜并将其堆上牛车。成熟的南瓜又大又重,光凭人力抬起、搬运是很费力的粗活。
芙莉莲与费伦以魔法轻轻松松地让南瓜腾空浮起,飞过空中,一个接着一个地堆上牛车的车斗。
车斗堆满南瓜之后,芙莉莲要求费伦停手。
「够了,费伦。该结束了。」
然后,两人跟着牛车,将采收的南瓜运到委托人的家。那是一位中年的农民。
南瓜都运到了委托人的家之后,农民从屋内拿出了一张老旧的纸。
「你们真是帮了大忙,谢谢。这是事前约定的报酬。」
芙莉莲接过那张老旧的纸,领着费伦离去。她边走边摊开那张卷成圆筒状并以纽带绑起的纸,确认其内容。
费伦对她说道:
「我们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呢。」
「所谓的冒险者就是这么回事啊。」
「酬劳是什么呢?」
「民间魔法。听说是能变出热茶的魔法。晚点再来做实验吧。」
有时候也会收取食物或金钱做为报酬,不过芙莉莲特别偏好的报酬是人们之间流传的各种微不足道的魔法应用法之纪录。
费伦一脸无奈地说道:
「之前是把铜像上的锈彻底清除的魔法。再上一次是将甜葡萄变成酸葡萄的魔法。你收集的都是奇怪的魔法呢。」
芙莉莲尝试用魔法将葡萄变酸之后,要负责吃掉酸葡萄的是费伦。
「因为这是我的兴趣啊。」
芙莉莲这么答道,但她没有回头,仍在过目刚得到的那张纸。
「芙莉莲大人真的很喜欢魔法呢。」
「还可以啦,就跟你一样。」
费伦的眼光稍微移开走在前方的芙莉莲的背上,嘀咕了起来。
「我想应该不太一样。」
「是一样的喔。」
芙莉莲继续看着那张纸,淡定地说道。
两人继续走,来到了一座位于山间、规模不小的村子。
在村子的广场遇到的老妇人,知道她们是旅行中的冒险者之后,便说有工作想要委托她们。
广场上,村民们在这里汲取泉水,有的坐在长椅上休息,有的在聊天。两人在这里与老妇人边走边谈。
「你们真的愿意接受我的请托吗?我是药草家,没有魔法能教你们……」
「没关系。即使只是告诉我们这一带的植物生态也很有帮助。」
这位药草家老妇人领着两人走进了村子外的森林。时值初夏,树梢充满绿意,森林的景色很优美。
「就是这里。」
森林内,一处特别开阔的空地,有一座铜像孤伶伶地伫立在这里,被透过枝叶洒下的阳光照耀着。
铜像的人物持剑,挺直身体站立着。铜像的表面布满铜锈与尘土,脏兮兮的。整体都被藤蔓覆盖。
芙莉莲不发一语,注视着铜像。
费伦有听说过铜像人物的事,向药草家确认道:
「是勇者欣梅尔的铜像吗?」
那是勇者,也是芙莉莲与海塔以前的伙伴。
药草家表情有些落寞,说明了起来。
「这副模样,真是惨不忍睹,是吧?但我一个老人家实在无力处理。村民们已经对此事漠不关心了。」
药草家老妇人回忆起久远的往事。
在她年幼的时候,这座村子曾被魔物侵袭。
许多房屋遭毁,厨房与暖炉的火失控,到处都发生了火灾。
村民们仓皇逃窜。而她当时因为害怕而腿软,在广场上跌倒在铺石地板上动弹不得。
弥漫的浓烟之中,魔物们踏出骇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广场。她被独自留在那里,看到了魔物可怖的身影。
发现了猎物,魔物走向她,口中发出低吼声。眼看魔物将手伸了过来──
她满心恐惧,只能闭紧双眼,绷紧全身。
然而,接下来她感受到的,并不是身体被刺穿的剧痛。而是听到骨肉被斩断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挺身挡在她的面前。那个青年手握着剑,披风随风摇摆。青年缓缓地转过头来,对她温柔地微笑,并伸出援手……
药草家悲伤地继续说道。
「这村子被魔物侵袭时,欣梅尔大人拼命地奋战,保护了村子,如今却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费伦以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药草家。然而,芙莉莲却冷静地说了:
「不,这是他自作自受。是爱出风头的欣梅尔不对。当初村民说要为他立铜像的时候,就应该拒绝的。」
芙莉莲回想起当时的情境。
那时候为了制作欣梅尔的铜像,他去工匠的工坊当模特儿,而芙莉莲等人也被迫跟着他去。
『这样行吗?这个姿势会不会太帅气了?』
他在那里优柔寡断地犹豫了很久,一直在桌上摆出各种姿势,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没完没了。伙伴们在一旁等待。海塔坐在椅子上,等得都打起瞌睡了。艾冉冷静地劝道:
『都可以啦,你快点决定。』
坐在艾冉身旁的芙莉莲已经等得饥饿难耐,欲哭无泪。
『我肚子好饿~~~~』
就连一直等待欣梅尔决定好姿势的工匠也等得不耐烦了,气得肩膀颤抖……
「为了铜像的姿势,他犹豫了十八个小时,最后工匠气炸了。所以最后才会决定采用这种最没有争议的姿势。」
想起当时的事,芙莉莲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费伦望着这样的她。
「你说了很不可思议的事呢。」
看到眼前这位魔法使说得好像亲眼看过当时的事似的,药草家先是有些困惑,然后仔细地端详芙莉莲的样子。
然后,她低声地喃喃道:
「这么说来,勇者一行人当中,的确有个精灵魔法使。」
芙莉莲转身面向药草家,然后举起左手给她看,手中凭空变出了一把法杖。
「那我们就来整理吧。」
两位魔法使一起施展把铜像上的锈彻底清除的魔法,于是勇者欣梅尔的铜像表面变得非常干净,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还会反光。掩盖住铜像台座的茂盛杂草也被除去,只剩下由短草组成的草皮。
药草家非常感激。
「真是帮了大忙。魔法真是了不起。尤其是铜像,竟然连一点铜锈都不剩了。」
芙莉莲洋洋得意地呼着气。
药草家看了看铜像的周遭,说道:
「要是有一点色彩点缀就好了。之后我再来种些花吧。」
费伦问道:
「芙莉莲大人,你不是会变出花田的魔法吗?」
听到她这么说,药草家也转头望向芙莉莲。
芙莉莲思索了一下,高举法杖。
「也好,就随便弄些花──」
顿时,在芙莉莲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小段跟欣梅尔有关的回忆。
当时他好像说过……
芙莉莲眨了眨眼,改变了心意,放下法杖后低声喃喃。
「……不,就用苍月草的花吧。」
费伦没听过这种花,向芙莉莲问道:
「……那是什么样的花?」
「不知道。我没看过。」
「那为什么……」
「因为那是来自欣梅尔故乡的花。」
「可是,没看过的花要怎么用魔法……?」
费伦暗示无法用魔法变出没看过的花。不顾她的疑问,芙莉莲走向那位药草家。药草家向她微笑。
药草家邀请两人来自己的家。那是一栋位于森林深处内的房子,离村子有一点距离。
不愧是长年持续研究的药草家,她的家里有许多种类的成捆药草。屋内到处都有很多篮子,里面都是满满的干燥药草。
室内充斥着安宁心神的香气。
药草家从书柜上取下植物图鉴,翻开某一页并摆在桌上。
那一页,画有一朵惹人怜爱的小花,花瓣是浅蓝色的。而且画得相当细腻、逼真。
这似乎就是苍月草的花。
「苍月草,多么怀念的名字。」
药草家这么说道,同时开始调药。她将几种干燥药草放入磨药钵,用一根小小的研磨杵磨药、搅拌了起来。
同时,药草家望向窗外,轻声地说道。
「以前那座森林的深处曾经有过那种草的群生地。」
芙莉莲与费伦正在探头看着书中花的插图,同时听到背后传来奇妙的声响。那听起来像是咀嚼硬物的声响。
那声响令费伦有些在意,于是她回头一看,看到有两只小动物在架子上翻开放在那里的种子袋,并且用前脚拾起撒出的种子来吃。
它们全身的体毛柔顺有光泽,毛蓬蓬的尾巴跟身体差不多大。抽动着的耳朵跟亮晶晶的大眼睛非常可爱。
注意到视线,小动物回过头来,与费伦四目相交。上次在帮忙采收南瓜的时候,费伦也看过这种可爱的生物。当时它们咬破南瓜的外皮,钻进去大啖种子。
另一方面,芙莉莲仍在向药草家打听情报。
「这附近已经没有了吗?」
「……已经绝种了。在这大陆上,已经有整整数十年没有听说过任何目击的消息了……」
其间,费伦悄悄地靠近小动物。
「这样啊……」芙莉莲如此喃喃,同时阖上植物图鉴。
「费伦,该走了。」
被芙莉莲这样一叫,费伦连忙将两只小动物藏进长袍的怀中。
「……是。」
看费伦双手仍按着自己的胸前,芙莉莲察觉事有蹊跷,走向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刚刚藏了东西吧?我不会责备你的,拿出来。」
费伦迟疑了一下子,双手慢慢地捧起两只小动物。
芙莉莲告诉她关于这种小动物的事。
「这是种子鼠,是会吃种子的有害动物。」
听说这是有害动物,费伦说道:
「我带去森林里放生。」
在枫树特别醒目的森林内,费伦放生了两只种子鼠。它们抽动着耳朵,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奔进了树林深处。
看不到种子鼠之后,芙莉莲对她说道:
「那么费伦,我们去寻找苍月草吧。」
「你是认真的吗?」
刚才药草家说过那种草已经绝种了。再去找也只是白费功夫吧。
费伦虽然质疑,不过芙莉莲似乎完全不在意。
「不久之前这座森林的深处还有群生地──」
芙莉莲这么说道,同时拾起脚边的一片枯叶。
「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费伦如此打断了芙莉莲的话。芙莉莲活过的岁月特别漫长,对于时间的感觉与人类很不相同。
即使费伦委婉地制止,芙莉莲仍坚持己见,继续说道:
「不过,还是值得找找看喔。」
她拨弄着手中的枫树落叶,继续说道:
「要是能实际找到并加以分析,就能掌握开出苍月草的花的魔法。」
「这么做是为了欣梅尔大人吗?」
「不……一定是为了我自己吧。」
于是,两人开始寻找苍月草。
她们在村子里的旅馆住下,在广大的森林内漫无目的地到处寻找。
过程中,她们曾在森林深处发现一只龟壳上有多种植物寄生的巨大乌龟。两人在安抚它的同时调查它背上的植物。
平时也常去拜访药草家,向她打听各种情报,并看完了她的藏书。
虽然有找到拥有相似浅蓝色花朵的植物,不过特征与图鉴中的插画不同。
看来这不是苍月草。
时间持续流逝,季节轮转,到了盛夏时节。即使是在大热天,两人一样地擦着汗,在森林或附近的草原上到处徒步搜寻。
有时候,她们带回药草家委托寻找的药草,并且帮忙用大锅熬煮调药。
只要天气不是太坏,她们每天都在山林与野外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动、寻找,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每天先在村子里的商店购买食品当做当天的午餐,带在身上进入森林搜寻。累了就躺在草皮上休息,仰望晴朗的蓝天流过的白云,或是盯着在空中飞舞的蝴蝶。然后再站起来到处走、到处找。在森林里的阳光下、草原的角落处,她们看过了许多形形色色不同种类的花朵,多得数不清。也看着这些花从花苞开始绽放,随风摇摆,然后凋谢、撒下花瓣,将主角的地位交替给下个时节的花……
两人一直都没有成果,就这样到了秋天。森林里各种树木的叶子纷纷开始变色。
今天,费伦在雨后的森林内行走,不小心踩到了积水,鞋子被泥巴弄脏了。
她早已受够每天过这种生活的日子,这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向走在前面的芙莉莲说道:
「芙莉莲大人,自从我们开始寻找苍月草已经过了半年。」
芙莉莲没有回头,淡定地开口回答:
「是啊。差不多该扩大搜索范围了。」
鸡同鸭讲的回应,让费伦沮丧地垂下了头。
然后,费伦跟芙莉莲分头,独自前往药草家的家。
她先在门外敲门,然后稍微推开门,探头窥视屋内。于是正坐在桌子前进行细腻作业的药草家抬起了头。
「哎呀,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真难得。」
察觉费伦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药草家邀请她入内,让她在桌子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并为她泡了一杯热茶。
然后,药草家坐回原本的椅子上,向费伦说道:
「你们来这村子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找到苍月草了吗?」
「你认为我们找得到吗?」
听费伦这么说,药草家以温柔的表情注视着她。
有如被她这样的眼光催促似地,费伦不由自主地开始倾诉藏在心里的想法。
「芙莉莲大人对魔法的执着非比寻常。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在这里继续寻找几年,甚至几十年。芙莉莲大人是有能力拯救更多人的魔法使,实在不应该把时间花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身上。」
药草家微笑着说道:
「你还年轻呢。」
同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房间的角落。
「我的想法是错的吗?」
费伦追问道。药草家拉开书柜下方的抽屉,静静地答道:
「我不认为你是错的。」
她从抽屉中取出某个小东西,拿在手上。
「但对芙莉莲小姐来说,应该有着不同的意义吧。」
药草家缓缓地关上抽屉,走了回来。
她牵起费伦的手,温柔地将手中的小东西摆在费伦的手上。那是一个很轻的小布袋,里面装着某种细碎的物体。
她继续对费伦劝道:
「不过,芙莉莲小姐比我们都还要来得成熟许多,只要你坦白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一定会理解的。」
费伦轻轻地握住那个小布袋,透过触感察觉里面似乎装着许多细小的颗粒。费伦望向药草家。
在森林内的阳光照耀处,费伦与芙莉莲并着肩坐在倒下的树干上。费伦向芙莉莲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芙莉莲一直注视着她,静静地听她倾诉。
然后,费伦将药草家给她的小布袋递给芙莉莲。
「这似乎是种类与苍月草相近的植物的种子。因为有药效,所以她将种子留下。也许我们可以在欣梅尔大人的铜像周遭种这个做为代替……」
说到这里,费伦将小布袋摆在自己与芙莉莲之间。
「我知道了,费伦。」
芙莉莲淡定地这么说道,从树干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让你担心了。浪费的并不是只有我个人的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芙莉莲来到费伦面前,手轻轻地搭在她的头上,说道:
「我们再找一下子就走。」
竟然说还要再找──受到打击的费伦认为芙莉莲还是不明白,沮丧地垂下肩膀。
「再找一下是几年?」
「就是再找一下。」
「你真的有打算要放弃──」
费伦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时候芙莉莲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以动作示意要费伦安静。
芙莉莲全身静止不动,只移动目光。费伦也用同样的方式悄悄地观察旁边。
那里有一只种子鼠。它灵巧地打开小布袋,用前脚从中拾起一颗种子,张口正要咬下去。
「啊……」
费伦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于是种子鼠全身抽动了一下,迅速地用嘴巴叼起小布袋,快速地逃走。它奔进草丛,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
种子鼠的行动之迅速让两人愣住了一下子。接着芙莉莲低声说道:
「我们追上去看看吧。」
她施展追踪足迹的魔法,于是种子鼠经过的足迹发出蓝白色的光,隐约浮现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
芙莉莲沿着足迹前进,费伦也跟了上去。
两人拨开草丛,沿着森林内的兽径前进,踏着水面上的石头度过流动的小溪。然后,费伦在芙莉莲的帮助下从一颗岩石上跳下。
这段追踪的距离比预期中的还要长许多,两人持续往森林更深的地方前进。
追踪足迹的魔法所显示的小小蓝白色发光痕迹一直没有间断,跨越巨树的树根,跨越倒下的大树,避开水洼,一直呈一条线延续下去。
这时候,费伦忽然问道:
「芙莉莲大人,你为什么要收集魔法呢?」
「这只是兴趣而已。」
芙莉莲没有回头,这么答道。费伦又说了:
「我不这么认为。」
「真的只是为了兴趣。若是以前的我,过的生活可是更加无精打采而且慵懒喔。」
芙莉莲想起了以前跟欣梅尔等人一起旅行时的回忆。
在某个晴朗的日子,他们一行人抵达了某地。
那块土地已经完全荒废,不再有人居住,只剩下一座被烧毁的教堂废墟。
女神像表面布满灰烬,本身的材质也变得脆弱。瓦砾散落一地,唯有半面墙仍勉强地立着。还有一些焦炭,原本似乎是支撑屋顶的木材之一部分。
以前这里应该有人居住,有人在这间教堂祈祷。
如今,这一切都逝去了。
在这寸草不生、空虚寂寥的场所,芙莉莲施展了魔法。
变出美丽花田的魔法。
于是,这附近转眼之间开出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花。花朵有如跳舞般地随风摇摆,花瓣在空中飞舞。隐约的甜香迎面而来。
有如鲜艳亮丽的彩色波浪。
眼前的景象让当时还很年轻的海塔与艾冉相当兴奋,在花田内到处奔跑。
看着他们两人笑咪咪地一起坐在花田中编着花冠,芙莉莲嘀咕了一声。
『真恶心。』
这时候,一顶花冠轻轻地摆在芙莉莲的头上。
抬头一看,欣梅尔正在对她微笑。
芙莉莲在森林内蹲下,手指轻触发出蓝白色光芒的种子鼠足迹,喃喃说道:
「──因为有个笨蛋会夸奖我收集到的魔法。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好无聊的理由呢。」
听费伦这么说,芙莉莲回过头来,脸上隐约流露笑意,开口说道:
「就是啊。」
费伦不知道芙莉莲的表情为何变得柔和,满心不可思议。芙莉莲以下巴指了指前方。
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看得到远处有一座石砌的塔。那是一座圆筒形的塔,像是城寨的瞭望塔。
往那个方向走出森林,发现塔就在眼前,耸立在草原的边缘。种子鼠的足迹沿着塔布满藤蔓的石墙往上延伸。
两人沿着足迹看上去,抬头仰望这座高度至少有人类身高的十倍以上的高塔顶端。这时候,一片又小又轻的物体飘落,落在芙莉莲脚边。
那是一片浅蓝色的花瓣。
芙莉莲蹲下,捏起掉在地面上的这片花瓣。
看到这片花瓣,费伦不由得开口叫道:
「那是……」
与植物图鉴中苍月草的花瓣完全一样。
芙莉莲开口说道:
「是花瓣呢。据说种子鼠会将食物埋在没有外敌的安全地点。」
同时,塔的上面有种子鼠正在把种子塞进外墙的缝隙,也有种子鼠正在挖出事前藏好的种子啃食。
看到那些种子鼠,费伦满心佩服。
「它们是很聪明的动物呢。」
「那倒不见得。」
芙莉莲这么说,握起法杖,整个人浮上了半空中。她施展了飞行魔法。
「它们把食物埋藏在好几个地方,所以经常会忘记埋食物的地点。」
芙莉莲这么说明,同时往塔顶飞去。
芙莉莲再度回想起往事。
那时候,欣梅尔为她戴上花冠后,在她的旁边坐下,看着海塔与艾冉在花田中撒着花瓣、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同时向芙莉莲提起了某一种花。
芙莉莲没听过那种花的名字,开口问道:
『苍月草?』
『那是生长在我故乡的花,非常漂亮喔。』
芙莉莲转过头来,看着欣梅尔那注视着远处的侧脸。
『不过,当然还是比不上我。』
欣梅尔跟往常一样地洋洋得意。芙莉莲不想理他,马上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出发了。』
说完,芙莉莲走了起来。欣梅尔对她说道:
『芙莉莲,希望哪天能够让你看看。』
芙莉莲停下脚步,答道:
『……是吗?有机会的话。』
看到了布满整个塔顶的蓝色花田,芙莉莲轻声地微笑。那片蓝色的花田,仿佛是将蓝天切下一片圆片而成的。
平静如镜的湖面也无法反映出这么优美的天空蓝色。花田里密布的苍月草盛开着浅蓝色的花朵,每一朵都像是在争艳似地随风摇摆。
一个眨眼之后,一阵强风刮起,无数花瓣同时飞上天空。
「虽然我认为应该有,不过没想到有这么多。」
芙莉莲降落在塔顶的边缘,如此喃喃自语。
「我拖太久了呢,欣梅尔。」
芙莉莲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其中一朵苍月草。
这时候,握着法杖的费伦也飞上来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样一来就能创造变出苍月草的魔法了。」
正在观察着花的芙莉莲这么说道。费伦仍浮在空中,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为了魔法那么拼命呢……我无法理解。」
「你应该能理解才对。因为费伦你也一直没放弃成为魔法使。」
「你误会了。对我而言,只要能够学会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能力,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不见得一定是靠魔法……」
芙莉莲对花施展分析魔法,同时抬起头对费伦说道:
「可是你选择了魔法。」
闻言,费伦恍然大悟。
费伦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魔法、并尝试施展时的事。
晚上,在家的前院里,海塔在一旁看着她用魔法在双手之间变出蓝白色的光辉。
从光辉之中生出的魔法蝴蝶,发出比星星还要耀眼的光芒,在黑暗中飞舞、照亮周遭。
费伦与海塔一起看着如此美妙的景象,望得出神。
海塔笑了,看起来非常地高兴。
想通了自己选择魔法的理由,费伦也微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
然后──
芙莉莲在森林里的欣梅尔铜像周遭变出了苍月草的花田。在浅蓝色鲜花的围绕之下,被透过枝叶洒下的阳光照耀着的欣梅尔铜像,显得更为亮眼。
与费伦一起在一旁看着的药草家非常感激。
「没想到竟然能再看到苍月草。真的好美啊。谢谢你,芙莉莲小姐。」
芙莉莲洋洋得意地呼着气。
「这样一来,这座铜像肯定不会再被遗忘了。」
与立在台座上的欣梅尔铜像正面相对,芙莉莲仰望着他的面容。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差点忘了。」
芙莉莲用苍月草编了一顶花冠,然后稍微腾空飞起,将花冠戴在铜像的头上。
「好了。」
「哎呀,这样真可爱。」
药草家微笑着说道。
芙莉莲轻飘飘地降落到地面上,对在一旁看着的费伦说道:
「那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踏上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