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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中央诸国之王都的干道上,有一辆载货马车正在缓慢地前行。悠哉地转动着的车轮持续发出喀咚、喀咚的声响。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眼界所及之处,尽是花开遍地的草原,树林里有小鸟在唱歌。随处都布有广阔的田地与牧草地。草木的盎然绿意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亮丽。迎面吹来的风也干爽舒适。
载货马车的车斗上,精灵族魔法使芙莉莲正在躺着阅读魔导书。
「芙莉莲。」
听到她的伙伴──勇者欣梅尔在叫她,正在看着魔导书的芙莉莲抬起头,并挺起上半身。
载货马车的车斗上,除了芙莉莲以外还有其他三个人。
带着剑的是勇者欣梅尔。
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的是僧侣海塔。
矮小却身强体壮、头盔下的脸留着一把长长大胡子的矮人,是战士艾冉。
外表有如少女、绑成两束的头发在风中飘摇的女子,则是芙莉莲。
这四人是十年来一起旅行的伙伴。
芙莉莲望向欣梅尔正在看着的方向,看到山丘的另一头耸立着一座被高大城墙围着的城墙都市。
「已经看得到王都了。」
芙莉莲这么说,海塔接着说道:
「我们勇者一行人凯旋归来,王都内应该充满着热闹的欢庆气氛吧。」
四人注视着白色的石砌城墙,感觉有些耀眼。
这时候,听到欣梅尔喃喃自语。
「……回去之后可得开始找工作才行……」
芙莉莲望向欣梅尔,问道:
「你已经在想这种事了吗?」
「这件事很重要。就算打倒了魔王,也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今后的人生还比这段旅程更长呢。」
欣梅尔的双眼一直注视着道路前方。他的左眼的眼尾之下有一颗泪痣。
听了他的话,艾冉与海塔也微微点头,跟着说道:
「找工作吗……」
「要是有能喝酒的工作就好了呢。」
虽然僧侣是必须遵守严格戒律的神职人员,海塔却很爱喝酒。
欣梅尔无奈地说道:
「你可是僧侣啊……」
众人早已习惯这样的对话。除了芙莉莲以外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如今,讨伐魔王的冒险之旅真的结束了。想到这里,芙莉莲喃喃说「这么说也对。」,再度垂下目光读起了魔导书。
看芙莉莲完全没有任何感慨的样子,欣梅尔再度向她问道:
「……芙莉莲。你接下来的人生将会漫长到我们都无法想像吧。」
芙莉莲是精灵族,已经活过了相当漫长的岁月,人类的寿命长度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也许吧。」
芙莉莲只这样回应了一句,态度依然冷淡。
微风吹拂,头上的树枝随风摇摆,树叶沙沙作响。草原上遍地绽放的五颜六色花朵也在温柔的风中摇摆着。
在这条贯穿草原的干土道路上,载货马车持续慢慢地前行,伴随着马蹄声与车轮转动的吱轧声响。
然后,四人在围绕王都的城墙之前下车。
通过了城门之后,通向王城的大道上已经搭建了临时的凯旋门,装饰得豪华气派。大道上空也挂满了华丽缤纷的锦旗与花环。
事先在城门等候的王宫职员们在城下城镇内到处通知勇者一行人的抵达。于是四人徒步跟随在带路的骑马部队之后,展开了游行。
在游行队伍最前端的是王宫乐队。他们吹奏管乐器、大声地打鼓。城镇家家户户的居民受到乐声吸引,纷纷从屋内探头出来挥手、欢呼,撒出大量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对于满面欣喜的居民们,欣梅尔总是亲切地以笑容回应,芙莉莲只是面不改色地跟着队伍默默行走。
气氛狂热的游行结束后,四人抵达王城,在谒见大厅接受国王的亲口赞赏。
「勇者欣梅尔、战士艾冉、僧侣海塔、魔法使芙莉莲。这次你们打倒了魔王,真是大功一件。如此一来,世界将迎向和平的时代了。」
从王城内的大厅到城下城镇的路上,到处都在举行庆祝勇者一行人凯旋的宴会,气氛非常热烈。
魔法使用魔法发出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炫丽的火光。在如此美景之下,四人也在广场吃着摊贩提供的食物。
广场上设有许多灯笼,相当明亮。乐团演奏着曲调开朗的乐曲,人们跟着跳舞。吟游诗人弹奏鲁特琴并即兴歌颂勇者一行人的故事,引来孩童们围观、倾听。
芙莉莲又去要了一些料理,捧着盛满美食的大盘子走回餐桌,一路上避开兴奋地到处跑的孩子们。欣梅尔兴冲冲地对她说道:
「听说国王陛下要在广场上设立我们的雕像。不过,我实在不确定雕像是否能忠实地呈现我这个帅哥就是了。」
在洋洋得意的欣梅尔身旁,艾冉默默地撕着面包吃,海塔则举着大酒杯痛快地喝酒。
对于国王这所谓的用心良苦,芙莉莲显得很不以为然。
「真是个现实的家伙。当初我们出发的时候,他才提供了十枚铜币而已。」
她有些嫌弃地这么嘀咕,同时吃下一口炸物。
已经彻底喝醉、满脸通红的海塔开口打圆场。
「算了啦,芙莉莲。现在我们有免费的酒可喝,这样不就够了吗?」
吞下了咬碎的炸物之后,芙莉莲跟往常一样地吐槽海塔。
「臭和尚……」
「哈哈哈。」
海塔笑了起来。
填饱肚子之后,四人从广场上俯视城堡下的城镇。建筑物、广场与窗边都满溢着暖色的灯光,如此景象美得像梦一样。
充满幸福与和平的光景,让人满心温馨。但那景象实在是太美,好像在作梦一样,给人一股虚幻飘渺的感觉……
注视着城镇的灯光,艾冉静静地说道:
「……结束了啊。」
欣梅尔向前跨出一步,眺望城下的街景,跟着说道:
「是啊……」
然后他回头望向三人,开口。
「我们的冒险就到此结束。」
海塔闭上双眼,也许是在回忆往事,他感触良多地喃喃了起来。
「十年吗……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刚出发的那一天,欣梅尔跟艾冉对国王陛下讲话的语气不够礼貌,还差点被处死。」
十年前,艾冉与芙莉莲加入,成为欣梅尔与海塔的伙伴。为了讨伐残害人命、威胁人世的魔族与其领袖魔王,四人一起踏上了旅程。
出发之前,四人去谒见国王,希望能得到正式的讨伐认可,以及金钱方面的援助。然而欣梅尔与艾冉却因为谈吐无礼而触怒了国王,差点被当场斩首。
当时,艾冉已经决心赴死,欣梅尔则大声地哭着求饶。国王命令卫兵动手,芙莉莲与海塔拼命地求情。
『我们会再告诫他们的!』
『不然我为您舔鞋子吧。』
虽然海塔的发言稍嫌卑微过度,不过最后在他们的拼命恳求之下,国王还是答应放过了四人。只是,提供的旅费只有十枚铜币。
回想着这件事,芙莉莲说道:
「当时要是有个闪失,说不定冒险就结束了。」
三人同时点头赞同。
然后,欣梅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笑着说道:
「有时候海塔还会因为宿醉而完全派不上用场呢。」
旅途中经过的森林深处,有时候会有魔物出现。
芙莉莲一行人经常接受附近村民的委托,前去驱除危险的魔物。
……然而,前一晚海塔却在驿站镇的酒馆喝了太多酒,隔天严重宿醉,连站都站不稳,脸色差得跟腐坏的蔬菜一样,头昏眼花,甚至无法正常地走路。
那时候,芙莉莲对海塔问道:
『你的脸色差得跟不死族一样,不要紧吧?』
『……我不行了。』
说完,海塔几乎要倒下了。
『果然不行吗……』
欣梅尔满心无奈地嘀咕道。
四人回想着当时的事,艾冉接着补充了证词。
「他每个星期都会出一次这种状况。」
「相较之下,我就优秀多了……」
芙莉莲挺起胸膛,洋洋得意地说道。不过,海塔紧接着吐槽。
「你被宝箱怪咬住的时候,我们本来还打算丢下你的。」
藏有宝藏的迷宫深处,大多有宝箱怪出没,那是会伪装成宝箱的魔物。而芙莉莲经常上当。
她一将上半身探入宝箱,宝箱怪就立即咬住她。这种时候她往往会摆动身体挣扎,哭叫着『好暗啊!好可怕!』之类的。
欣梅尔开口说:
『都讲过几次那是陷阱了,竟然还会上当……』
艾冉向他问道:
『要丢下这个精灵吗?』
继续回想起当时的事,他们有说有笑地说着「的确有那样的事」「真怀念」之类的话。
然后,欣梅尔维持着笑容,微微地叹一口气,小声地嘀咕。
「真是……都只有一些可笑的回忆呢。」
一行人都有同样的感受,点头赞同。
「不过,也很开心。」
欣梅尔接着这么说道,眼光直直地注视着伙伴们。
「我能够跟你们一起冒险,真是太好了。」
「是啊。」
海塔附和之后,芙莉莲也开口。
「虽然期间很短就是了。」
闻言,欣梅尔愣了一下,望着芙莉莲问道:
「……很短?你在说什么啊?十年耶。」
芙莉莲似乎不明白欣梅尔为何这么问。于是欣梅尔继续说道:
「你看看海塔,他都完全变成一个大叔了。」
「你还真是失礼。」
海塔委婉地指正欣梅尔。芙莉莲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本来就是这样吧。」
「你也很失礼。」
「嗯~」芙莉莲只是如此低吟回应,继续吃起了手中的炸物,似乎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这时候,明亮的光束窜过夜空。
「……差不多是时候了。」
艾冉察觉了天空的变化。看三人仰头,芙莉莲也跟着望向他们正在看着的上空。
流星划过了黑暗的天空。
数量愈来愈多,许多流星接连地飞过,有时几道光芒同时窜过,有如溶化般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发出蓝白色光芒的流星比烟火与灯光更显虚幻,美得如梦似幻。
不久之后,愈来愈多的流星成群降落,有如不断从天上降下的大量光箭。
海塔问道:
「那是叫『半世纪流星』吧?」
欣梅尔答道:
「五十年一度的流星群。做为和平时代开始的象征,还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欣梅尔出神地望着流星群,不由自主地喃喃了起来。
「真漂亮……」
芙莉莲轻声地说道。
「不过,在城镇里看得不太清楚。」
灯光太明亮了。
闻言,欣梅尔指正她。
「别人正在感动,看一下气氛吧。」
芙莉莲瞄了欣梅尔一眼,然后继续注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么下一次,五十年后,我知道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再带你们去吧。」
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当然,使欣梅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
「怎么了?」
欣梅尔斜着身子,手肘撑在城墙上。
「……不,没事。」
欣梅尔轻声喃喃。
「……也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看吧。」
翌日早上。
今天的天气也特别晴朗。
小鸟们都在唱歌,看起来心情都很好。
在王都城墙之外的不远处。
在一座横跨小河的小石桥桥头,打算前往远方的芙莉莲正要跨出脚步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回过头来,向来为她送行的欣梅尔等三人道别。
「那么,我就在此道别了。」
欣梅尔开口问道:
「……今后你要做什么?」
「我要继续收集魔法。我打算先在中央诸国那一带逛个一百年左右。偶尔会来看看你们的。」
芙莉莲告别的态度稀松平常,简直像是在说「明天见」似的。然后她转身,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上通往森林内的道路。
海塔挥着手目送她离去,同时低声喃喃。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精灵族的感觉呢。」
「就是啊。她到底是活了多久?」
欣梅尔赞同道。
海塔轻声地笑了起来,再度低声喃喃。
「也许对她而言,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的光阴,都只是微不足道吧。」
芙莉莲往远方走去的身影显得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森林的草木之间。
然后,季节继续轮转,过了好几年、好几年。
有时候,芙莉莲住在森林里,成天在营火旁借着火光阅读她在讨伐魔王的旅程中取得的大量魔导书。
她就这样读了好几年,最后终于读完了。于是,她去魔法道具店购买新的魔导书。发现有特别好的魔导书就买,不忘跟老板讨价还价。
买来的魔导书也读完之后,芙莉莲为了寻找还未发现的魔导书与跟民间魔法有关的传说,踏上了周游列国之旅程。
有时候,她在极为寒冷的山上冒着刺骨的风雪前往山中小屋。也曾在荒野中冒着酷暑探索遗迹。
有时候,她在村落郊外的墓地变出花田取悦村民。做为报答,村民传授她民间魔法。
除此之外,有时候她会以记载民间魔法的书为报酬接受人们的委托,划小船进入积水的洞窟寻找水中的矿石,或是在森林深处将怪异的植物连根拔起,分析其性质。
钱花完了之后,就去河边悠哉地钓鱼果腹,或是在城镇的广场当街头艺人,展现魔法赚取打赏。
有时候,她会去攻略迷宫以找出藏在深处的财宝或魔导书。只不过她还是常常把宝箱怪误以为是宝箱,粗心地将上半身探入而惨遭狠咬。
芙莉莲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一直如此随心所欲地流浪了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
就这样经过了将近五十年的光阴。
芙莉莲回到了王都附近的森林。某一天,她在流动的小溪中浸泡身体,悠哉地放松身心。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想做个尝试。
几天后,芙莉莲造访了一间远离人类聚落的魔法道具店。她之前来过这里,而老板已经换人了。不过这种事她完全不在意。
她在店内逛了一下,没看到她要的东西,于是她去问年迈的老板。
「暗黑龙的角?我们店里没有呢。就连暗黑龙本身也是二、三十年没看过了。」
「这样啊,伤脑筋了……召唤需要用到啊……」
芙莉莲虽然很失望,但还是在店里逛了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物品。这时候,芙莉莲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之前在魔王城捡到的那个,好像还寄放在欣梅尔那里。)
当时,在魔王城的大厅内,芙莉莲让欣梅尔等三人看她捡到的暗黑龙之其中一边的角。
那是一根表面持续散发黑雾的角,而且跟一个人的环抱差不多大。那时候,她要求欣梅尔代她保管这个。
『……这看起来好像在散发邪恶的气场耶。真的对人体无害吗?』
『不知道。』
『不知道吗……』
芙莉莲在店里拿起一个有色玻璃药瓶,注视着瓶子表面上反映的自己面容,心想想着──
(半世纪流星也差不多要来了,顺便去找他拿好了……)
芙莉莲现在的外表跟当年讨伐魔王的时候完全一样,一点都没变。
于是,芙莉莲再度造访暌违五十年的王都。她发现城镇的样子与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街景跟之前来的时候很不一样呢……)
她觉得应该没经过多少时间才对。但是,实际上建筑物都变得更大,数量也增加了。与道路交错的巷弄也变得更多、更复杂了。
芙莉莲在巷子里前进,要去欣梅尔的家。
路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城镇充斥着人们正在交谈、叫卖的声音,总是热闹而充满活力。
一个孩子追着一只逃跑的鹅,抓到之后拿回去给母亲。母亲正在家的后门给另一只已经掐死的鹅拔毛。看来她们家今晚要吃大餐。
芙莉莲继续走到城镇的深处,东张西望了起来。
「我记得是在这一带……」
这时候,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芙莉莲?」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弯腰驼背,头顶上一片光秃秃的,相反地脸上则是蓄着一大把又长又丰盈的白胡子。
布满皱纹的左眼之下,有一颗泪痣。所以说,他就是──
「欣梅尔……」
老人微笑着向她点头。
他现在的模样与以前还是勇者时的样子落差太大,使芙莉莲难免有些惊讶。
「……你变得好老。」
「这样说太过分了吧?」
与以前相比,欣梅尔的声音虽然变得有些沙哑,口吻却还是一样地温柔、开朗。因此芙莉莲明白眼前这个老人确实是欣梅尔,忍不住打量了起来。老人大方地说道:
「我上了年纪以后一样是个帅哥吧?」
看来即使过了五十年,欣梅尔还是一样地自恋。芙莉莲的表情变得柔和。
看芙莉莲完全没变,欣梅尔也面露柔和的表情。他一笑起来,眼睛的皱纹更深了。
「五十年不见了呢……你的模样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欣梅尔这么说道。芙莉莲只是一直注视着他。
然后,芙莉莲跟着欣梅尔来到了他的家。
他似乎是自己一个人住,家里看起来没有其他人居住的迹象。以曾经拯救全国的勇者而言,他的生活特别地低调、俭朴。
欣梅尔请芙莉莲坐下,她依言照做。欣梅尔也在她旁边的摇椅上坐下,在暖炉边摇啊摇地,放松身心。
听说了芙莉莲上门的目的之后,欣梅尔面露怀念的神色。
「……半世纪流星啊……真是怀念。」
「还有,上次在魔王城捡到的那个……」
「你是指暗黑龙的角吧?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件事喔。」
欣梅尔感触良多地说道,眼光从自己的脚下移向隔壁的房间。那里似乎是他的卧房,里面有一张整理得整洁的单人床,墙边摆着橱柜、吊柜与透明玻璃柜。
橱柜的抽屉缝隙持续露出黑色的雾气。
「因为它一直从柜子里散发出一股邪恶的气场。」
看来,欣梅尔一直跟这团黑色雾气一起生活了五十年。
「……总觉得很抱歉。」
欣梅尔站起来,走向橱柜,拉开抽屉。
「其实你可以随便找个仓库将它放在里面啊。」
「那可不行。」
欣梅尔拿出暗黑龙的角,小心翼翼地递给芙莉莲,动作满是珍惜。
他面露真挚的表情,静静地继续向芙莉莲说道:
「对你来说,这或许只是随意交代寄放的东西,对我而言却是宝贵的伙伴托付给我的重要物品。」
欣梅尔将暗黑龙的角确实地交到了芙莉莲手上。
「这是我总有一天该像这样还给你的东西。」
看芙莉莲确实地接住了角之后,欣梅尔才放下双手。
欣梅尔表现出始料未及的真挚态度,令芙莉莲有些错愕。
出了欣梅尔家之后,芙莉莲前往广场,唤来了外型如大鸟的使魔,把角交给了它。她不禁低声地喃喃自语。
「这并不是那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这广场上还留有五十年前的国王下令建造的「勇者一行人的雕像」。
芙莉莲走向那座四个人和乐融融地凑在一起的铜像,注视着铜像生锈与污损的部位。
这座铜像的老朽程度也超出她的预期。
半世纪流星降临的夜晚即将到来。五十年前,芙莉莲约定过要带另外三个人去能够更清楚看见流星的地方。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这一天──出发日的早上,欣梅尔在出门之前,满怀感慨地注视着摆在透明玻璃柜内的勇者之剑与外衣。
这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接着芙莉莲从门外问道:
「……欣梅尔,还没好吗?」
她在客厅里等欣梅尔做好出门的准备。
看到门被稍微推开,欣梅尔转向镜子,整理胡子。
芙莉莲从门缝窥视房内,开口催促。
「你都秃了,精心打扮也没意义啊。」
「秃子也有秃子的坚持。」
然后,欣梅尔又花了不少时间整装打扮,芙莉莲等得不耐烦,出去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当她打起了呵欠时,欣梅尔终于出来了。
将门确实锁好之后,他说:
「……好了。那我们去看半世纪流星吧。」
刚走出王都的城门,就看到海塔与艾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海塔大大地挥手,为一行人的重逢高兴着。虽然他的脸上有了皱纹,不过身材依然高挑,头发也很有光泽。
艾冉身为矮人族,寿命为人类的四到五倍,因此外表几乎没变。也还是一样地沉默寡言。
芙莉莲走向笑咪咪的海塔,对他说道:
「海塔,你看起来更有威严了。」
「因为我现在是圣都的主教啊。」
海塔如今在女神信仰之要地──圣都修特拉尔拥有相当高的地位。
「你倒是完全没变呢,哈哈哈。」
海塔豪爽地笑着说道,手粗暴地抚摸芙莉莲的头。
「别摸我的头。」
芙莉莲拨开海塔的手,同时对艾冉说道:
「艾冉倒是没什么变。」
「这样啊。在你看来是这样吗?」
「真不愧是矮人族。」
「所以呢?能清楚看到流星的地方在哪里?」
「嗯?」
欣梅尔开口问道,于是芙莉莲转头看他。
海塔跟着问道:
「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吗?离半世纪流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嗯。从这里走过去差不多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芙莉莲满不在乎地这么说道,跨出脚步走了起来。另外三个人都很无奈。
「竟然那么远啊……」
「真是的,对老人家真不友善。」
艾冉与欣梅尔相继叹气说道。
晴朗的天空下,苍郁的森林内有鸟儿在歌唱,还有百花盛开的草原与富饶的农地。在这样的美景之中,四人开始了一段短暂的旅程。
就跟五十年前一样。
四人同行的旅程。
在高地上,他们眺望眼下辽阔无边的森林与草原,零星座落的村镇,以及在天空彼端燃烧的夕阳。
在森林里,他们猎捕动物,升起营火来烤肉,当作露宿野外的晚餐。
欣梅尔显得感触良多。
「真的好怀念啊。做这种事,感觉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
我们一起去形形色色的地方旅行过。所见所闻都是那么地新奇、灿烂。
在这些美好的回忆之中,总是有伙伴们同在。」
遇到魔物来袭时,艾冉率先举着战斧上前迎击。芙莉莲从后方以魔法攻击魔物。在这样的旅程中,四人尽兴地聊着聊不完的回忆话题,一起欢笑、欢笑,不断地欢笑。
「我一直引领期盼着这一天,我们再度团聚的这一天。
芙莉莲,谢谢你。
多亏了你,我才能在最后享受到这么快乐的冒险。」
经过了这一段短暂的旅程,四人抵达了一处周遭有矮丘的大草原。大草原的中央有一座湖,湖水很清澈。
幸运地,天气相当好。天上万里无云,在燃烧般的夕阳照耀之下,四人在山丘的缓坡上排在一起坐着,等待夜幕降临。
夕阳西沉,天色愈来愈暗,星星一个接着一个地浮现。
天空完全转为漆黑,星星开始闪烁……不久之后,开始有流星出现。
流星发出蓝白色的耀眼光辉,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天际,然后在天空的尽头有如燃烧殆尽般地悄悄消逝。
原本只是一道接着一地道出现的流星,出现的频率渐渐加快,随后开始有几道同时出现。没过多久,繁密到数不清的光束便铺满夜空。
无数的光之轨迹划满了夜空。
眼下的湖面反映夜空的景象,周围的草原则完全是一片漆黑。如此景象,令人错觉自己正悬浮于群星之间。
「真美。」
欣梅尔专注地欣赏流星群,将其光辉深深地印在自己的眼帘,以及灵魂之中。
在那之后──
王都的教堂内,正在盛大地举行欣梅尔的葬礼。
欣梅尔是曾经为世界带来和平的伟大勇者。市民们排成看不到尽头的长长队伍来为他献花、吊唁,络绎不绝。
欣梅尔躺在棺材中,被许多鲜花包围。他握着剑,表情安详而满足,看起来就像午后的打盹。
在棺材的旁边,芙莉莲与以主教身份主持葬礼的海塔、参加葬礼的艾冉站在一起,看着前来献花的人们。
芙莉莲茫然地望着人们悲伤的举止与哀叹的话语、还有流不完的眼泪。这时候,海塔向她开口说道:
「……我认为欣梅尔一定觉得很幸福。」
「这样吗……」
芙莉莲显得不太明白。看她这样,参加葬礼的人们交头接耳了起来。
「那女孩不是欣梅尔大人的伙伴吗?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悲伤。」
「真是无情……」
突然清楚地听到人们的批评,芙莉莲受到了打击。她因为自己无法对他人感同身受,心情消沉了起来。
为了打圆场,海塔与艾冉朝着窃窃私语的人们打趣地说道:
「哎呀哎呀,我们也没有难过啊。」
海塔嘻皮笑脸,人们纷纷严厉地指责。
「你这当主教的倒是认真点啊!」
「没血没泪的东西!」
人们抛了花跟手帕等物品过来。一颗小石头打中了艾冉的头盔,铿锵作响。
「哈哈哈,真是严厉呢。」
海塔如此喃喃。
芙莉莲垂下目光,望向棺材中的欣梅尔。
现在,无论对他说什么,欣梅尔都再也不会用那温柔的声音回应了。
再也不能跟他说上任何话了。
葬礼继续进行。在悼念之钟声的环绕下,欣梅尔在王都的墓地下葬。
棺材的盖子关上。棺材被放入墓穴,土一点一点地盖上。
棺材逐渐被土淹埋,就快要完全看不到了。
芙莉莲的眼眶自然而然地涌出了热泪。
「因为我……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啊……」
一无所知。不过,曾跟他一起探索过迷宫。
曾跟他一起在遗迹打倒魔物。
曾跟他一起在酒馆举杯庆祝胜利。
曾跟他一起在夜晚的森林中围着营火聊天、谈心。
并且跟他一起闯入魔王城,与魔王战斗并将其消灭。
芙莉莲对他的了解,仅止于此。
「我跟他只是一起旅行了十年……」
但是,为什么会流出这么多的眼泪?
这就是悲伤吗?还是……后悔……?
「我明明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暂……」
棺材完全被土掩埋了。
「为什么当初没想过要多了解他呢。」
泪珠从低垂的头低落至脚边的地上,沾湿了土。
看芙莉莲泪流不止,海塔摸了摸她的头。艾冉将手搭在她的背上。
「别摸我的头啦……」
翌日。
在王都的城门前,芙莉莲与艾冉正在为要回去圣都的海塔送行。
在等待载客马车来接人的时候,芙莉莲一直用手指逗弄着与欣梅尔之间的回忆之物。
那是过去在一行人前往魔王城的旅途中,欣梅尔送给芙莉莲的戒指,一只镜莲华造型的戒指。
不久之后,马车来了。芙莉莲将戒指收进怀中。
海塔向两人开口说道:
「……那么,我该回去圣都了。」
然后,他凑过来端详两人的脸。
「两位,让我再好好地看看你们。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听到海塔从容大方地说出这样令人担心的话,芙莉莲有所惊觉地问道:
「你身体不好吗?」
「长年酗酒,难免伤身。」
海塔打趣地说道。艾冉立即吐槽。
「这是天谴。」
海塔豪爽地一笑置之。
「哈哈哈。要是以后你们有事到圣都,请在我的坟前摆一瓶酒吧。」
海塔正要坐上马车的时候,芙莉莲再度问道:
「海塔,你不怕死亡吗?」
已经一脚踏上马车的海塔回过头来,答道:
「……我们可是拯救了全世界的勇者搭档。死后一定会上天堂好好享受的。我就是为此跟你们一起奋战的。」
海塔还是老样子,这让芙莉莲有些无奈,低声地嘀咕道:
「你这臭和尚。」
「哈哈哈。」
海塔笑着坐上了马车。
「那么,我先告辞了。」
海塔向两人道别之后,马车驶离了现场。
两人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马车为止。然后,芙莉莲提起她平时总是带着的那一个行李箱,对艾冉说道:
「好了,那我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又要去收集魔法吗?」
「嗯,那也是目的之一。不过,现在我想要更了解人类。」
这是芙莉莲流过后悔之泪后,自己思考出来的结论。
「……这样啊。」
芙莉莲转身,正面向着艾冉,向他提出了要求。
「所以,我有个请求。我是魔法型的职业,要是有个强力的前卫跟着会更安心。」
艾冉直视芙莉莲,斩钉截铁地说:
「还是饶了我吧。」
芙莉莲完全没想到艾冉会拒绝她,显得很错愕。艾冉继续说道:
「我早已不是能挥舞斧头的年纪了。」
仔细一看,其实艾冉的眼睛周围也多了深深的皱纹。察觉这一点,芙莉莲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为了缓和气氛,艾冉抚摸胡子说了起来。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芙莉莲。说来很意外,但人生其实是身体衰老后的时间比较长啊。」
发现艾冉从前粗壮结实的手臂现在变细了不少,芙莉莲心里有些落寞。为了甩开这样的心情,她试着强颜欢笑,嘴角微微地扬起。
「……这样啊,好吧。那么,再见。艾冉。」
「嗯。再见。」
说完,两人同时转身背对彼此,各自往左右走去。
一阵风摇着草木吹来,穿过两人之间。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年。
在中央诸国圣都──修特拉尔的郊外。
这片森林之中的某处,座落着一栋房屋。海塔住在这里,低调地生活着。芙莉莲要去造访他,为了找到那栋房子,正在森林里徘徊。
现在,芙莉莲来到了一棵外型奇特的巨树之下。那棵巨树的枝干形状相当霸气,仿佛在傲视、嘲讽所见之人。
不过,芙莉莲记得先前已经有经过这棵巨树的树下一次了。
「是刚才那棵树……每次走进这座森林都会迷路……这里到底是哪里?」
芙莉莲不知所措,只能抬着头仰望巨树。忽然,有人从背后出声叫住了她。
「请问你在找什么呢?」
芙莉莲转身向后。
出现在她背后的,是个年约八、九岁的人类小女孩。发长及肩,发梢剪得齐平,右耳之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缎带。她两手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篮子,里面装着沾了土的菇。
芙莉莲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没有开口,静观其变。于是,小女孩一脸不解地歪着头,再度开口问道:
「请问你怎么了?」
芙莉莲这次才开口答话。
「……没事。我在找一个名叫海塔的人的家。」
「那你就是客人了。」
小女孩说话的口吻明显地比同龄的女孩子稳重许多。她转身走了起来,要为芙莉莲带路。
森林内,一处没有树木的明亮空地上,有一间外观显得很低调的小房子,那就是海塔的家。
小女孩开门请芙莉莲入内,然后直接前往厨房,将盛着菇的篮子摆在调理台上。
客厅内,年迈的海塔正在暖炉前烧柴生火。
「你还活着啊,臭和尚。」
芙莉莲这么叫道。于是海塔缓缓地回过头来,面露跟以前完全一样的笑容。
「哈哈哈,要潇洒地死去还真是不容易呢。」
与二十年前道别的时候相比,海塔的脸上与手上的皱纹更多,头发也全白了。背也驼了,脚步也慢吞吞的。
以人类而言,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
芙莉莲来客厅的桌子前坐下,开口问道:
「我还买了酒来要放在你坟前当供品呢。要来一杯吗?」
「我已经戒酒了。」
海塔向桌子走来,同时淡定地答道。芙莉莲半开玩笑地接着说道:
「是喔?现在才要装乖孩子,女神大人应该还是不会原谅你吧。」
「哈哈哈。」
海塔跟以前一样地笑了笑,慢慢地在芙莉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时候,刚才那个小女孩用托盘端来了两个茶杯。然后她踮起脚尖、伸长双手,将盛着热茶的两个茶杯分别摆在芙莉莲与海塔面前。
「谢谢你。」
海塔向小女孩道谢。小女孩不发一语,回去厨房。
「那个女孩是谁?」
芙莉莲问道。海塔以温柔的眼神望着厨房,同时答道:
「她叫做费伦。是在南方诸国的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儿。」
费伦正在调理台前挑选刚采回来的菇,并且用短刀切去不能吃的部位。
芙莉莲觉得很意外,托着腮对海塔问道:
「这真不像你的作风。你不是那种会主动助人的类型吧。你又不是欣梅尔。」
海塔对芙莉莲微笑。
芙莉莲拿起茶杯,将其吹凉。接着海塔向她开口问道:
「芙莉莲,你怎么会来找我?」
「我去圣都买东西,顺道来看看你。现在我会尽量与旅途中遇见的人有所交流。」
闻言,海塔面露有些意外的表情,注视着芙莉莲。芙莉莲也抬起头看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欠了海塔不少人情,想在你死前还清。」
海塔微微地点个头,思索了一下子之后,向芙莉莲开口:
「……那么,我有个请求。」
「嗯?」
芙莉莲斜着头望着他。海塔接着说道:
「要不要收个弟子?」
芙莉莲有些意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海塔向她说明道:
「费伦有成为魔法使的资质。你能带着她一起旅行吗?」
芙莉莲垂下眼帘,想了一下子之后,开口回答:
「海塔,抱歉。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她会成为我的累赘。」
不只是在旅途中来袭的魔物,那些在魔王被讨伐之后仍生存下来的魔族,战斗力都特别强大。
「你也知道见习魔法使在实战中的死亡率有多高。我不想让朋友托付给我的孩子遭遇生命危险。」
说完,芙莉莲才终于开始喝茶。
两人之间的对话,厨房里的费伦似乎也有听到。
海塔面露遗憾的微笑,拿起手中的茶杯,接着说道:
「这样啊。那么我想拜托你另外一件事。」
喝完茶后,海塔领着芙莉莲来到了位于地下室的书库。
提灯的光照亮了昏暗的书库。墙边排满了书柜。海塔从众多藏书中取出一本看起来特别厚、特别老旧的书,摆在设置于书库中央的桌上。
「这本书,是从贤者埃维希的墓中发掘出来的陪葬品。」
芙莉莲将那本魔导书拿起来看看。那本书相当沉重。
海塔继续说明:
「据说这本魔导书记载了目前已经失传的死者复活与不死的魔法。」
芙莉莲翻阅这本书,看到了有着色的图解。
「我不认为那种魔法真的存在。」
听芙莉莲这么说,海塔接着说道。
「我也想查明这一点,所以想请你解读这本书。可以吗?」
「……这是运用了图画的暗号吧。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很喜欢做这种事。可以,给我五、六年的时间就够了。」
「……这样啊。」
看海塔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芙莉莲继续问道:
「不过,你要解读这种东西干什么?你不是说过不怕死吗?」
二十年前,在王都的城门前道别的时候,芙莉莲听海塔这样说过。
海塔缓缓地走了起来,边走边说道:
「我有两个理由。一个是我当时死要面子,在你们的面前故做潇洒。另一个是我比以前更怕死了。不过,我不奢求不死,只是……只是想要再多一点时间,即使只有多一点点也好。」
芙莉莲注视着海塔。
「而且,圣典中也有教诲,要人们健康地活着。而长寿是其中最重要的事啊,芙莉莲。」
海塔最后有些打趣地这么说道,一脚踏上阶梯。芙莉莲拿着魔导书,念了他一句。
「你这臭和尚。」
「哈哈哈。」
海塔笑了笑,然后在阶梯的中间停下脚步,背对着芙莉莲接着说道:
「……另外,趁你解读的空档也行,你可以顺便指导费伦学习一点魔法吗?我是僧侣,不太懂那方面的事情。」
芙莉莲注视着海塔的背影,试着看出他的意图,并且开口答应。
「……好吧,如果只是这点小事的话。」
听说费伦在房子的外面修行魔法,芙莉莲出来找她。
不过,却一直找不到人。
芙莉莲在森林里到处找,最后终于看到费伦站在断崖的边缘。断崖之下是一条很深的溪谷,由河流在大地上侵蚀形成。
「找到你了。你可真难找呢。」
芙莉莲拍去沾在身上的落叶,同时走向费伦。
「你平时总是在森林里修行吗?」
费伦没有回头,静静地答道:
「连芙莉莲大人都不容易找到我吗?海塔大人也常说我存在感很低。」
费伦稍微回过头来瞄了一眼。
「这是很棒的事吧。」
这表示不易被敌人发现。
「……是啊。」
芙莉莲只这样简短地回答。费伦再度转头注视前方。
芙莉莲想了一下,终于想通了第一次见到费伦时感觉到的那一股不对劲的感受是怎么来的。
(果然……我还是几乎探测不到她的魔力。她的魔力操控技术非常卓越……年纪这么轻,究竟是累积了多少的练习与研究……)
芙莉莲思索了起来。忽然,费伦对她说道:
「海塔大人说过,要是能用魔法射穿那颗孤岩,我就能算是独当一面的魔法使了。」
溪谷的另一头是高度跟这边差不多的断崖,边缘有一颗大岩石,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滚落,非常危险。离这里大约有一千步的距离。
以魔法攻击的射程而言,这样的距离足以维持最大的威力。
「是喔。海塔也挺懂的嘛。这样是──」
不等芙莉莲说完话,费伦便举起手中的那把大木杖,朝着孤岩发射攻击魔法。
耀眼的光线伴随着冲击的声响从法杖前端射出。
光线朝着做为标靶的孤岩直直射去,却在射中之前开始摇摆,最后在溪谷上空完全消散。
「魔力总是会像这样在途中散开,无法射中目标。」
「……原来如此。」
芙莉莲走向费伦。费伦回过头来,向她问道:
「我该进行什么样的修行才好呢?」
芙莉莲来到费伦身旁,反问道:
「唉,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吗?你喜欢魔法吗?」
费伦先是瞄了芙莉莲一眼,然后继续注视孤岩,开口答道:
「还算可以。」
芙莉莲微微地扬起嘴角。
「我也是呢。」
然后,两人一起注视着孤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