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我是在一阵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微弱气息中醒来的。
昏暗的洞窟内,潮湿的空气在缓缓对流。彷佛要融入这片空气中一般,一只妖精静静地伫立在枕边,注视着这边。迎上那道宁静的视线,
「……早啊。希。」
「……早上好。」
这种连一丝笑容都没有的问候,也是一如往常。
坐起身来,感觉昨天的疲惫还残留在体内。我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那层朦胧迟钝的意识迷雾,就在这时——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嗡
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地鸣声传了过来。
啊,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我恍然想起。
对于在洞窟里生活了很久的我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重低音了,但我注意到眼前的希却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
「希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听到吧。」
沉默寡言的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在意。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马上就会消失的。」
「消失……?」
「是啊。反正它很快就会忍耐不住的。大概到中午左右吧。」
听到我的解释,她不解地歪了歪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多问。
希是个极其无口的孩子。
「安静的妖精」这个词组,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矛盾。
所谓的妖精,天生就是一群爱制造骚动的家伙。她们唱歌、大笑,用天真烂漫的恶作剧把人耍得团团转。
妖精族也是所谓的「魔物」的一种,虽然与人类绝对称不上是友好的关系,但如果有人在森林里倒下,她们有时也会心血来潮地出手相救,所以倒也不是绝对的敌对状态。
在这附近森林的深处,有着那些妖精们的泉水。
那里聚集着成群结队的妖精,那帮家伙时不时还会跑到人类的村落里露个脸,惹出一堆乱子给人添麻烦。
偶尔,那些天真无邪的暴君们也会出现在我这里,像风暴一样大闹一场后再扬长而去,不过——
说起来,最近那帮家伙好像都没怎么来过了。我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
察觉到那道直勾勾盯着我的视线,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迎上那双用清澈眼眸凝视着我的眼睛,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希。」
我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
带着那张缺乏感情的面庞,她似乎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些。我顺势向她的背部伸出了手。
「唔」
指尖触碰到了那舒展开来的轻薄羽翼。
那感觉,就像是小心翼翼地将最上等的棉花解开、拉伸后般细腻。当我轻抚着那彷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破损的蝶翼时,她敏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希却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她紧紧抿着薄唇,拼命克制着不让声音漏出来。那被极力隐藏的反应,化作了羽翼表面附着的鳞粉渐渐染上的一抹微红,显露无遗。
察觉到这一点的希,害羞地垂下了眼帘。脸颊虽然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但表情依旧维持着那副拼命忍耐一切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希哭泣或者大笑的样子。
她也几乎从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希流畅地说话或是流露出感情,是极其罕见的事情。比如以前,史莱子快要迷失自我而暴走的那一次,大概也就只有那种时候了。
——想改变。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到底是用怎样的含义说出这句话的呢?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观察了一会儿强忍着声音默默承受的希。就在这时,
「拿『厨房里排出的废水』,与『强迫楚楚可怜的少女做不知廉耻之事的行为』来猜一个谜语。」
声音突兀地响起。
「谜底是什么呢?」
「……都是『下流』。」
「回答正确。早上好,主人。」
回过头去,只见史莱子正带着柔和的微笑,出现在了房间的入口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