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是上次在这个洞窟遭遇异常事态的亲历者之一。
虽说她因为狂暴化的影响,失去了后半段的记忆,但从她那里打听详细的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被要求一同前往事发地点也毫不奇怪。
从理智上来说确实如此。
但是,就算是在暴走状态下,那个曾经和史莱子打得难解难分的卡拉,如果真的作为镇上的战力加入进来的话——那可就让人没法淡定了。
本来十三人这种庞大的数量就已经完全超乎我们的预料了。
「没关系的。主人。」
看着脸色大变的我,史莱子说道。
「人数确实让我稍微吃了一惊,但人数一多,作为一个团队的统率力也会相应下降吧?既然如此,就总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卡拉也在里面啊。」
「卡拉小姐一定只是在尽自己所能罢了。」
而且,史莱子接着说道。
「万一卡拉小姐真的站在了他们那边。到时候,由我来打倒她。仅此而已哦。」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似乎完全没有把不久前还在这里和我们开心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面对史莱子那静谧的魄力,我无法反驳,只能任由怀疑和不安在体内不停地翻滚搅动。过了好久,我才将它们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我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好的,主人。」
我和史莱子、希一起走出了暗门,在通往大厅的通道前待命。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
与从天上飞回来的希不同,必须穿过森林才能到达这里的调查队还需要花些时间。如果他们一边调查周边一边深入的话,时间就更久了。
……这种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内心的懦弱开始隐隐作痛,脑子里浮现出的全都是些糟糕的念头。
「呵呵呵——」
一个柔软的物体从背后抱住了我。
「……你都不紧张的吗。」
「我可是非常紧张的哦,所以觉得抱抱主人也许就能放松下来了呀!」
我心里暗想「这绝对是骗人的」,但回想起在上次的作战中,史莱子确实有过因为战斗这种异常状况而兴奋到险些暴走的前科。
我微微眯起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那个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正拿脸颊蹭着我的史莱子。
「像上次那样的事,你可得注意点啊。不仅是我,你也是。」
「好的,主人。我再也不会让主人担心了。」
「那就好。」
如果这也是史莱子为了缓解紧张的方法,那我也只能由着她了。
我任由史莱子黏糊糊地贴在我身上,就这样一门心思地等待着。
到底过了多久呢。直到我连在心里数数都觉得嫌烦的时候,大厅的另一头终于隐隐约约亮起了一团光。
复数的脚步声拍打着潮湿的地面,越来越近。
然后,
「——就是这里了。」
一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
躲在暗处偷窥的我们看到,一位美貌的女性一边向天花板打出几个照明魔法,一边走上前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战斗做准备,卢克蕾齐娅穿着一身看起来做工极其考究的长袍,她回过头向身后搭话。
「你们被大量史莱姆包围的地方,确定就是这里吗?卡拉小姐。」
「……嗯。」
被冒险者们围在中间的卡拉回答道。虽然因为光源不足加上距离较远,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声音听起来透着一丝紧张。
「我们来到这里,刚把灯光调亮,立刻就涌出了很多史莱姆。……然后就被一大群给包围了。」
「灯光。真是奇怪呢。史莱姆应该并没有趋光性这种习性才对……而且仅凭照明魔法这种程度的辐射魔力,也很难想象会吸引它们。是因为生存在某种特殊环境下的影响,还是说有着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绝对算不上响亮的声音,我急出了一身冷汗。
卢克蕾齐娅。那个女人,对于我用长年研究积累的经验强化过的史莱姆习性差异,居然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
就在大小姐似乎陷入沉思的时候,其他的冒险者们则摆出了警戒四周的架势。
大概是在防备报告中提到的史莱姆爆发吧。我突然注意到那群人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于是悄悄地向身旁的史莱子搭话。
「我说,史莱子。那些家伙不是……」
「是的。其中有前几天卡拉小姐去帮忙讨伐哥布林时同行的那几个人呢。」
「果然,是卢克蕾齐娅在背后捣的鬼吗。」
「有这个可能。」
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利用我和卡拉之间的联系了吗。真是滴水不漏。不,对于卢克蕾齐娅来说,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布局罢了。
而卡拉此刻正紧紧地绷直了身体,似乎在忍耐着不安。
包围着她的十一名冒险者,虽然穿着和装备五花八门,但看起来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史莱姆。
如果这个洞窟里真的会发生报告中提到的异常事态,那么最有可能遭遇危险的地方就是这个大厅。他们保持警惕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点我们自然也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就被对方防备着的奇袭,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正因为我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他们等多久,大厅里也不会出现史莱姆的群体。
不仅如此,就连平时在这个大厅里自然生成、就算有一两只在蠕动也毫不奇怪的野生史莱姆,此刻也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因为我们已经提前把它们全都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光亮刺激的蝙蝠们发出高亢的叫声,四处乱飞的扑腾声在远近回荡,显得异常嘈杂。
「大小姐,接下来怎么办。看这情况,跟咱们刚入行时来这儿的样子没啥区别嘛。」
其中一名冒险者开口说道。
「果然,只是那帮菜鸟自己吓得惊慌失措了吧?这种事常有啦,谁都想把失败的责任推给其他什么东西嘛。」
「结果搞得自己暴走,还连累了同伴,那种窝囊的真相,他们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男人们互相打着嘴炮。
看起来是一群相当粗鲁的家伙。感觉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发牢骚的「废柴冒险者」。
嘛,冒险者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雅的职业,而且一直混在这种乡下小镇里,格局也就那么大了。如果他们真的有身为冒险者的上进心,早就为了寻找报酬更丰厚的委托而跑到其他大城市去了。
在众人充满嘲讽的笑声中,卡拉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怒视对方,只是紧紧地握住拳头,一味地忍受着周围的侮辱。就在我想起那天在镇长家发生的事,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时候,
「安静。」
严厉打断他们的人,是卢克蕾齐娅。
「我不记得委托内容里还包含了听你们说废话的费用。既然你们自诩为专业人士,那就闭上嘴,干好你们自己的工作。」
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发言,冒险者们之间瞬间产生了一丝险恶的气氛。然而,卢克蕾齐娅却泰然自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虽说是调查队的领队,但也真够有胆量的。
低级的冒险者,说白了就跟流氓地痞差不多。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面对这种随时可能以下犯上、突然袭击过来的家伙,换作是我,绝对没有自信敢用那种强硬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想必,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个多么「特别」的人吧。
容貌、能力、以及地位。那份绝非错觉的自信,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威严,让那些骨子里欺软怕硬的家伙轻易地夹起了尾巴。
「……十分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似乎是护卫中领头模样的男人说道。
正因为是群地痞流氓,所以才畏惧强者,而且他们也很擅长嗅出这种人的气味。
他们大概是选择了向在不久的将来会掌握梅吉哈镇大权的卢克蕾齐娅谄媚吧。冒险者们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端正了姿态。
「很好。」
卢克蕾齐娅从容地点了点头。那举手投足间,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宛如王侯贵族般满溢的优雅。
「那,接下来怎么安排。来这儿的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果然还是以这个大厅为中心展开调查吗?」
「说得也是呢。我打算调查一下这附近,」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四周,
「至于你们,就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吧。」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嗯。总之,先把这附近的魔物,不管看到什么,全都杀光再说吧。」
大小姐用仿佛在饭后点杯茶一样轻松的口吻说道。
「什么……」
卡拉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我默默地看了看身后的史莱子。史莱子用压抑住感情的眼眸,向我回以点头。
对这道指示感到惊讶的,不仅是我们和卡拉。一大群男人也面露困惑之色,面面相觑。
「既然是命令,我们自然会遵从。……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
「我不认为听从命令还需要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
冷冷地甩出这句话后,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单纯地在期待『行动』带来的『反应』罢了。如果目前异常事态已经平息了,那我们主动去刺激一下,说不定就能重现当时的情况。毕竟这里会冒出来的,充其量也就是些史莱姆和蝙蝠之类的低级魔物。那些陷入恐慌的菜鸟们暂且不论,对你们来说,这种东西根本不在话下吧?」
「那倒也是。」
「很好。既然如此,就请立刻开始行动吧。留在这里保护我的人一个就够了。分组由你们自己决定。两人一组,将视线所及之物赶尽杀绝。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征兆,立刻返回这里。为了以防万一,在连接这个大厅的出入口处撒上我们带来的盐。虽说是狭窄的洞窟,也绝不可懈怠地图的确认。将这里作为本次调查的前线基地。」
「等一下。」
面对利落地发号施令的大小姐,有人提出了异议。
「等一下。我根本搞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看起来并不情愿,但依然开始着手准备的众人面前,卡拉大大地张开了双臂。
「全杀光……明明只是来调查的,有什么理由要做到那种地步啊?」
「正如我刚才所说。」
「那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这声声讨异常响亮,在洞窟内回荡。
面对这声质问,
「那又怎样?」
卢克蕾齐娅的回应,却冰冷到了极点。
「只不过是去杀几只魔物而已,还需要什么更多的理由吗?那些家伙,不过是从附近的魔素淤积处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玩意儿。把它们驱除干净,不正是你们冒险者的工作吗。难道不是吗?」
「那是……可是,就算如此。公会也说过,不要把魔物狩猎殆尽,因为那有可能会破坏环境的平衡——」
「这纯属自欺欺人。」
卢克蕾齐娅一句话就打断了卡拉的辩驳。
「这个镇子之所以一直保留着这个洞窟,只不过是因为它适合给公会里的新手用来锻炼罢了。什么考虑魔素淤积的平衡调整,那不过是借口。是彻头彻尾的伪善。如果这里真的是那种稍微受点刺激就会引发严重问题的不稳定场所,那干脆直接封锁掉不是更好吗。反正,新人们的修行场地,也并非非这个洞窟不可。」
她滔滔不绝地说完,语气突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还是说,卡拉小姐。你是想主张要尊重魔物这种低贱存在的生命吗?这思想还真是奇特呢。过度泛滥的博爱主义。亦或是说,是因为你体内流淌着的血液在作祟呢。」
那冷淡的声线中,包含着明确的毒意。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清楚地看到,听到这句话的卡拉全身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
「我,才没有……!」
「如果你想,」
无视了卡拉咬牙切齿挤出的低吼,卢克蕾齐娅依然用冰冷的语气劈头盖脸地砸下话语。
「如果你想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毫无疑问是个人类的话。那你应该自觉一点,半吊子的态度只会让你自掘坟墓。正因为你身处那样的立场,才更应该谨言慎行,避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你应该比常人加倍努力,哪怕是狡猾地伪装自己,也要立志成为一个模范。人眼并不会总是怀抱善意,信用更是如同沙子般脆弱。这个世界,可没有天真到能让一个迟钝的老好人得到全盘认可的地步。」
虽然话语辛辣,但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正论。
继承了祖先狼人血统的卡拉,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一点而受到责备。没有哪个人类能自己选择出身和成长的环境。
但是,这个世界上也同样没有会对这种事抱有同情心的人。
别说嘲笑了,甚至会有更多的人向她投来恶意的目光。
卡拉想要作为「人类」活下去,就意味着她必须直面这些偏见和恶意。
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的卡拉呆立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
「——我」
她用颤抖的声音,缓慢地把话挤了出来。
「我觉得,你错了。」
「是吗。」
卢克蕾齐娅的叹息声静静地回荡着。
这位金发的大小姐,转向了那些一直插不上话的男人们,
「各位。刚才的命令撤回。作为代替,请立刻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她下达了命令。
「什」,我刚要惊呼出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强忍了下来。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抓住我肩膀的史莱子苦涩地嘀咕了一句。
男人们困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这帮人脑子都不太灵光,要是能解释得通俗易懂点那就帮大忙了。」
「这个洞窟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这一点看来是毋庸置疑了。引发了前几天那种异常事态的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这一点,从卡拉小姐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从一开始……这才是你的目的吗!」
卢克蕾齐娅嘲讽地笑了。
「是的,甚至还劳驾本人亲自提供了证言呢。这下算是坐实了。这个女人私通魔物。是明确的叛徒。作为调查队的领队,我命令你们,把她抓起来。」
我的大脑已经跟不上现场的展开了。我陷入了混乱,小声问史莱子: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怀疑卡拉吗……?」
「看来是这样呢。也许最初只是想套套话,但她接触卡拉小姐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想把她当成谈判窗口那么简单。」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和卡拉在一起的时候起吗?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洞窟很可疑了吗?
不,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的问题是,卢克蕾齐娅从卡拉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以及——
「可恶……!」
被十几名冒险者团团包围的卡拉,此刻正身处险境。
「糟了。咱们上,史莱子。希。」
我慌忙想要从暗处冲出去,却被史莱子拦住了。
「不行。」
我的后衣领被从后面一把拽住,失去了平衡,就这样被她抱在了怀里。
「喂。现在是玩闹的时候吗。」
「不行哦,主人。卡拉小姐还没有做出选择呢。」
「……选择?」
「是啊,没错。主人您不是说过吗。能做出决定的,既不是我,也不是主人您。」
就在我和史莱子进行着险恶交谈的时候,大厅里的局势正在加速恶化。
「大小姐。稍微让她吃点苦头也没关系吧?」
「无妨。请尽情地、好好地『疼爱』她一番吧。说不定她的惨叫声还能引来什么东西呢。」
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男人们发出了下流的笑声。
「真是个作风激进的领队大人啊。」
「说话注意点,这位可是未来的镇长大人。不过,能得到那位大人的亲自首肯倒也不坏。为了以后能让她多给咱们行点方便,可得好好表现一下才行啊。」
他们吐出令人作呕的台词。
卡拉先发制人,朝着其中一个家伙扑了过去。
然而,她抡起的拳头动作太大,被对方游刃有余地躲开了。男人们就这样将她围在中间,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哈,挺有活力的嘛,菜鸟!」
「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让大爷们好好乐呵乐呵吧!」
「呃……!」
没有理会挑衅,卡拉拉近了与其中一人的距离。就在她准备挥拳相向时,被旁边的人用带鞘的长剑捅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喂喂,在这边呢这边。」
另一个人从反方向踢了她一脚。
卡拉借着受击的冲击力顺势一滚,试图冲出包围圈,但根本逃不掉。另一个男人像是在前方守株待兔般挡住了去路,
「哎呀。抱歉,此路不通哦。狼女!」
他用双手狠狠地将卡拉推飞了出去。
「啊呜……!」
卡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男人们看着立刻爬起来摆出警戒架势的她,像是在看什么滑稽的杂耍一样哄笑起来。
卡拉刚想反击,却被从后面死死地锁住了双臂。
——到极限了。
眼前正在上演的,根本就是一场私刑。
我心中那原本就很低的沸点早已突破了极限,我狠狠地瞪着从背后轻轻按住我的史莱子。
「放手,我要发火了。」
史莱子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主人。主人当初为什么要把希的羽翼换成新的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那是因为您想救我。而且,也是因为那是希自己的期望对吧。对于妖精来说决定一生的大事——性分化。希是完全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那个决定的。」
「那又怎样。所以呢!」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再稍微忍耐一下。卡拉小姐,也应该那样做。这不是主人您自己说的吗。」
我刚想反驳她——突然。我察觉到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十一个把卡拉按住、围着她准备施暴的冒险者们。
他们中大半人的视线,此刻并没有看向卡拉,而是——
「……有事吗?」
面对就在眼前发生暴行却依然冷眼旁观的卢克蕾齐娅,其中一个男人挠了挠头,
「哎呀。仔细想想,『蹂躏女人』这种事,原本的委托里好像没提过吧。咱们好歹也是拿钱办事的专业人士,这种事情还是得事先说清楚比较好嘛。」
大小姐站立的身影散发出了一丝不悦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做不到吗?」
「哎呀。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要是雇主的期望,想做多少次都行。只是觉得,要是能拿到点什么『特别的报酬』,那就再好不过了呢。」
「把一个年轻女人交给你们随便处置,难道还不够吗?」
「也不一定非得是钱嘛。没错,就算是『钱以外的东西』也可以哦。」
察觉到这帮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连刚才即将沸腾的怒火都抛到了脑后,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帮家伙,居然觉得光搞卡拉一个还不够,甚至还想对卢克蕾齐娅下手吗。
确实,她是个在这种乡下地方绝对见不到的绝色美女。但就算这个洞窟再怎么荒无人烟,居然对雇主起色心,这哪里还是什么地痞流氓,根本就是强盗山贼了吧。
但是,仔细想想,这应该也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事态才对。
在乡下小镇里混日子的冒险者,素质也就这种程度了。如果她连这都没看透,那就是卢克蕾齐娅太天真了。更何况,怂恿他们去袭击卡拉的,正是卢克蕾齐娅本人。
现在,原本打算袭击卡拉的男人们,有一半已经转而包围了卢克蕾齐娅。
大小姐沉默不语。
原本绝对的上位立场瞬间发生逆转,我本以为她是因为即将遭受暴行而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但仅仅一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真是的。无语至极。」
一句孤零零的声音。
从我这里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我完全能想象出卢克蕾齐娅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冷笑。
伴随着能够贯穿被她打心底里蔑视的对手、连心脏都能冻结的极寒气息,大小姐的声音继续响起。
「隶属于镇上公会的、『自称』冒险者的家伙们。我以前就知道你们的素质极其低下。但看到你们做出如此完全符合我预期的反应,我还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哈。少在那儿虚张声势了。镇长亲属的身份,在这种地方可是派不上半点用场的。真到了紧要关头,大不了咱们逃出这个镇子就是了。当然,在那之前,咱们肯定会好好享受一下你这具身子的。」
面对这个按捺不住劣情伸出手的男人,大小姐冷冷地盯着他,叹了口气。
「你误会了呢。」
「误会?到底——」
这个男人再也没机会把话说完了。
金发的大小姐。只见她的全身瞬间爆发出绿色的魔力光芒,紧接着平地卷起了一阵狂风。呼啸的强风形成漩涡,猛地袭向了眼前那个高大的男人,将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弹飞了出去。男人被吹飞了极其夸张的距离,然后狠狠地砸在了洞窟的墙壁上。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什……!」
「这臭娘们,居然敢动手!」
勃然变色的男人们纷纷向卢克蕾齐娅扑了过去。
除了按住卡拉的那个家伙和另一个人之外,所有人全都一拥而上。足足有八个人。单凭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别聚在一块儿!她就算是个魔法师,也只有一个人。只要大家一起上把她围住,她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那也是误会哦。」
卢克蕾齐娅给了那个咆哮的男人一个冰冷的眼神,
「难道你们以为,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你们当护卫的吗?难道你们以为,我信任你们到了足以把自身安全托付给你们的地步吗?」
——真是愚蠢至极。她吐出冰冷的蔑视之语,继续说道:
「如果需要护卫,我自己会准备的。仅此而已。」
说着,卢克蕾齐娅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远远看去,那似乎只是几张羊皮纸。上面好像写着什么,隐约能看到类似花纹的东西。
不会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卢克蕾齐娅将那几张羊皮纸随手往地上一撒,
「苏醒吧。」
伴随着注入了魔素的声音作为暗号,周围的地面突然隆起,将散落的羊皮纸包裹进去,逐渐塑造出形状。
眨眼之间,那里便被创造出了五具魔法生命体。
魔像。
作为魔法师使役的魔法生命体,那是和骷髅一样普遍的存在。
与适合做精细工作的骷髅不同,魔像通常体型庞大,多用于干体力活等。拥有更加精巧的魔法生命体作为助手,也是一流魔法师的证明。
现在卢克蕾齐娅创造出来的东西,作为魔像来说算是小型的。
差不多只有人类成年人的大小。但是,哪怕隔着很远也能一眼看出的那份精巧度,最重要的是,那个数量实在太不寻常了。
「同时创造多个魔像……?开玩笑的吧。」
我几乎是怀着一种恐惧战栗的心情呻吟道。
魔法生命体这种东西,可不是一瞬间就能轻松创造出来的玩意儿。必须通过漫长的准备和仪式,倾注心血,才能将魔法生命体的「核心」与覆盖在它外面的「肉质」稳定下来。
然而,卢克蕾齐娅却在一瞬间,而且是同时创造出了五具魔像。就算核心——毫无疑问是那几张羊皮纸——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也绝对不是寻常的本事。
换作是我,用制作套件三天三夜不睡觉地拼装,才好不容易创造出一具骷仔。虽然那纯粹是因为我太菜了,但即便如此,卢克蕾齐娅作为魔法师的实力也绝对是异常级别的。
突然登场的护卫魔像,让男人们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
本以为对手只有一个女人,结果突然冒出五个护卫,任谁都会这样吧。虽说在数量上还是六对十——但我不觉得在场有谁能单挑打赢一具魔像,而且卢克蕾齐娅刚才那一手有多离谱,这帮家伙心里估计也有数。
深不可测的魔道实力。只是展现出了冰山一角,就让这群冒险者彻底畏缩了。
卢克蕾齐娅傲然睥睨着那些男人,
「误会。是这样吧?」
她用包含着讽刺的语调,重复着从刚才起已经说过好几遍的台词。
「我觉得那果然只是我的误会,你们觉得呢。」
「什、什么——误会?」
看着声音发颤的男人,她冷冷地说道:
「就是刚才,你们说的那些话啊。什么特别的报酬啦。什么钱以外的东西之类的。大概是我听错了吧。毕竟,你们从一开始的职责,不就是『那样』吗。难道不是吗?」
面对这充满暗示的语气,男人们面面相觑。然后,他们看了看那个被吹飞到老远、摔晕过去不省人事的同伴。所有人,都慌忙如捣蒜般点起头来。
「那、那当然!咱们、咱们可是大小姐忠实的部下啊!刚才那些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是吧,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哎呀,刚才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真是对不住啊!给您赔不是了!」
「能被您叫上已经是咱们的荣幸了,当您的护卫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事,咱们连想都不敢想啊!咱们这种人,也就配玩弄一下这个女人了!」
卢克蕾齐娅用极寒的目光刺穿了这十个见风使舵的地痞流氓,
「……嘛,随便吧。那就赶紧回到你们自己的工作上去吧。」
仿佛在回应她这句话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声轰然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被盖过的惨叫。一个男人被狠狠地打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光景和刚才如出一辙,但原因和动手的人却截然不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洞窟深处,卡拉仰着头,如同对着夜空中的满月嚎叫一般咆哮着。哪怕隔着很远,那种野兽般的举动我也再熟悉不过了。
「喂、喂,搞什么啊。这家伙——」
面对慌忙后退半步的男人,卡拉的拳头以更快的速度逼近,直接砸碎了对方的颧骨。
连声音都没发出来。那人就像是被狂奔的公牛撞到一样飞了出去。
没有翅膀却在空中飞舞的男人,为了偿还这份乱来的代价,直接撞在了墙壁上,像是一团想要抱住墙壁的烂泥般滑落下来,瘫倒在地。
「这家伙怎么回事!」
「突然发疯了!哪来这么大的怪力啊!」
与陷入轻微恐慌的男人们不同,
「狂暴化。……还是一如既往。真是毫无美感可言呢。」
只有带着复数魔像的卢克蕾齐娅,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慌什么。一人防御,两人破绽,剩下的人一起压制她。就算她再怎么像个怪物,终究也只是一头野兽而已,不可能对付不了的。」
这句镇定的指示,让原本阵脚大乱的冒险者们恢复了冷静。
他们谨慎地拉开距离,保持着能够互相支援的间距,从死角吸引卡拉的注意力,不让她集中攻击某一个目标。
面对这群像是在狩猎凶暴野兽般小心翼翼的家伙,卡拉也无法轻易冲进去了。
「她做出了选择呢。」
在远处注视着这紧张局势的史莱子,心满意足地在我耳边低语道。
「主人。卡拉小姐已经好好地,用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选择?」
听到史莱子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那是选择?她只是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所以才陷入了狂暴化而已吧。」
「是的呢。」
史莱子点了点头,
「沉醉于鲜血的狂战士。再这样下去,卡拉小姐就会咬伤本该是同伴的同族,然后被族群驱逐。但即便如此,她肯定也不会被其他地方接纳,最后只会变成一个可怜的狼人小姐罢了。」
然而,她用艳丽的嗓音继续说道。
「如果由主人来饲养她的话,卡拉小姐也能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容身之所哦?」
我深深地皱起眉头,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不定形的家伙。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呢。」
史莱子轻柔地摇了摇头。
「但是,考虑到卡拉小姐的心情的话。我觉得应该会变成这样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主人您说的,应该由她自己来做决定,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但是,有时候,就算稍微用点强硬的手段,对方也会希望您那么做的哦。当然,前提是那个人是自己期望的对象,而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
莫名其妙。
我完全无法理解史莱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是,我唯独清楚一点,那就是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大厅里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化作狂战士的卡拉,以及包围着她的八名冒险者和卢克蕾齐娅。
暴走状态下的卡拉发挥出了脱离菜鸟范畴的异常战斗力,但与她对峙的冒险者们也不愧是老手。虽说是群地痞流氓,但他们正凭借着相应的经验和技术与她周旋。
寡不敌众。
照这样下去,被打倒的毫无疑问会是卡拉。
而且,正因为是在如此紧迫的状态下,我们才有了从他们侧面发动奇袭的机会。
就在我眼前,史莱子正在等待着我的指示。
史莱子到底把这种状况预判到了什么地步。她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说道:
「……卡拉到底是『人类』还是『魔物』。这应该由卡拉自己来决定。」
但是,
「不管卡拉是人类还是魔物——她都是我们的同伴。去救她吧。」
「如您所愿。主人。」
恭敬地回答后,史莱子向手中的石头注入了魔力。手中的反应石接收到史莱子的魔力,将信号传递到了遥远的地方。
提前准备好的机关感应到了信号,解开了束缚。
「……。这是——」
最先察觉到现场异常的,似乎是卢克蕾齐娅,她抬起了头。
起初还微弱得难以察觉的震动,逐渐伴随着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不祥的轰鸣声,终于开始在这一带回荡。
我们居住的洞窟,是一个非常适合史莱姆生存的地方。
其环境条件就是,昏暗、潮湿,且充满水汽。
下雨时顺着山体渗入的雨水。原本在地下深处流动的地下水,也涌出地表流入了这个洞窟。
这些水与洞窟附近的湖泊相连,又汇聚成河流,从那里再次流入地下。
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都在这片大地上循环往复。它既能带来恩惠,有时也会化作泛滥的洪水露出獠牙。
我们设置的陷阱,就是故意截断洞窟内数条水流中的一条。
洞窟内流动的水量会根据天气情况增减。
比如下大雨之后,会有大量的水从地表渗入,反之如果持续干旱,水量就会减少。
所以,洞窟里的那些积水处,自然而然地就会有一定的「缓冲余地」。
那是经过漫长岁月冲刷扩张而成的天然蓄水池,就是为了在大量水流涌入时也能承受得住。
我们把那里堵上。
理所当然的,水就会积攒起来。
然后在堵住的地方开个洞。
结果就是——决堤。
从大厅上方的墙壁破洞中倾泻而出的水流,根本没有给在那里的冒险者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伴随着轰鸣声的洪流,以怒涛般的气势将一切冲刷殆尽。
水流就这样直接冲入大厅深处的竖井,在水完全漏完之前,大厅里的水位一度涨到了膝盖那么高。
就连躲在稍高处阴影里的我们,也为了不被水流卷走而拼命死死抓住岩石,更别提那些突然被水从头顶浇下来的家伙和卡拉了,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他们被大量的水冲得七零八落,纷纷倒在地上。
不仅如此,
「有史莱姆——!」
原本被我们安置在出水路径中间的大群史莱姆,也被水流冲刷着,落入了大厅之中。
「可恶!怎么会突然……!」
「集合!这是敌袭!」
面对发出阵阵咒骂的冒险者们,卢克蕾齐娅大喝一声。
她的手中充满了魔力的光辉,
「火球术!」
她朝着附近蠕动的一只史莱姆放出了一颗火球。
面对这毫无悬念的直击,对魔法极其脆弱的史莱姆理应瞬间灰飞烟灭——然而并没有。
「什么!?」
冒险者们发出了惊呼。
虽然体表的水分被蒸发,史莱姆也因疼痛而颤抖,但它依然健在。
那可不是我赋予它们的习性。想要让史莱姆获得永久性的魔法耐性,这种级别的研究以我的水平还做不到。
在我的旁边,希将背后的羽翼绽放出最大的光芒,正从双手释放出魔力。
反魔法。她正在全力施展能够提高目标魔法抗性的支援魔法。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要精准地筛选魔法作用对象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希现在,是把魔法无差别地释放在大厅里的所有人身上。当然,这种加护不仅会赋予史莱姆,也会落在那些冒险者身上,但是,
「别过来!」
就算敌我双方都获得了同样的恩惠,其结果也是对我们有利的。
因为史莱姆本身对物理打击的抗性就很强。如果双方对魔法的抵抗力都增强了,那么史莱姆与生俱来的特性就会更加凸显。
当然,对付史莱姆的方法也是众所周知的。
史莱姆弱魔法。对用盐等物品夺走水分的手段也很脆弱,火把之类的火焰也很有效。
但是现在,所有的冒险者都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全变成了落汤鸡。
虽然那些不会魔法的家伙应该也准备了些应对措施,但估计很多东西都已经受潮报废了吧。
而最关键的,还是奇袭的成功。
突然爆发的洪水和大量史莱姆的突袭。我们要赶在这帮动摇的家伙恢复冷静之前,彻底解决战斗。
面对人数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对手,这是我们以少胜多的唯一途径。
「史莱子,希!」
「我们上!」
随着我一声令下,史莱子率先冲入了大厅。
冒险者们的注意力全被史莱姆吸引了,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史莱子靠近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脑袋,
「嘿咻。」
用力将他扔了出去。
刚出生的时候,史莱子说过她的臂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但不知道是因为捕食了湖之精灵获得了魔力补充,还是单纯地学会了如何使用身体,那个男人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到了史莱姆群的正中央。
「呜哇,哇啊啊啊啊!」
史莱姆们立刻压了上去。
一旦被卷入史莱姆堆里,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是极其困难的。那个男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失去战斗力了。
这次作战使用的史莱姆都是「草食」爱好者,所以应该不会把人给吃了。
不过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会被憋死。
紧接着,在大厅里撒完了反魔法的希也紧随其后。
希是不会傻到去和对手正面硬刚的。妖精的体格和人类小孩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打得过。
她利用背后的羽翼飞到了漂浮着照明魔法的天花板附近,从那里向下面的家伙们释放出强烈的魔力。
两名冒险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的意识被睡眠魔法强制切断,脱离了战斗。虽说希自己施加的反魔法效果还在持续中,但能放倒两个人已经是万幸了。
这样一来。就还剩六个——!
「火焰枪!」
一声凛冽的娇喝。与此同时,凭空产生的火焰长枪笔直地刺向了史莱子。
「哎呀呀。」
史莱子慌忙躲避。顺着长枪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卢克蕾齐娅正皱着眉头半跪在地上,伸出细长的指尖。在她的周围,五具魔像正犹如铁壁般护卫着这位大小姐。
「……真有你的啊。看来你就是潜入莉莉娅奴女士店里的那个家伙吧。」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说话呢,卢克蕾齐娅小姐。我叫史莱子,请多指教——虽说不指教也没关系啦。」
「——原来如此。居然是拟态成人形的史莱姆。而且还是知性体?……这还真是个相当罕见的稀有生物呢。」
「您这是在夸我吗?谢谢夸奖。」
面对卢克蕾齐娅那仿佛要吐口水般的语气,史莱子依然保持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卢克蕾齐娅不悦地皱紧了眉头。
「那么,创造出你这种恶趣味玩意的罪魁祸首,现在躲在哪里呢?该不会是自己不敢动手,只会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看戏吧。这气量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呢。」
我可就在这里哦。
不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自报家门的!绝对!
「您很在意吗?呵呵呵——那可真遗憾。对付您这种程度的对手,还用不着劳烦我的主人出马。所以,我会代替主人好好『疼爱』您一番的,请您务必发出点好听的声音哦。」
史莱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卢克蕾齐娅的挑衅,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顺便澄清一下,我绝对不是在挂机看戏。我也有在好好地进行支援。
史莱姆天生就有向魔力浓郁的方向聚集的习性。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释放印记魔法,正忙着把史莱姆们引向剩下的那几个冒险者。
除了卢克蕾齐娅之外的五名冒险者,正挥舞着对史莱姆效果不佳的剑,拼命地想要甩开它们。再加上希从上空进行支援和扰乱,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希的表现非常出色,但要同时牵制五个人还是稍微有些勉强。如何巧妙地利用周围的史莱姆,似乎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当然,重头戏依然是史莱子和卢克蕾齐娅的对决。
希在大厅里撒下的反魔法效果也快要消失了。能否压制住这位甚至能同时操纵复数魔像的优秀魔法师卢克蕾齐娅,可以说直接决定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走向。
不,不仅如此。
在这个战场上,还有一个人。一个战意和战力都远超常人的家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充满野性的咆哮。
被大水冲到远处的卡拉一口气拉近了距离。蕴含着致命威力魔力的拳头,挥向了——
「等一下,卡拉小姐!?」
在鼻尖险险躲过这一击的史莱子发出了悲鸣。
「为什么冲我来啊,去那边啦!水压!」
卡拉被史莱子制造出的水流强行冲退,在奔流中她重新调整了姿势。
紧接着,她这次向卢克蕾齐娅扑了过去,对着挡在前面的魔像就是一击。将那本该拥有十足强度的巨大身躯一击粉碎。
「这个、怪物!火焰轮舞!」
无数的火团从宛如城墙般并排站立的魔像缝隙间释放出来,阻挡了对方的靠近。
卡拉以敏捷的动作向后跃开,逃出了魔法连弹的范围。
——对于处于暴走状态的卡拉来说,根本不存在敌我之分。
仿佛只要对方露出一瞬间的破绽,就会立刻咬断其喉咙一般,压低身姿的野兽目光毫不松懈地盯着两人。
卢克蕾齐娅动了。
「火焰枪!」
火焰的长枪贯穿了虚空。
目标是卡拉。暴走的少女根本没有躲避指向自己的魔力枪尖的打算,
「抓住了!?」
她用蕴含着魔力的手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并且顺势将它朝着史莱子投掷了过去。
「这也太乱来了吧——!」
卡拉紧追不舍地逼近慌忙想要拉开距离的史莱子。就在史莱子为了迎击而集中魔力,还没来得及释放之前,
「火球术!」
卢克蕾齐娅从逼近史莱子的卡拉背后,释放了追击的魔法。
企图将两人一网打尽的火球逼近背后,卡拉微微转头瞥了一眼。
就在她随手挥出一拳想要打散火球的瞬间,
「——爆裂!」
火球在空中炸开了。
随着内部蕴含的魔素向四面八方放射,膨胀的火焰无声地吞噬了卡拉的全身,
「水!」
史莱子的水魔法紧接着从天而降,瞬间扑灭了火焰。
「多管闲事……」
卢克蕾齐娅咋了下嘴。
史莱子的魔法与其说是造成伤害,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掩护卡拉。
但是,就算没有她的掩护,那一下到底有没有造成伤害还真不好说——。卡拉和刚才完全一样,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
卢克蕾齐娅的应用魔法烧焦了她的头发,衣服也有几处被烧焦的痕迹。或许受了点轻度烧伤,但她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感觉到疼痛的样子。
经过这一连串的交锋,三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史莱子没有打倒卡拉的意思,而卢克蕾齐娅则企图让另外两人同归于尽。
卡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目标」。陷入暴走状态的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屠杀靠近自己的人而已。
各自不同的立场,让战斗的走向变得极其复杂。
史莱子、卢克蕾齐娅、以及卡拉。
三足鼎立的氛围如同漩涡般卷起,紧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先动手的人就会挨打——就在我躲在远处心惊胆战地注视着这三人的情况时,
「……不妙。」
我察觉到了卢克蕾齐娅的意图,她把剩下的四具魔像推到前面,自己则做出了像是在确认退路的动作,我不禁咋了下嘴。
——那个女人,打算逃跑。
如果让卢克蕾齐娅逃回梅吉哈镇,下次她肯定会带着更强的战力卷土重来。
在掌握了我们的所在地,了解了我们的战力之后,制定好作战计划再次进攻。
卢克蕾齐娅还有下次机会,但我们却没有。如果让她逃出这个洞窟,对我们来说就等同于败北。
史莱子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但因为卡拉的存在,她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她先动手,就有可能成为吸引卡拉仇恨的诱饵,遭到卡拉的袭击,最终反而给了卢克蕾齐娅逃脱的机会。
卢克蕾齐娅恐怕也是在等史莱子按捺不住先动手。她一边等待着,一边用脚尖一点点地向出口方向挪动。
能够打破这个僵局的关键,正是卡拉的存在本身。
而那个卡拉,仿佛正在思考先对哪边下手才能把两人都解决掉似的,发出低沉的吼声,平等地怒视着两人,一动不动。
我看了看希那边,想知道她能不能支援史莱子,但小小的妖精此刻仍被几名冒险者缠着。
绝大多数史莱姆都被干掉了,现在的局面是希一个人在对付剩下的男人们。
在肉搏战中,娇小的希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希想要拉开距离飞上天空,冒险者们却死死地牵制着她不让她如愿,那边也陷入了僵局。
希动不了。能动的——只有我了。
结果还是要这样吗,我简直想哭。
——绝对,不可以乱来哦。
史莱子恳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我也不想干这种事啊。我可是脑力劳动派啊,最讨厌疼了。
但是,既然输了就全完了,现在也确实不是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了。
一次深呼吸。
与此同时,我下定了决心,
「史莱子,动手!」
我冲进了大厅。
视野中,史莱子柳眉倒竖(啊啊,事后绝对会被骂死的),但她立刻切换了意识,冲向了卢克蕾齐娅。
不出所料,卡拉的注意力瞬间被突然大喊大叫着出现在那里的我吸引了过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咆哮,她朝我猛冲过来。
那副神情,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就是平时的那个卡拉。
只有狂暴的战意,和满溢的疯狂。
老实说,简直可怕到晚上要做噩梦的程度。小孩子看了绝对会吓哭的。我也想哭。我打算等会儿再哭。
狂战士。
要我和这种能在无数战场上威名远扬的存在一对一单挑?
很遗憾,我是一个对什么建功立业之类的事情毫无缘分、也毫无留恋的男人。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大小和鸡蛋差不多,我解开绑得紧紧的绳口,用尽全力朝着扑过来的卡拉砸了过去。
因为里面装了用来配重的石头,所以飞过去的势头还挺猛,被她轻而易举地一拳打落,袋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但是——
「火!」
随着我的声音产生的,是一团极其微弱的魔法火苗。
别说是当枪使了,连当剑都不够格,就算打中对方顶多也就是在衣服上烧个焦痕的丢人玩意儿,但用来完成它的使命已经足够了。
从袋子里撒出来的东西,正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妖精的鳞粉。刚从希的羽翼上采集来的这些魔力结晶粉,感应到了我释放的火种,产生了连锁燃烧反应,爆发出强烈的闪光,瞬间膨胀。
「啧……嘎啊!」
这一下肯定没对卡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吧。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起到闪光弹的作用了。
趁着这个破绽,我从卡拉身旁穿过,径直跑向正在对峙的史莱子和卢克蕾齐娅。在那里,卢克蕾齐娅正指挥着四具魔像牵制史莱子,自己则企图逃离现场。
「休想逃!」
我故意大声彰显自己的存在,察觉到我的卢克蕾齐娅立刻派出一具魔像来牵制我。
包围圈一松,史莱子立刻试图逼近卢克蕾齐娅,
「火焰枪!」
一发牵制魔法扎在了脚边,险险避开的史莱子向我这边靠拢过来。她鼓起脸颊,
「主人,我不是说过不能露面的嘛!」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大喝一声,让用幽怨眼神盯着我的史莱子回过神来,然后将视线投向前方。
金发的大小姐,在四具魔法生命体的簇拥下,正冷冷地盯着我们。
「自己不敢应战,只会偷偷摸摸躲在暗处的魔物头目,终于按捺不住跑出来了吗。」
「要是再不出来,看来就要让你给逃了啊。」
「你以为,对付你们这种程度的货色,我需要夹着尾巴逃跑吗?」
卢克蕾齐娅冷笑着大放厥词,
「如果你是那种会被无聊的自尊心绊住脚、连撤退时机都判断错误的蠢货。那我也就没必要傻乎乎地跑出来了。」
听到我的话,卢克蕾齐娅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如你所愿吧——」
休想得逞!
「那些魔像交给我来对付!史莱子,你绝对不能让卢克蕾齐娅跑了!」
「可是,主人一个人对付四具也太勉强了!」
史莱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那边,似乎终于从致盲中恢复过来的卡拉,正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希!」
我大声呼唤,似乎总算把最后一名冒险者也制服的妖精朝这边飞了过来。
「我和希会想办法的!你只管专心对付卢克蕾齐娅一个人!听到了吗!」
「……!明白了!」
史莱子飞奔而出。
她并没有径直冲向卢克蕾齐娅,而是绕着大圈,试图迂回绕过魔像。卢克蕾齐娅咋了下嘴,想要驱使魔像去阻截她,
「希,你继续对卡拉施加『幻惑』,绝对不要靠近她!」
确认她点了点头后,我也跑了起来。
笔直地,朝着卢克蕾齐娅冲去。
面对从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逼近的敌人。
卢克蕾齐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默默地伸出了手。
四具魔像分成两组,分别应对我和史莱子开始行动。
——魔像这种东西,是极其笨拙的存在。
作为简便的魔法生命体,它和骷髅一样十分常见,但与经常被用来做身边琐碎精细工作的骷髅不同,魔像更受青睐于用来当门卫或干体力活等不需要太多精细操作的工作。
这是因为,骷髅体内包含着从生前骨头中渗出的记忆等产生的独立自我意识,对下达的命令有一定的灵活解释能力;而魔像由于以岩石等为素材,所以只能执行极其死板的行动。
所以,在操纵魔像时,给予怎样的指示就变得尤为重要。
比如「打倒敌人」这种含糊的命令,它们是无法充分判断的。如果说「击退拿着利器的对手」,那即便拿着武器的是自己人,它们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揍飞。
现在我们所面对的卢克蕾齐娅,其可怕的手腕不仅在于她能即兴创造出五具魔像,更在于她能够游刃有余地完美操纵它们。
如果下达指示的方式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导致它们自相残杀。
而这种情况没有发生,要么是因为她事先系统地编排好了极其精妙的命令并提前植入——要么,就是有某种截然不同的机关。
——恐怕,是后者。
我之所以这么断定,一半是因为直觉,但也有依据。
卢克蕾齐娅使役的魔像在动作上,有一种半吊子的流畅感。那看起来不像是对事先接受的命令做出的果断反应,也不像是多个有着微妙差异的指示相互冲突后产生的结果。
作为前者来说太慢,作为后者来说又过于灵活。就是有这样一种违和感。
我好歹也是学院出身的。虽说基本上都宅在研究室里,但魔像活动的场面我也见过无数次了。
更重要的是,我可是有着在十岁左右就和学院门卫——巨大的守护魔像交过手的经验的。这种程度的魔像,我绝对有办法对付!
瞥了一眼身后,飞到天花板附近的希正闪耀着背后的羽翼,巧妙地扰乱着暴走的卡拉。中了「幻惑」魔法的卡拉正胡乱地向四周挥舞着手臂。
必须趁卡拉还陷在希的法术中时解决战斗。
我从腰间的道具袋里,掏出刚才砸向卡拉的那种装满「鳞粉」的小袋子,这次没有解开绳口,用尽全力朝着卢克蕾齐娅扔了过去。
卢克蕾齐娅没有愚蠢到自己去应对,其中一具魔像伸出手臂试图接住它。
就在那个瞬间,
「火!」
被压缩的鳞粉,高浓度的魔素结晶,以近乎爆炸的势头膨胀开来。
魔像的手臂被炸裂了。
刚才那个袋子里,除了鳞粉之外还混入了小石头和沙子之类的东西。
如果它在极近距离爆炸,就拥有了十足的杀伤力——与此同时,产生的尘土弥漫了周围一带。
「啧……!」
卢克蕾齐娅咋了下嘴举起手,魔像们响应着她的动作,试图拉开与那片烟幕区域的距离。
看到这个反应,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史莱子!上了!」
「好的,主人!」
我从腰间又掏出了三个小袋子。
同时解开它们的绳口,我将不知道价值多少金币的妖精鳞粉,用力向前方挥洒出去。然后,大喊。
「火!」
淡淡飞散在周围的鳞粉引起了连锁的燃烧反应,瞬间产生了烟幕。
这是和刚才用来致盲卡拉时相同的手法,但这次的范围和刚才截然不同。剩下的这三包鳞粉里,这次我还掺入大量灰烬。
用途当然不言而喻。
接着我从道具袋里掏出最后一袋,割断绳口,这次用尽全力将它扔向了卢克蕾齐娅的上空。
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鳞粉在空中闪烁了一瞬——随即混入烟幕中消失不见。
「耍这种小聪明……」
似乎察觉到我意图的卢克蕾齐娅,开始积蓄绿色的魔力。大概是想制造出一阵风把它「吹散」吧,但我可不会让她如愿。
「冰枪!」
史莱子释放的冰枪扎在了卢克蕾齐娅的脚边。
视线受阻对史莱子来说也是一样的。虽然瞄准缺乏精确度,但成功干扰了卢克蕾齐娅的集中力。
而且——刚才的攻击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本该防范对卢克蕾齐娅攻击的魔像们,对史莱子刚才的攻击竟然完全没有做出反应。
理由很简单。
因为没有接到指示。
如果是事先给魔像下达了命令,那不可避免地会缺乏灵活性。设想所有可能的情况并提前指示应对方案,或许并非不可能,但这绝对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
卢克蕾齐娅完成了这项工作的可能性,当然存在。或者说,她编创出了更省事、更具划时代意义的魔像事前指示手法。
但是,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做法。
提示就是,卢克蕾齐娅至今依然留在这个地方。
说到底,如果卢克蕾齐娅创造的魔像能够以近乎完美的灵活性独立行动的话,那卢克蕾齐娅完全可以把我们交给魔像对付,自己赶紧逃之夭夭就好了。
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不。是做不到。
因为——那些魔像之所以行动,并非因为事先被下达的命令,而是因为此刻在这里卢克蕾齐娅下达的指示。
如果卢克蕾齐娅根据现场的具体情况,临机应变地给出应对指示,那魔像的动作自然也会变得灵活。
当然,在现场同时、并行地向多个魔像下达复杂的指示命令,这简直是乱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事先设定好完美的指示命令难度更高。
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使用魔像时,事先下达指示命令的手法才成为主流。
但是,卢克蕾齐娅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其方法,也绝不可能是出于什么飞跃性的灵光一闪。
构想本身极其单纯。
比如举手、或是放下。就是这些微小的动作本身。卢克蕾齐娅将自己的一举一动作为暗号,通过这些行为的组合模式,向魔像下达着指示。
非同寻常的不是这个想法,而是她竟然真的去付诸实践。
能够让多个魔像做出临机应变动作的细腻暗号。那到底需要多少种模式?组合又有多少种?
而且,那可是五具——虽然其中一具被卡拉破坏了,但也还剩下四具。就算是能用双手十指拉出丝线操纵人偶的艺人,一旦人偶数量变成四个,丝线也绝对会立刻缠在一起吧。
而这位大小姐,却做到了。并且面不改色。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
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脑部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姑且不提,现在必须考虑怎么解决这个对手。
……如果考虑到是卢克蕾齐娅在直接向魔像下达指示,那她没有立刻逃跑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如果卢克蕾齐娅离开这里,魔像们就会停止活动。或者,只能做出事先设定好的极其单纯的应对。
那种状态的魔像不足以阻挡我们的脚步。卢克蕾齐娅大概是这么认为的吧。
所以卢克蕾齐娅必须给予我们足以让她逃脱的痛击,或者确认我们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追上来,否则她就无法逃脱。
既然如此,——胜机是存在的。
卢克蕾齐娅操纵复数魔像的举动。
那种组合究竟有多复杂,什么行为包含着什么命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然无从知晓。
但是,只要知道其中的原理,就有办法应对。
如果那些魔像,是看着卢克蕾齐娅的动作,或是感受着魔力来行动的话——只要切断这种联系就好了。
为此而制造的烟幕。以及从上空大范围散布的妖精鳞粉,成为了针对魔素的一种干扰幕,瞬间麻痹了魔像们的反应。
接下来,只要史莱子趁这段时间击溃卢克蕾齐娅——!
「主人!」
像悲鸣一样的声音。
那不是史莱子的声音,而是极少发声的希发出的危险警报。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转过头,只见似乎已经摆脱了「幻惑」效果的卡拉,正笔直地冲向史莱子。大概是持续释放魔力消耗太大了,希看上去筋疲力尽地瘫倒了。
史莱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不能不应对卡拉,但在应对的时候烟幕就会散去。在应付卡拉的期间卢克蕾齐娅可能会逃走。
我没有犹豫。
一口气冲了出去。
装满鳞粉的袋子已经没有了。
没有武器。也没有策略。
那该怎么办?虽然我的脑海中并没有浮现出什么起死回生的好点子,但我该做的事情却很明确。
就在高举拳头的卡拉逼近史莱子的同时,
「看招——!」
我一头撞向了卡拉。
不管卡拉发挥出多么超乎常人的臂力,她的体重也不会因此改变。虽然上次在那之后,我被她的怪力轻易地扒开了。
挨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全力冲撞,我和卡拉就这样在地上滚作一团。
如果在这里松手就无计可施了。直接、Game Over。
我在天旋地转中拼命摸索着抓住了卡拉的衣服下摆。绝不松手。赶在卡拉重新调整好姿势之前,我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传来了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大声咆哮。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松劲。因为一旦松手等待着我的就是死亡,我这边也是在拼命啊。
卡拉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把死死抱住她的我扯下来。我的头发被揪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哧啦哧啦」声被扯断。衣服也被撕裂了。
糟了。不行。撑不住了。
「史莱子,快想点办法,救命啊!我要死啦!」
在我发出丢人惨叫的视野中,史莱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眼看她正要向我这边跑过来,
「笨蛋!不是这边!是那边啊!」
咬了咬嘴唇的史莱子,立刻重新转向了卢克蕾齐娅。
「——抱歉了。因为我最重要的主人现在很危险,所以就让我来做个了断吧。」
「原来如此。」
卢克蕾齐娅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我就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吧。」
卢克蕾齐娅的周围,那些依然没能恢复正常状态的魔像正呆立在原地。
卢克蕾齐娅像是要躲进它们的阴影中一般移动了位置。
「休想逃……!」
史莱子追了上去。
就在她准备从沉默的魔像身旁经过的瞬间,
「————!」
原本看起来已经停止活动的魔像,突然抡起巨大的拳头向史莱子砸去。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史莱子,虽然还是勉强躲开了那次攻击,但紧接着,
「烈焰鞭!」
飞来了一道火焰的长鞭。
失去平衡的史莱子无法躲避,为了护住身体而伸出的右臂被直接抽飞了。
如果没有希的支援,史莱子的魔法抗性就和普通的史莱姆没什么两样。手肘以下的部分被轻易地切断击飞,史莱子向后退去。
「魔法鞭。您还真是非常重视自己的形象呢。」
「……你这具身体,到底要切碎多少次才会彻底完蛋,你要是能告诉我,我也能轻松不少呢。」
右手中具现化出魔法长鞭的卢克蕾齐娅说道。
……明明是个魔法师居然连近战都在行吗。真是不个不得了的家伙。
在变成和史莱子一对一的情况后,卢克蕾齐娅似乎放弃了逃跑这个选项。大概是盘算着既然有可能逃不掉,不如干脆把眼前的障碍解决掉吧。
比起这个,刚才那个魔像是怎么回事。
烟幕还没有散去。如果卢克蕾齐娅的魔像操纵术正如我所推测的那样,那现在应该无法起作用才对。
实际上,四具魔像都处于沉默状态。
但是其中一具魔像,刚才确实对史莱子发动了攻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莱子也对此保持着警惕,无法贸然上前。
史莱子的谨慎是理所当然的。如果魔像能动的话,局势瞬间就会从一对一变成一对五。
显然是理解了当前的状况,理所当然地——卢克蕾齐娅悠然地微笑着。
「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犹豫吗?你那没用的主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那头狂暴的野兽给打死哦。」
我刚想吼回去,却根本没有那个余裕。
被我用全身力气压制住的卡拉,挣扎得越来越剧烈了,只要我稍微分出一点力气到别的地方,说不定立刻就会被她一把扯开。
史莱子瞥了这边一眼。
在她的表情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焦急的神色。
与之相对的,卢克蕾齐娅却显得游刃有余。
实际上她那边应该也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对,但她却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
而且,现实中处境更加糟糕的毫无疑问是史莱子。虽然很丢人,但我的手臂力量几乎已经完全麻木了,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卡拉了。
史莱子恨不得立刻就能分出胜负。
为此她确实握有「杀手锏」——但那是货真价实的、最后的底牌。因为副作用极其严重,所以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细的情况下是不能随便使用的。
正因如此,刚才魔像的举动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还有卢克蕾齐娅的态度。
明明在进行着明显的挑衅,但自己却绝对不主动出击,而是在等待对手的破绽。
事已至此还能保持心理上的优势不崩溃,始终固守着有利的立场,这绝对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过来呀。我会把你切成碎片的。」
「那还真是遗憾,无论是揍人还是被揍,除了主人以外的人我一律拒绝!」
史莱子吼道。
「水龙卷!」
史莱子新长出来的右臂。
从那手掌中,卷起了漩涡般的激流。
「啧。」
咋了下嘴的卢克蕾齐娅,举起了没有拿火焰鞭的那只手。
「火球术!」
水与热的碰撞,使其蒸发并在现场产生了大量的水蒸气。
是在补充快要消散的烟幕吗?
与此同时,阻碍了对手视线的史莱子,像是要混入雾中一般向前踏出一步,就在这时,
「————!」
粗壮的手臂再次挥舞。
是魔像的一击。
这次游刃有余地躲开了攻击的史莱子,
「——原来如此。」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听到了她伴随着微笑的低语。
史莱子飞奔而出。
雾蒙蒙的视线另一头传来了破空声。切开白色的雾霭,火焰长鞭呼啸而来。
史莱子没有试图躲避,
「呃……!」
史莱子的身体被斜着切开了。
即便如此也没有停下脚步的史莱子面前,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黑影。
不是卢克蕾齐娅。很宽。
那是魔像。
在其他魔像还无法正常运作的情况下,只有这一具魔像做出了保护卢克蕾齐娅的动作。
其中的机关立刻就判明了。
卢克蕾齐娅像是在支撑魔像一般,把手贴在了它身上。
妖精的鳞粉,加上烟幕带来的操作指示干扰。
既然如此,直接用手触碰来进行操作就好了。
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出这种方法并付诸行动,确实令人佩服,但新的把戏一旦被看穿,也就到此为止了。
史莱子立刻将手按在地上,
「水上骑乘——!」
回应着她充满力量的声音,宛如流淌在这个洞窟中的地下水流本身一般的奔流,从魔像的脚下喷涌而出。
在压倒性的水压推动下,魔像浮到了空中。并顺着这股势头狠狠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同样地,其他的魔像们也受到了正下方喷涌的水流冲击,全都被冲到了天花板上。
这样一来,在它们落回地面之前的这几秒钟里,卢克蕾齐娅手边就没有魔像了。既然不在身边,也就无从操作了。
但是,卢克蕾齐娅甚至没有抬头看天花板,便立刻转入了下一步行动。
她将史莱子攻击魔像的动作视为致命的破绽,挥下右手的长鞭。
锐利的长鞭一击,将史莱子的左臂抽飞了。
皱起眉头的史莱子,就这样直接向卢克蕾齐娅冲了过去。长鞭追击而来。这次像是要掠过史莱子的身体一般,切断了她长长的蓝发。
史莱子无视攻击,继续逼近。
用刚才被切断、还没能完全重塑的右臂向对方抓去。
就在快要抓到的前一刻。
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手,卢克蕾齐娅丝毫没有动摇,右手依然握着火焰长鞭,剩下的那只手则摸向了腰间的系带。那是一条点缀着精美装饰品、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装饰绳。
那是什么?还没等我细想,结果已经呈现在了眼前。
「呃……!?」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史莱子被弹飞了出去。她被猛烈地弹开,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魔道具。恐怕是讨厌近战的魔法师用来进行紧急防御的类型,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将装饰绳像缠绕在左手上般垂下的大小姐,保持着将那只手臂指向史莱子的姿势,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在笑呢?」
正如大小姐所说,史莱子在笑。
被狠狠砸在墙壁上,甚至承受了足以陷入墙体几分的强烈冲击,她的嘴角却确确实实地浮现着笑意。
那个理由,就算不用解释我也明白。
因为,一边拼死压制着卡拉、一边注视着两人战斗的我,此时此刻应该也露出了和史莱子同样的表情。
「呵呵呵——。我只是在想,你终于把它亮出来了呢——」
对着像是低语般说出这句话的史莱子,卢克蕾齐娅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被史莱子的水流冲到天花板附近的魔像们,正遵循着重力这一自然法则坠落下来。
而它们落下的位置,不知是有意瞄准的,还是纯属偶然,正是有着一头飘逸金发的大小姐的所在。
「啧……!」
伴随着一声咋舌,卢克蕾齐娅向侧面大幅度跃开,躲过了被压扁的命运。
史莱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
一口气冲了上去。
像把身体抛出去一般大幅度横跳的卢克蕾齐娅,消除了右手的火焰长鞭,但左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条装饰绳。
看着连恢复被切断的身体的时间都吝啬、径直猛冲过来的史莱子,卢克蕾齐娅冷静地举起了那张「底牌」——而她那美丽的容貌,几乎是破天荒地,因为惊愕而扭曲了。
刚才把史莱子弹飞的强力力场没有产生。
不,准确地说,力场确实产生了,但其效果对史莱子完全不起作用。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史莱子的全身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魔力薄膜。
那是一种阻碍内外魔力流动,对史莱子来说意味着同时失去使用魔法和自由改变形状这两大优势的一种禁忌手段。
正因为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时间,所以必须看穿对手的行动,直到逼出对方最后的底牌之后,才能放心使用的魔法无效。此刻,将它缠绕在全身的史莱子,
「看招——!」
用着刚才某人刚用过的身体冲撞攻击,一头撞在了卢克蕾齐娅的腹部。
卢克蕾齐娅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史莱子扑在了她身上。
史莱子立刻站了起来。她松了一口气,看向我这边,得意地比了个V字手势。
卢克蕾齐娅——没有站起来。大概是撞到头晕过去了吧。
「搞定了吗——」
我竟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状况而松了一口气,真是太蠢了。
没有放过我这一瞬间的松懈,卡拉剧烈地挣扎着挣脱了双臂的束缚。等我意识到「糟糕」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痛痛痛痛!」
我的右臂被卡拉咬住了。
虽然那不是肉食野兽般锐利的牙齿,但那仿佛要连骨头一起咬碎的力道还是让我感到一阵剧痛。
「主人!」
史莱子发出了悲鸣。
我有一瞬间反射性地想要抽回手臂,
「可恶!」
但我反其道而行之,用力将手臂往前推,将卡拉按倒在地上。
不知为何,卡拉并没有试图站稳,而是任由自己被推倒在地,这时我才注意到。
「呜呜呜……呃」
咆哮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呜咽声。
直到刚才还沉醉于鲜血的那双大眼睛里,此刻正泛着泪光。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吧嗒吧嗒地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发出了类似悲鸣的低吼声。
「……卡拉?」
被咬住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我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太痛导致痛觉麻痹了,但并非如此。
卡拉仿佛要紧紧抓住我那软弱无力的手臂一般,正在放声大哭。
「呜呜!」
「你的意识,恢复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到底是在回答还是单纯的低吼,实在是太难判断了。
我凑近去想看看她的脸,卡拉却像是在逃避一般抬起我的手臂挡住了视线,
「……对、不起」
夹杂着野兽般的呜咽,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没想变成这样的——」
剩下的便泣不成声,只剩下嚎啕大哭。
史莱子走到不知所措的我身边,用温和的声音对卡拉说道。
「我刚才确认过了。大家都还有气哦。……虽然有几个人受了重伤。」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之没有死人。这样就把与镇上的摩擦降到最低的希望保留了下来。而且,幸好没有因为卡拉而闹出人命。
「听到了吧。太好了,卡拉。」
我刚一搭话,卡拉就用力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呃」
我不明白她到底在为什么道歉,于是抬头看向史莱子。
低头看着我的史莱子,像是在说「真是受不了你」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卡拉小姐,是为了我们才跟着调查队一起来的对吧。想着要帮我们蒙混过去。为了不让暗门的事情暴露。」
史莱子一边说着「乖哦乖哦」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卡拉的哭声变得更大了。
「是这样吗?」
我向卡拉询问道,但她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史莱子斩钉截铁的回答。
「就是这样的!」
「你还真懂啊。」
「主人您还真是不懂呢。」
不知为何,气氛变成了我单方面在挨骂。
「这样啊。呃,谢谢你。卡拉。」
哭声变得更大了。
那音量简直就像小孩子在嚎啕大哭一样,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向史莱子求助,
「我不管。这次该轮到主人您表现了!」
不知为何史莱子用生气的口吻说着,便径直走向那边,去帮正在把冒险者们的手脚绑起来的希的忙了。
被留下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压在卡拉身上,总之我先试着起身,但手臂被她死死地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嘛,那个。总之你平安无事就好。」
没有回答。
卡拉只是一个劲地放声大哭。
没办法,我只好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那些家伙,该怎么处理呢。……卡拉的事也得想个办法才行啊。」
卡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比如去别的城市。或者去魔物学院之类的。嘛,办法总是有很多的。」
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我抬起头,只见史莱子正带着笑容死死地瞪着这边。
我知道啦。
我还没迟钝到那种地步。倒不如说我觉得自己还算比较敏感的,虽然是在不好的意义上。
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难以启齿的原因是,
「……卡拉。我其实是个很没出息的家伙。」
说出来很丢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史莱子和希来之前,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真的是废柴到了极点,就像之前说的,我虽然在魔物学院上过学,但在那里当然也是一事无成。所以,」
我一边啰里啰唆地找着借口,一边感觉到一股怒火在心中翻腾。
那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也就是说。
我只是不想为那样的自己承担责任,所以才一直要求卡拉自己做出决定吗。
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我并不认为「这应该由自己来选择」的想法有什么错。
无论谁,都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
但是,如果要问现在卡拉在我面前哭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那这早就超越了什么道理和逻辑,在我脑海里,一百个我都一致做出了有罪判决,将我处以极刑。
我可悲到连为眼前这个女孩子找个台阶下的气量都没有,这让我感到一阵目眩,但即便如此,那已经深入骨髓的找借口习惯还是停不下来。
为了斩断这几乎是无意识间倾泻而出的借口洪流,情感走在了理智前面,不擅长人际交往的人特有的那种急躁驱使着我加快了语速,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了,跟我们一起来吧。卡拉,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我凑过去看她的脸,强行拉开她想要藏在我手臂下的手,向她宣告道。
卡拉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被泪水泡得通红的眼睛。
眨巴眨巴。伴随着眨眼的动作,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
「——好的。请让我在您身边。」
她用带着泪水的笑容如此说道。
身为见习冒险者的狼少女,堕落成了魔物。
◇ ◇
一个老大不小的男人恼羞成怒,这出不成体统的告白剧总不能就这么草草落幕。
我带着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卡拉,走向史莱子和希所在的地方。
那里是被五花大绑的冒险者们。
总计十一人的冒险者,以及卢克蕾齐娅。所有人都在昏迷中,还没有恢复意识。
「然后呢,怎么办?」
虽然打赢了战斗,但还剩下善后这个难题。
总不能把调查队的家伙们全杀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他们回去。
和上次卡拉他们来的时候不同,这群人里有几个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们的样貌。
「事已至此,再说他们全体陷入恐慌看到了幻觉这种方便的借口,公会肯定也不会信了吧。」
「确实有点牵强呢。」
「你不是说有什么想法吗?」
我记得在作战会议的时候,她好像这么说过。
我一问,
「总之,我打算对卢克蕾齐娅小姐进行充分的『说服』——」
关于卢克蕾齐娅的处置,史莱子心里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某种决定。
因为太可怕了所以我不敢反驳。
「至于这些人,就让他们来当替罪羊吧。」
「替罪羊?」
「是的。前往调查的冒险者们,被率领调查队的年轻貌美领队迷得神魂颠倒。于是,他们把调查抛到九霄云外,干起了丧尽天良的勾当。卢克蕾齐娅小姐和卡拉小姐就是受害者。可恶,这群肮脏男人的兽性,把他们统统阉了!——这种感觉的故事线您觉得如何?」
「你问我觉得如何我也……也就是说,你打算让这帮家伙把你接下来要干的所有事情,全都背黑锅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有过那种未遂的企图嘛。」
史莱子带着天真无邪又满含邪气的笑容点了点头。
「因为卢克蕾齐娅小姐看起来是个很固执的人呢。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在说服的过程中就坏掉了呢。到时候就以回王都疗养的名义,让她平稳地离开镇子吧。呵呵呵——,不过不管怎样,如果不在某种程度上被玩坏的话,她也是没法留在这里的吧。至少,必须让她那一直支撑着她至今生存方式的价值观发生质变才行呢。」
有时候,我是真的会对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人形史莱姆感到恐惧。或者说,是经常。
史莱子的提议只能用毒辣来形容,但我也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观察旁边卡拉的反应。
虽然选择了成为魔物,而且对方也是个对自己绝无好感的人物,但听着眼前这场关于如何作恶的商量,卡拉还是吓得脸色发青。
她什么也没说。
大概是明白这就是所谓的「魔物」吧。只是,卡拉紧紧拽着我衣角的手,像是寻求依靠般加重了力道。
「……但是,如果卢克蕾齐娅好几天不回去,镇上的人会起疑心的哦。你说的『说服』,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就做到那种地步吧?」
从镇子到洞窟连半天的路程都不到。
只是一天不回去就会引人怀疑,如果是好几天的话,绝对会派搜查队过来的。那样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在这里做好前期准备。剩下的就打算在那边完成了。」
「那边?」
「是的。那边。」
面对我疑惑的表情,史莱子恶作剧般地微笑了。
从那之后的一整晚,史莱子对卢克蕾齐娅进行了彻底的淩虐(调教)。
详细情况我不知道。对精神卫生不好。总觉得一旦知道了就会堕入黑暗面。
我和希还有卡拉一起,清理了洞窟的残局。
我们吊唁了被冒险者们干掉而殉职的史莱姆们,为有幸活下来的进行治疗,然后暂且把冒险者们绑起来扔进了一个房间里。
这帮人里似乎没有谁能使用厉害的魔法,应该没问题吧。
希没有受伤,但卡拉身上到处都是伤。
看到这些就能明白,处于狂暴化状态的卡拉,就算被魔法直击也几乎没有改变动作,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没有受到伤害。
恐怕是因为感觉不到疼痛,或者即使感觉到了,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总之那天我也立刻让卡拉去休息了,剩下的工作由我和希来完成。
到了深夜时分,工作也大体结束了,
「希。能不能麻烦你去看看史莱子的情况。看一眼就行。」
沉默寡言的妖精无言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回来的希,别说是脸了,连全身都染得通红。
「啊,够了不用说了。谢谢。抱歉让你去。」
即使不详细询问,光看这反应就能想象出里面正在上演着怎样的痴态了。
从刚才开始,洞窟里就回荡着奇怪的声音。
如果不去在意的话,听起来就像是风吹过的声音,但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听,就会发现那是女人的娇喘,或是悲鸣。想了想果然还是娇喘。
「……总之,我们也休息吧。今天希也睡这边吗?」
希平时休息的房间里,那个天然魔性的不定形生物正在享受中。如果让希回那里去,天知道会被卷入什么事情里。
我这么一说,希微微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怯生生地向我这边靠了过来。
◇ ◇
「那么,主人。我出发了。」
金发的女人说道。
准确地说,那个声音只是从金发主人的附近传来的而已。
站在我眼前的,是仅仅过了一晚就憔悴不堪的卢克蕾齐娅。
昨晚理所当然地没有给她任何休息的空闲,但卢克蕾齐娅的样子远不止如此。
头发淩乱,眼神空洞,全身使不上力气,摇摇晃晃地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即便如此,她的眼底却泛着黏糊糊的情欲水光,被长袍包裹着的身体,哪怕只是被风吹过都会像受到刺激一般产生轻微而极不自然的反应。她死死咬住薄薄的嘴唇,是因为在拼命忍耐着不让声音漏出来。
「……真的没问题吗?」
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状态,我感到极其不安,
「你看,卢克蕾齐娅小姐。主人在担心呢。你再不表现得正常一点,可是会被镇上的人怀疑的哦?」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说道。
虽然有声音,却看不见史莱子的身影。那声音毫无疑问是从卢克蕾齐娅站立的方向传来的,
「露出那种仿佛完全融化般迷离的表情,被其他人看到真的好吗?我是完全无所谓啦。」
附身在卢克蕾齐娅身上的史莱子说道。
身体变化。以及「隐身」魔法。
同时使用了这两者,现在的史莱子就像一层薄膜一样,紧紧地缠绕包裹着卢克蕾齐娅的全身。
「对、我……做这——啊啊」
卢克蕾齐娅气若游丝地刚想挤出几个字,声音就在中途断掉了。看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难受得扭动挣扎的女人,
「措辞不是已经教过你很多次了吗?你还真是喜欢被欺负呢。」
史莱子开心地低语着。
旁人看来只会觉得卢克蕾齐娅是一个人在那里发情扭动,面对这异常的光景,我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真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主人。」
史莱子充满自信的声音传了回来。
「就算卢克蕾齐娅小姐想要向周围求救,我也能像这样立刻堵住她的嘴。真到了紧要关头,让她的声带溺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被我灌输各种东西,根本没那个精力啦。不过,被折腾成这样还能说话,我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哦。」
「你没问题吗?」
「没问题。魔力一直都是从卢克蕾齐娅小姐那里榨取的。很节能吧!」
没有哪门子节能是这样的。
我微微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看不见身影的史莱子,
「真的。没问题吧。」
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持续改变全身形态带来的魔力消耗。
长时间失去自己原本的形态,这会对史莱子那本就不稳定的自我意识产生怎样的影响。我更担心的是这个。
作为回答,熟悉的湿润触感贴上了我的嘴唇。
在离开的前一刻,舌尖还轻轻舔了一下。
「——因为得到了奖励。这样一来,我就绝对不会忘记了。」
「……我知道了。」
除了让史莱子承担这份重任,我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好主意。
「暂定一个星期吧。如果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我想卢克蕾齐娅小姐肯定也彻底屈服了。在那之前,那些冒险者们的处置就先保留吧。」
「啊。只要给点水和青苔,那种程度的时间还死不了。」
「好的。我这边也会尽量快点搞定的。」
「别开玩、啊——」
她拼命挤出的声音,立刻就断了。
「在到达镇上之前,再让你多融化一点吧。」
「住、手……」
仿佛在献媚一般,卢克蕾齐娅的喉咙「咕咚」地滑动了一下,被强行咽下了什么东西。
「我会好好『疼爱』你,直到你被什么都不知道的镇民看到还会觉得开心为止哦。无论是吃饭的时候,还是睡觉的时候。会一直持续到让你立刻丧失时间感哦?晚上我们还可以去散步呢。呵呵,要是刚好碰上什么人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说了。对希的教育不好算我求你闭嘴吧拜托了。」
我一边捂住希的耳朵,一边打心底里庆幸卡拉还没醒过来。
「呵呵呵——。那么,我差不多该出发了。调查队那边的事我会处理的,卡拉小姐就拜托您了。等卢克蕾齐娅小姐变得乖巧老实了,我会从那边联系您的。」
「别做得太过火啊。」
虽然觉得说了也没用,但就算如此也不能不说。
「——好了,卢克蕾齐娅小姐。镇上的人都在担心呢。我们快点回去,给他们看看你平安无事的脸吧?」
「啊啊……」
那声音听起来仿佛是对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语感到绝望,但在这绝望的深处却又渗出了一丝喜悦,发出这种声音的卢克蕾齐娅迈开了脚步。
目送着她步履蹒跚、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伴随着心底涌出的一种复杂情感,我喃喃自语道。
「……以后咱们千万别去招惹那个家伙啊。绝对不能。」
在我的身旁,希正拼命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