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多尔多拉。负责招待帕雷提亚王国的客人肯定费了你不少力气。」
「想成是陛下的命令,那么尽力回应陛下的期待,也是身为臣下应尽的责任。而且能招待那么有趣的客人,可一点都不会无趣。」
「那真是最好不过。」
看着父皇跟多尔多拉在交谈后一起放声大笑的模样,简直像在策划阴谋的反派。
面对如此光景的我──克丽丝汀.艾伊伦忍不住叹气。虽然我知道他们是有多年交情的好友,但不知为何就是很难适应这种臭味相投的对话。
在我现在所置身的房间里,共有我、父皇、多尔多拉、皇叔等四个人。尽管这理应是为了讨论秘密话题的集会,但不知为何却有人带了酒来开怀畅饮。
虽然我也基于礼貌喝了一口酒,但这两人却像毫无节制般,一杯喝完又是一杯。尽管我很尊敬父皇,但唯有这点就连我也不禁皱眉。
「嗯?你怎么都没喝呢?多喝点,法尔加纳。」
「对啊,小鬼,你该不会看不上我这里的酒吧?」
「别闹了!不要一直往我的杯里倒酒!」
父皇跟多尔多拉伯爵不停往皇叔的酒杯里倒酒,惹得皇叔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悦。
「唉……就是这样我才讨厌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有人拿酒出来。」
「你也不是不会喝酒的人吧?」
「和你们一起喝,再好喝的酒都变难喝了。」
「你这小鬼真没礼貌,你从以前就这么嚣张。」
「对你们我当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折腾我的。」
「哈哈哈!所以你现在才这么能干啊。能有这么伟大的老师,不是该多表现一点敬意吗?」
「是啦是啦,伟大伟大。」
多尔多拉满脸贼笑地调侃皇叔,而皇叔也不甘愿地敷衍。
其实皇叔会这样敷衍他人的状况相当罕见。我明白这是他在十分亲近的人面前才有的反应。
听说多尔多拉还待在父皇身边的时候,皇叔就是由他照顾的。还听说多尔多拉和皇叔算是师徒关系,只是皇叔似乎命中注定要被自己熟识的人耍弄。
「明天还得继续招呼客人,喝这么多没问题吗?」
「放心!这点酒喝不醉我的!」
「最好是,我听说领主有很多工作得忙,就算没有坐在办公桌前面,也有很多事情要烦恼吧?」
「那你要来做我的工作吗?嗯?」
「才不要!谁会想干这种苦差事!」
「就是说啊,多尔多拉。我身边已经少了你,要是连法尔加纳都跑掉,那些没人能搞定的烂事我又该丢给谁去处理呢?」
「知道是没人能搞定的烂事,那就别害人好吗!!」
真是的,这几个男人只要喝点酒就会开始吵闹。身为他们的亲人,真令我觉得丢脸。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觉得不喝酒实在熬不下去的我,又喝了一口。
「多尔多拉,实际跟他们说过话后,你怎么看?」
「要臣说对帕雷提亚王国那些人的印象吗?这个嘛……最令臣印象深刻的人,就是艾妮丝菲亚公主了吧。」
「哈哈哈!我也很欣赏那个丫头!出了那么多锋头,不让人记住才奇怪!」
「毕竟所有气氛都是她在掌控。要人对她不感兴趣可能才是难事。」
多尔多拉果然也留意到艾妮丝。他的答复让父皇开心大笑,皇叔也带着交杂佩服与无奈的表情开口附和。
那些被找来的泳装裁缝,在听了艾妮丝描绘她所畅想的未来之后,便纷纷燃起干劲。
老实说,可能很难有人能始终抱持怀疑去抵抗那种热情。要是跟她们解释魔法那种陌生又不可思议的力量,觉得莫名其妙才是正常反应。
正因为这样,艾妮丝选择对裁缝们讲述未来。艾妮丝向大家指明未来的方向。亲眼目睹艾妮丝当时的表现,就明白要不被她的魅力吸引有多么困难。
对自己能在美丽领地穿上美丽服装的憧憬。能让前往大海的亲人平安归来的神奇力量。如果这些都能成真……一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再也无法自拔了。
真是的,魔法这种东西真是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羡慕。几乎能说是嫉妒了。
不对,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感情。正因为艾妮丝天生注定无法使用魔法,才会造就她希望跟她一样用不了魔法的人,也能使用魔法的想法。
如果我也置身在同样的处境,或许也会涌现相同的想法。可是我没有自信能像艾妮丝那样,始终坚持自己的理想。若必须活在世上一切都拒绝自己的世界当中,我真能一直坚持自己的理想吗?
「话说回来,臣听说艾妮丝菲亚公主是谢芬妮王太后的女儿,但两人实在不像呢。」
「那个叫谢芬妮的,就是艾妮丝的母亲吧?多尔多拉也认识她?」
「认识,臣甚至还跟她交过手。是个够格被称为女杰的女性。」
面对我的疑问,多尔多拉脸上露出怀念往事的笑意给出如此答复。
关于谢芬妮王太后的传闻,我也多少听过一些。不仅父皇对她赞誉有加,与我相当要好的帕雷提亚外交官瑞希丝,其实也是她的徒弟。
听过这么多正面的传闻,让我不禁想亲眼目睹她的风采。
「因为谢芬妮是红发,乍看之下确实不像。但我记得艾妮丝菲亚的发色,是王家特有的发色吧?」
「是这样没错,皇兄。我虽然也没有直接见过其他帕雷提亚王族,但记得是有这个说法。」
「是喔。皇叔之前不是在帕雷提亚王国待过很久吗?」
「是啊,为了处理皇兄交待给我的烂事,总之就是任务。」
「在皇叔眼里,帕雷提亚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虽然我听过很多帕雷提亚王国的事情,也自己做过一些调查,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在这里所有人当中对该国有最多切身经历的皇叔有何看法。
面对我的提问,皇叔先是想了一下,在喝了一口酒之后说:
「由于最近发生很多变化,让该国发生了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改变,一下子还真的很难说对那里有什么印象。」
「帕雷提亚的变化有这么夸张?」
「有,尤其从尤菲莉亚女王即位开始。从那时起,改革一下就加快了步调。艾妮丝菲亚公主开始在幕前活跃也是一大主因。说起来,尤菲莉亚女王之所以即位,很可能就是为了让艾妮丝菲亚公主能站到台面上。」
「听说在尤菲莉亚即位前,艾妮丝的风评都很糟糕,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当时她被人称为怪咖公主,贵族也大多认为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王族的身份。然而她却在百姓间风评颇佳。」
「是她曾以冒险者身份活动的关系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她还会私下把自己在各地收集到的问题与不满转达给国王,甚至提出改善意见。她只是没有站到台面上,但其实一直都有动作。」
「嗯……就是类似皇叔的定位吗?」
「呃,她跟我不大一样……该怎么说……与其说她的行动是抱着特定目的采取行动,或许更像自然累积的成果造就了民众对她的好评。」
「她没有刻意追求风评,只是单纯为帮助民众而行动吗?这样说起来,艾妮丝菲亚公主的行动原理,确实可以说就只想一股脑栽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里。」
多尔多拉用佩服的语气,抚弄着自己的胡子这么说。所以说艾妮丝不是像皇叔那样是基于特定目的在活动,而是顺着自己的兴趣,最后自然赢得民众的肯定吗?
「艾妮丝菲亚也有相当重视人情的一面。她经常会把『魔法应该是为了让人展露笑容』的想法挂在嘴上,而且她应该也是纯粹发自内心那么想。尽管她是基于自己的喜好在行动,在结果上还是会变成帮助他人的义举。」
「只是听到这里,确实很像美谈……」
我感觉父皇的语气并非纯粹对艾妮丝的赞美。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父皇就像在赞许我的敏锐般对我露出笑容。
「因为艾妮丝菲亚也有缺点。」
「缺点?」
「虽然有可能是受到帕雷提亚王国的因习与欠佳的成长环境影响,她基本上不会追求回报。加上她认定魔法是为他人而存在的想法,所以更是难以从她身上看到像欲望的东西。因此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说自己是否能掌握艾妮丝菲亚心愿的大致轮廓。」
「……确实是这样,虽然我自认能理解艾妮丝追寻的目标,但要说她具体在想什么,想要实现什么样的成果,我还真是想不到。」
有时我是真的搞不懂艾妮丝的某些想法究竟是怎样冒出来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发明的魔道具。
加上还有一个对艾妮丝不抱任何疑问,能与她展现出非凡默契的尤菲莉亚,只要她们在一起,无论任何事情都会飞快进展。
不过虽然我知道要跟上她们的步调会很困难,但我并不打算被她们抛下。因为我早已决定要追上那两人的脚步。
因此我认为自己必须更了解她们。而如果一定要比较,我认为艾妮丝确实是个更加难以捉摸的人物。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带她们来艾尔达纳。」
「喔?这次会挑中臣的领地,是有特别的理由吗?」
「我直说好了,这样下去,我们艾伊伦帝国的主导权很可能会彻底被帕雷提亚王国夺走。如果我们现在不能抱有更多危机感,很可能要面临的,就是存亡危机。」
父皇正如自己所说,把话讲得非常直白。那异常强烈的用字遣词让我相当惊讶,多尔多拉的眼神也跟着转变。
至于皇叔只是不发一语,在一旁默默点头。既然亲眼见识过该国现状的皇叔一点都不惊讶,或许代表他也同意父皇的说法?
「情况有父皇说的那么严重吗?」
「就是那么严重,尤其在看到今天的反应后,更让我有深刻的理解。」
「父皇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而有这种想法?」
被我这么一问,父皇长叹一口气。只见他罕见地微微皱眉。
「我原本以为尤菲莉亚是听从艾妮丝菲亚的指示,作为象征性的女王好统整国内意见。因为天生无法使用魔法的艾妮丝菲亚,很可能难以统一国内的意见。才要让拥有顶尖魔法师天分的尤菲莉亚成为象征性的女王。这种选择听起来也很合理吧?」
「实际上不也是那样吗……?」
「不,也许该说是不只是那样。」
「不只……?」
「让尤菲莉亚成为王国象征,是会起到润滑剂的作用,同时也可能是为了成为拉住艾妮丝菲亚的绳索。换句话说,在艾妮丝菲亚身上,带有被誉为万能魔法师的尤菲莉亚认定如果她不亲自出手制止就可能构成危机的要素。」
父皇在说这段话时虽然惬意地摇晃手中酒杯,眼神却十分锐利。
「艾妮丝菲亚的创意与发明确实相当可畏,但现在问世的那些东西说不定都还只处于发展途中。那家伙的理想究竟会有多大影响,我实在无法想像。」
「您不是帝国的皇帝吗?」
「拜托,多尔多拉,我是皇帝不是神。我可没有全知全能的神力。」
「就算是那样,陛下的见识相当敏锐,也带领臣等赢得多次胜利。那简直就像您能掌控一切,让万物都随自己心意运作。臣可是相信没有任何君主能有陛下这等本事。老实说,臣还是第一次知道会有让陛下如此称许的对象。」
多尔多拉对父皇的信任与评价都非常高。可是就如多尔多拉所说,父皇很少像称赞艾妮丝那样称赞他人。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看过。
这是代表在父皇眼中,就是把艾妮丝看得如此出色吗?
「真是的,有如此坚定信任我的臣下,要当个称职的皇帝可不容易呢。」
「陛下会那么想才怪呢。」
「呵,随你怎么说。我确实是公认的历代最佳皇帝,但我再怎样也无法对不了解的事物给出正确评价。所以无法正确衡量艾妮丝菲亚这人的价值。因为她是不折不扣的未知结晶。」
「未知结晶吗……臣多少可以明白您的意思。」
「毕竟我也不知道从她身上会蹦出什么东西。但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父皇开心地笑了几声,但很快便皱起眉头叹气。这样的反应让我感觉他是真心感到遗憾。
「如果我能处在只需看戏的立场,就能尽情支持她们了。遗憾的是,我是皇帝。没有十足把握就不会轻率采取行动。」
「这还真不像皇兄会说的话。」
「臣也这么觉得。」
「等等,你们要罕见地联合起来数落我吗?这算是师徒勾结吗?」
父皇装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耸起肩膀说。
「老实说,尤菲莉亚我还能理解。无论从优缺点来说,尤菲莉亚都带有典型的帕雷提亚人特质。甚至可以说是模范级的。」
「父皇,你所谓的特质,具体来说是哪些部分?」
「忠于信仰,敢于牺牲。会主动扛起责任,将无私达成义务视为美德。讲得更直白一些,就是死脑筋又爱揽责任。也因此会有很强的自尊心,对他人要求的基准也会明显被信仰的基准左右。」
「……我不觉得尤菲莉亚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啊。」
「那有可能会是受到艾妮丝菲亚的影响,不然就是经历过相当大的挫折……我认为她原本的个性应该更加傲慢且顽固。」
「……顽固这点倒是没错。」
我试着回想尤菲莉亚过去的态度,便不禁同意父皇的看法。
只见父皇叹了口气,接着在空掉的酒杯里再次倒酒。
「原本帕雷提亚人大多排斥巨大的变化。可是那也是因为国情才导致他们必须对变化特别敏感。」
「因为跟帝国相比,该国的魔物要多太多了。」
皇叔耸肩附和父皇的看法。这让我有些不解地提出疑问。
「是因为如果疏忽魔物的变化,有可能会察觉不到强大个体出没的迹象吗?」
「没错。因为那个国家必须随时应对魔物带来的威胁,多少会有绷紧神经的习惯。」
「是一种习惯吗……」
「他们身处的环境就是必须时时保持自戒。尽管随着国家稳定,人民安逸下来后,那种习惯也慢慢淡去了。这可以算是过去国王的失策,也是不幸。」
「失策我还能理解,为何要说是不幸呢?」
我对父皇的说法感到不解。不太懂为何要用到不幸这个说法。
「国家安定下来,生活变安逸,心态自然就会松懈吧?」
「……是这样吗?」
「就算说全体人民有类似倾向,也不是一定会生出像尤菲莉亚那么死脑筋的人。一定会有欠缺自制心跟不识时务的傻瓜。而人究竟能自律到什么地步,就会受到考验。帕雷提亚王国曾在那种动荡中失败过。那不仅是失策所导致的状况,同时也是必须要有人扛起负债的不幸。而倒楣接下这个烂摊子的人,就是他们的前任国王奥芬斯跟艾妮丝菲亚。」
「把这说成是不幸,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换句话说,在历史中累积的扭曲,最后总是得由某人承担。要把这说成不幸应该也没错。
只是那种不幸要是落到我头上,就算是我肯定也会十分不悦。
「说回原本的话题,艾妮丝菲亚是未知的结晶。她就像个不知会从里面蹦出什么吓人玩意的恐怖箱。我完全不晓得究竟要怎样才能把一个人养成像她那样。」
「也是啦……她确实给人那种感觉。」
「克丽丝。你应该好歹明白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未知感到兴奋吧?让那种会走路的恐怖箱到处为所欲为,你认为会有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会觉得有趣,也会害怕。」
「有到会让父皇害怕那么夸张吗?」
我忍不住凝视父皇的表情。老实说,听到父皇说有会让他害怕的东西,对我来说可是件相当值得震惊的事。
听到父皇承认艾妮丝就是拥有让总是乐观且作风豪放的父皇,都会忌惮到要慎重行事的力量的对象,让我感觉心头涌上一股自己都难以形容的苦涩。
这很可能是嫉妒。尽管我有受到父皇肯定的自觉,但并没有到会让父皇害怕的地步。才会对艾妮丝达成我所无法达成的事感到嫉妒。
「我原本以为对她有更多了解,应该就能看清她的想法,但我反而更摸不透她了。我才会觉得尤菲莉亚是让自己成为能够拉住艾妮丝菲亚的绳索。起初我还以为尤菲莉亚只是为了散播艾妮丝菲亚的未知,为艾妮丝菲亚提供支持的人……真是失算,那家伙太可怕了。」
「其实我原本也是跟皇兄抱有类似的想法……」
听到皇叔那么说,父皇也点头附和。
「说到底,我想两种看法应该都没错。可以肯定尤菲莉亚的身份是手握控制住艾妮丝菲亚缰绳的制御者。」
「尤菲莉亚也同样害怕艾妮丝拥有的某种东西……?」
「这是可能性的问题。真要说起来,要不是有尤菲莉亚,像艾妮丝菲亚这样的人物很可能也不会在帕雷提亚王国获得肯定。艾妮丝菲亚要让自己被国家承认,只能针对根本原因的贵族进行意识改革,不然就是消灭贵族。而艾妮丝菲亚自己能选择的,就只有消灭贵族这条路。」
「……我并不认为艾妮丝会选择那种路线。」
所谓的消灭,就是屠杀所有贵族。我完全无法想像艾妮丝走上那条路的模样。
能用那样闪闪发光的双眼讲述自己内心喜悦,与对未来怀抱何种期待的人,绝对不可能走上那种用鲜血铺成的道路。
可是父皇这时默默摇头。
「我想也是。可是,那是艾妮丝菲亚还保有善良的情况。假使她遭遇到令她抹灭良心的状况,我想那丫头就算得要消灭贵族,大概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父皇怎能如此确信?」
「艾妮丝菲亚很重感情。那既是长处也是短处。重感情这个形容并非全是好事。就是因为重感情,在陷入绝望与失望时,也会遭遇更重的打击。于是在遭到背叛时,她的想法有可能反转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反转……」
「深爱会转为憎恨。对魔法的期待会变为失望。当艾妮丝菲亚认为他人不值得信任的时候,那丫头有可能会把拥有的力量全用来伤害他人。我想正因为艾妮丝菲亚对此也有强烈的自觉,应该也会对人与人之间的摩擦格外敏感。」
「……要是飞行用魔道具被用作侵略,帝国可就难有未来了。」
「你也很清楚嘛。正因为这样,我们不能与艾妮丝菲亚为敌。与帕雷提亚王国开战更是不用考虑。他们没有开疆拓土的欲望,实在是我们天大的幸运。」
听到这里让我感觉浑身冷汗直流。我虽自认明白要与他们打好关系,但也再次认知到与帕雷提亚的关系究竟与帝国的未来有多么密切。
国家的未来自然很重要,但我更想避免艾妮丝菲亚走上血腥之路的未来。到时尤菲莉亚肯定也会站在她身边。而我当然不愿看见与我成为朋友的人沾满血腥的模样。
「我们必须与帕雷提亚王国维持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与艾妮丝菲亚的关系至关重要。只要能拉拢艾妮丝菲亚,应该就不用担心王国将矛头指向帝国。」
「原来如此,臣这下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可是又是什么理由让陛下决定带他们来臣的领地呢?」
「这其实是让我伤透脑筋的决定,因为要找个拥有帕雷提亚王国没有的要素,又可能吸引艾妮丝菲亚的兴趣,而且还忠于皇室的领地,我能想到最符合条件的地方,就是这块领地了。」
「因为帕雷提亚王国还没有着手开拓海洋的关系。」
「你说得没错,法尔加纳。你知道在帝国境内哪里还有其他能像艾尔达纳伯爵领地这样,会令帕雷提亚王国感兴趣的地方吗?」
被父皇问到这个问题,皇叔虽然先是摆出一张臭脸,但很快就切换态度,认真思索起来。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皇叔面有难色地抓了抓头发。
「我能想到的地方,卖点都不太够……坦白说,帕雷提亚王国除了娱乐品之外,生活根本不虞匮乏。而且嗜好品也在不久前才引发骚动。我并不认为这能让他们产生兴趣。」
「没错。王国之所以没有觊觎我们,很大部分在于他们能够自给自足。如果没有出现像艾妮丝菲亚这样的人物,现在可能仍十分封闭,要不然就是因为内斗而走向自灭。」
「所以才需要将吸引艾妮丝的兴趣视为第一要务?」
「没错。现在艾妮丝菲亚可说是处于能决定王国方针的地位。如果我们没有在国家层面能提供他们需求的东西,那就必须拿出会让艾妮丝菲亚个人感兴趣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想法,才想到艾尔达纳伯爵领地有可能拥有能让她产生兴趣的要素?」
「我的盘算也顺利发挥了作用……理应是这样才对。」
我看到父皇不悦的表情,仿佛是在埋怨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发展。这样的表情相当罕见。
「我感觉事态正以超乎我预期的势头加速。这可能不是好事。」
「我懂了,所以父皇才会担心主导权被夺走……」
「没错。最糟的状况,他们在这里留下的东西,可能会比我们原本认为能提供的利益更有价值。要是变成帕雷提亚单方面对我们施恩,到时我们可就立场尽失了。」
「那确实不是好事……」
听到父皇用略带埋怨的语气解释状况,让多尔多拉也跟着皱起眉头。
这整件事确实从艾妮丝被允许能制作魔道具后,便迅速获得进展。因此父皇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懂了吧?这样下去有可能会只有我国的利益被帕雷提亚收割,让对方占尽所有便宜!如此这般,现在是讨论该使什么诡计来应对这种状况的时间!大家尽可能提供意见吧!」
「陛下该不会只是想喝闷酒吐苦水吧?」
「遇到这种麻烦,谁不会想多喝几杯呢!」
「好、好吧……」
「我原本以为一定会得到好结果,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预判,事情一定会按照我的设想发展。结果现在我却感觉自己在最后给人算计了!」
「这或许也说明艾妮丝菲亚公主有多么反常吧……」
当皇叔做出这个结论的同时,父皇也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那明显是不好的喝法。虽然他一点都没有喝醉的迹象。
多尔多拉伯爵与皇叔脸上都一脸伤透脑筋的表情。艾妮丝菲亚超乎父皇预期的表现,或许是真的不太妙。
「父皇,这件事真有必要让我们这么着急吗?」
可是我刻意用不以为意的态度这么说。或许是对我的态度感到意外,父皇用狐疑的表情回望我。
「克丽丝,你怎么会罕见地这么乐观?」
「我是很乐观,因为我跟艾妮丝是朋友嘛。」
「啊……?」
听到我这么说,父皇十分意外地睁大眼睛。想到今天目睹父皇这么多平时罕见的表情,让我莫名想笑。
我确实能理解父皇的担忧。可是在看过今天艾妮丝与尤菲莉亚的表现,让我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安心。
「只要我们好好把感到困扰的部分告诉她们,艾妮丝想必也会懂得克制。我认为她不会做出让朋友困扰的事。」
「……你真能确定她会那么做?」
「当然,如果依赖对方的善意,确实应该担心两国失去对等关系。毕竟既然是朋友,那就应该要能对等。我也不希望形成由艾妮丝单方面给予我们利益的那种关系。」
考虑到两国关系的问题,也必须避免变成只是接受对方施舍的关系。这部分正如父皇说的那样,不能让帝国失去立场。
可是正如我会对此有所顾虑一样,我认为艾妮丝她们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些问题。
或许正因为我如此确信,才不会不安。至于要问为何我能这么想,答案是就因为我们是朋友。
「如果有顾虑,把话说开就好了。在艾妮丝身边还有尤菲莉亚,她肯定会制止艾妮丝乱来的。要准备对策当然可以,但如果把事情想得太过严重也不是好事。」
我在说完后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我把杯里所剩无几的酒彻底喝光。
然而父皇这时又在我的杯里倒酒。由于我完全没想到他会为我倒酒,因此我显得有些惊讶。
「父皇……?」
「别管那么多,喝就是了。」
更让我感到困惑的,是父皇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那视线让我相当不自在。
「真没想到克丽丝能给出这么明确的意见。小孩的成长真是太快了。看来你结交到好朋友,真是好事。」
「……谢谢。」
听到父皇特地对我说这些话,让我突然害臊起来,为了掩饰羞涩,我决定拿起酒杯,喝下父皇为我倒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