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枪击事件发生后三分四十八秒
透和响急匆匆赶往现场时,那里已围起重重人墙,地铁站入口的阶梯附近陷入一片大混乱。由于近处就有派出所,赶来的警察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透和响根本无法靠近。紧接着,警车与救护车呼啸而至,不仅封锁了驹泽公园口,连东口也一并封锁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绕去西口。透发动透视能力,观察着地下一层通往公园口的通道情况。
遭到枪击的,正是跟着总一郎、薰和藤仓进入地铁站的那名流浪汉——看样子,他原本打算与另外两名同伙对总一郎等人形成前后包夹。透看到那人胸口有一处枪伤,没发现其他伤口。伤者已完全失去了意识,就在刚才被赶来的急救队员抬上担架运了出去。
据一位现场目击者称,当时他听到枪声后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端着枪呆然而立。而与少年同行的少女则抱住了中枪的流浪汉,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当时人们都争相逃命,自己也没顾得上听她喊了什么,也没记住那对少年少女的长相。另一位目击者则说,那两人后来与一名中年男子强行冲破检票口,跳上了即将发车的电车。
田园都市线的各站已接到联络,现在所有电车都在紧急停车中。透和响分别给总一郎和薰打去电话,但都打不通,大概是因为他们搭乘的电车还滞留在隧道里,没有信号吧。
尽管透没有直接目睹枪击发生时的状况,无法查证目击者的证词是否属实,但就目前而言,这些证词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破绽。
「不妙啊……」
透暗自思忖。总一郎不是蠢货,不可能无缘无故开枪。也就是说,他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开枪的境地。虽然很担心他们究竟陷入了怎样的危机,但在这个国家,无论怎么辩称是正当防卫,用非法持有的枪支击伤他人,都必定会被问罪。这方面的应对将非常棘手。
「透,下一站是三茶吧?」
「是啊,相当麻烦。」
三轩茶屋站也是世田谷线的始发站。这就意味着,总一郎和薰他们有可能不出地面,而是直接通过地下通道换乘世田谷线。
「响,你能听到吗?」
「不行,距离有点远,分辨不出心跳声。除非薰和椎名在走路或说话,否则我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半路停下的电车里。透,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行动?」
「检票口的监控摄像头应该拍到了他们的样子。就这样继续逃下去也不现实,我想他们迟早会联系我们。」
「还是去三茶比较好。如果电车一直停着的话,我们就能赶到他们前面去。」
「响,你骑我的摩托车先去。」
「诶?那你呢?」
「我留下来找剩下的那个流浪汉。一个被击中了,一个正在接受警察问询,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总一郎和薰他们有可能是在追那个男人,也有可能是在躲那个男人。
根据响的听觉捕捉到的情报,透了解到正在接受问询的流浪汉对警察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不过,这人先前跟踪总一郎他们时,就走在最后面,大概是在枪击发生时还没进入地铁站内,所以并没有目睹同伴中枪的情形。当然,关于他们一直在跟踪总一郎等人的事,他更是对警察只字未提。
——枪击事件发生后六分十六秒
透对负责外围封锁的警察随口编了些借口,诸如目击了事件、被负责搜查的警官叫来确认现场之类,就这样混了进去。鉴识人员已经抵达,开始对现场进行勘验。
透从旁走过,用余光扫视着现场。地上留下了相当多的血迹,中枪的流浪汉显然流了不少血。根据目击者的说法,薰当时抱住了中枪的那个流浪汉,身上肯定也沾到了血。她穿着白裙子,血迹会相当显眼。随着时间推移,关于逃跑的薰和总一郎等人的目击证词,肯定也会相应地汇集起来。
所以,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某种转圜的余地来收拾事态。即便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开枪,加上非法持有手枪这一条,怎么想都会被认定为防卫过当。如果因为杀人未遂等罪名被捕,之后能走的路可就窄了。
而且,意图袭击薰和总一郎他们的流浪汉,其真实身份也很让人在意。
「唉……」
结果,透和响的担忧还是应验了。担心固然是理所当然,但同样也让人火大。如果能平安重逢,透打算先狠揍总一郎一顿,然后再好好说教薰一通。
透走近了另一个接受完刑警询问、瘫坐在地上的流浪汉。蓬乱的长发和拉碴的胡须遮住了他的表情。这个胡茬男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但外表与实际年龄相差甚远——这在流浪汉中很常见,所以不能以此为准。
透在胡茬男面前半蹲下身子,与对方视线平齐。男人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并不脏,大概是在哪里的水龙头下勤洗过吧。
「大叔,谁雇你的?」
透单刀直入地问。胡茬男眼珠子转了转,愣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窥探着四周。
「没关系,没人在听。我也不会告诉警察。」
说着,透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千日元纸币拿在手里。他还没把钱递过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什么都不用担心。
胡茬男的视线立刻移到了透手里的纸币上。
「小、小哥,你是那帮孩子的同伙吗?」
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死死盯着胡茬男的眼睛,等待对方开口。对付这种看似精明的类型,绝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谈判。要一直盯住他瞳孔深处,直到对方移开视线。
「谁,雇你的?」
透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气。胡茬男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我、我不知道。是那家伙带来的活儿,我只是搭个伙而已。」
「那家伙?」
「逃、逃掉的那家伙。不知道名字。我是第一次见那家伙。」
看来,这伙人并不是一起被雇来的。
「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中枪的那个同伴把那家伙带来了,说有笔好买卖让我跟着干。这事我还没跟刑警说……」
胡茬男突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在透手里的五千日元和透的脸之间来回扫视。现在时间宝贵,透默默地将钱递了过去,催促他继续说。
据胡茬男所说,这似乎是一笔只要抓住某个男人就能拿到大钱的买卖。而那个男人,指的就是和薰、总一郎在一起的那个落魄中年人。
流浪汉们原本去了那个男人的公寓,但碰巧薰和总一郎也在那里。他们似乎不想做得太强硬,便尾随了一阵观察情况;但看到薰和总一郎似乎要带那个男人坐电车去别的地方,觉得如果让目标逃掉就麻烦了,无奈之下才决定强行出手。
「为了什么?抓住那个男人后打算怎么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那家伙说,那个男人因为任务失败要被灭口。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任务失败?灭口?」
透并非在对胡茬男说,只是小声嘟囔着。各种疑问涌上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妙了,总一郎到底为什么要开枪……?)
「喂!你,在那儿干什么!!」
一个像是便衣刑警的男人注意到了蹲着说话的透,大声怒斥。
「对不起。我以为中枪的可能是我正在找的父亲,所以就在问这位大叔。看来完全不是,我马上离开。」
透随口编了一通借口,从地铁站出口来到了地面上。汗水瞬间涌遍全身。虽然高架桥遮挡了灼热的直射阳光,但246号国道和首都高速涩谷线排放的滚烫汽车尾气,让这一带变成了令人反胃的蒸笼。
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不少,但警车上闪烁的红蓝警灯,依然刺眼地威慑着周围。
§2
——枪击事件发生后六分三十四秒
「啊,动了!」
刚才停下的电车重新开动了。薰他们原本是为了追赶逃跑的「流浪汉」才上的车,但列车在到达三轩茶屋站前突然停了下来。车内广播说是信号灯变红,但实际上肯定是因为刚才地下通道里发生的枪击事件。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薰的意料,而一旁的总一郎依然怒火中烧。
「可恶,那混蛋!居然干了那种事!!」
他正打算挨个车厢去找那个逃跑的「流浪汉」,薰拼命拽住了他的胳膊。
桃也用前爪搭在总一郎的小腿上,劝阻道:
〖别冲动。且不说那家伙带着危险的玩意,目前的状况对我们也极其不利。现在要是被警察抓住,你打算怎么辩解?〗
作为「Exer」,首要考虑的是自身安全—— 这是透和响成天念叨,念到薰耳朵起茧的铁则。不管心里有多不甘心,唯独这一点薰没打算违背。
「冷静点,椎名学长,我们还是别追了。」
万一那个「流浪汉」狗急跳墙,肯定会波及其他乘客,这绝非薰想看到的局面。大概是强压下了怒火,总一郎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就想想怎么脱身吧。我们的目的是查出宠物诱拐和虐杀事件的犯人,而不是抓住那个流浪汉。〗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处境已经相当不妙了吧……」
总一郎隔着工装裤,死死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枪。
〖是啊,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世田谷警署离这里很近。〗
原定计划是让藤仓带路去大斗藏身的地方,但突发的枪击事件将一切打乱了。被薰拽着一起乘上电车的藤仓,大概是因为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还没消退,手脚正微微发抖。看着他这副模样,薰也感到同样的不安。
〖而且还得想办法处理一下薰的裙子。〗
乘客们时不时地打量着薰,狐疑地交头接耳。因为她的裙摆上沾着大片红黑色的血迹,纯白的布料与刺眼的血色形成了鲜明对比,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虽然总一郎像墙壁一样挡住乘客的视线保护她,但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薰不禁心想,透和响一直说有不好的预感,难道就是因为预见到了这种事吗?还是说,这连透他们也是始料未及的?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薰不由得以责难的口吻逼问藤仓。先前中枪倒地的那人痛苦的表情浮现在她脑海中,又与被肢解的柴犬、吊在吊桥上的猫的惨状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猛烈的恶心。
「我、我不知道……」
藤仓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心虚气味。
「不要撒谎!」
薰低声喝道。
〖薰,冷静点。太激动的话会忽略重要的事。〗
「啊,抱歉,小桃。」
「这……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舞、舞衣已经命悬一线了啊!」藤仓浑身颤抖,挤出了这句话。
〖舞衣吗!? 她怎么了?〗
这次轮到桃惊慌失措了——强烈的意念重重地敲击着众人的脑海。
「呜,刚、刚才那是……」
藤仓吃惊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死死落在了桃身上——桃已经攀上了总一郎的肩膀,全身的毛都倒竖了起来。
「小桃,冷静点。」
大概是太激动了,桃连对藤仓都直接发送了心灵感应。
无论是薰、总一郎还是桃,大家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态而乱了阵脚。薰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
〖舞衣是这个男人的女儿。〗
藤仓仍然愣着,对这句话倒是没反应。薰猜桃这次大概只向自己和总一郎发送了心灵感应。
「命悬一线,是怎么回事?」
〖……我和小咪被倒闭的宠物店遗弃后,是舞衣把我们捡回藤仓家养的。〗
「小桃……」
桃那份深切的思念,强烈地传达进了薰和总一郎的脑中。
〖这个男人和他儿子大斗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在担心舞衣。但考虑到现在的事态,薰,你和椎名还是及时抽身为妙。至于舞衣的情况,就由我去……〗
「小桃,我们还是一起吧。」
薰打断了桃的话。说实话,面对自己无法应付的事态,她其实很害怕,也想过是不是该退缩。但是,桃是她最重要的伙伴。而如今桃这般焦急,显然是对舞衣的事放心不下。薰觉得,如果在这里帮不上桃的忙,那么不管过多久,自己都无法成为像响那样、足以配得上透的搭档。
「既然小薰都下了决心,那我也会全力帮忙的。」总一郎绷紧表情,有力地将手按在薰的肩上。
〖薰,椎名……〗
「所以,你、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啊?」藤仓语带胆怯地问。
「总之先从这里脱身吧,别被警察抓到。然后藤仓先生您得说实话,把您知道的状况都告诉我们……」
〖要到站了。〗
电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缓缓驶入了三轩茶屋站的站台。车门打开的同时,薰和总一郎看到隔着大约三个车厢的地方,先前那个「流浪汉」飞奔而出,跑远了。
「啊,可恶。」
〖椎名,别管他。我们自己也得逃了。〗
三人一猫下了车。总一郎拉着藤仓,准备朝地铁出口的阶梯跑去,却被薰叫住了——
「啊,等等。在那之前得先处理一下这个。」
薰指了指自己裙摆上的血迹。毕竟这样下去实在太显眼了。
于是,薰先冲进了女厕所,躲进隔间,从包的最底层拿出了藏着的求生刀——那是响给她的防身武器。
她迅速脱下裙子,用求生刀将沾了血迹的裙摆裁掉。虽然变成了短得有些走光风险的超短裙,但总比被怀疑好得多。
「久等了。」
走出厕所,她站在了在门外等候的总一郎和藤仓面前。
「小、小薰……这也太大胆了吧……会在另一种意义上引人注目的哦,那条裙子。」
「唔,果然太短了吗……」
被总一郎这么一说,薰也开始在意起路人的视线了。
「话说,小桃……咦?它上哪去了?」
薰本想借问桃下一步的具体行动来转移话题,却没找到它的身影。
「它去上面看情况了……啊,回来了。」
桃啪嗒啪嗒地跑过了站长室旁边的检票口,来到了他们身边。
〖来不及了,出口外已经开始设卡盘查了,说不定椎名和薰的照片已经传出去了。〗
这样的话,警察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果盲目乱跑,很容易就会被逼入绝境。
「……那个,要不要打电话给透哥和响姐他们,请求支援呢?」
如果依靠那两人的能力,就能看准破绽钻空子脱身。
〖不行,薰。〗
「我也反对。」
桃和总一郎异口同声地驳回了她的提议。
「为、为什么?我觉得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了吧?」
〖他们肯定会让我们赶紧把藤仓甩给警察,但这样一来,舞衣那边就……〗
「是啊,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求他们协助了。」
正说着,几名穿制服的警察已经从出口的阶梯走了下来。
薰他们慌忙背过身,朝车站深处躲去。
〖是强行突破盘查,还是从别的地方逃出去……嗯,我有个好主意。跟我来。〗
说完,桃走在前面带路。薰和总一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追了上去。藤仓虽然慌慌张张的,也只好跟在两人身后。
薰忽然在意起透和响现在在干什么,心想他们一定为了找自己而开始行动了。如果现在这种状况和他们碰面,肯定会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要是变成那样,自己根本赢不了响,也得不到透的认可吧……
§3
——枪击事件发生后九分四十九秒
透拦了一辆出租车,只丢下一句「去三轩茶屋站」便让司机发车。车内过盛的冷气吹冷了身上的汗水,黏在背上十分难受。
这时,手机收到了新邮件。透以为是响或薰发来的消息,慌忙点亮屏幕,却发现是来自「探索者」网站的通知。网站刚发布了一项面向首都圈「Exer」的紧急委托。
「啧,真是雪上加霜……」看完邮件内容,透眉头紧锁。
委托内容是拘捕正与薰他们同行的那名中年男子——藤仓嘉治,并附带了藤仓的正面照。
如果目标只有藤仓倒还好,问题在于,邮件里一并提到了总一郎和薰。虽然隐去了照片和真名,但明确写出有一对少年少女正与藤仓一同逃亡,甚至还附带了驹泽大学地铁站枪击事件的相关信息,并指出他们目前的潜伏地在三轩茶屋站周边。
对于这类紧急委托而言,一百万日元的报酬并不算多,但由于已经限定了大致范围,那些想赚快钱的「Exer」肯定会蜂拥而至。毫无疑问,事态变得非常棘手。
(但是,这也太快了……)
枪击事件发生才过了十分钟而已。不管信息是从哪里泄露的,委托人发布任务的时机,简直就像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啊,难道是那家伙!」
透不禁脱口而出。司机不知发生了何事,通过后视镜诧异地打量着他。
那个看起来毫无眼力见,性格倒是挺开朗的青年,好像叫八坂庆介吧。庆介当时确实在藤仓住的公寓附近,而且他也接了寻找失踪宠物的委托。
如果真是这样……从这份悬赏抓捕委托直接由管理员代理发布来看,「探索者」那边似乎也在寻找诱拐、虐杀宠物的犯人。
只是,被悬赏的竟然是疑似犯人的少年的父亲,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另外,雇佣流浪汉试图将藤仓抓捕灭口的幕后黑手也还是个谜。藤仓同时被两方势力盯上,让透直觉地感到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
透再次试着拨打电话,但总一郎的手机依然打不通;薰那边虽然能拨通,却一直无人接听。这说明她所在的地方有信号。是故意不接,还是没法接呢……焦躁感渐渐涌上透的心头。
——枪击事件发生后十三分零二秒
透在三轩茶屋站的世田谷大道出入口前下了出租车,正好遇见在那等着的响,摩托已停在了路边。
「找到小薰他们了吗?」
「没,从这里听不见地铁站里有他们的声音。不过我从地面上听地下的声音本来就比较吃力,还是得直接下去找……但现在必须等这波出站的乘客被检查完,才能进站。」
说着,响指了指各个出入口处全副武装、设卡盘查的警察。
「你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是啊。」响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发生了枪击伤人逃亡事件,警方采取这种应对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反应未免也太快了。世田谷警署离这儿很近,这对薰他们来说实在不幸。监控画面已被警方掌握,警察们拿着虽然模糊但放大印着薰、总一郎和藤仓身影的打印纸,正逐一核对出站的乘客。
不过,让电车照常进站,可以说是警方和铁路公司的失误。大概是信息传达上出现了偏差吧。但多亏了这一点,薰他们才不至于被困在电车里无处可逃。
「响,电车进站是几分钟前的事?」
「我问了出站的乘客,大概五分多钟前吧。那之后不到一分钟,警方就在出入口完成了设卡,稍后我才赶到……」
「真是个微妙的时间点啊。」
——透不禁心想,薰和总一郎他们大概率还在地下……
在警察大致检查完出站乘客后,透和响下到了地铁站内。透发动透视能力,看到站长室里的人正在排查出站口的监控——画面从十分钟前开始,正以三倍速播放着。
尽管录像中捕捉到了几个可疑人影,但比对身高和步态等特征后,没有一人与薰和总一郎他们吻合。
透再次拨打薰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GPS定位也处于关闭状态。这时,一旁的响开口了:
「我刚才仔细听了站内的动静,可以确定,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可是小薰的手机有信号。这就代表……」
「是假装人还在地铁站的烟雾弹……对吧。」
「嗯,那他们大概率是沿着隧道逃了——毕竟只剩下这种可能了。」
「这样啊……必须赶在警察之前找到他们才行。」
透和响对视着点了点头。目前时间尚短,警方搜查的范围还很小,但随着时间推移,搜查范围必然扩大,精度也会随之下降。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也会有很多「Exer」聚集过来,所以也必须考虑应对他们的办法。万不得已时,向里美求助也行,但那是最后的手段。
「说起来,『探索者』发来的那个悬赏委托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不清楚,但先前那一系列事件绝对不是单纯的宠物诱拐,肯定有内幕。」
「嗯。不好的预感,好像要成真了呢。」
虽然只能用「不好的预感」这种模糊的词来形容,但这绝非什么灵异现象,而是无法诉诸语言的经验之谈。这种基于经验的切实感觉,有时甚至能成为左右局势的重要判断依据。相对而言,响更重视这种感觉,而透则更看重数据和逻辑,但他也并不否定直觉或气息这类的第六感。
「真是的,那孩子尽给人添麻烦。」响哼了一声,满脸无奈。
「虽然确实如此,但我肯定会回一句『唯独不想听你这么说』。」
「吵死了!」
响抬脚踢向透,以示抗议,被透轻松闪开。
「总之,我骑摩托从地面沿线找,响你从地下找,拜托了。」
(顺利的话,应该能抢在警察和「Exer」之前追上小薰和椎名……)
——透一边祈祷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一边冲上了地铁站出口的台阶。
§4
——枪击事件发生后十九分五十五秒
透驾驶摩托车沿246号国道一路北上,抵达了三轩茶屋站的相邻站点——池尻大桥站。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些许余裕。
透和响得出了结论:薰他们肯定是利用地铁暂时停运的空当,通过地下隧道逃跑了。为了制造人还在站内的假象,薰大概故意把手机留在了站台附近有信号的地方。
他们能逃的方向只有两个——继续向前前往池尻大桥站,或是原路返回驹泽大学站。但很难想象他们会自投罗网,逃向警方正在进行现场勘查的驹泽大学站。考虑到万一被发现,很容易遭到前后夹击,他们理应会选择向池尻大桥站方向逃亡。
薰他们抵达三轩茶屋站,大约是十二分钟前的事。就算他们随后立刻跳下站台,沿着轨道向池尻大桥站方向逃跑,在漆黑的地下隧道里奔跑也是相当困难的。两站之间相距约一千三百米,步行的话,估计要花十五分钟以上。
透虽然买了票,但还没进检票口,只是站在电梯前观察着情况。由于这里是轨道夹在上下行站台之间的相对式站台,他最好先看清薰他们从哪一侧现身再行动。
透动用透视能力扫视了一圈站台,尚未发现人影。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贯穿了太阳穴。虽说他对这种疼痛早已习以为常,但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可恶,偏偏这种时候。)
他不禁咂了咂舌。来电者是「探索者」网站的主办人柴田里美。透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虽说自己受过里美不少照顾,但两人并非合作关系。他的立场本是有合适的委托就接,可最近却单方面欠了对方不少人情。之前涉及「菱川工业大厦事件」的善后工作,就多亏了里美帮忙。
里美偏偏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意味着什么,透不太愿意去想。他不想接,却又不能不接,于是满心不情愿地按下了通话键。
「……什么事?」
尽管试图克制,声音里还是夹杂着不悦。
『呵呵,别那么冷淡嘛。明明好久没这样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里美平时那快活的语调,声音里透着可靠姐姐般的包容力。透不禁怀疑,响之所以想避开里美,大概就是因为会在她面前被夺走主导权吧。
「我现在正忙呢。」
『你遇到麻烦了吧?我也许能帮上忙呢。』
(……可恶。)
里美那带着点愉快的语气,让透很不爽。他心想,里美大概已经看透了当前的局势。
「反正不会是免费的吧。」
『我觉得挺便宜的呀。你只要稍微助我们一臂之力就好。』
「你这所谓的『稍微』,对我来说代价太高了。」
不能再欠里美更多的人情了。她无论如何都想把透他们拉入自己的阵营。虽然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但她肯定一直在旁观望,直到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她不会加害于人,也很有可能会把人逼到走投无路。考虑到「探索者」网站上发布的那个紧急委托,其实可以说她已经出手了。
『我可以帮你跟警视厅和世田谷警署打个招呼哦,这条件不坏吧?』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
确实,如果是里美的话,向警方施压并非难事。但接受交易只能是最终手段。
『话虽如此,他们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吧?可别小看日本警察哦?』
「只要里美小姐你们不多管闲事,大概就没问题。」
『哎呀?你对我还真是缺乏信任呢。』
「那是你的错觉。」
说实话,透并不讨厌里美,甚至可以说还觉得挺亲切的。但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也并非田园牧歌,容不下无条件的信任。
『我的部下好像也行动起来了,要不要我让他去帮你?』
「那个叫庆介的家伙,原来是你下属啊?」
『实力可不比你们差哦。』
透不禁心想,难怪自己和响之前都没听说过「Exer」里有「八坂庆介」这号人,他应该是一直在为里美秘密执行任务吧……里美和岛木共同创立「探索者」的目的,是为了聚集昔日的同胞、不断壮大势力,让觊觎异能的外人不敢轻易出手。
「所以……那家伙也是能力者吧?是什么能力?」
『想让我告诉你?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你愿意加入我们了吗?』
「那就算了。」
『是吗?真遗憾呢。』
里美用听起来并不怎么遗憾的语气,干脆地作罢了。
透看向车站的隧道,薰他们还没出来。
『如果想依靠我,随时跟我说就好,千万别客气。无论何时,我都愿意对你伸出援手的哦。』
「是啊,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但那得是真正进退维谷之时。在那之前,透会继续摸索靠自己摆脱困境的对策。他认为想要自由地活下去,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挂断电话后,透将刚才的对话抛诸脑后,重新开始整理目前的状况。首先的疑问是,嫌犯藤仓大斗的父亲——藤仓嘉治,为何会被身份不明的人盯上性命。这背后若隐若现的某个组织的影子,让人十分在意。
而且,总一郎开枪的事也依然让人无法释怀。虽然可能是面临对方袭击而下意识拔枪自卫,但仔细想想也很不自然。从先前那个胡茬男的话来看,被击中的只是个受雇佣的、不知内情的社会闲散人员。对那样的对手开枪,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生的?
「不,等等……」
透记得那个中枪者的伤口,应该只有胸口才有,并没有从背后贯穿。但总一郎拿的那把枪,是以前透从里美那里获得的大威力手枪——那是一把如果不双手紧握,单手开枪的后坐力就足以把整条胳膊震麻的枪。在几米到十几米的距离内,无论怎么想,子弹都会贯穿肉体才对。
「莫非那伤不是椎名打的?」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那种可能性在透心中渐渐变大了。说不定,先前自己和响大错特错地误判了情况。
——枪击事件发生后二十四分三十三秒
透的眼睛终于捕捉到了漆黑隧道深处移动的人影。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薰他们抵达三轩茶屋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约十七分钟。可以说基本符合预测。
透差点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但紧随其后的剧烈头痛让他一阵恶心,甚至干呕起来。也许真的快到极限了。
「哟,又见面啦——」
背后传来开朗的搭话声,透回过头去。
(啧……)
是八坂庆介。不愧是被里美看好的部下,搜寻能力确实了得。
「啊?怎么了?脸色很差啊。」
庆介一脸担心地朝透伸出手来。
透像是要避开那只手似的后退了一步。对方伸手的动作,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庆介依旧笑嘻嘻的,但那只停在半空的手,轮廓却在微微晃动。
「哎呀,已经来了吗……意外地快啊。我通知警署的时间,是不是稍微太早了点呢。」
听着庆介的低语,透用眼角余光瞥向正涌向检票口的警察队伍。如果现在被警察突击抓捕的话,薰他们绝对逃不掉。
「Through君,在此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做笔交易如何?我只是想控制住跟你伙伴们同行的藤仓嘉治,不会对其他人出手。希望你能协助我一起抓捕他。警察那边,我也会出面摆平,保证不逮捕你的伙伴——这条件怎么样?」
透心想这并不是个坏提议,总比让薰和总一郎被警察逮住要好得多。庆介显然是受里美指使,想要达成某种目的,但如果是平等的交易,倒也可以接受。
透再次看向隧道深处,已经能看到薰他们窥探着站台这边的身影了。自己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了。
§5
——枪击事件发生后二十四分三十三秒
「终于能看到光了。小薰,你还好吧?」总一郎压低声音问道。
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样能有多大效果,但为了不被那个拥有「顺风耳」的人听到,还是得小心为上。
「大叔你呢?」
「我、我也还好……」
三人一猫在隧道中不断前行,终于望见了池尻大桥站站台的灯光。
先前桃提出的方案是,趁着地铁停运期间,直接从地下隧道走到相邻的车站。毕竟三轩茶屋站的站外已被警方设卡,强行突破的话马上就会被抓住。
如今他们即将抵达池尻大桥站,桃说为了以防万一,从这儿开始最好关掉己方光源,拿着手电筒的总一郎便照做了。
「可是,如果那边也有警察怎么办?」薰指着前方的光亮,低声问道。
〖那边肯定比三轩茶屋人少,强行突围的成功率会高很多。如果不愿意冒险,就这样一直走到涩谷也行。〗
薰心想,虽然一直走到涩谷确实能避开盘查,但谁知道地铁什么时候会重新运行。在漆黑的地下隧道里提心吊胆地前行,比想象中更让人紧张。就算想走快点,却也因踮着脚尖而脚下不稳,根本快不起来——为了不让响听到脚步声,他们一直不敢正常迈步。
夜视能力极强的桃先行前往站台查探情况,薰他们则决定原地待命,顺便整理一下现状。
「大叔,你为什么会被之前那家伙追杀?怎么想都不像是个人私怨。」总一郎开口质问藤仓。
「不,那个……」
面对藤仓欲言又止的模样,薰不由得叹了口气:
「藤仓先生,您要是一直这样不肯吐露实情,我们不仅没法阻止您儿子、救您女儿,甚至连继续保护您的安全都很困难啊。」
在观察藤仓反应的同时,薰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先前的场景——
那时,他们刚从公园口进入驹泽大学地铁站,正躲避追来的流浪汉,却被从东口绕到前面的另一个流浪汉挡住了去路。那人以责难的语气开口道:
「藤仓,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我、我只是……」
「明明交代过你,只要乖乖做好被吩咐的事就行了。」
那名流浪汉戴着压得很低的郁金香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椎名学长,小心……」
或许是电车到站了,从检票口深处吹来一阵风,随风飘来的是那个男人的气味。薰从中嗅出了强烈的敌意——对方打算动手了。
「快让开,你也不想死吧?」
总一郎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直指郁金香帽男的胸口。
「哼,你小子是什么人?居然还带着枪啊……」
本以为对方看到枪会退缩,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所以说,叫你让开。」
「呵,那种东西,如果没有真的开枪的觉悟,就不该拿出来。」
郁金香帽男毫不畏惧地步步逼近,薰感到极其危险,双腿发软。
「教你个常识吧。拿枪威胁确实是手枪的有效使用方法,可一旦被看穿你没有开枪的打算,那就毫无意义了。反过来说,如果一开始就抱着开枪的觉悟,就会像这样——」
「……哎?」
没等薰反应过来,郁金香帽男飞速将手伸进怀里,掏出某个黑色的东西对准了藤仓。
〖危险!!〗
桃扑向藤仓头部的瞬间,枪声响彻四周。藤仓踉跄着跌坐在地,爆鸣在薰的耳底久久回荡。
「小桃!!」
〖没事,没打中。〗
薰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他们身后的那名流浪汉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被枪声吸引而投来目光的候车乘客,看到总一郎手里的枪和倒下的流浪汉,顿时大声尖叫起来。而真正开枪的郁金香帽男已经把枪收回了怀里——
「啧。」
他略微咋舌,转身朝检票口跑去。
「你、你这混蛋!!」
回过神来的总一郎不禁暴怒,拔腿追了上去。
「不要——!!」
已经扑到中枪流浪汉身边,抱起他上半身的薰,试图叫住总一郎。
她瞥见流浪汉胸膛的枪伤——子弹似乎是击中了肺部,伤者的嘴里正不断冒出血泡。
〖薰,快走!!〗
「但是这人……」
〖别管了,快去追椎名!要是他乱来就糟了!〗
「可、可是!」
周围的乘客一边尖叫一边四处逃窜,有人大喊着「杀人啦」。总一郎持枪的画面已经被很多人目击,薰也明白没有时间犹豫了。
最终,她只好丢下中枪的流浪汉,拽着呆若木鸡的藤仓,和桃一起追着总一郎冲上了电车……
如今回想起这些,薰不禁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不得了的阴谋之中。一旁的总一郎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盯上大叔性命的是犯罪团伙之类,消息可能已经传到『里世界』了。我们再往前走一点,走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吧……」
走到离站台几十米的地方后,总一郎开始用手机给某人发消息,似乎是在向熟人确认情报。
隧道内的空气干燥且满是灰尘,薰清了好几次嗓子。
「藤仓先生,既然您那么不愿提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我也不勉强。但麻烦您姑且回答我——住在您公寓对面那栋房子里的人,和您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那家伙……都是那家伙的错!大斗变成那样,也全是那家伙害的!还有舞衣也……可恶!」
藤仓的骂声在隧道中回荡,薰慌忙想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余音由隧道深处不断扩散。
〖在吵什么?〗
桃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小桃……」
〖虽然不如三轩茶屋那边多,但这边的检票口前面也有警察。〗
听桃这么说,总一郎瞪大了眼睛,询问该怎么办。
〖也许就这样直接穿过车站,继续沿隧道走到涩谷比较好……〗
就在这时,停靠在上行和下行两侧站台的电车同时亮起了车灯,强烈的光线照亮了薰他们。
大概是地铁临时停运已经解除,电车即将重新发车。
〖可恶……看来去不了涩谷了。总之先赶紧上站台!〗
「可、可是……」
「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总一郎和桃一起跑向站台。毕竟已经不能再继续躲在隧道里了,薰和藤仓也连忙跟了上去。
§6
——枪击事件发生后二十七分十一秒
透正思索着该接受还是拒绝八坂庆介的提议时,手机又一次震动了。
庆介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道:
「看来刚才的报告已经反映出来了……」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透,只见那单发给首都圈内「Exer」的紧急委托,已追加了新情报。
——『目标似乎已移动至池尻大桥』
这么一来,包围薰他们的网又收紧了一圈。
「好了,Through君,差不多该给我答复了。合不合作?」
「在那之前,先让我问一件事。你们为什么要抓那个藤仓嘉治?不只是单纯因为宠物诱拐事件吧?」
「怎么,里美小姐没告诉你吗?既然如此,我也不便透露……」
庆介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开口道:
「话虽如此,一点不透露也太不够意思了。那我就只说一点:这附近发生的宠物诱拐事件,大半都是由于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擅自行动。而这些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某个针对特定目标的抓捕计划。」
「针对什么……」
「那就不能说了。来吧,给个答复。」
已经没有时间了。透虽然不想借助里美的力量,但暂且联手对薰他们来说更安全。他别无选择。
「没办法。你得保证绝不对小薰、椎名和那只猫出手,也不能伤害他们。」
「明白,我保证。」
就在和庆介交谈的这会儿工夫,地铁站内渐渐出现了一些带着危险气息的人。
「喔,那边那个是斯利德吧?旁边的女的是莉莉·克拉夫特?大人物还聚得挺齐啊……」
庆介提到的这些名字,透都听说过——斯利德是个与巨大体型不符、擅长隐秘行动的前特种兵;克拉夫特则是以洗劫遗迹闻名的女盗贼,身材性感丰满,要是响看到大概会心生敌意吧。两人似乎都是S级「Exer」,实力超一流,但因为手段粗暴,风评不太好。透心想,薰他们真是被些难缠的家伙盯上了。
「真是群闲得发慌的家伙,这点小钱也抢着赚……庆介,那些人你也给我盯紧了。」
「我知道啦,交给我吧。」
薰他们似乎还在离隧道口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没有要上站台的迹象。
这时,站内广播播放了恢复地铁运营的通知。大概是警方在完成初步排查的同时,判定不能再继续让电车停运了。
电车的车灯亮起,强光照射进隧道内。透没有漏看映照在光亮中的身影——打头的是桃,总一郎紧随其后,再之后是薰和那个被当作抓捕对象的藤仓嘉治,他们全都向站台这边跑来。
(……啧,椎名那傻瓜。)
总一郎工装裤的口袋依然鼓着。透本以为他已经把那手枪处理掉了,但看来还是带在身上。不管怎么说都太欠考虑了。
(……哪边?他们会上哪边的站台?)
忍受着仿佛要裂开般的剧烈头痛,透用透视能力持续追踪他们的动向。随着精神高度集中,周围的嘈杂喧闹声渐渐远去。目前还没有其他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桃跳上了涩谷方向的站台,就这样直接钻进了驾驶室没人的电车里。总一郎紧随其后攀上站台,他一把抓住薰的手,将她也拉了上去。
这时,刚进入下行电车驾驶室的司机注意到了他们的身影,立刻用无线电向某处进行联络。站长室那边顿时慌乱起来。警察部队冲进检票口只是时间问题。
透朝通往站台的阶梯飞奔而去。事已至此,薰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为了突围甚至有可能袭警。反过来说,透用电击枪把薰和总一郎电晕强行带走,或许也是必要的。
跑下楼梯的同时,透掏出帽子戴上,将帽檐压低。
终于,在几十米开外,透用肉眼直接捕捉到了薰他们的身影。他差点就要抱怨出一句「让我费了这么大劲」,不过这种事,等抓住他们、带他们撤离现场后,再在他们耳边怒吼也不迟。
视线交汇的瞬间,总一郎的表情僵住了。透则回以一个极其得意的冷笑,从口袋里掏出电击枪,向他冲去……
§7
——枪击事件发生后二十七分四十二秒
薰之所以注意到透,是因为身旁的总一郎突然惊呼出声。
行动暴露了——看着径直冲来的透,薰陷入了轻微的恐慌。因为透身后,正跟着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一齐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怎、怎么办啊?」
逃跑的路线只有刚才走过的隧道,但既然已经暴露,加上电车即将发车,再往那边逃显然不行。薰不知所措,总一郎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强行追查事件,还狠狠挑衅了响,结果却落得这般窘境——懊悔与羞愧交加,薰的眼眶几乎要泛出泪水。
「呜……」
薰死死攥紧双手,用力咬住下唇。就在这时——
「诶?」
站台的灯光骤然熄灭。仅剩车厢内的照明还亮着,但仅仅过了几秒,车厢的灯也熄灭了。借着楼梯上方漏出的微弱灯光,薰勉强还能看清四周,但其他等车的乘客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椎名,就是现在!朝天花板开一枪!〗
「诶?诶诶!?」
「知道了。」
桃突然传来的心灵感应让薰一阵慌乱,而总一郎已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极近距离的枪声轰鸣,震得薰双耳嗡嗡作响。
〖好,接着制造骚乱。〗
——尽管耳鸣还未消退,桃的声音却直接在脑内「响起」,异常清晰。
「是枪击!有、有人开枪了!!」
总一郎在黑暗中放声大喊。乘客们瞬间陷入恐慌,尖叫着争先恐后冲向楼梯。他们与从楼梯跑下来的警察撞作一团,站台顿时彻底大乱。
透似乎是为了避免被人群冲倒,退到了楼梯侧面。
〖薰,椎名,上电车!〗
在询问原因之前,薰已经动了。她听从桃的指示,和总一郎一起拽着藤仓冲进电车车厢。疑问被抛到脑后,现在行动远比思考重要。
紧接着,车厢另一侧的门开了,与之相对的、停在往三轩茶屋方向站台边的那列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两边的车门位置稍微有些错开,但足以充当通往对面站台的「桥」。
这时,车站内的紧急照明亮起,但恐慌仍未平息。薰一行人冲到三轩茶屋方向的站台上,与在那里等候的桃汇合,一口气跑上了楼梯。
大部分警察都在涩谷方向的站台上,三轩茶屋方向这边只留有几名警察,但他们也全被卷入了恐慌的乘客人潮中,根本无暇顾及。
(能行,趁现在还能逃掉!)
——薰如此心想。
§8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枪声响起,透慌忙蹲下身来。
随后,他听见了总一郎那仿佛在演戏般的叫喊声。透确信,开枪的绝对是总一郎。
「你们,太乱来了!!」
就算只是为了逃跑,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透既惊讶,又不禁涌起一股怒火。可就算现在想上前逮住他们,也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情况。相反,薰和总一郎他们似乎还能确保视野。
毕竟他们是从地下隧道一路走过来的,眼睛早就习惯了黑暗。与只需几秒就能完成的明适应不同,暗适应需要花费数分钟之久,即使是透也无法违抗这种生理极限。
虽然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但他完全分辨不出声音的主人。视野中,只能隐约看见那些把手机屏幕当成手电筒的人影在东奔西跑。透借着那点微光,退到了人流较少的站台楼梯侧面。
片刻之后,车站内的紧急照明启动,人群的混乱稍微缓和了一些。就在这时,响打来了电话。
「响,你现在在哪?」
『刚上站台,薰他们已经移动到对面站台了,正在上楼梯。』
「跑得倒挺快……」
『刚才地铁站停电是桃干的。它大概用了跟去年那次骚乱一样的手段——让老鼠之类的咬断缆线。至于车厢内照明熄灭,应该是桃直接切断了驾驶室和乘务员室的开关。』
透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跑上楼梯,目光扫过站厅,恰好捕捉到薰他们奔逃的身影。
『比起这个,透,你小心点。之前逃掉的那个「流浪汉」就在附近。』
(……真的假的?!)
「薰他们注意到他了吗?」
『不知道。』
透拨开混乱的人群,好不容易跑到了楼上。只见薰他们正要翻过检票口。响应该也捕捉到了薰他们的脚步声,不用担心跟丢。问题在于那个可疑的「流浪汉」。
检票口附近混乱无比——自动检票机因停电罢工,人群像多米诺骨牌般被推倒,还有人对站务员大吼大叫。加之停电前广播刚说过电车即将恢复行驶,导致大量人群从外面涌向检票口,与里面往外逃的人流对撞,局面彻底失控。
透的目光锁定薰他们的同时,注意到了另一道身影。那张脸有些眼熟——正是响提到的那个「流浪汉」。对方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整洁的夏季夹克与休闲裤,正悄然逼近薰他们的身后。
(糟了!)
薰光顾着逃跑就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无暇顾及周围。这正是缺乏经验、不习惯这种场面而暴露出的破绽。
透踩上自动检票机的顶端,借力跃过闸机,稳稳落地。几乎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以同样的方式翻过闸机,落在他身侧——是响。
「小薰,后面!!」
透大吼一声。正朝南口跑去的薰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她看到紧跟在身后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就在那时,另一道人影猛地窜出,冲到了透的斜前方。
(……什么?!)
——是斯利德,他已然拔出了匕首。
(可恶,麻烦的家伙来了……)
虽然庆介保证过不会让这些「Exer」乱来伤到薰和总一郎他们,但他似乎并没有好好履行约定。
另一边,那个掏出手枪的「流浪汉」一边奔跑,一边将枪口瞄向了跑在薰身旁的藤仓的后背。
决不能让他在这种状态下开枪——奔跑中的晃动会让弹着点失控,万一误伤到薰就糟了。透正欲冲上前——
「嘿!!」
一道银色闪光从眼前掠过,精准地刺中了男人的右手背——是一把小刀。
「呃啊!」
「透,枪手交给我。」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去——」
「知道了!」
透没等她说完,便径直朝斯利德扑了过去。斯利德以毫厘之差闪开。
「你干什么?别碍事!!」
斯利德怒吼着,试图从透的身旁穿过。但透举起电击枪,迅速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家伙!」
斯利德隆起的肩部肌肉愈发紧绷,自下而上反手挥起匕首,带着撕裂空气般的锐风。但透仅凭一个后仰便轻松躲过。
刀刃的轨迹陡然翻转,自上段猛然劈落,攻击范围竟比刚才延伸了数寸。斯利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得意——他握着匕首的手法悄然改变,似要变招。
但透自然不会看漏这一细节,仅后退半步便避开了锋刃。
「大叔,匕首是用来刺的,不是用来砍的哦?如果非要砍的话,就这里,瞄准这里吧。」
说着,透指了指自己的颈动脉和喉咙。
「哼,你这家伙,不是个普通的小鬼啊。」
斯利德保持着反手握刀的姿势,又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变为双手各持一刀的姿态,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给透丝毫喘息的余地,斯利德的匕首便如暴雨般接连刺来。然而透从容地闪避着所有攻击,并在对方最后一次刺击时,瞅准破绽将电击枪按在了伸出的右臂上。由于只接触了一瞬间,电流虽不足以让人昏迷,却足以引发强烈的局部肌肉痉挛。
——当啷。
匕首从斯利德的右手中脱落。电流引发的脊髓反射,令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指。
透顺势一脚将斯利德踢得踉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人影。在斯利德的侧后方,克拉夫特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面无表情地伫立着。她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上,正缠绕着「铁线」。
透心想,那大概是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钢丝之类吧。虽然威力不大,但割开皮肉绰绰有余。
趁透注意力被分散的空当,斯利德迅速捡起匕首,企图绕过透去追赶薰他们。然而透再度闪身,拦在了斯利德前方。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别得意忘形!!」
斯利德猛扑过来的同时,侧翼的克拉夫特翻腕甩出钢丝。两道攻击几乎同时袭向透。
这确实算不上能从容应对的局面,然而钢丝的轨迹在透眼中清晰可辨。更重要的是——只要将斯利德始终置于自己与克拉夫特之间,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风险。
这一次,透转守为攻。他闪过斯利德的匕首,贴进对方怀中,迅速将电击枪抵住其胸口按下开关。只是一瞬间,斯利德便因局部痉挛而动作僵滞。但对透而言,这短暂的破绽已经足够了。透的左拳重重击中斯利德的心窝,趁其痛呼弯腰之际,又用电击枪补了一下。斯利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透顺势一脚踹在斯利德的肩头,将他蹬向克拉夫特的方向,以此阻断那女人的追击,同时也与两人拉开了距离。双方的动作随之顿住。
「呼,差不多就这样吧。」
(论凶险程度,这战斗完全比不上那时……)
「我啊,不久前差点被那个女人杀掉,但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透对斯利德和克拉夫特说道,同时朝已经将持枪男人撂倒的响努了努嘴。
「说什么『差点被杀掉』,太夸张了吧?」响语气故作惊讶。
「不,那真的是差点就死了。」
——两个月前,在菱川工业大厦内,被施加了强烈暗示的响,让透陷入苦战。他至今还没见过比那时的响用刀更迅速的人。
「不管对手是谁,只要用这双眼睛好好观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看不清的动作。没人能逃过我的眼睛。」
透指着自己的左眼说道。
「胡扯!!」
跪在地上的斯利德从衣服里摸出新的匕首接连投掷而出。透看准时机,挥动电击枪将两把飞来的匕首双双磕飞。斯利德和克拉夫特都对这快到不可思议的动态视力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什么人?」
「恶徒没有自报家门的必要!」
——响将食指直直地指向斯利德,挺起胸膛。那比克拉夫特单薄得多的胸,莫名让人感到悲哀。
「为什么是你回答啊?」
——透忍不住吐槽,但响完全没理会。
「人送外号——」
「你还真自报家门啊?」
透再次吐槽,响依然无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偷窥狂魔Through』!指的就是他哦!」
「等等,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哎呀,这是回敬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啦。」
响十分愉悦地歪起了嘴角。
「他就是『Through』?那……你莫非就是『横刀夺爱之Echo』?」克拉夫特一脸惊愕。
「不是!!」
「喂,你果然挺有名的嘛。」
——透发出窃笑。响斜眼瞪了过来。
「我只听说你们联手了,但没想到真身是这种小鬼……」
不知不觉间围观群众越聚越多。远远眺望事态的乘客们正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举起了手机摄像头。透慌忙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一些。近处就有大批警察,在此公然持械斗殴,多少有些轻率了。
「喂,庆介,你在的吧?赶紧过来收拾残局啊!」
——透对着人墙后面喊道,庆介随之露出了身影:
「呀嘞呀嘞,让我看了场好戏啊。」
「这家伙貌似很了解藤仓的事呢,刚才他想开枪杀藤仓灭口来着……如果想要线索的话,把他严刑拷打一番,总会吐出点什么来的。」
——透朝仰面倒在地上的那男人扬了扬下巴。男人听闻此言,猛地支起上半身,似乎想要逃跑。
就在这时,侧面飞来一根钢丝,缠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男人急忙想把它扯断,强行拉扯之下,钢丝勒裂了皮肤,鲜血顺着钢丝滴落下来。
「克拉夫特小姐,请不要对目标以外的人造成伤害。」——庆介大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名片。
「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次委托的代理人。」
——分别递给斯利德和克拉夫特的名片上,印着「探索者·代理人」的字样。
「啧,那么『Through』干扰我们抓捕藤仓,不算违规吗?」斯利德愤愤不平。
「别介意,我们运营方会给你们相应补偿的。『Through』和『Echo』毕竟算是跟我们有合作关系,接下来也会协助我们的……对吧?」——庆介看向透和响。
「什么鬼?我可不记得有答应过要跟你们合作,我会随自己心意行事的。」响一脸不悦。
「我也拒绝继续合作。因为刚才你们违约在先。」
——透很清楚,庆介刚才根本没有阻止斯利德他们的攻击,只是一直在作壁上观。
「啊,等一下啊……」
庆介面露难色地慌了神,但透和响都没有理会。透背对着庆介,和响一起一口气跑上了南口的楼梯。
「掌握薰他们的行踪了吧?」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楚楚可怜的美少女Echo大人哦。」
「这外号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要以夸大宣传向JARO投诉!」【译注:JARO是日本广告审查机构。】
「真是的。好不容易抛个梗,你倒是笑啊?」
「那我就自称最强无敌的Through大人吧。」
「真没品味……」
「我可不想被你说啊。」
透和响一边互相斗嘴,一边跑向车站外停着的摩托车。
§9
「哈啊……哈啊……哈啊……」
薰一边喘气,一边回头望去。身后并没有人在追赶他们。
「呼,像这样一直跑,实、实在太吃不消了……好想吐……」藤仓面色苍白,痛苦地喘息着。
从池尻大桥站出来后,薰一行人一路上遇见过好几辆巡逻车,到处都有警察在盘查。他们只好屡屡改变逃跑路线。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涩谷附近。
「椎名学长,刚才好、好险呢……」
「是啊……」
总一郎懊悔地咬着嘴唇。不仅是薰,总一郎也很清楚,刚才多亏了透和响,他们才得以平安。
本该保持高度警戒的,却只顾着逃出地铁站而疏忽了背后。虽说当时确实无暇他顾,但这并不能成为借口。毕竟,一旦没了余力,就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了薰他们所能掌控的范围。
而且,威胁不止来自那个盯上藤仓性命的持枪男子。听到透的喊声后回头的瞬间,薰嗅到了好几个人身上散发的敌意。那时候如果透和响没有介入,藤仓就算不丧命,也绝对会被抓走。
「看来大叔被人悬赏了啊,连我们的情报也泄露了……」总一郎亮出手机上收到的邮件说道。
「我、我被人悬赏了?」
「大叔,看来你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啊,连『探索者』都要悬赏你……给我说说理由吧?」
「这……」
藤仓显然在隐瞒,但具体隐瞒了什么,薰却无法靠嗅觉分辨出来。这便是薰能力的局限所在。
「算了,怎么撬开大叔的嘴,待会再操心。现在没时间耗。」总一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视线移向脚边的桃,「桃,你对这次事件好像有点头绪?解释一下。万一待会儿再有突发状况,我也好应对……」
「你、你这是……?刚才开始就觉得奇怪了,你们看起来时不时会跟桃说话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藤仓一脸不可思议。
「啊,别在意。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总一郎连看都没看藤仓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敷衍过去,继续等着桃的回复。
〖椎名,薰也好好听着。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根据已知的情报,加上我自己的分析推导出来的。虽然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但应该不会偏离事实太远……〗
「小桃……?」
〖我之所以对这次的事件在意,起因是昨天我在中野车站附近转悠时,发现一些昔日的同伴不见了踪影。那时我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了解到是有人在狩猎它们……被抓后勉强逃出来的那几只,一看到我,就害怕地逃跑了。其他同伴似乎也有意避着我……〗
「诶?那是……怎么回事呢?」薰蹲到桃的正前方。
〖当时我就猜测——狩猎它们的人,或许是我认识的家伙。〗
「喔?就是这大叔的儿子——藤仓大斗吧?」总一郎瞥了瞥一脸茫然的藤仓。
〖嗯。因为曾跟他有所牵扯,我估计是被昔日同伴当成了瘟神或叛徒。大斗那家伙从以前起名声就很差,附近的动物都相当讨厌他。他会拿石头砸狗,或者突然上去踢人家一脚什么的。我也好几次差点挨那家伙整,幸亏有他妹妹舞衣护着我,舞衣倒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说到这里,桃停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斗虽然是个顽劣的小子,但根据我以前对他的印象,倒不觉得他有亲手虐杀动物的胆量。所以我起初还很怀疑到底是不是大斗干的。然而,自从薰你在那个垃圾桶里找到犯人的行动计划地图后,我就基本确信了——大斗就是犯人之一。〗
「原来如此,我当时还奇怪为什么小桃能一口断定……原来是早就有间接证据指向他啊。」
〖看来和他一起作案的家伙性质极其恶劣。原本卑劣却胆小的大斗,之所以敢犯下连环宠物诱拐案并虐杀猫狗,多半是受了那人的不良影响。〗
目前已知的是,宠物诱拐和虐杀的罪行是两人一组进行的。其中一人是大斗,另一人恐怕就是公寓对面那栋独栋住宅的住户了。
——带着这份确信,薰对藤仓开口道:
「藤仓先生,之前在隧道里我问的那个问题您还没回答呢。您儿子跟住在公寓对面那人是什么关系?那是个怎样的人?」
「呃,是个大学生……总之,我直接带你们去见他比较好。他现在应该和大斗在一起,待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见面后你们自己判断吧。」
说着,藤仓迈开步子,走在前面为薰他们带路……
§10
就在透等响跨上摩托后座、准备出发之际,里美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透心想,大概是庆介把刚才的情况汇报给她了吧。
『听说我的部下似乎对你们有些失礼?』
「没关系,扯平了而已。」
『别这么说嘛。跟我们合作,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也许是计划被打乱了吧,里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难。按里美的剧本,本该是陷入进退两难的透他们主动向她求助才对。
不过,比起雾生或仙场会长那种动辄抓人弱点进行威胁、绑架乃至杀人的家伙,里美在玩弄阴谋的人里算是诚实的了。加上透确实受过她不少照顾,把话说得太绝也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就算不结盟,里美小姐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个人也会帮忙的。」
「你,拍什么马屁啊!」
响不爽地掐了一把透的侧腰。
『呵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里美轻柔的笑声,撩拨着透的耳膜。
『你刚才说的话,和岛木君一模一样呢。』
「那家伙,最近联系过你吗?」
自从和雾生一起从菱川工业大厦消失后,岛木就再也没联系过透。听里美说,最后拍到岛木的监控录像里,他看起来还很虚弱,或许是之前的枪伤尚未痊愈。
『真是的,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里美的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娇嗔的意味。她和岛木据说是青梅竹马,又是「探索者」的共同创建者。两人之间,大概有着透无法窥探的某种羁绊吧。
(不,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对了,差点忘了问一桩要紧事——里美小姐为什么要插手这次的事件?背后果然有什么不得了的隐情?」
『嗯,趁一切还为时未晚,你们最好还是知道一下——这一连串事件,其实跟我姐姐也有关系。』
「诶,真的吗?」
透不禁愕然。响的表情也骤然一变。
(雾生……吗……)
仿佛透的生存本能开关被瞬间打开了。之前总觉得缺少了某种危机感,此刻却顿时紧张了起来。
自从雾生杀掉会长、和岛木一起销声匿迹,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藏身何处、又有何图谋,但听里美这说法,她肯定在策划什么危险的阴谋,这一点毋庸置疑。本以为岛木能让她安分一点,但看来雾生绝非轻易受人控制的角色。
「这下糟了……」
透心想,最好尽快和薰他们汇合。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万一出点什么差错,事情很可能会变得无法挽回。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确切的报告。嘛,不过我本来就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派庆介去调查的。』
「原来是这样啊……」
「探索者」悬赏抓捕藤仓的原因就在于此——里美想从他口中,逼问出疑似幕后黑手雾生的计划。
「里美小姐,你能不能跟你姐姐好好谈谈,让她消停一下?会长已经死了,她还在折腾些莫名其妙的阴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要是真能做到,我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之前我把姐姐软禁起来时,也试着劝过她,但果然还是不行呢。而且,这早已不是我们姐妹之间的问题了。我的很多同伴,都对长期为「组织」效力的姐姐怀有恨意,毕竟他们的父母亲人,不少都死于「组织」当年发动的袭击。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亲姐姐,我很难痛下决心用过于冷酷的手段对付她……正是因为我的犹豫,才让她有了逃跑的机会。总之,这次我也不打算再心软了。若是优柔寡断,可没法保护同伴呢……』
嘴上虽这么说,里美的声音却逐渐低落下去,弥漫着一种与平时不相称的沉重感。
『算了,这件事下次再慢慢聊吧。』
「是啊。」
『啊,还有,你那位姓椎名的朋友,刚刚在车站射出的子弹,我的部下已经回收了。那把枪你们就不用费心处理了哦。』
「那真是多谢了。」
透在心里暗自咋舌。这样一来,又多欠了里美一个人情。
『呵呵呵,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们的。放心吧。』
「我知道……」
透心想,里美正在一点一点地施加压力。明明只是在通话,自己却因为炎热以外的原因渗出了汗水。里美似乎深谙在不引起对方敌意的情况下、让人按自己想法行动的诀窍。
「那,我们赶时间,就先这样。」
透想快点挂断电话。
『替我向小响问声好。她就在你旁边吧?下次一起吃个饭吧。我也有很多想和她聊的事情呢,毕竟我小时候也受过她亲生父母的照顾。』
响听了这话,厌恶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饶了我吧」。
(亲生父母吗……当初住在古和泉村的时候,不仅是响,我和小薰应该也有父母才对。关于这方面的事,里美肯定也知道些什么吧……)
『总之,期待能与你们共事的那一天哦?』
「哈哈哈,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
那一天或许终会到来,但透现在还想保持自由之身。如果像岛木那样拥有能独自生存的卓越能力,那倒另当别论……可一旦加入里美的阵营,恐怕就再也无法脱身了吧。虽然岛木在雾生身边起到的牵制作用也是一大原因,但现状是:透和响只要不成为任何一方的同伴,就等于不会成为任何一方的敌人。正因为如此,雾生和里美目前才都没有对他们下手。
薰曾经问过透:有没有对他而言重要的东西。薰说自己就有很多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她还说,透总有一天也一定会找到那样的东西。对于只顾着拼命活下去、从未试着展望未来的透,她告诉他,在前方还有着那样的存在。
现在虽然还没找到,但也许真如薰所说,透也会找到些什么。所以为了那一刻,他现在不想做出缩小自己选择范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