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喜欢上老师前的故事。
女高中生喜欢上同性的教师,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点罕见,可是就我看来,只是喜欢上的人碰巧是笕老师罢了。仅仅是路上随处可见的恋爱故事之一。
这段恋情始于高中二年级七月,我期末考不小心不及格的时候。
☆
朋友常说「明纱交男朋友都持续不了多久耶」。
偶像和漫画也是,一喜欢上就沉迷其中,腻了就退坑,找下一个。
大家都是这样吧?为什么会有「换成恋爱就不行」的风气?我不懂。
恋爱不就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娱乐吗?我才高二而已,除了恋爱还有一堆乐趣,非得要谈恋爱吗?
我不懂恋爱方面的「喜欢」。
如果有真心喜欢上谁的一天──那个时候,我的世界肯定会蜕变。
──而悠闲地等待那一天到来的日常迎来了剧变。
「烂透了。」
那一天放学后。我在教室中央发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尖锐声音。
我会这么忧郁的原因,在于前几天的期末考。语言文化不及格的我,今天起必须接受为期一周的课后辅导。
「是你自己不好。没想到开始十分钟你就睡着了。」
我那没有任何一科不及格的挚友凉香笑着说。
我以前也从来没有不及格过。不如说排名是从前面算比较快的类型……结果!
「还不都是那家伙害我睡眠不足!虽然这样讲很像在推卸责任,超逊的!」
「航最近很夸张呢──明纱,你还好吗?晚上一个人应该会怕吧,要不要暂时住我家?」
「谢谢……目前还好。我先去参加课后辅导了。」
「嗯。有事再跟我说。明天见。」
我和凉香道别,离开教室,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西栋校舍的第二选修教室。
「明纱。」
我无意识地皱起眉。因为这阵子我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叫住了我。
「呃。航……你在堵我?可以不要这样吗?」
我无法控制厌恶感,反映在表情和语气上。
「不这样你就不会跟我说话吧。唉,我们真的没办法复合吗?你应该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吧?」
「你很烦。跟你讲过几次了,不可能!」
我都把话说得那么重了,这个人还是死都不肯退让,不肯放弃我。所以我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粗暴。
「现在我明白你甩掉我的理由了。所以我……已经反省过了。现在的我可以做得更好。」
航无论何时都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发言,摆出自以为是的态度。面对不愿考虑我的心情的他,我愈来愈烦躁。
「随便啦。我要去参加课后辅导。再见。别再跟我说话了。」
我不耐烦地快步走远。
……就算是那种人,直到一个月前,他都还是我的男友。
其他人对他的评价是帅气温柔又可靠,跟他当朋友时,人也确实不错,他跟我告白时,我心想「如果是这个人,或许有办法喜欢上」,可是……果然办不到。
我没办法对航产生恋爱情愫,三个月后就主动提分手了。
航在交往时就固执又占有欲强。
分手后仍未改变,断定我甩掉他只是一时糊涂。深信只要改掉自己的缺点,我就会重新喜欢上他,一天到晚缠着要复合。
浪费我的时间,又害我精神疲惫,这次的期末考完全没办法专心念书。而且考语言文化的时候,我居然中途睡着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不及格。
我叹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几口的气,挺直背脊。
哎,抱怨也没用。为了避免老师出多余的作业,一面提高老师的好感度,一面做好最基本该做的事,撑过这一个星期吧。
「老师好──」
我亲切地跟老师问好,走进教室,负责课后辅导的国文老师笕老师已经准备就绪,在里面等我。
「那么,立刻开始课后辅导吧。」
「咦,等一下。只有我一个人参加?」
「是的。这个星期请加油。」
一对一教学的状况及老师平淡的语气,使我露出苦笑。
平常上课时也一样,笕老师是没有「幽默感」的人,超级一板一眼。从来没看过她闲聊。
她穿着一如往常的深色外套、白色内搭上衣和西装裤。没在保养的黑发绑成一束马尾,看起来从未染过色。
认真的个性再加上她的外貌,导致这所学校的学生全都知道笕老师的代表词是「土气、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无趣老师」。
要透过对话提升这种人的好感度挺难的,但值得挑战。
「对不起,老师,我害你要晚回家对不对?我会努力快点写完这张考卷,可以提早下课吗?」
「不行。时间规定是五十分钟。」
我微微垂下肩膀。若是平常的上课时间,怎么偷懒都可以,但一对一的补习只能乖乖听课了。
没错,学生普遍没有把笕老师放在眼里。无论在她的课堂上睡觉还是滑手机,她都不会管,而这一点人尽皆知。
原本就认为不会认真叮咛学生的老师很不尽责,对笕老师的印象并不好。透过来到这里的几句对话后,我已经判断自己和老师根本是不同类型的人,无法相容。
我放弃提升好感度,从书包拿出平板。反正注定不能提早离开,随便写写就行了──我边想边懒洋洋地解题,问题却比想像中还难,我皱紧眉头。
啊──好讨厌。最近真的没半点好事。
我半是自暴自弃地写完考卷。
「时间到了。开始讲解。」
过了半小时,老师站起身。
首先介绍作者,然后再流畅地说明文章的意图,再针对我大错特错的问题讲解重点与解题方式。
起初我觉得听课时没有任何疑问的自己很聪明,但很快就理解了为何自己会没有疑问。
……咦?仔细一听,老师上课挺好懂的嘛?
只有我一个人参加课后辅导,代表笕老师的学生中没有人不及格。听说其他国文老师教的班,有好几个学生不及格。
笕老师从一年级开始就是我的国文老师,所以我不知道,难道说……老师教得很好?
那她为什么不管上课不专心的学生?只要严格一点,她教的班成绩就会大幅提升,也会影响老师自己的评价。
「老师,为什么就算有学生上课睡觉,你也不会生气?」
「要不要念书是当事人的自由。他们随着年纪增长会愈来愈自由,在学生时期思考要如何利用时间也很重要。」
「哦……这句话好有老师的风范。」
「身为教师,身为大人,如果有我可以教给小孩的事情,我会教他们。话题扯远了,剩下十分钟。我继续讲解喽。」
她在上课和闲聊间拉出一条界线,避免两者混同,同时也拉出另一条大人与小孩在立场及观点都不同的明确界线。
剩下的时间,我听着身在「对面」世界的老师的声音。
我现在才发现,她的声音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是稳重清晰的悦耳声音。
☆
课后辅导时间结束,放学后的教室剩下我和老师,平板已经关机,放在桌上。
「只不过装了一下女生就一直被流传下去,真是史诗级的黑历史,好可怜。」
「看来你对于今天的上课内容理解得不够透彻。」
「呃,我有听懂呀?不过,因为要用平假名写作就刻意以女性的口吻写,超莫名其妙。纪贯之是伟人吧?果然压力很大吗?」
「你该不会理解成他是为了纾解压力,才扮成女性吧?」
「不是吗?」
「……明天再复习一次。我会顺便跟你说明平安时代的文学背景。」
刚开始是因为别有所图才想跟老师打好关系的我,对老师的好感度却有所提升。我跟老师以及我和挚友凉香之间的距离感有些许差异,不过感觉起来很舒服,甚至会想跟她闲聊消磨时间。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深意。
我因为考试不及格,要接受为期一周的一对一课后辅导,老师是任职第二年的新鲜人,我们岁数相近,这算是一种简单的交流。
「唉,老师有男朋友吗?」
「没有。」
老师语气平淡,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卖关子。
「是吗?实际上应该有吧,不过你是大人又是老师,不可能告诉学生──」
「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她明明回答得很果断,表情却意味深长,彷佛在隐瞒什么。
我无法从那双大家都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冰冷瞳眸深处,看出老师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以及饱含的情绪。
「那初恋呢?以老师现在的年纪来看,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特地强调「很久以前」是想挖苦身为大人的老师。而这位听不懂玩笑话的老师却极其正经地说:
「……初恋的定义是什么?对对方的好感冷却就结束了吗?还是对方跟某人交往后就结束了……」
「咦?」
「认定初恋已经结束,是不是不太好?」
──就在这时,直觉告诉我,老师似乎一直喜欢着同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克制不住询问的冲动。
「老师现在也还喜欢着你的初恋对象吗?」
我绝对不是出于好奇或者想嘲讽她才这么问。
如果老师同意……我希望她能听我诉说「烦恼」。
「是的。即使那个人结了婚,或者变得讨厌我,我肯定还是会……继续喜欢下去吧。」
平静的语气及声音,跟上课时一模一样。喜欢「那个人」对老师来说,想必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跟上课无关的学生的提问,她大可随口敷衍,老师却坦诚以对,真挚地回答。
我从来没遇过如此笨拙、诚实的大人。
「先不说我了,你的问题比较重要。我不太想叮咛学生这种事,不过……恋爱固然有趣,忽略其他事情就不好了。」
「咦?你在说什么?」
「你在跟衣笠同学交往一事,也传到老师们耳中喽。这次期末考不及格,是不是因为沉迷于谈恋爱?」
「才、才不是!而且、而且我……不懂喜欢人的心情……!」
那是我的秘密,除了挚友凉香,没跟任何人提过。
「……咦?对、对不起,突然讲这个。」
说出那句话的我反而比较慌张。心跳加快,声音拔尖。
老师惊讶得睁大眼睛,不再是平常的扑克脸。
「是吗?……那是我可以知道的事情?」
「嗯……不如说,我都讲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在不明白自己喜不喜欢衣笠同学的情况下跟他交往?」
「是跟他交往『过』。我们早就分手了。航跟我告白,我想说他人不错,搞不好能够喜欢上他……可是,我从未产生过喜欢他的感情。很差劲吧?」
不只是航,只要有人热情追求我,我就会跟对方交往,肯定是因为我的内心某处感到了着急。
要是被发现没有恋爱经验,连高二的我都会被人用「还没跟人交往过啊?」之类有点鄙视的眼神看待。
因此大家都会说谎。有喜欢的人、有男朋友、有性经验、收到了什么礼物──那是一种数值,或者说是招人羡慕的要素。
可是,像那样别有所图试着跟人交往,显然不会顺利。我没有一个男友能够交往很久。
「我不认为你差劲。但我满意外的。你长得漂亮,外型亮眼,很受欢迎吧?说来失礼,我对你抱持恋爱经验丰富的刻板印象。」
「我不否认我受欢迎,不过我实际交往过的人很少喔。就算试着跟别人交往,最后也会因为无法坦率接受对方的好感,出于罪恶感而忍不住提分手……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原来如此,你是个正经的人呢。我得修改对你的评价。」
「没关系啦。我习惯别人以貌取人了。」
把裙子改短、打扮华丽,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别人却一天到晚觉得「你是玩咖吧?」,以外表断定我的内在是什么样的人。
辣妹、宅宅、老师之类的,毕竟大家对于一种属性的偏见不是挺多的吗?
我会打扮成这样,原因在于国中时发生的纠纷,很多时候我会庆幸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样的优点在于容易辨别出单看外表就想追求我,心怀不轨的男人,或者对我有偏见,看不起我的男人。
对于戒心重的我而言,「容易辨别」帮助很大。因为被告白时方便看出对方的意图。
只要知道对方的期望,不管要配合还是拒绝,都能采取理智的判断。我想尽量避免无谓的交流。
成为跟老师一样的大人后,不只外表,应该还会被人用名为职业的头衔审视。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方便的,不过考虑到被刻板印象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的频率八成也会增加,感觉好麻烦。
「唉,老师这个年纪该考虑结婚了吧?身边的人果然会开始有所行动吗?」
「是啊……我的话,父母开始帮我找对象了,我很困扰。」
我的朋友说,家人知道她们有男友后会反对,烦得要命。但看来到了适婚年龄,父母的反应会变得截然不同……总觉得不太能接受。
「那个,老师。你愿意继续听我说话吗?等课后辅导结束后也没关系。很多事不方便跟同世代的朋友说。」
跟身边没有的类型说话,非常刺激。
而且,我纯粹是想多跟老师聊聊天。老师依然喜欢着初恋对象,跟专情的她在一起,说不定能慢慢明白喜欢人的心情。
「……既然是学生的请求,我不会拒绝。」
「不愧是老师!真可靠♡」
老师以如同他人评价的认真态度,答应我利用身分提出的狡猾要求。
跟学校老师共享秘密的特别感?开始做一件新事情前的好奇心?
我无法完美描述清楚,但宛如不知其名的颜料统统混在一起,从未见过的颜色在心中扩散。
☆
与老师在课后辅导结束后的闲聊时间比想像中还愉快。
我和老师差七岁,所以原本以为我们之间八成会有类似代沟的隔阂,事实却跟我的猜测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原同学,你嘴巴油油的。午餐吃炸鸡块吗?」
「炸鸡块?这是唇蜜啦!」
「对、对不起。我真的完全不懂化妆……」
我跟老师的家庭背景、生长环境、价值观、兴趣、嗜好真的都截然不同。我甚至觉得我们的共通点,大概只有同样是女人。
「到底有多不懂……唉,老师。你不想改变自己吗?」
「你是要推销什么吗?」
「哎唷──不是啦。手伸出来一下?」
「要对我施魔法吗?」
「我分不清楚你是认真问的还是在装傻!我想帮你把指甲变得可爱一点啦!你应该不习惯做美甲,涂指甲油就行了吧?」
「要在指甲上涂东西的意思对吧……没问题吗?我听说万一发生什么事,会无法测量血氧饱和度。」
「现在请先以打扮为优先──老师有没有喜欢的颜色?粉红色可以吗?」
老师的指甲符合她的形象,剪得整整齐齐,没必要修。我从总是带在身上的化妆包里拿出锉刀,打磨指甲表面,做好事前准备后抹上基底油。
……不过手一旦忙起来,就会忘记说话。没有说话,导致我注意力全放在老师的手和手指上……她的手又细又长。不知道老师的戒围是几号。
身高目测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相貌朴素,可是脸很小,腿又长,学生也夸她身材好,只要她更用心在打扮上,应该能享受各种穿搭。超级可惜。
「好了──在它干之前不要动喔。小心别碰到。」
「等指甲油干的期间好浪费。令人静不下心。」
「美不是一天造成的,对吧?你又不是小孩子,等一下嘛。」
「是『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吧?」
「……确实是改编自那句话,这有必要吐槽吗?」
「土气、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无趣老师」这句老师的代表词闪过脑海。
「唉,在等指甲油干的期间,我可以帮老师化一下妆吗?」
可是我的开关打开了。面对老师潜藏的魅力,我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就算我拒绝,你感觉也会硬来……不要画太浓喔?」
「好耶,包在我身上。」
我兴奋地再度拿出化妆包。取出粉底,正面凝视坐在椅子上的老师的脸。
「……天啊。老师,你真的完全没化妆耶。」
「但我有擦防晒乳喔。」
呃,她皮肤未免太好了吧?老师不是二十四岁吗?怎么可能不需要上粉底?
「那我要开始画喽。眼镜拿掉。」
看到老师听从我的指示拿下眼镜,我一个不小心,居然无法移开视线。
──我果然没看错。
都听了她一年的课,还接受她为期一周的一对一课后辅导,但我之前都没发现。不对,说不定这所学校根本没有人知道。
──老师是个大美女。
「上原同学?」
听见老师的呼唤后猛然回神。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看呆了。
「抱、抱歉。眼睛闭上。」
老师听话地闭上眼睛,我在她的肌肤涂上薄薄一层粉。用眼影营造出立体感,在眼皮边缘画上眼线,顿时给人亮眼的形象。老师的睫毛很长,睫毛夹用起来很顺手。在轻易翘起的睫毛上刷了加长型睫毛膏后,大功告成。
「化好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淡妆。我试着配合老师的年龄跟气质,怎么样?」
老师看着镜子,为不同于往常的气质感到困惑,同时也很满足的样子。
「谢谢……这样看起来可爱吗?」
或许是中了化妆的魔法,导致她疏忽了,老师隐约表现出会对那个我不认识的初恋对象的爱意。
羞涩的语气跟平常不同。平常的老师绝对不会讲这种话。
鲜少对学生笑的老师,现在露出毫无防备的松懈表情。
「……等等。」
这种心情是什么?
「怎么了?」
「我修一下。」
我拿修补妆容当借口,凑近老师,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一点。
[插图:p153]
加长型睫毛膏的颜色选棕色是对的。睫毛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半透明,衬托出老师偏淡的瞳色。我品味真好。
「嗯……没事。老师,你超──漂亮的。」
刚才感觉到的异样感,肯定是因为我看到了不同于往常的老师。
☆
隔天,我们的话题是朋友圈间流行的许愿方式。
「老师要不要也试试看?听说把这个人的照片设定成手机桌布,恋爱运就会变好喔。」
我以拿出印笼似的动作把手机拿给老师看,萤幕上显示着身穿粉色衣服的金发女子。
老师皱起眉头。
「这个人是评论家玛卡奥吧?如果每次打开手机就看到这么浮夸的人,感觉会很累。」
「可是好像满有效的。我和身边的朋友都有照做。」
「对你有效吗?」
「……目前没有。」
我可能会喜欢上的男性没有出现,航也还是一样缠着我不放,目前我不认为恋爱运有提升。
「那等对你有效之后再告诉我。」
「啊──你根本不相信对吧?」
老师轻笑出声。
「没想到上原同学挺孩子气的。」
前所未见,彷佛在调侃我的淘气笑容,使我心跳漏了一拍。上课时她明明跟戴着面具一样,原来她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平常很多人说我成熟,但我也很惊讶自己并不讨厌被说孩子气的事。
「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论美甲、化妆,还有流行的东西,我才是教你的那一方吧?」
「是啊,我很感谢你让我见识到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世界。下星期课后辅导终于要结束了。剩下三天好好努力吧。」
老师这句话,令我想起老师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是有时限的。
会没有理由和老师见面。会失去一个跟老师的关联。
想到这一点,类似焦躁感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咦……老师明明答应会听我说话,但课后辅导一结束却想直接跟我说再见,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会继续听你说话。只不过我的经验没有丰富到能够对你的烦恼给予建议,意义应该不大。」
比会随便用高高在上的语气给建议的大人更值得信赖。不过总觉得我愈相信老师,老师就愈疏远我。
「……老师会觉得跟我聊天很麻烦吗?」
「从未有过这种想法。怎么了?别突然不高兴。」
……我现在看起来不高兴吗?完全没有自觉。
从课后辅导开始到今天,老师屡次让我产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感到困惑,却不会不舒服。甚至渴望它。
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完全搞不懂。不过,本能告诉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如果更了解老师之后,会知道答案吗?
「……唉,老师为什么会想当老师?你看起来又不是喜欢小孩的人。」
我不习惯为了更理解对方而采取行动,所以提出了会被人觉得「现在才问这个?」的问题。
老师却跟平常一样,诚恳地回答。
「……我有一位恩师。我的恩师──绯沙子老师,是我高中的班导。她真的是很优秀的人,接触到老师的想法及温柔后我心生崇拜,想变得跟绯沙子老师一样。所以虽然我是公认的不适合当老师,仍选择了这条路。理由意外地单纯,对吧?」
老师的语调跟平常不同,温和平稳又深情。光凭这一点就能够看出她在谈论的那个人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我对于拥有足以让老师决定人生方向的魅力及影响力的「绯沙子老师」,再度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跟刚才不同,这肯定不属于令人愉快的情绪。我无法对特地跟我分享这些的老师给予良好的回馈。
「……不好意思。对于决定未来的梦想而言,应该没有参考价值。」
老师一脸愧疚,或许是我烦闷的心情反映在脸上了。
「对不起,老师,我没有那个意思……呃,那位绯沙子老师?是什么样的老师?你们现在还会联络吗?」
「偶尔会一起吃饭。她是没朋友也没对象的我,唯一保持联系的人。」
「…………是喔…………」
「你果然在不高兴。」
我和面露苦笑的老师重复了一遍有着既视感的对话,离开教室。
☆
笕老师的课总是被大家当成休息时间。今天也一样,大部分的学生都在睡觉或滑手机。
在接受老师的一对一课后辅导前,我从未发现老师上课时用的笔记写满了注解,看得出用心备课的痕迹,彷佛她总是在研究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理解得更透彻。
现在我明白老师一直努力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课。即使那对老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习惯,但在我看来实在不敢相信,或者说深感佩服,甚至还因为之前都在随便听课而感到愧疚。
只要专心听课,大家的成绩就会变得更好。上课态度这么差还不会不及格,可不只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实力喔?也要多亏老师的讲课方式有多好懂。
……我根本以老师的家长自居。心境变化如此之大,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不久前明明还跟大家一样。
课程顺利进行,不过到了后半段,气氛改变了。
有人针对上课内容提问后,话题逐渐扯远。看到老师无法机智地回应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感到不太愉快。
「笕老师假日都在做什么──?」
「我不打算回答与上课内容无关的问题。」
「哇,老师好冷淡。我只是个好奇的学生耶,我受伤了。」
那个不正经的家伙在搞什么鬼。你只是想要尽量浪费上课时间,少因为这样就随便刺探老师的隐私。
「老师没有男朋友吗──?」
另一个男生发问。语气明显听得出是在挖苦老师。我知道自己在不开心。
我怎么这么任性。课后辅导的时候,自己明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老师的恋爱经历。希望那是只属于我和老师的秘密。
我发现自己内心萌生了幼稚的情绪,却不想承认,压抑不住满心的烦躁。
「适可而止吧。我──」
「唉。这种问题超幼稚的,别再问了。」
虽然我用了「压抑」一词,但我并没有要压抑情绪的意思,也没有那个气度。
我毫不掩饰愤怒,开口斥责,同学们惊讶地望向我,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看着老师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明纱,你今天好认真喔。」
不正经的家伙嘻皮笑脸地跟我说话。虽然很烦,但现在只能应付他一下。
「因为我不想再接受课后辅导了。」
「对喔,你之前是课后辅导组。咦?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你明知故问吧?只有我一个。」
教室一阵欢笑。我平常不是这种个性,但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别无他法。
「好了,老师,快点继续上课吧。」
「啊,好的。知道了。那么下一段……」
老师重新开始上课后,我跟她对视了一次。
但我没来由地觉得难为情,反射性地移开目光。
☆
午休时间。我跟凉香一起吃便当时,不出所料,她提到了刚才语言文化课上发生的那起事件。
「唉,明纱。为什么要帮笕老师说话?」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再接受课后辅导了,不是在帮老师说话。」
「哦──这样呀。」
凉香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仗着那无法分辨是温柔或迟钝的应对方式闭上了嘴。
凉香精力十足又活泼开朗,在学校是个像是开心果的存在。
她表里如一,因为有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同时也是个惹事精。但她待人亲切又长得可爱,所以有个帅气温柔的男友。
「那是你跟不破买的成对耳环吗?很好看耶,很适合你。」
凉香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吧?这是飒真陪我一起挑的♡」
总觉得提到男友时的凉香会变得更可爱。
每次在网路和电视节目上听见「坠入爱河的女人会更加耀眼」这句话都不以为意,不过看着凉香就会觉得那句话的可信度提高了。要是她去当某个品牌的代言人,应该满有宣传效果的。
在我如此心想之时,有人低声呼唤凉香的名字,我们同时抬头。
「谢谢你借我课本。帮大忙了。」
说人人到。凉香的男友不破飒真来找她还英文课本。
「不客气。下次约会要让你买什么给我呢?我有点好奇Pior的乳液。」
「租金真贵。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会考虑看看。」
凉香和不破刚入学就交往了,过了一年感情依然很好,是校内知名的情侣。明明我也在场,他们却贴在一起开始放闪。这是家常便饭,因此我毫不在意,把煎蛋卷放入口中咀嚼。
不破对凉香展露温柔的笑容,但一看到我就沉下脸来。
「……航最近怎么样?还缠着你吗?」
「啊,嗯。前阵子我要去参加课后辅导的时候,他也在埋伏我。」
「这样啊……我都劝他不要那样了。我会再去跟他说说。」
「谢了。我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你帮了大忙。」
不破会和凉香一起听我说跟航分手后的纠纷,站在男性的角度给我建议或忠告。不仅如此,还会以同性的身分规劝航,甚至警告他,是个大好人。
我认为这就是他明明有凉香这个女朋友,却仍然会有女生对他尖叫、喜欢他的原因。
「飒真还是一样温柔呢~!你的这一点我也超级喜欢~!」
凉香握住不破的手,不破笑着回握。那是从旁人眼里看起来很幸福的情侣间稀松平常的肌肤接触──我跟航以及前几任男友也牵过……但那时却完全感觉不到幸福。
「希望你也能尽快找到让你深深着迷的男友。」
她讲得轻描淡写,不过凉香肯定不知道,那对我而言有多困难。
想看看无时无刻都在绽放耀眼光辉的朋友眼中的世界。想体验「那一边的世界」,但只是想而已。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跟凉香一样,喜欢一个人到那个地步。
现在还不需要。可是万一我等到头发都白了,还一直没办法喜欢上某个人该怎么办?
大家都结婚生子抱孙了,我还得一边跟老花眼奋斗,一边整天盯着手机吗?
「明纱,你怎么在发呆?」
「……我在思考老后生活。」
「这不是女高中生该有的烦恼!」
我们明明在聊恋爱这种幸福的话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隔天早上,我走进教室,凉香坐在我的座位上。她一看到我就哭着抱过来。
「明纱,你听我说!飒真搞不好劈腿了!」
凉香说她想跟我当面聊,昨晚忍着不传讯给我,溃堤似的对激动诉说对不破的愤怒。她看起来气得要命。
「不是,你冷静点。你一开始不是说『搞不好』吗?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一定有罪?」
「我看到她跟高一女生混在一起!后来我去质问他,他说那个女生之前跟他告白!他瞒着我这件事,害我更生气了!」
「咦……为什么?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吧?」
「连你都跟飒真说同样的话!那只是男生用来打发人的借口!除非他心中有愧,不然通常都会跟我这个女友报告吧!」
凉香勃然大怒,虽然可以理解她在征求同意,但我只能回一句:「对呀。」
「嫉妒」这种感情是由于有想独占对方的想法才会产生的。
因为我从未对别人产生那种感情。我不想随便假装可以体会她的感受。
要讲场面话当然可以。我对其他朋友常用这招。
可是凉香总是对我真心相待,愿意接受最真实的我,唯有她,我不想这么做。
「……老实说,那种……类似嫉妒的感觉,我不是很懂。」
「这样呀。」我老实地这么告诉她。凉香没有因此不高兴,也没有抱怨,只是干脆地接受。
「我最不爽的是,飒真用『我有点事要做』拒绝跟我一起回家。」
「你不能忍受他对你说谎?」
「那就不用说了……我希望他无时无刻都第一个想到我,能以我为优先!」
不破应该也有不能跟凉香说的事,会觉得凉香的要求有点任性,是因为我是旁观者吗?我只能退一步注视又哭又气,表情变化多端的挚友。
凉香整天情绪都不太稳定,放学后似乎打算跟不破讲清楚,刚开完班会,她就立刻带着同时具有狂战士和暗杀者两种属性的表情走出教室。
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呢?明天……不对,今晚凉香八成会联络我,在那之前,只能祝她好运了。
我没办法一直思考凉香的问题。
──因为我现在想要稍微打起干劲。
☆
今天是课后辅导的最后一天。
短短一星期。一星期前我还在嫌麻烦,希望早点结束,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
现在竟然因为老师的课后辅导要结束了而感到有点寂寞。
早起、上学、打工、出去玩。加入日常生活中的例行公事的课后辅导,起初只是单纯的例外。
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才一个星期,人类的心境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上原同学?你有在专心作答吗?」
「嗯,有啦。剩几题而已。」
最后一天要补考。不晓得是我聪明,还是老师教得好。才过了三十分钟,我就快写完了,甚至有心思想别的事。
想要看到老师惊讶的表情,以及想要被她称赞的心情成为我的动力,以满分为目标,干劲十足。
剩下一题。
写完这一题后,课后辅导结束后,我……
「啊……笕老师,方便打扰一下吗?」
第三者的声音突然窜入只属于我和老师的空间,我猛然抬头。一名女学生站在教室前门──离老师比较近的门口。
是四班的多田野同学。我对她的长相及名字有印象,但我们不是同类型的人,也没有交流,彼此的关系并无法称为朋友。
多田野同学那双在偏长黑色浏海底下的眼睛瞥了我一眼,然后再度望向老师。她似乎没有打算等一下再来,不过现在是课后辅导时间,一本正经的老师理应会把她赶走。
「不好意思,上原同学,请你继续作答。」
我差点忍不住「咦?」了一声。老师以多田野同学为重,而不是我?什么情况?太奇怪了吧?你们要聊的事情有那么重要吗?
──我觉得必须要第一个告诉老师……
──太好了。你尝试说服图书馆管理员那么多次,
我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专注在题目上。
透过从只听得见只字片语的对话推测,多田野同学要求图书馆采购的书似乎终于进货了。她想第一个告诉喜欢同一位作家的老师……的样子。
等等,这有必要在课后辅导时间跑来说?我不认为这件事有急到那个地步耶?
然而得知这则资讯的老师看起来相当高兴。我现在才知道老师喜欢看书。
……这种心情是什么?不开心?话说回来,现在不是我的时间吗?
我正准备在土佐日记的最后一题写下答案「丧女之痛」,却停下手。
现在的心情是在难过老师把我的优先顺位放在多田野同学后面吗?好像有点差异,应该不是那样。我又不会想哭,或者觉得每件事都很烦。
该怎么说……希望老师以跟我相处的时间为优先。希望她把我放在第一顺位。
──希望老师最重视的学生是我。
我觉得这个想法最接近我现在的心情……若是如此,我也太任性了吧?
跟怀疑不破劈腿的凉香聊天时,我还觉得「你会不会太任性了?」。可是这样的话……任性又自我中心,独占欲表露无遗这种心情,是否就叫「嫉妒」?
察觉到的瞬间,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我又没有跟老师交往,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在这边吃醋啊?跟以为自己才是世界中心的小孩一样,我为此感到羞愧。
……不过,为什么是老师呢?她比我大七岁,又是大人……说起来,她可是女性啊。
说不定是我在听凉香分享恋爱经历的过程中,在哪个阶段搞错了,导致我把自己对老师的不明感情,跟她对不破的爱意混在一起。
因为……我怎么可能爱上老师呢。
「上原同学,时间到了。」
听见老师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多田野同学不知何时不见踪影,补考时间也结束了。
「咦,不会吧!时间到了?再给我五分钟!」
「不行,我要收回考卷了……啊,不过除了最后一题,每题都有作答呢。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来批改。」
老师无情地收回考卷,我偷看她改考卷的模样。
直到一星期前,我都还觉得她是个土气又一板一眼的无趣老师,现在对她的印象却不太一样。
她相貌端正,上课非常认真,偶尔显露的成熟一面会令我紧张……
我对老师抱持的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可是我不想一直怀着这种郁闷的心情。
「上原同学,你真厉害。补考成绩是九十五分。只有最后一题没有作答,太难了吗?」
对完答案,老师喜孜孜地将考卷还给我。
「我只是恍神了一下,时间就到了。那题我会呀。」
我迅速在空格中写下答案,老师点头打了个圈。
「正确答案。看来我也不用讲解了。这个失误很可惜。下次考试请专心。」
「是,我会努力。」
「那么,课后辅导到此结束。上原同学,这一个星期辛苦你了。」
看到老师温柔的笑容,我的嘴巴擅自动了起来。
「……唉,老师?坐在我旁边看看。」
我没来由地提出自我中心的要求,老师没有询问理由,照我所说的默默地坐到椅子上。
平常「仰望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的画面产生变化。
「教师与学生」这条界线变得模糊,莫名使我扬起嘴角。
「假如我早出生七年,我和老师就是同学了。不晓得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
「假如我们是同学,你大概会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咦──?老师对我的印象未免太差了吧?」
「没那回事。只是因为我总是形单影只。」
「我会跟你说话啦!我才想问老师难道不打算认识我吗?」
「怎么会。不过,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很理想。」
「……为什么?」
「正因为是老师,我才能这么深入地了解你。你或许很排斥这段时间……可是课后辅导跟上完课后的闲聊,我都觉得很愉快。」
看见老师展露的微笑,我在困惑之余下定一个决心。
想要更了解老师。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不过既然想不通,不如采取行动,直到自己想通为止。
「唉,老师。」
「什么事?」
「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
「不行。」
「咦?这点小事而已,又不会怎样!」
「校方禁止教师跟学生交换联络方式。」
老师仅仅是以教师的身分、大人的身分,采取再正常不过……不如说是诚恳的应对方式。
反而是我一直在表达不满,因为老师对我的好感度明明应该挺高的,她却冷冷地拒绝我。老师开始收拾东西,彷佛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显然打算离开教室。
我觉得老师在我和她之间划出的那条巨大的名为「身分」的界线很烦,但我想试着跨越它。从未想过我体内居然存在如此积极的能量。
「好吧,我暂时放弃。」
「乖孩子。谢谢你的谅解。」
我静静端正坐姿,凝视老师的眼睛。
我有很多想说的话,唯有这句话必须在今天,在这个地方传达给她。
「老师,感谢您这一个星期的指导。」
「上原同学很努力呢。希望你有个充实的暑假。」
老师向我点头致意,快步走出教室,我看着她的背影,脑中浮现「如果有暑期辅导就好了」这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念头。
☆
结业典礼和第一学期最后一堂班会结束后,我跟凉香在学校附近的店家闲聊。
「明天起我要跟飒真一起去旅行,我想去买防晒乳的补充包。」
「好啊。明天就要出发?来得及准备吗?」
「你放心。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二暑假,而明年八成会要准备考试,没空出去玩,所以我想把今年的行程排满。」
由于那位学妹证明了不破干脆地甩掉她,之前因为劈腿嫌疑而闹不愉快的不破、凉香情侣组,转眼间便重修旧好。
……与其说重修旧好,还不如说只是凉香自己在生气。
「一辈子只有一次高二的暑假吗……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句话让我好有感触呢。我也想在这个夏天做点什么……」
我喃喃自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老师的脸,便独自在内心吐槽「为什么啦」,叹了口气。
那白皙的肌肤和毫无起伏的声音很难跟夏天联想在一起。无法想像完全看不出私生活的老师假日时会做什么。
凉香盯着我的脸。
「唉──明纱。」
「什、什么事?」
又在想老师的我吓了一跳,担忧凉香的大眼是否看穿了我的内心。
「希望你也能尽快找到让你深深着迷的另一半。」
……不过看来是杞人忧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轻轻吐气,喝了口拿铁。
「你也太恋爱脑了吧。没有另一半也可以有很多开心的事啊。」
在那之后,我们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打开行事历APP确认对方的暑假行程时,我忽然发现──
凉香之前都是祝我快点交到「男友」,刚才却是说「另一半」。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差点脸红,但坐在附近的男高中生大叫「好想在放暑假前交到女朋友!」的粗野声音,为我的大脑及脸颊降了温。
连在街上,我都会被迫面对青春期那看似自由,实则僵化的恋爱观。
被各种界线、隔阂包围的我──现在依然只能仰望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