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夏织一边打开红豆面包的袋子一边说道。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给人秋高气爽的感觉，天空又远又清澈。有点冰凉的空气也让人感受到秋天的味道。
今天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运动公园。
我们学校的运动会好像是包下运动公园的操场举办的，四周只有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学生。看来与国中时不同，运动会是各年级自行举办的，感觉气氛不怎么热闹。
即使如此，夏织仍然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在那边兴高采烈的样子。
「夏织，你的情绪好高昂喔。」
「那是当然的啦！因为今天随时随地都可以吃面包嘛！」
「喔……」
在自己参加的比赛开始之前，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搭设在场地角落那边的帐篷有卖面包和饮料，可以自由购买。
「你该不会打算吃一整天吧？」
「可以的话啦！今天我要挑战胃的极限──！」
「那是例行活动吗……？」
之前她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拒绝了茉凛的邀约。夏织到底是打算当什么啊。正当我露出苦笑的时候，夏织把头靠在我的大腿上。我不禁眨了眨眼。对喔，记得她之前有说过想要躺大腿。
我轻轻叹了口气。
真拿她没办法──开幕式已经结束了，我参加的比赛也还在很后面，现在就把大腿借给她吧。要感谢我喔。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小牧没问题吗？小牧的占有欲满强的，要是看到我给别人躺大腿，感觉她会吃醋。不，对象是夏织的话应该没关系吧。不对不对，暑假约会的途中遇到夏织还是让她不高兴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小牧应该是因为两人的约会被打扰而闹别扭了吧。小牧就是在那种地方有点孩子气。
「夏织。我的大腿睡起来怎么样？」
我一边轻轻抚摸她的头，一边问道。与小牧、茉凛都不同的头发触感很新鲜。
「还满不错喔。若叶的下半身很结实呢。」
「什么下半身。算了，躺起来舒服就好。」
「啊，我可以吃面包吗？」
「是可以啦……不过躺着吃对身体不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身体很强壮，也没有感冒过。」
「啊──原来如此……」
「……你该不会是在想笨蛋果然不会感冒之类的吧？」
「是啊。」
「这时候要稍微掩饰一下啦！」
夏织不满地喊了一声，然后把红豆面包送进嘴里。感觉面包屑都掉到大腿上了。算了，等等拍掉就好。
夏织真的一直都很会吃呢。
我一边佩服，一边继续摸着她的头。运动会的气氛果然完全与国中时不一样，大家都颇为放松。就是那种想在自己参加的比赛拿第一，但还不到会以班级为单位团结起来的感觉。
我也隐约觉得，搞不好是没有绑头巾，所以让人提不起劲。
如果没有分红组蓝组之类的组别，怎么样都会觉得怪怪的。
「若叶，你最近遇到好事了喔？」
夏织边啃面包边说道。轻轻拨开刘海，就看到她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或许是因为眼神没有茉凛那样犀利，不会有被看穿一切的感觉。我微微一笑。
「算是遇到很多事吧？有好事，也有让人皱眉头的事。」
「嗯……恋人？」
她问的不是「男朋友」呢。以前的夏织应该会问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之类的。
这是不是表示小牧的态度就是如此明显呢。
该不会，没注意到的只有我吧。
「关系有点微妙就是了。毕竟还有很多必须努力的事、想做的事。」
「在秀恩爱呢──」
「听起来像那样吗？」
「嗯……原来如此──最近若叶的妈妈味变多，是因为有了恋人啊──」
「什么叫妈妈味啊。」
「就是那种……包容力之类的？」
「好随便。」
夏织说的话不知道该说是不太可信还是怎么样的。但与实梨说的话比起来好多了。
「不过，实际上我的确觉得你在气质之类的地方变柔和了喔？虽然只是隐约那么觉得啦。」
「这样啊……或许是吧。」
和小牧老是起冲突时的我，可能比现在更缺乏从容，更尖锐一点。现在也是，不管是我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仍然缺少很多东西，但或许比以前好多了。
我漫不经心地摸着夏织，突然抬起头，小牧就映入眼帘。
她还是一样，即使在班上也很受欢迎，正在和像是同班同学的人们愉快地聊天。我觉得，她能笑得比以前自然真是太好了。虽然从这里听不到聊天的内容，只要她能展露笑容就够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也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小牧将头转向了我这边。还来不及把眼睛移开，就和她完全对上视线，于是我直接挥了挥手。本来以为最近的她应该会挥手回应。没想到她却噘起嘴撇开头，回去和同学聊天。
我感到有些诧异。
「若叶──我买饮料回来喽──」
「啊，茉凛。谢谢。」
茉凛抱着两个宝特瓶，回到我们这边。她脱下鞋子，坐到野餐垫上。由于待命地点位于操场边缘的草地上，一定得准备野餐垫，但我和夏织都完全忘记有这回事。不过该说不愧是茉凛吗，她带了一张足以让好几个人坐在上面的野餐垫。
感觉野餐垫那淡色的花纹很有茉凛的风格。
「来，若叶。因为没有哈密瓜汽水，我买了奶茶，可以吧──？」
「嗯。我喜欢奶茶喔。」
「……这样啊。」
茉凛微微眯起眼睛。
奶茶是她喜欢的饮料。市售的奶茶有点太甜了，但因为是茉凛喜欢的味道，我也不排斥。
把宝特瓶递过来后，她直接坐到我的旁边。
「茉凛。我的呢？」
「……夏织，刚才问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用吗？」
「是那样没错，但面包吃一吃就口渴了嘛。」
「真拿你没办法──可以喝一点我的喔──」
「谢啦。不愧是茉凛！」
「真会耍嘴皮子耶──」
茉凛想把宝特瓶递给夏织，但夏织只是张着嘴巴什么也不做。看来她没打算自己喝。注意到这点之后，茉凛就把盖子打开的宝特瓶凑向夏织。
你是小婴儿吗？
明明夏织之前还说过有时觉得茉凛毫无破绽到会让她怕怕的，感觉这根本就是在猛撒娇嘛。
我有点傻眼地把自己的宝特瓶凑到嘴边。也许是因为只做了点暖身运动，一喝下冰的奶茶就觉得全身发冷。风一吹，即使穿着运动服仍然感到寒意。
我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
茉凛看到后，把肩膀靠了过来。
「会冷吗？抱歉喔，只有卖冰的……」
「啊，没事。没关系。」
反正只要运动一下，身体应该就会暖和起来吧。
我先放下了宝特瓶。夏织没有拉起运动服的拉链，看起来却完全不冷。她八成就是那种冬天也会穿短袖的小孩。
「多靠过来一点会更暖和喔。」
她这么说，碰了碰我的手。平时的话，她应该会就这么扣住手指，但今天只是碰了手背而已。
看来她是顾虑到我和小牧的关系而有所克制吧。
小牧动不动就会吃我朋友的醋，但我不会把小牧以外的人视为特别的对象。然而这点还没能让小牧明白。如果她能相信我对她有特别的感情，我应该就能像以前那样和朋友来往了。
似乎还需要花一点时间。
我用手背碰着她的手背。可以感觉到骨头，但更多的是柔软的感觉。双方接触彼此的部分虽少，却很温暖，这也许是因为对象是茉凛。
「今天的天气真好呢──」
「嗯，真的耶。」
这段对话稀松平常。但就连这样的对话都感觉和以前不同了。如果我和小牧的关系稳定下来，是不是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呢？在得不到答案的情况下，我继续和她聊天。
「我喜欢秋天──景色漂亮，又很舒适。」
「啊，我懂。不只是气温，我还喜欢桂花的香味。」
「那个味道很好闻呢──下次干脆去买桂花香水吧──」
「我觉得很适合茉凛喔。」
「是吗──？」
「嗯。」
秋天的天空，比春天和夏天看到的天空远得多。几个月前，还觉得那种造型立体的云朵伸手就能碰到，但对于散得薄薄的云，无论手怎么伸感觉都碰不到。
既远又近，既近又还是远。
在仿佛能碰到，却碰不到的点上，或许和人心一样。令人焦急难耐，伸了手又缩回来。心想着总有一天能碰到，然而那并不是简单的事。
当我望着天空时，一股特别强的风拂过了我们。
不知从哪里飘来桂花的香气，同时也有茉凛的味道。我情不自禁地用眼睛追着那轻柔飘动的棕色头发。
视线顺着头发移动，就注意到茉凛正看着我。
「怎么啦，若叶？」
她露出轻飘飘的微笑，如此问道。我也不禁笑了。
「没事。只是在想茉凛果然很漂亮。」
「是吗──？哪里漂亮──？」
「像是头发、表情之类的。」
「啊哈哈，谢谢喔──若叶最近也比以前更美了喔──」
「是、是吗……」
为什么每次都会被茉凛的称赞弄得很害羞呢？也许是因为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夸奖我吧。
反过来说，被小牧称赞时我却不太会害羞，也许是因为她太过拼命，绷得太紧了。虽然我希望她称赞我的时候轻松一点，不过每次都全力以赴，一副拼命的模样也是小牧的优点。
我吐了口气，将目光移向夏织。她正带着安详的表情发出呼吸声。
「吃饱就睡。真的是个小婴儿。」
「夏织一点也没变呢──」
「就是说呀。」
我们互看一眼，嘻嘻笑了起来。茉凛之前也在我的大腿上睡觉，该不会我的大腿真的很好睡吧。虽然我没办法躺自己的大腿，无从得知就是了。
我轻轻摸了摸夏织的头。
虽然她说没感冒过，但今天有点冷，于是我把她的运动服拉链拉好。即使如此，她那副模样总觉得还是会冷，所以我脱下自己的运动服盖在她身上。这样应该就不会感冒了吧。
「……哈啾。」
「若叶，还好吧？要不要把我的运动服借给你？」
「那样的话，不就变成茉凛会冷了。」
「可是……」
「那这个借你。」
才刚听到一道爽朗的声音，就有某个东西从后面披到肩膀上。看了一下，好像是开襟毛衣。抬头望去，小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面。小牧还是一样那么神出鬼没。
以前我就想过，她搞不好有当忍者的才能。还是说她就是忍者？
她消除动静的技术就是高明到会让我如此胡思乱想。
「谢、谢谢。」
「嗯。」
小牧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为了什么事来我们班这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的对话？又为什么带了我从没看过的开襟毛衣过来？由于她什么都没说，我感到疑问不断在心中膨胀。
「……机会难得，小牧要不要也来暖和一下？」
我望向自己另一边肩膀。小牧僵住了一瞬间，然后摇摇头。那副表情毫无波动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那是因为看到我与夏织、茉凛接触而不高兴……也不像是这样。毕竟她的双手没有握起来。
硬要说的话，这比较像是打算讲什么却开不了口，或是想隐藏真心话的态度。她一直在偷瞄我，但没有打算开口的迹象。没办法了，我向她招了招手。
她的身体倾了过来，我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
「等夏织醒了，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听到我的问题，她轻轻点头，然后像事情办完了似的匆匆离去。那背影还是一样大方磊落，但总觉得有点僵硬，或者该说是紧张的感觉。
她说要参加接力赛，所以是那个原因吗？
不不，小牧不可能因为那点小事就紧张吧。那么是为什么呢？
疑问不断膨胀，不过小牧本来就会为奇怪的事烦恼，我大概找不出正确答案吧。于是我决定老实地等夏织醒来。
「……呵呵。」
突然间，身边的茉凛笑了出来。
我不禁将视线移向茉凛，看到她微微眯起眼睛。
「茉凛？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觉得梅梅果然很可爱。」
我疑惑地歪过头。茉凛到底看到了什么呢？茉凛连浑身带刺时的小牧都说可爱，内心游刃有余的程度与我和小牧都不同。她到底会不会慌张失措啊？
比方说，其实很怕虫之类的，看到虫就会害怕……应该不会吧。
毕竟她喜欢看恐怖片，况且在网球社的时候，即使板凳上有虫她也能一脸没事地把虫子移开。
仔细想想，茉凛的弱点比小牧少得多，或者该说她不擅长应付的东西很少。我觉得甚至搞不好没有。
以后有没有机会知道茉凛不擅长应付的东西呢？
我这么想着，对她露出微笑。今天的茉凛仍然是茉凛，而不论是昨天、今天、明天，我也一定都会是我自己。
至于那是好还是坏。我就不知道了。
结果一直到我参加比赛为止，夏织都没醒。醒来的她一边说着什么亏大了之类的一边跑去买面包，为什么要那么逼迫自己的胃袋呢？
我有点傻眼地完成比赛，准备与小牧会合。
离开操场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异常在意发型的小牧。要不要从后面吓她一跳呢？虽然我这么想，但她似乎马上注意到我的接近，与我对上了视线。
我轻轻挥了挥手。
「久等了。抱歉喔，花了点时间。」
「不会，没关系。反正我也刚到。」
那种像约会时的台词，让我不禁笑了出来。由于平时绝对是我先抵达约会地点，这样反而新鲜。
「去那边的长椅坐吧。」
我把小牧拉到附近的长椅。一起坐下后，却发现她离得很远。为什么要隔开一个人的距离呢？每当我缩短距离，她就拉开同等的距离。
喂喂，在干么啊？
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缩短距离。不然再靠近的话，小牧就会从长椅上掉下去了。
「呃，有什么话要说？」
小牧小声问道。
「我觉得你有话想跟我说。」
当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时，她的身体就颤了一下。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吧。
「……如果是难以启齿的事也没关系啦。毕竟小牧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习惯。我有点担心。」
「……不会笑我？」
「看内容吧……开玩笑的。绝对不会笑，我保证。」
「……」
小牧紧紧握着放在大腿上的拳头。每一个这样的动作，都让小牧看起来有点孩子气。要是盯着不放，可能会让她觉得我在催她，所以我默默仰望天空。天空一片晴朗，仿佛前阵子下那么多雨的日子不存在似的。
我们的关系也是如此。
现在的我们两情相悦，让之前针锋相对的日子宛如不存在似的。不对，其实我们原本就是两情相悦吧。夏天的时候，完全想像不到会和小牧变成这样的关系。
「我想要，请你帮我加油！……」
「加油？……呃，是说接力赛？」
小牧点了点头。
就是想说这个，才会那么紧张吗？
我不禁注视着她。只见她低着头，连耳朵都红通通的。看到那个样子，我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然后与偷瞄着我的小牧对上了视线。
「……你笑了。明明说好不会笑的。」
听到那种闹别扭般的语气，我微微眯起眼睛。
「抱歉。不是嘲笑你喔。只是觉得可爱。」
「……你觉得我很孩子气吧。」
「这个嘛，嗯。啊，等一下，别走嘛！」
我抓住准备站起来的小牧的运动服。是我不好，拜托别走啦。这也不是什么嘲笑，只是觉得很可爱的微笑而已。
不过小牧似乎才不管那么多，露出很不满的表情。
「要加油是可以啦。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最近都没有让若叶看到我帅气的样子……要是若叶能为我加油，感觉就能给你看到很多我帅气的地方。」
「……这样啊。」
小牧很爱面子，但这应该不是面子问题。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最闪耀的样子，那种想法是理所当然的。我希望小牧保持自然，但也不是要她别努力。
我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我会全力为你加油。」
「可以吗？我们是不同班耶。」
「……大概所有班级的人都会为小牧加油喔。毕竟小牧粉丝很多。」
有时候小牧粉丝的热情会让我受到很大的震撼。之前别人给我看过粉丝俱乐部的会员证，那个还特地做了护贝。那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嗯……大家对我这种人都很好。」
我这种人。
感觉小牧意外地缺乏自信，或者说自我肯定感很低。也许是以前对她说的那些话成了她的心理创伤。不过那副表情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沮丧。
我有点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能让她稍微明白，小牧这个人只要保持原样就好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早知如此的后悔。所以我轻轻拉起她的手，引导到大腿上。
「若叶？」
「睡吧。」
「呃……」
「别管了，睡吧。」
「……嗯。」
让小牧躺在大腿上后，我就像刚才对夏织做的那样，抚摸她的头。即使长高了，身体也比以前有肉。如此抚摸时的触感仍然与过去没有两样。
如果小牧还是会不安得不得了。
我不管几次都会想鼓励她，一直到她能够不再感到不安为止。
「小牧很厉害喔。」
「咦。」
「你总是会全力以赴，很努力。和异常冷漠的我不一样，我觉得很帅喔。」
「若叶……」
「所以不要说什么『我这种人』之类的话。小牧有很多魅力，多到数不清了……一直看着你的我可以保证。」
当我摸着她的头时，她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突然夸我？」
「因为……一想到小牧那么不安，我也会不安。」
即使满脸通红，她仍然把手伸向我的脸颊。在手碰到脸颊的那一刻，她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没问题喔。只要有若叶在，我就不会有任何不安……只是稍微谦虚一下而已。」
「那么，你的内心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很厉害喽？」
「没、没有那么夸张喔……？」
小牧微微眯起眼睛，抚摸我的脸颊。这样看起来，她真的就像只小狗。不知道该说是撒娇的样子很可爱，还是怎么样的。头摸着摸着，她的眼神就逐渐涣散。反正距离接力赛还有一段时间，让她睡一下也没关系吧。
「开襟毛衣很适合你喔……还好昨天有紧急买下来。」
「……嗯？」
她那双即将闭上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没有啦，那个。因为今天可能会冷，想说你会不会需要保暖衣物，呃，我没有其他意思。」
「……该不会，你是特地买了适合我的衣服吧？」
之前住饭店的时候，她也说过买了适合我的内衣。小牧的兴趣该不会是买内衣或衣服给我穿吧。没有啦，那倒是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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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茉凛，太狡猾了。」
「……咦？」
她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天她让我穿自己的衣服，应该已经满足了才对。难道我穿茉凛的毛衣，让她那么不高兴到要我再穿别件衣服吗？哎呀，唔，毕竟我还借了茉凛的西装外套，那也许是原因之一。
我想起实梨说过，她像只嫉妒心很重的小狗。小牧确实有点那种感觉。
我不禁笑了出来。
「啊哈哈，你那么在意喔？只是借一下衣服耶。」
「可是！茉凛很多地方都很狡猾。我也想和若叶……」
「和我怎么样？」
我带着微笑询问。她稍微躲开视线。
「和若叶，那个，抱抱之类的……」
我睁大了眼睛。那个愿望比想像的还要可爱。感觉小牧意外地纯情，或者该说她的欲望很可爱。但另一方面，原来她也有想和我深入接触的欲望呢──
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即使双方都已经确认了彼此喜欢，感觉我对小牧的心意还是模模糊糊，或该说是朦胧不清。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完全理解她的心意呢。
「那种小事说一声不就好了。」
「……不行。我会害羞。」
「你之前明明就很普通地亲过来耶……？」
「不普通喔……是很努力才办到的。」
真坦率。我想，要是连做过那么多次的吻都要努力才能办到，难怪抱抱会很困难。如果小牧自己办不到，看来只能由我主动了吧。
「……那么，来做吧。我们现在就来抱抱。」
「咦？」
「虽然刚才拔过河，可能有点汗臭味就是了。」
「若叶连汗都是香的喔。」
「……那种说法听起来不太能让人高兴耶。」
我要小牧坐起身。她还是一副很紧张的模样，不过当我轻轻把手环在背上时，她的身体就稍微放松下来。
小牧每天真的都过得很辛苦。想东想西，又是烦恼，又是犹豫。我若是能注意到那些状况，主动一点就好了。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抚摸她的背。
有小牧的味道。那是一种闻了会想睡、令人安心的味道。
「你期待的抱抱，感觉怎么样？。」
「……我喜欢。」
感觉算不上是回答。
不过看起来她不讨厌，真是太好了。我轻轻吐了口气，把小牧搂得更近。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但感觉到有人接近，我们便自然地分开了。
她从长椅上站起身。
「若叶。我会加油的，看着吧。」
「嗯，我很期待喔。」
小牧意气风发地迈出步伐。途中遇到同校学生的她，对那些人露出比平时多了五成爽朗的笑容。得到我的加油，让她那么高兴吗？不过小牧开心，我也开心了。
我看着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下午要为她加油，所以先鼓足干劲去吃午餐吧。
……本来是这么想的。
「小牧──！加油──！」
「请看这边──！」
这真是意料之外。看来小牧的人气超乎我的想像，各个班级的小牧粉丝都聚集了过来。操场上出现一道人墙，别说为小牧加油了，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
在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如果长得高一点就好了。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办法。我试着想拨开人墙，但完全被挡住了，行不太通。
我露出苦笑。我的儿时玩伴今天仍然是人气爆棚呢。
「若叶，你在干么？哇，这什么人群啊。」
「大家好像都是来看小牧的英姿。」
「哦──接下来轮到小牧了吗……唔、唔唔，完全看不到。」
虽然夏织长得比我高，但也没有高到哪里去，所以对这堵人墙似乎也束手无策。只见夏织晃来晃去一会儿之后，来到我旁边。正当我在想她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她摸向我的腿。
浑身颤抖了一下。
「喂，夏织？」
「别乱动！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不会对我怎样是什么……等等！」
她分开我的双腿，接着竟然想把头塞进去。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吃得太饱思考麻痹了，视野突然变得很高，这才意识到她把我扛到肩膀上。
「怎么样，若叶，看得到吗──？」
夏织这么说着。我又找了一下小牧。接着就看到小牧正在做暖身操。
「看到了喔……要扛我的话先说一声啦。」
「哎呀，就当作是惊喜吧？」
「还以为夏织突然开始性骚扰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
「抱歉嘛。不要晃啊？」
要是摔下去骨折的话该怎么办。
我拼命抓住晃着肩膀的夏织的头。过了一段时间，她大概满意了，这才停下动作。
「……谢谢你，夏织。这样我就能为小牧加油了。」
「不客气。那么就拜托你录影了喔！」
「……嗯？」
她在说什么啊。
「身为小牧的粉丝之一，我想把那份英姿烙印在眼中……但是凭我的身高做不到！所以接下来就全部交给若叶了！」
「……」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打着那种算盘才帮忙扛我吗？还以为是因为我很困扰才帮忙的，看起来没那回事。也是呢，毕竟她是夏织嘛。
我带着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举起放在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即使隔着智慧型手机镜头，小牧看起来依然耀眼。如果这是更厉害的相机，她究竟会有多么闪耀呢。
我才刚这么想，接力赛就开始了。看来小牧是最后一棒，只见她带着紧张的神情在一旁观看各位跑者。
也许是因为有小牧参加，接力赛的情绪达到了整场运动会的最高潮。大家尽情地放声加油，已经吵到听不清喊什么了。在这种情况下，小牧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正当我还在烦恼的时候，接力赛已经进入尾声，轮到小牧上场了。
接过接力棒的她，如弹簧般冲了出去。很久没看到她认真跑步了。我在网球社的时候应该看过几次，现在再看到那副模样，就觉得她好像还满帅的呢。
明明以前看起来很靠不住。不对，现在的小牧平时也有很多地方靠不住，会让人担心她。不过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好好地用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奔跑。
我想，自己应该不用帮她担心来担心去的。小牧一定没有那么弱。
那么，我──
「小牧！加油！」
我尽可能拉开嗓门大喊着，但马上就被周围的声音淹没。无论喊多少次，声音都传不出去。必须喊出更大的声音才行，小牧都快要抵达终点了。
正当我拼命加油的时候，她突然瞥了我一眼。
她一边跑，一边露出微笑。
我突然有种时间停止的感觉。本来以为我的声音没有传到她耳中，但看来已经确实传到了。只要看她那张喜悦的表情就知道了。无论是周围的喧嚣，还是摇摇晃晃的肩膀，全都一下子变得无所谓，让我专心一致地为她加油。
为什么自己会拼命到这种程度，连我都不知道。
运动会接力赛的输赢对我其实不重要。我对哪个班获胜也没什么兴趣。唯独小牧。我只想竭尽一切送上加油，盼望她全力以赴。
这份心情，一定就是──
「好快！小牧已经跑到终点了耶！」
「该不会她国中时是田径社的？」
回过神时，她已经抵达终点。最后当然得到了第一名。
看完整个过程的的我请夏织把我放下来，站到地面。许久未见的地面带来的稳定感与刚才截然不同，有种终于回到地上的感觉。
「拍到了吗？」
「不知道，大概吧。」
「哇啊，声音好惨。」
因为不顾喉咙地猛喊，声音变得很沙哑。我按着喉咙，把智慧型手机交给夏织。
「我看看……」
夏织在比赛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散去之时将影片播放出来。
就在那个瞬间。
『小牧，加油──！』
我的声音以巨大的音量响遍四周。
刚才用那么大的声音加油，想当然会被录进去。
……等一下喔？
「夏织，快关掉！」
「声音好大。你很拼嘛。」
「没有啦，那不重要……可以把音量调低吗？大家在看耶。」
学生们边走边疑惑地看着我们这边。虽然刚才不在意，像这样重新一听，真的让人很害羞，真希望她赶快关掉。正当我想从夏织那边抢回智慧型手机时，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把智慧型手机夺走。
「若叶。谢谢你为我加油。」
小牧拿着我的智慧型手机说道。她动作熟练地关掉影片，接着滑了几下后，把智慧型手机还给我。
我松了口气。要是继续被人听下去，那就太丢脸了。
「啊，嗯。恭喜你拿到第一名，小牧。」
「谢谢。夏织，我也要谢谢你帮忙扛着若叶。」
「不、不敢当！这点事对小人是易如反掌！」
你是她的家臣还是什么吗？
夏织在小牧面前还是一样紧绷。我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落在智慧型手机萤幕上。看来小牧打开了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什么。读完那段文字的我，感到心脏飞快地猛跳。
我不禁望向小牧，她稍微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很想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也在想为什么是今天，会不会太突然了。但我不觉得讨厌，就是因为不讨厌，才让脑袋更加混乱。
当我还在思考的时候，小牧已经回到自己的班上了。
「哎呀──小牧跑完全程后样子还是很漂亮呢。对吧，若叶……若叶？」
夏织的声音很遥远。
我将智慧型手机放进口袋，愣了片刻。
智慧型手机备忘录里写的──
『今天，我要拿走若叶的第一次』
就是这样的文字。
即使是熟悉的景色，根据观看时的心情，也会有不同的感想。我最近深刻体认到这点。自从开始像以前那样和小牧相处后，平时上学的路看起来变得闪闪发光，光是走在路上就觉得开心。
就算是回到家后，想起小牧时也会莫名感到幸福。最近不知为何，所有的景色看起来都在闪闪发光。
虽然看起来是那样啦。
「……唉──」
我躺在小牧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从之前就计划好的，小牧的父母今天好像去了两天一夜的小旅行。所以她家里理所当然地只有我和小牧。
冲完澡后，整天的疲劳一口气冒了出来，倦怠感让身体变沉重。
老实说，我搞不太懂。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冲澡才好，也不知道小牧冲澡的期间我要做什么。
我只是冲了个比平常久一点的澡，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浴室在一楼，所以当然听不到冲澡的声音，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房间。
心情就像打针前的小孩子。
我心想，医生拿起注射器时的那种紧张感是怎么回事呢？打针前手臂的消毒动作，对小时候的我而言只会带来绝望。
我将脸埋进她的枕头。今天布娃娃不在，所以现在是由我独占她的床。虽然那也不代表有什么特别的。说真的，为什么是今天呢？
至少提前一天讲的话，我就能做更多准备了。
而且运动会之后，以做那种事的日子来说不是最糟糕吗？既累，又流了很多汗，就算冲了澡……
我又叹了口气。
小牧可以快点过来吗？话说小牧准备的衣服不是用钮扣的。这个不会很难脱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房间的门静静地打开。小牧缓缓走进房间，又静静地关上门。记得以前在课堂上学茶道时，茶道老师就是用类似的动作准备茶。我不知道这种时候的礼仪，小牧知道吗？
「让你久等了，若叶。」
「啊，嗯。」
「那个样子就好。」
当我想起身时，她举手制止。我保持仰躺的姿势，看着坐在床上的小牧。
「接力赛跑得很厉害呢。大家的加油都超热烈的。」
「……是啊。但若叶的声音是最清楚的喔。」
「咦──？我觉得我的声音还满小的。」
「就算是那样，对我来说若叶的声音仍然是最响亮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如果是小牧的话，就算我用细语般的音量加油，搞不好也能清楚听到。大概啦。
「喉咙没事吗？」
她这么说，摸了摸我的脖子。
我微微笑了出来。
「没事。刚才买了喉糖，已经含过了。」
「这样啊。」
「嗯。」
对话中断了。小牧行事突然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但要找我做那种事的话，如果能自然一点，就不会感觉这么尴尬了。又不是餐厅，事先预约只会让我困扰，或是该说本来应该得先有那种气氛才会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要那种气氛，到目前为止感觉有过好几次了。
虽然上次被风阻止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让人有种「嗯──」的感觉。
屋内很安静。窗帘拉起的窗户外面隐约传来小孩的声音。但房间里只有小牧和我的呼吸声，所以只要稍微动一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听起来很大声。
不是要做吗？
我带着这种心情，轻戳她的背。小牧的身体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好笑。
她那张注视着我的脸，红得像要喷出火似的。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却还是这样，真的是喔。我轻轻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背上。
「小牧……脱我的衣服吧。」
「……咦？」
「总不能穿着衣服做吧？」
「是、是啊。呃……」
她转向我，缓缓地靠过来。就算没碰到，我也知道她的指尖在颤抖。然而碰到我肩膀的那只指尖，颤抖得比想像中更厉害，严重到会让我认真担心的程度。
今天还是算了吧？
正当我要这么说的时候，她慢慢掀起我的衣服。看来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便轻轻举起手臂。她虽然非常紧张，仍然确实地脱掉了我的衣服。上半身露出来后，感觉有点凉。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应该别开暖气比较好吧。但我觉得稍微起鸡皮疙瘩了。
「内衣，因为今天是运动会，没有穿可爱的款式喔……失望了吗？」
「不会。只要是若叶的我都喜欢。」
能直接说出这种话，是小牧的优点。我微微一笑，稍微抬起腰。
「那么，这边也脱了吧。」
「……若叶，你好像很习惯？」
「那当然啊。毕竟被小牧脱那么多次了？」
听到我这么说，她低下了头。事到如今才在害羞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小牧真的很不可思议。
也许是多少习惯了脱我的衣服，脱下半身时很顺利。她笔直注视着只剩下内衣的我。呼吸那么急促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呢？又或是两者都有。
「也脱掉我的。」
「……好啊。」
现在想想，我好像从没脱过小牧的衣服。到目前为止我都是被脱的那一方。
我跪起来，把手放在她的衣服上。小牧穿着比平时更可爱的睡衣。果然是为了今天特地买的啊。如果是那样，在脱之前应该先仔细看清楚会比较好吧。
因为小牧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我转念一想，觉得不如一口气脱掉比较好，于是开始解起衣服的钮扣。
情绪意外地不紧张。看来我果然不是很懂那方面的兴奋，或是心跳加速是什么样的反应。无论脱掉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小牧仍然是小牧。只是，感觉她穿的内衣，比之前在饭店时看到的更可爱。我的内衣都选得满随便的，不过小牧好像会花不少时间挑选。
该称赞她很可爱吗？
……不，还是算了。小牧的脸现在红得太夸张。如果夸她，我怕她会爆炸。这时候应该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很好很好。脱得很顺利呢──」
「……说什么啊。」
讲错话了。
本想帮小牧缓解紧张，她却不满地皱起眉头。在准备做那种事的时候，也许不该乱说些奇怪的话。
由于对这方面的事不熟悉，进展得不太顺利。
即使想知道大家都是怎么做的，但当然不能去问别人那种问题。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做法不太寻常。
我们不是那种顺着气氛而做，而是清楚向对方宣告「接下来要做了」。应该很少有人这样吧。没有啦，我也不确定。
「抱歉，我只是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现在不用做那种事……反正不管你说什么，都没办法缓和气氛。」
「这样啊。」
说得也是呢。
我轻轻吐了口气，把头靠在枕头上。
「话说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做？」
「呃……」
「你看嘛，我也不太熟悉那种事。就交给小牧了。」
「……咦，啊。那么，那个。要做了喔？」
她的声音结结巴巴。不过是被脱掉一点衣服就变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担心，但如果我再说什么奇怪的话，整件事可能就此中断。所以我默默地等待她。
她轻轻碰触我的内衣。就这么缓缓脱掉内衣，接下来又摸了我的肚子。她的动作很温柔，让人以为是在动物园的互动体验区还是什么的。
该怎么说呢，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脑袋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或者该说有种奇妙的倦怠感。明明我们都浑身赤裸，正准备碰触彼此的最深处，为什么情绪亢奋不起来呢？
难道我果然是个性冷淡的人吗？
就在我还搞不清楚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我。
当连自己都几乎没碰过的地方被碰触的时候，有股轻微的疼痛窜了上来。有一瞬间想把腰往后缩，但还是忍住了。她颤抖了一下，把手抽回去。
「啊，抱歉。会痛吗？」
「一点点而已。不过没关系。大概马上就习惯了。」
我适应事物的速度比别人快。所以这种情况应该也很快就能习惯。
但是小牧看起来惴惴不安的样子，一惊一跳的。那股情绪传染给我，感觉愈来愈难习惯。
小牧将手放在自己胸口，开始深呼吸。
她的胸部与肚子配合着规律的呼吸起起伏伏。这样一看，就让我实际感受到她是活着的。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看着裸体的人时，更能感受到生命。
我好像变得有点怪怪的。
当我情不自禁地吐出气时，感觉到她的纤细手指碰到了我。与此同时，也产生了异物感。身体颤了一下，她那认真的表情变得异常鲜明。为什么已经感觉不到那只手指的颤抖了呢？
她的眼眸剧烈地闪烁着，明明感觉她还是很紧张。
「呃，我会努力的。」
「……啊哈哈。没有必要宣示到那种地步啦。」
我的心灵已经敏锐到可以感觉到感情的触感与温度，然而身体的反应却非常迟钝。被碰触的感觉好遥远，痛觉与舒适感都模模糊糊的。不过，却能清楚感觉得到热度。从搅动着我的手指，从她的表情，从眼眸中。
她有着能融化我冰冷内心的热度。
呼吸自然地变得急促，感觉脸颊变烫了。小牧很努力。从指尖传来她不想伤害我的用心。
「……小牧。」
不是不高兴受到珍惜。
她的感情一直都有点过剩，让我高兴，但是。
她愈是强烈地想要珍惜我，就感觉真正的她愈是淡薄。
我想看到更任性的她。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想做的事，全部。如果不知道那些，无论做多少次这种事都没有意义。
「不用那么珍惜我。现在这个时候，我希望小牧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做。」
「……咦。可是。」
「初体验只有一次……实现我的愿望吧。」
「……嗯。」
这种时候能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应该不多吧。
我不禁嘻嘻笑了出来。
小牧用比今年初在考试会场看到的学生们更认真的表情看着我。既然难得和喜欢的人做，我觉得应该更享受才对。不过，这就是所谓的小牧风格。
真的，一直都太拼命了。
当我笑出来的时候，胸口便温暖起来。她的全力一直都让我感到舒适。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感受到对我的喜欢，让我感到平静。
兴奋、心跳加速。我隐约觉得这些并不是「喜欢」的全部。小牧也许会对此不满，但这种平静、有点想睡的感觉，也是一种喜欢的感情。
「若叶。若叶、若叶……我一直、一直想做这种事。」
她呓语似的说着。
比刚才稍微粗暴一点的指尖，就像贯穿了变迟钝的我的身体，传来各式各样的感情。
焦急、不安、兴奋……以及安心。
人所释放的感情，竟是如此色彩鲜明、矛盾的东西吗？我像沉溺于她的感情漩涡，呼唤著名字。若叶与小牧。只有这两个名字，混在急促的呼吸中充满了房间。现在，就只有这一刻，我笔直注视着小牧，小牧也笔直注视着我。
不知不觉间，我们一丝不挂地互相触摸着。
不在乎疼痛地互相啃咬、抓挠。在白皙的肌肤上混入红色这件事，我过去从未感到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看着因为我的作为，她的肌肤上逐渐增添了颜色，就有种被满足的感觉。仿佛要将感情加诸于伤痕上似的，我吸吮着透白的肌肤，轻轻啃咬，最后再舔拭一下。
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应该早就看过她的裸体才对。
但像在这样在明亮的房间里看着她的身体，却有种仿佛初次目睹的新鲜感。
肌肤相贴，声音交织。我们将彼此的存在本身交叠在一起，如溺水般急迫地对彼此说着「喜欢」。就在指尖上沾黏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液体，几乎要失去平衡感的时候。
我们这才像耗尽燃料似的倒在床上。
回过神时，窗帘外原本看到的深红色已变成群青色，原本可以稍微听见的孩童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我就像一大早醒来，却不想从床上起身时那样茫然注视着天花板。刚才还能清晰感受到的触感已然远去，让我一瞬间陷入不安，担心她这个人会不会消失了。
然而那份不安，只靠着食指指甲感受到的些许触感就消除掉了。
「怎么了，小牧？」
「我喜欢若叶的指甲。虽然小小的，但很漂亮，形状也很好。」
「……那是那方面的意思吗？」
「不……！不是啦，笨蛋。我只是想说做美甲应该会有趣……！」
「开玩笑的啦。我也喜欢小牧的指甲喔。」
「……是哪方面的意思？」
我紧紧握住她那只碰触我的指甲的手。濡湿的手颤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大大的眼眸中，倒映着我。
「你觉得是哪方面的意思？」
我微笑着问道。她稍微撇开了视线。
「……不知道。」
「明明是你自己问的。害什么羞啊。」
「才没有害羞！」
「那就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嘛。喂，小牧！」
小牧像逃跑似的想把棉被盖到头上。她的这种地方真的很孩子气。我用脚压住棉被，不让她拉起来。
「唉──真是的……还有喔，做了美甲之后还能做那种事吗？不会掉下来？」
「不知道耶。我是害怕会发生什么状况，先卸掉了……」
「哦──那么，给我看一下手指。」
「不要……你绝对会盯着看吧。」
「咦咦……有什么关系嘛，看一下又不会怎样。反正现在都脱光光了。我不是全身上下都给你看了吗？」
「那是另一回事。」
「小牧真的会在奇怪的地方害羞呢。」
逼她给我看也太可怜，还是算了吧。
在那之后，对话暂时中断了。我们恍惚地看着彼此的脸，调整一下呼吸。
「要卫生纸吗？」
「用来擦的？」
「嗯，是啊。毕竟黏黏的。小牧呢？」
「……我不用。」
她这么说，望向自己的手。希望她别像夏织那样说什么不洗之类的话──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有点不高兴地看着我。
「你在想其他女生。」
「咦，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啊。你以为我看着你多少年了……是茉凛？」
「不是。是夏织。」
「……夏织。」
我轻轻笑了出来。
「我对夏织可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喔？」
「知道啦……刚才知道了。」
小牧那纯真的眼眸倒映着我。
「……嗯？」
「所以说，那个。我已经知道……若叶真的把我看得最特别。」
「顺便问一下，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那个……别让我说出来啦。」
「咦──？为了以后着想，知道一下不是比较好吗？」
「……若叶。」
小牧很怕羞。动不动就会脸红、慌张，让我百看不腻。就连她说讨厌我的时候，手也会立刻颤抖。从那个时候……应该说从小时候开始，小牧的情感就一直很丰富。
最近我才知道，其实小牧比我感情丰富，表情也经常在变。
如果能窥视她的内心，一定会很有趣吧。和我不同，她一定随时充满了数不清的感情。正当我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胸口时，小牧摸了我的胸部。
不对，这是。
「……呵呵。你喜欢我的胸部吗？」
「最喜欢了。」
「哇……讲的好肯定。明明一直说我是小孩子身材。小牧该不会有那种兴趣吧？」
「不是喔。因为是若叶的……就算若叶的体型比我大得多，我也会喜欢上你。」
毫不犹豫就一口咬定，很有小牧的风格。不过一边摸着胸一边说那种话的样子，不太好看就是了。
「……好痒喔，小牧。」
「抱歉。但是再让我摸一下就好。」
「你有够喜欢胸部耶。那么爱摸喔？」
「……别说那种会让人害羞的话。」
「是事实嘛──？」
明明会脸红，却一直在摸。
平时想碰我的时候都会发抖，浑身僵硬。偏偏在这种时候却能摸得很顺手，小牧这个人实在是喔。
我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小牧真的每天都好忙呢。
我瞥了一眼她的胸部。既然摸成这样，那我也可以摸吧。我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她却瞬间离开我，转过身去。
喂喂。您这样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小──」
「不要。」
拒绝得太快了吧。
我连名字都还没说完呢。
「喂？」
「不要就是不要。」
「你刚才明明一直摸我耶。」
「……我会害羞。」
「刚才不是让我摸了吗。」
「那是因为……情况就是那样。」
明明就不顾气氛和情况，说什么要拿走我的第一次。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才说情况如何如何，未免也太狡猾了。
再说了，小牧平时不就老是擅自摸我吗？
我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指滑过她的背。她那留着些许抓痕的背颤了一下，幅度夸张到让人想笑。
「若叶，你在做什么……！」
「小牧。」
她转过来正想抱怨，我就以食指抵着她的嘴唇。光是如此，她就说不出话，只能用湿润的眼眸注视我。
「我最喜欢你了。我的特别对象就只有小牧而已。就算和朋友感情好，这点也不会改变……你愿意相信我吗？」
「……啊，嗯。我相信。」
「这样啊……太好了。」
我伸手摸向她的头。就这样轻轻地将她搂进怀中，紧紧地抱住。之前在浴室也做过同样的事，但那时候的触感和心情有点不同。柔软的头发碰到胸口的感觉，果然还是痒痒的。
「听得到心跳声吗？」
「听、听不到。我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
「啊哈哈，这样啊这样啊。那就算了。」
心脏很平静。直到刚才应该跳得很快才对，但做完之后，就连那种心跳都好像是梦一场。
不过，嗯。
像这样将小牧搂进怀中时的幸福情绪，既不是作梦也不是幻觉。我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用脚碰触她的腿。
裸体与别人紧贴在一起，原来可以让人这么安心呢。
我闭上眼睛，专注在她的触感上。
「……唉，若叶。」
静静睁开眼睛之后，发现小牧正直直注视着我。由于几乎没有看到她抬起眼睛仰望我的机会，感觉有点新鲜又有趣。
「那个，就是说。呃……」
这个时候会忸忸怩怩的习惯，从以前就没变过。而且在这种时候我会做的事，一定也和以前一样吧。
「怎么了？」
「……可以再来一次吗？」
我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是希望我再抱紧一点之类的要求。看来她比我想的还要贪心。我忍不住轻轻笑出来，摸了摸她的头。
「可以呀……请便吧？」
我仰躺着，张开双臂。小牧这个人就是被看的时候会害羞，看别人的时候却猛盯着看，好像要把对方看出洞似的。骑到我身上的她拼命凝视着我，让人怀疑她的眼睛会不会干。
虽然我还是想笑，不过当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时，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从日常切换成非日常的开关。
我回应了她的吻。
她的嘴唇一直都能传递给我喜欢的感情。光是如此，就让我感动无比。
★
也许是因为圣诞节快到了，路上的行人显得有些浮躁。
今天，我为了和小牧约会，来到离家里稍微远一点的城市。
虽然不是那么喜欢寒冷的天气，但我很喜欢圣诞节与年尾的气氛。
话虽如此。
「……唉──」
我叹了口气。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色，随即淡去消失。
如果是往年，我应该会天真地思考要怎么过圣诞节，但今年实在没那个心情。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到了。等你喔。』
视线落到智慧型手机上，但上面没有回复。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如果再叹一口气，感觉连灵魂都要飞走了。
我之所以没心情享受圣诞节，都是小牧的错。最近的她举止比之前更奇怪，会一下子就突然脸红，不然就是当我想牵个手就逃走，快受不了了。
那个原因，果然是──
之前完成了初体验的关系吧。
那天明明就很积极地摸我，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一段时间冷静下来的缘故，她突然变得很害羞，真让人困扰。照这样下去，感觉能自然相处的日子还很遥远。
原本还以为她终于愿意相信我对她的特别感情了，结果却是这样。
到头来，搞不好我们就是命中注定有所隔阂。
会感到心情变得沉重，是因为天气变冷了吗？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今天约她出来约会，然而即使到了约定的时间，也没有小牧前来的迹象。不管是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都一样。
说不定她会晚到两个小时左右。
正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从车站那边传来跑步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再听到通过验票闸门的声音。
「若叶，抱歉！让你久等了！」
回头望去，就看到穿着从没见过衣服的小牧。
她的妆还是一样完美，鞋子也干净得像新买的一样。每次约会都那么拼命应该会很累吧。
我带着稍微苦笑的表情，对她露出微笑。
「是啊，害我等很久了呢。今天怎么啦？睡过头？」
「……昨天太期待了，睡不着。」
「真是的──」
又不是去远足前的小孩子。
我感到有点傻眼，但因为小牧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责怪她也太可怜了。如果她有耳朵和尾巴的话，肯定都会垂下来吧。
我握住她的手。
也许是因为用跑的过来，她的手烫得惊人。
「真的很抱歉，若叶……你生气了吗？」
「气死了。」
「咦，啊，对、对不起……」
「开玩笑的啦。反正我本来就觉得你大概会迟到，而且我也没有生气。」
最近的小牧感觉有点太过战战兢兢了。
差不多该像以前那样普通地对待我了吧。
照这个样子，就算到了圣诞节，也绝对没办法开心。
「好啦，可以了，我们走吧！今天小牧是负责当护花使者对吧！」
「……嗯。我会拼命完成使命。」
「这只是个约会吧……？」
约会又不是打仗，真希望她能放轻松一点。
「这不是普通的约会喔……是和喜欢的人约会。」
小牧边说边迈出步伐。话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却看到她害羞得耳朵都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哈哈，说得对。既然是和喜欢的人去约会，那就是一场特别的约会呢。」
我有时候会从小牧的话语中察觉到许多事情。像是随意度过的日常并不普通，其实是很特别的。还有与喜欢的人约会会紧张之类的。
她会在我没有察觉就直接路过的感情前面一一停下脚步，为此烦恼，然后告诉我。所以我也会回到小牧驻足的地方，一起感受她所感受到的东西。或是傻眼，或是莞尔，又或是享受它们。
小牧教给我很多东西，但我呢？
我有教给小牧什么吗？
「今年的圣诞节要怎么过？像以前那样，在家里开派对？」
「……我想要两个人去约会。」
「那也不错呢。那就平安夜和大家一起玩，圣诞节当天去约会吧。」
我们牵着手，走在街上。
今天的计划是悠闲地在街上散步。这个城市和家里那边不同，整条街都有装饰，还有知名的圣诞树。
虽然预定要去看那个，但除此之外什么都还没决定。
每次由我们两个人填满那些空白的时间，都会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很开心。我们有时走在街上拍拍圣诞装饰的照片，有时又进店里看看衣服或生活小物。
这是一场平凡的约会。
不过小牧似乎很开心，光是从旁边看着她，我也感到开心。最近气氛一直都很尴尬，现在终于恢复平时的样子。
「到了这个时节，总觉得就很兴奋呢。有种会发生什么开心事的感觉！」
我看着周围店铺装饰的圣诞树这么说。小牧轻轻露出微笑。
「是啊……看着若叶这个样子，我也会开心起来。」
「……这样啊。」
要是小牧和我有同样的心情，我就开心了。
「啊，你看你看！是打卡点耶！一起去拍照吧！」
我指着设置在街上的打卡景点。
之前拍过几次她的单独照片，不过到目前为止都没怎么拍过两个人的照片。所以我打算从今以后把两个人的许许多多回忆用照片记录下来，让我们以后能一同回顾，互相回味当时的欢乐。
未来的我们会怎么看待现在的我们呢。
有点期待呢。
与小牧的关系，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消失。我能如此相信，也许是因为她接受了我的心意。
肌肤相亲是一种对话──虽然我对那种行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讲出这种好像很懂的评论。只不过，我从那天开始就有种内心稍微稳定下来的感觉。
我带着小牧，两个人拍了好几张照片。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没拍出什么漂亮的照片。不过这样也别有一番趣味，应该吧。
现在应该可以再靠近一点了吧。
我一边拍照，一边把肩膀贴向她。小牧瞬间绷紧了身体，但马上就接受了我，放松下来。
就这样拍了几张照片后，我们走到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确认照片。照片里的小牧每个表情都很僵硬，笑容也有点抽搐的样子。平时明明都能很自然地笑，怎么一拍照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啊哈哈，表情好僵硬喔。小牧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删掉。」
「不要。我要留起来当回忆。」
「……若叶。」
她握紧双手这么说。虽然不该太过捉弄她……
「那么要来对决吗？如果你赢了，我可以删掉喔。」
「……不要。」
「哎呀，真是意外的回答。」
「今天是来约会的。我不想要对决。」
听到她的话，我睁大了眼睛。
啊，她说得对。
应该没什么人会在与喜欢的人约会时想要对决吧。我忍不住笑了。
「呵呵，说得对呢。那么，嗯。既然小牧那么排斥，我就删掉吧。」
「……还是算了。如果若叶那么喜欢，不删也没关系。」
「咦？可是……」
「相对的。」
小牧抢走我的智慧型手机。
随即用我的智慧型手机开始自拍。她露出与刚才不同的完美微笑，拍了几张照片，操作一番智慧型手机后才还给我。看了一下，小牧的笑脸照片变成了桌布。
朝小牧望去，就看到她把视线移开。
「我不太想让你看到糟糕的我……如果你愿意一直用那张桌布，刚才的照片不删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这个桌布，我要拿去跟夏织炫耀喔。」
「这……我不太希望你给别人看。」
「为什么？」
「因为那是给若叶的笑容。」
我将视线落到智慧型手机上。
她的笑容的确与平时在学校看到的笑容有点不同。一想到那是只对我展露的笑容，就觉得有点可爱。
我将智慧型手机抱在胸口，感受到了心跳。
虽然心跳还是一样没有很快，既然可以感受到确切的幸福，也许心跳继续保持平静也没什么不好。
「那么，我就得努力不让别人看到了。」
「……嗯。」
我把智慧型手机收进包包，握住她的手。
脚步自然地轻快起来，变成有点像小跑步。即使如此，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上我。
小牧从以前就是那样。
……但是。
「小牧，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我呢？」
我随口问了一句。她喜欢我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怀疑，但为什么喜欢我就不太懂了。她是觉得我哪里有魅力，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对那些都不是很清楚。
「……因为你对我笑了。」
「嗯？」
「若叶可能不记得了。小学二年级，我向你倾诉烦恼时，你笑着对我说别担心。」
「……咦？」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你……虽然从更久之前就喜欢上了，不过察觉到这点，就是因为那件事。若叶总是带着笑容，为我着想，我就是喜欢你那点。」
她的话语在脑中回荡。
我一直以为自己搞砸了。觉得那个时候如果给出不同的回应，小牧是不是就不会看不起别人。是不是就能让小牧真正相信他人。
「我以为小牧不记得了。」
「我记得喔。不可能忘记……若叶那个时候的表情很丑，我才忘不掉。」
「什么啊。」
我所说的话，成为小牧的救赎了啊。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
「毕竟看到一直都挂着开朗又美丽笑容的若叶，为了我露出只给我看的扭曲笑容，拼命安慰着我……当然就会发现到自己喜欢你啊。」
是那样吗？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小牧以那件事为契机而开始喜欢我并不是骗人的。
「我一直很后悔。」
「为什么？」
「因为，就是从那之后吧。小牧开始摆出看不起别人的态度。我一直觉得，如果我能说出更恰当的话就好了。」
小牧应该不是看不起别人吧。她只是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希望我认为她比别人优秀而已。我竟然连这种事都没有察觉到。
「我不是看不起别人。只是若叶告诉了我，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人……只是在人类的范畴内比较优秀而已。所以我才开始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知道。多亏大家的帮忙，我明白了。」
我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切，这是实梨和茉凛她们教给我的。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小牧性格恶劣了。
「……对你自己来说，小牧是人类吗？」
「是人类喔。因为若叶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样啊。」
原来不必我担心，小牧也早就消除掉那个时候的不安了啊。
我一直想告诉她，小牧是人。想告诉她没有必要不安，一直一直想着，这次一定可以告诉她这点。
但是在意当时那件事的，就只有我而已。
小牧早就向前踏出一步了。
我很庆幸，那个时候自己说的话成为她的心灵支柱……真的很庆幸。
「太好了。那么，小牧已经不害怕，也不会不安或感到难受了吧。」
「不用担心，没问题的喔。多亏了若叶，我能好好地以人的身份活下去了。」
她微微一笑。
那不是僵硬的笑容，也不是做作的笑容，而是自然放松的笑容。那一定是只对我展露的笑容。
我也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之后，我们两个默默地走了一阵子。直到看见美丽的灯饰亮起，我们都在享受这场约会。不知不觉间，最近感受到的尴尬气氛消失了，小牧也变得能自然与我相处。
小牧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个性有点笨拙，无论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来说，情感都相当丰富，既孩子气，又可爱。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是个普通的女孩。我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点，但最不相信这点的，或许是我自己。
被过去的失败、虚假的「讨厌」情感所惑，让我没有看清楚的小牧。
但是，我已经不再受到过去的束缚，可以好好看着现在的小牧了。
终于可以和小牧一起走向未来了。
我有这样的感觉。
然后，夜晚降临。我们手牵着手，走到摆设知名圣诞树的地点。
「小牧，你不太会去看灯饰吧。」
太阳下山后有点冷，但因为小牧很温暖，身体不会发抖。只是没牵着的那只手冰冰的，让我有点在意。
小牧的大衣随着脚步轻飘飘地摆动。
「我没有和若叶去看过灯饰……别人的邀约我也都拒绝了。」
「有那么讨厌吗？眼睛会痛之类的？」
「不是那样的喔。再讨厌的地方，只要若叶约我，无论哪里我都会跟去。」
「这、这样啊。」
听到她那样说，我也很困扰。要是开玩笑说我想去月球，小牧恐怕就会认真地准备火箭吧。
不对，可是，既然如此。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太难熬了。」
她轻声说道。
「如果和若叶一起去看灯饰什么的……我会控制不住感情。」
「……嗯？」
那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那个……要是和若叶一起做那种事，我可能会忍不住说喜欢你。」
「说出来不就好了……」
「因为我以为若叶对我没兴趣。告白的话就当不成朋友了。」
「要是没兴趣，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啦。」
我确实可能有点性格冷淡或迟钝。但若是小牧对我告白，我认为自己应该会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至少不会连朋友都当不成才对。
但是实际上会如何呢？
国中的时候，如果小牧说喜欢我。我会选择和她交往吗？
「……等一下。也就是说，你拒绝去游泳池，是因为──」
「……会害羞。」
小牧红着脸说道。
小牧最近的表情变化多端，让她过去那种面无表情的脸像是骗人一般。我看着那样的她，忍不住会心一笑。她或许以为我在取笑她，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
「因、因为！穿泳装会露出皮肤……」
「那是当然的啦，泳装嘛。真亏你今年愿意去游泳池耶。」
「……因为找到一件可爱的泳装。身材也练过了，感觉应该没问题。」
「唔──？的确是件很可爱的泳装呢。有一大堆荷叶边。」
听到我这么说，小牧便露出认真的表情。
「……那么，我下次约会就穿过来。」
「什么？」
「如果可以让若叶开心……我会穿来的。」
「不不不。外面穿衣服就看不到了，而且要是只穿泳装来也很奇怪……」
「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想办法啦……」
小牧这种想做就做的行动力是怎么回事。而且我觉得她平时的衣服就穿得很漂亮了，不用特地搞怪吧。小牧笨拙到惊人的地步，一旦烦恼起来就会不知道爆冲到哪里去。要是不好好牵着她的手，感觉她会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冲出去。
「泳装的事，明年再说吧。」
「……明年会买别件。」
「咦──会不会太浪费了？」
「我想让若叶看到最棒的我……所以到时候会买最适合明年的我的泳装。」
「小牧真的一直都是全力以赴呢。」
看到我嘻嘻笑了出来，她露出僵硬的笑容。
刚才的笑容明明还那么自然。现在是因为我笑了就害羞吗？都已经是彼此坦诚相见的关系了，为什么还会为这点小事害羞呢？
「那我明年也来买泳装吧？学校的感觉没什么意思。」
「不会喔。学校的泳装也很适合你，又很可爱，超棒的。」
「咦咦……？」
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总觉得那种毫无装饰的泳装谈不上适不适合。算了，如果小牧说好，那就好吧。
「……哇。」
正当话题快要朝奇怪的方向发展时，我们终于抵达了圣诞树所在的地点。
商场里的圣诞树和家里装饰的完全不同。高到抬头看脖子都会痛的程度，又闪闪发亮的，好漂亮。打上灯光的圣诞树就像从幻想世界跳出来似的，夺走了我的目光。
小时候我很喜欢会发光的东西，这让我想起了当时的心情。
我拉着她的手。
「小牧！来拍照吧！」
「啊，好、好的。」
我搂着她的肩膀，她有点紧张地拿出智慧型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不满意地歪着头，再用各种角度重拍。比刚才在打卡景点拍的时候还要卖力。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拼命呢？
「我说，小牧？已经可以了吧？」
「等一下。若叶，站在那里。」
小牧这么说完，稍微与我拉开一点距离。我只是想拍点双人照，小牧却不知不觉间开始拼命拍我。
虽然大家都在圣诞树前拍照，我觉得没有其他人比现在的小牧更拼命了。我差点要露出苦笑，但一想到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就算了。
结果等到小牧心满意足，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真是的──拍太多了吧。要收摄影费喔。」
「多少钱？」
「眼神好可怕。开玩笑的啦。」
「这样啊……那个，若叶。」
以她刚才那种气势，感觉要是我没说是开玩笑，她就要拿出钱包了。虽然随时都全力以赴是好事，偶尔听不懂玩笑话的时候还是很可怕。
小牧一直偷瞄着我，嘴巴张开又闭上。
以前她要约我出去玩的时候好像都是这个样子。从以前我就觉得没必要那么忸忸怩怩的。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呢。我忍不住笑出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腰。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呀，小牧。我不会笑的。」
「那么，那个……刚才拍的若叶的照片，我可以设成桌布吗？」
因为她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我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啊，尽量设吧。我也设了小牧的照片。这样就一样了呢。」
「……嗯。」
小牧开心地露出微笑。
她真的很喜欢我呢──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么有魅力。不过也没必要否定小牧的喜欢。虽然偶尔会觉得她的爱有点太过头了。
我们就这样什么也没说地重新牵起手，仰望圣诞树。
原来也有东西是小牧必须仰望的呢。那也是当然的。和我一样，小牧仍然不够成熟，会迷惘与烦恼，并不是完美的。
不过，当我和如此的她一起仰望圣诞树，胸口就充满了暖意。
很开心可以和她在同样的时间，带着同样的心情，做着同样的事。
我对小牧的感情，也许类似晒太阳时的舒适感。那是暖暖的，让人有点想睡，很幸福的感觉。就算什么都不说，只要她在身边呼吸就会让我开心。心中的温暖逐渐扩散，然后溶入体内。
如果今后小牧也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将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幸福。
随意望向她时，就发现她也在看着我。
被圣诞树的光照亮的小牧宛如一位天使。那并不是因为她什么都做得到，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也许是因为我觉得小牧很惹人怜爱，才这么想的。
我伸手摸向她的闪耀头发。
碰到她时，光线被我的手遮住。但是她仍然在闪闪发光。
「就快要圣诞节了呢。」
「是啊。」
「最近发生很多事，也没有交换圣诞礼物呢──」
「嗯……抱歉。」
「不用道歉啦……所以说了，小牧！」
「唔，嗯。」
我把手伸进包包，拿出小小的包裹。
看到那个，小牧睁大了眼睛。
「我要提前给你圣诞礼物。因为搞不好当天会找不到时机给……来，请收下。」
「咦，啊……谢、谢谢。」
「声音好小耶。不客气？」
她用颤抖的手接过包裹，偷偷瞄了我一眼。
「可以打开吗？」
「在这里？」
「嗯，等不到回家了。」
「是可以啦……」
她与圣诞树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用温柔的动作打开包装。里面是个小小的笔袋，大小刚好放得进自动铅笔。
当初她不愿意和好，最后却仍然收下了自动铅笔。虽然不知道那支自动铅笔现在怎么样了，我想有个笔袋会比较好，所以就买下来了。
希望她能喜欢。不过笔袋这种东西随处都有，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好开心。谢谢你，若叶。」
「啊，嗯。能让你高兴就好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一辈子都会好好珍惜。」
她用美丽的声音这么说。
因为不想再像小时候一起买的自动铅笔那样弄坏了，我希望她能放进笔袋里，好好保管。
我们摧毁了过去的关系，重新建立起讨厌彼此的关系。但那不过是假象，所以又回到了这种与过去相同的关系。然而，也不是所有事都恢复到原状。从朋友，经过互相讨厌，变成互相喜欢的我们，走上了有别于过去的崭新道路。
虽然不知道我们走的这条路前方是否存在着幸福。
即使如此，我仍然想让小牧幸福。
……不对。是盼望和小牧一起变得幸福。
「嗯。不可以再弄丢了喔。」
「没问题。我再也不会让它掉到地上，也不会弄丢了。」
小牧把笔袋收进包包后，朝我伸出手。那只指尖还是一样在颤抖。不过这次我没有伸出援手。小牧用自己的脚走向我，凭借自身的意志碰触我。
手臂环上我的背，紧紧抱住我。从很久以前就没变过的花香，轻柔地包围着我。
「若叶。」
「嗯。」
「若叶。」
「好啦好啦。」
「若叶、若叶。」
「叫太多次了喔──」
我记得之前去饭店的时候，也被这样叫过很多次呢。那个时候就算双方的腿缠在一起，也不会感到幸福。但现在感觉好温暖、好幸福。她以大到会痛的力道紧抱着我，我则是轻轻搂着她的背。
「为什么若叶那么温柔呢？」
小牧像个小孩子似的说道。
小牧感受到的温柔，我不太清楚是什么。
不过，这一定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
「咦，啊。」
「因为我爱小牧。我想这一定就是你感受到的温柔吧。」
小牧的身体颤抖着。不知道那是因为不安，还是什么原因。
因为看不到脸，我不太清楚是为什么。但我现在只想对她做一件事。
「虽然个性很笨拙，给学长添麻烦了，搞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身体又抖得太夸张了，真的是各方面都一团糟。但就连那些地方，全部加起来──」
我摸着小牧的头。
「我仍然超超超级喜欢小牧。一直都爱着你。」
虽然偶尔会觉得很麻烦，有时候会有点累，我也不是从来没有让小牧不高兴过，要两个人配合彼此的步调还是很困难。
就连两个人的初次体验，也是辛苦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
但是，我认为──
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讨厌小牧。就算不会心跳加速，就算没办法谈一场以前憧憬的那种故事般的美丽恋情，我仍然会由衷地爱着小牧。
「唉，小牧。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喔。」
小牧用头蹭来蹭去。又不是小狗，不用蹭成那个样子啦。我差点要笑出来了。
「……可以吗？」
「可以喔。只要你答应不再伤害我或别人。」
我不想再看到像学长那样被伤害的人了。
虽然我能接受小牧的笨拙，如果影响到别人那就另当别论。小牧的失控行为也有我的责任，但我觉得不能给其他人添太多麻烦。
毕竟，搞不好学长会因此再也无法谈恋爱了。
「我会的！我答应！所以──！」
小牧拼命说着。
我笑了出来。
「嗯，很好。如果有不喜欢或是不满意的地方，以后要好好讨论喔。我会努力改善的。」
「我也会努力的……」
那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不过与小时候听到的类似声音性质不同。
于是我又想着。
小牧也长大了呢。
长高了，会化妆了，变得穿什么衣服都很合适。挺直的背脊，是时间累积的证明。但她从比我还矮、经常不安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我了。
那让人觉得很开心、很神奇，使我不禁笑了出来。
也许这个世界上怎么找都找不到配得上小牧的人。但重要的应该是我们的心意吧。
「我也会一直、一辈子都好好珍惜若叶。」
「如果害我受伤，要罚钱喔。」
「不管是一千万或一亿，我都会付。」
「竟然是一千万起跳啊。」
「就算那样也不够喔。」
「你把我的价值估得太高了吧？」
「不如说是若叶估得太低了。迟钝。笨蛋。」
「啊，受伤了。我现在受伤了喔。」
「刚才说的是事实，所以无效。」
「咦咦……」
小牧又一次抱紧了我，然后慢慢退开。
我们自然而然地面对面，注视着彼此。
「小牧，你是不是流眼泪了？」
「那是花粉症。」
「不对，小牧的花粉症是在春天发作吧。为什么要撒那种小谎？」
「……不理你了。」
想要隐藏自己的情感时，小牧的声音和表情就会一下子变得缺乏感情。
虽然我反而觉得很好懂，那样真的好吗？
我轻轻笑出声。
「……唉。小牧那种有点孩子气的地方，我也很喜欢呢。」
「……若叶。」
「我先确认一下。你不是在难过或痛苦吧？」
「……嗯。没事。」
「那就好。我不想再让你因为难过而哭泣了。」
「只要有若叶在，我就不会有问题喔。」
「……这样啊。」
我希望小牧今后的人生没有痛苦，充满幸福。希望她过去因为自身的能力与人际关系而受过多少苦，未来就能感受到多少幸福。愿她的心中充满快乐与幸福，脸上长保笑容，让悲伤没有钻进去的机会。
对我来说，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若叶，我也最喜欢你了。」
小牧缓缓把脸凑近我。没有发出啾的声音，只是静静碰触的嘴唇又静静地离开了。
「……呵呵。那样的吻就够了吗？」
虽然我也不是想要深吻，但因为她老是用那种吻法，我就稍微捉弄了一下。
她脸红了。
「会克制不住，所以不行。」
「克制不住什么？」
「……若叶。」
她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清清楚楚地明白她想说什么。只是因为反应太可爱，让我忍不住捉弄一下而已。
这种事做太过分也会伤害到她，得克制一下才行。我嘻嘻笑着。
「抱歉抱歉。那么继续约会吧？」
我这么说完，她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
她很喜欢牵手吗？没有啦，我也喜欢就是了。
我握住那只手，轻拉一下。
接着将自己的嘴唇凑近她那倾身靠过来的耳朵。
「小牧。」
当我轻语一句，她的身体就猛颤一下。我有点想知道，她所说的克制不住是什么状况。虽然我觉得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她有在外面与我深吻的前例呢。不过，嗯，我在祭典的时候也在户外吻了她好几次就是了。
有点想问问看，结果还是打消主意。
因为她的脸实在太红了。
「我也会珍惜小牧一辈子的喔。」
说完这句，我走到她的前面。
「所以，小牧！从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喔！」
我灿烂一笑。
小牧的视线游移之后，注视我的眼睛，接着露出轻柔的笑容。小牧那妖精般的脸庞美丽无比地倒映在我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