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开始照顾，就得有陪伴到最后的心理准备呢。」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实梨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半，朝我回过头。
实梨今天的态度还是一样很自然，完全感觉不出我们之前好几年没联络。我想，无论是夏天还是秋天，甚至是十几年后，实梨恐怕都会是这个样子吧。
收到实梨的邀请是前几天的事。时隔多年，她传来邀我两个人一起去玩的讯息。反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我也想跟她玩，于是就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出门了。
「就是说像家猫家犬没办法在野外生存那样。一旦喂食过，就必须一直持续到对方死掉。」
「……又在讲小牧喔。」
「你很清楚嘛。」
实梨一脸笑咪咪的。
喂喂──这让我在心中吐槽。小牧终于快要真的被当成宠物了。
但是，嗯，也不是不懂啦。小牧这个人确实有点像只小狗。我想，也许可以说是嫉妒心很重的小狗吧。
「我听茉凛说了喔──你们复合啦？」
「什么复合……嗯，姑且可以算是『我们重新好好相处吧』那种感觉。虽然之前让实梨担心，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说是那么说，你看起来却闷闷不乐的耶。」
没想到她看得还挺仔细的呢──
我装出没什么事的样子露出笑容，但对实梨似乎没有效果。
「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担心。我觉得她怎么看都像是在看戏，或者说只是在调侃我。
望着眼中闪闪发光的她，我叹了口气。
茉凛为什么会把那么多消息说给别人听呢。对于她的想法，我大概几乎没办法理解。与意外好懂的小牧刚好相反，茉凛是个颇为神秘的人。
虽然我知道她是在为我和小牧着想啦。
「啊，还是等一下好了。我来猜猜看。」
「咦咦……」
真希望她不要把我的烦恼当成猜谜题目。
就在我差点情不自禁地叹气时，她这么说道：
「应该是在烦恼小牧怎么都不亲你之类的吧！」
「……」
虽然没猜中，但也没有差太多。
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地方特别敏锐啊？
当我露出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实梨是怎么看待这个反应，她笑了出来。
「果然。我就在想绝对是那种事呢。」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小牧不是个挺内向怕羞的人吗？」
的确，可能就是这样。最近差点就要忘记了，应该说是我刻意要忘掉的。以前的小牧经常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样，动不动就会脸红。考虑到那才是原本的小牧，要她有所行动是强人所难。
我本来心想，也是可以干脆由我主动出击，但要是那么做，她八成会逃走。而且一旦逃走了，要等到她回来恐怕会很花时间。
「嗯，是啊。」
「对不对？这样一来，我觉得就只能由若叶主动了喔──」
「……不行啊。」
「嗯？」
我的话让实梨疑惑地歪过头。
「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调。要是我破坏她的步调，那就太可怜了。」
「唔……？」
实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使刚才的笑容就像幻觉一样。
我对她那样的变化有点困惑。
「那个意思不就是……」
就在实梨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四周突然热闹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有群看起来是来观光的人正在拍照。
看到那群人的实梨，露出了想到什么事的表情。
只是当她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大多都是冒出什么鬼主意的时候。
「唉唉，我们也来拍照吧！难得都来玩了！」
「是可以啦……」
看来小牧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我稍微露出苦笑，肩膀与实梨靠在一起。她手脚俐落地拿出自拍棒，啪嚓啪嚓拍起照片。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毕竟不管是茉凛或夏织，都不是出去玩时会猛拍照的人。转眼间拍好照片的她，看起来正在用智慧型手机对什么人发送讯息。
是在把照片传给茉凛吗？机会这么难得，要是也邀她一起来就好了。只不过本来以为实梨喜欢的是跟一大群人去玩，她今天怎么会只找我呢。
然后，实梨就这么牵起我的手走起路来。
走在街上的她又是和我一起拍照，又是拍店家的照片。我觉得她好忙啊──不过既然她很开心，那就没差了。
「延续刚才的话题喔。」
她的视线落在震动的智慧型手机上，这么说道。
我们是早上来玩的，现在太阳已经澈底升到天空的顶端。
秋天的阳光与夏天不同，感觉很温和。风有点冷，我稍微眯起了眼睛。
「任性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咦？」
「我认为等待不是唯一的作法。就算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调，若叶也有若叶自己的步调吧？我是这么觉得啦，迁就其中一方真的好吗？」
我睁大了眼睛。想都没想过竟然会听到实梨对我那么说。因为那些话与她平时的玩笑语气不同，让我有些困惑。
然而，她所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毕竟小牧也不是个小孩子。不必那么过度保护吧。」
「……我在过度保护？」
「嗯。可能有点宠过头了喔──」
「……」
我既没有小看她，也没有把她当成小孩子的想法。
难道我的爱太过头了吗？唔──可是，我希望小牧不再难受的想法，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改变。只要她能过得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
不对。
既然打算从今以后继续与她生活下去，可能就得一并重视我自身的想法。
那就有点困难了。我无论什么事都会以小牧为优先考量，因此不太了解恋爱意义上的任性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也有些不安，担心会不会因为我变得太任性，害小牧逃走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
这些想法，是不是就是被说过度保护的原因呢？
「总之，就是那个啦。把你自己想做的事，跟小牧想做的事先做个协调会比较好吧？要是太偏向其中一边，你们大概会相处得不顺利喔。」
「……也许吧。」
如果是朋友，不必烦恼那么多也可以在一起。
换作是喜欢的人，事情似乎就变得意外困难。与另一个人一起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以我来说，我一定可以接受、爱上小牧的缺点。
然而我却不太了解自己。仔细想想，我有什么希望与小牧一起做的事吗？
我很确定自己想和她在一起，接吻也希望每天都至少要有一次。至于更进一步的事虽然不太有兴趣，只要小牧期望的话也是可以的。比起那个，我可能更想多和她约会。
这样试着一想，似乎就意外找出了想做的事。
把那些想法说给她听，并且也让她说出想做的事。我们可能有必要像这样在双方的愿望或价值观上取得平衡点。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把第一次献给她就是了。
「我会为你们两人加油的。毕竟我好歹也是从小学就认识你们喽？……虽然看那种心意没办法相通的样子也是很有趣啦。」
「喂！」
才刚看到她展现出成熟的态度，结果马上就变成这样。
果然实梨就是实梨呢。
我感到有点傻眼，不过又重新与她漫步在街上。正当我心想回到家就跟小牧聊聊的时候，实梨突然用力拉了拉我的手。
好有活力啊。
我朝实梨望过去，就看到她指着前面的建筑物。
「那边有水族馆！进去看看吧！」
「好呀。」
我在心中嘀咕着，她原本是这样的吗？
实梨从以前就是个活力十足的女孩，但总觉得今天跑太多地方了。简直就像暑假时的小牧那样。
穿制服约会的那天，小牧不知为何展现出热衷于到处乱逛的模样，那是为什么呢？该不会也是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内情吧。
就在我愣愣地陷入思考时，实梨滑了一下智慧型手机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在想小牧呀？」
「咦，你怎么知道？」
被茉凛看穿还能理解。但我没想到竟然会听到实梨对自己说出那种话，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不，一看就知道啦。毕竟若叶想着小牧时会绷着一张脸……明明你就不是会摆出那种表情的人。」
「……唔。」
我也是有很多绷着脸的机会耶。像是在推敲小牧的行动，或是思考她喜欢的东西的时候。
咦，该不会我所烦恼的事全都跟小牧有关吧？
「反过来说，在想若叶时的小牧很夸张喔。有种欲望全面爆发的感觉。」
「咦咦……」
「你都没注意到吗？」
「我根本没机会注意到啊。」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进水族馆。
之前和小牧一起去的水族馆场地大得可以待上一整天，这间的规模却满小的。刚好适合在逛街时进去随便看看。
不过，实际上的情况是怎么样呢？
小牧对我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但其实看到我的身体会兴奋起来吗？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都说到什么欲望了，该不会她想和我做那种事想得不得了吧。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怎么还不快点出手呢？
……唉。
就在我边想边走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倒映在水槽玻璃上的脸。的确是绷着一张脸的模样。平时看镜子时，我的表情应该更柔和才对。大概啦。
「好，若叶。再来拍张照片吧。这次要摆笑脸，将整张脸挤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那什么要求啊……是可以啦。」
「不愧是若叶。心有够软呢。」
「那算是称赞吗？」
我搂着实梨的肩膀，朝智慧型手机比了个耶。
话说回来，我好像很少和小牧拍这种照片呢。毕竟我们最近的感情没有好到可以拍照片，之前去水族馆的时候，小牧也是一脸无趣地老是在拍水槽的照片。
下次两个人一起去玩的时候，试试看搂她的肩膀拍照吧。
……感觉应该不行。
最近的她两三下就会脸红，动不动变得软趴趴的，进攻得太积极也不太好呢。
「……每拍一张照片就传出去会不会太麻烦了？今天结束后再传吧？」
「唔？那样不行啦。要是不一张一张传，就没有效果了！」
「什么意思呀。」
感觉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在这种状况下，拍完照片当场立刻传出去的用意是──
不对，不可能吧。
我们悠悠哉哉地在馆内逛来逛去。与朋友一边聊哪条鱼很漂亮，哪条鱼的样子很奇怪，一边参观水槽是很开心的事。但更开心的是遇到眼熟的鱼，使我想起小牧而不小心轻轻笑出声。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让我感觉就像一场梦似的。
也许我还有一半停留在梦里，不过我们正逐渐回到现实。回想起来，这真是段奇异的时光啊。
明明其实并不讨厌对方，却互相表示讨厌彼此。
我看着漂来漂去的水母，笑了出来。如果是现在的小牧，会说我像什么呢？在日常中寻找小牧的身影，每次找到就会感到开心。这一定就是所谓的「特别」吧。
「结果你们两个有没有交往啊？」
那个语气介于认真与调侃的中间。听到那种语气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但我重新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刻意掩饰。
「还没到交往那一步吧？就只是我和小牧都把彼此的心意说清楚了而已。」
「哦……你喜欢小牧吗？」
她用认真的表情问道。
茉凛总是笑咪咪的，实梨则是笑嘻嘻的。
这两个人基本上都是常保笑容的女生，所以每当两人突然换上认真的表情时，就会让我产生必须严肃以对的感觉。
我微微一笑。
「我爱她喔。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
不知道实梨对我的话是怎么想的，只见她睁大了眼睛。
爱这个字，也许太过沉重。但我已经决定好了，绝对不会再对任何人隐瞒对小牧的心意。
所以这百分之百是我的真心话。
「我好像能理解小牧喜欢上若叶的原因了。」
「嗯？」
「若叶你在表达感情时都不会犹豫呢。虽然从以前就是那样了……光是在旁边看都会让人害羞。」
她那么说并且笑了出来。
是那样吗？我一直认为自己算是个情感冷淡的人，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不过我对小牧怀抱的这份心意一定不会冷却下来。
因为这份心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改变。
「听到那种话的当事人应该会很震撼吧──也难怪小牧会变成小狗了。嗯嗯。」
假日的水族馆果不其然挤满了人。
就连和实梨说话时，有时都会听不清楚。开心的孩童声音、情侣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耳中变成一团混乱。
在那些声音之中，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果然如此的念头与开心的念头，各占了内心的一半。
应该要回头，还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呢。正当我还在犹豫时，某个东西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撞上我的背。我一瞬间还以为会直接被撞倒，但在失去平衡之前，我就被紧紧抱住了。
鼻子闻到一股轻轻柔柔，有如花香的气味。那股从未改变的气味，仿佛在诱发我的安心感。
我把自己的手叠在抱着我的手上。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小牧。」
我感觉到她就在头顶上方。虽然想往上看，但因为头贴着头，不太好挪动。
「……唉──实梨，你做了什么坏事吧。」
「没有啊？只是出了个小小的谜题而已喔。」
「……谜题？」
「就是现在我们到哪里玩的谜题！答对的人可以获赠若叶一位！」
「不要擅自把人当成赠品好吗？」
即使我在和实梨说话，小牧仍然什么话也不说。
她一直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抱紧我。
我就觉得奇怪。实梨怎么特别想拍照，还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如果让小牧看到我和实梨两个人拍的照片，不难想像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要聊起朋友的话题就会不开心，小牧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强。
说她是只嫉妒心很重的小狗，也许不算错得太离谱。虽然这种想法可能很失礼。
「好热喔，小牧。」
「……啊。抱、抱歉。」
「是没关系啦……你特地从家里跑来这边找我喔？」
「因为……」
「好！既然小牧也来了，我们就三个人一起逛吧！啊，小牧小牧。对我说一说你跟若叶的恩爱故事吧！」
「咦……还没有那种东西啦。」
「别客气啦别客气！」
实梨拉着小牧的手，强行把她拉离我的身边。
奇妙的是，我并没有依依不舍的感觉。在此之前，每次被小牧碰触，我不是感到寂寞，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整个人心神不宁。这也许是因为我总算弄清楚她的心意与自己的心意吧。
现在即使她离开身边，我也不会寂寞了。
虽然不会寂寞……
我觉得她的态度可以稍微再强硬一点呀。一下子就道歉我也会有点困扰，更何况我们到目前为止不是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虽然被她吻过的记忆已经深植在心中，嘴唇却感觉好像快要忘记她的触感。
我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望着她们两人。
小牧还是一样很有小牧的感觉。明明在我面前老是手忙脚乱，对其他人却能露出灿烂无暇的完美笑容。虽然我觉得她的那种地方也不错，就是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感觉很不是滋味。
在这里拉住小牧的手强吻她是很简单的事。
但那是无视她心意的行为。
尽管无论是小牧还是我，之前都会什么都不管就亲吻对方，既然我们已经传达了彼此的心意，就不能再那么做了。
这也不是说以前比较好啦。
我轻轻吐了口气，拿出智慧型手机。
然后停下脚步，拍了张自己的照片。老实说，拍得不太好。我稍微犹豫一下，将照片传给小牧。
『给小牧拍的话，能拍得更好吗？』
小牧猛地朝我回过头。我对她露出微笑。
实梨、小牧，还有我。三个人的脚步停了下来，现场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氛。
「……若叶。」
我们是儿时玩伴。
由于从小就很熟了，对话的次数自然多到数不清。但最近的她每天都用那种很像初次见面的紧张神情跟我说话，让我有点困扰。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在面对喜欢的人会变成那种态度。毕竟就连我沉迷在恋爱之中的那段时间，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但是喔──以我个人来说，差不多该让她想起以前那种自在的气氛了。
虽然不想催她，毕竟我也是人，终究还是会焦急。会觉得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可以跟我一起拍照吗？」
「当然可以。小牧的话，应该知道怎么拍才好看吧？」
「嗯。我没有什么做不来的事喔。」
那么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跟我对话。
虽然这种话没办法在微微挺起胸膛的小牧面前说出来就是了。
那个样子又可爱，又可怜。
「不对，这种事交给第三者来拍比较好吧！你们站到那边的水槽前面──」
「她是那么说的喔。来吧，小牧。」
我伸出手。无论是感情好的时候还是感情差的时候，我们都能若无其事地牵手。然而最近的小牧光是要牵个手都很不容易。
只见她的眼神游移，脸变得有点红，接着战战兢兢地将手伸过来。
我紧紧握住那只手，朝实梨比了个耶。
「啪嚓」的一声响起。
「……这什么啊。很像『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距离感耶。不能再靠近一点吗？」
「……小牧，没问题吧？」
「嗯、嗯。」
当我打算慢慢靠向小牧的时候，想起了实梨的话。
刚才她说我过度保护。虽然是无意识的，这样或许确实是保护过度了。
反正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再强势一点点也不会有问题吧。就算是她，这种程度应该也承受得了。
于是我下定决心，拉了拉她的手。然后就像刚才对实梨做的那样，搂住她的肩膀。只见她浑身变得僵硬，战战兢兢地将目光移向我。我对露出那副模样的她甜甜一笑。
「有没有汗臭味？」
小牧小声地问道。我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很好闻喔。」
「那就好……我是跑过来的，可能有流汗……」
「哦──？」
我把鼻子凑到小牧的脖子旁。无论靠得多近，她都像花朵一样散发着好闻的气味。照这样来看，感觉连小牧的汗水都会是香的。
……这种想法可能有点那个啦。
不不，反正小牧也曾经用鼻子蹭过我的脖子，这样就扯平了。大概吧。
「嗯，果然很好闻。」
「……咦，啊，唔。」
「来吧，小牧也要笑一个。记得比耶喔。」
我像是在做示范一样，朝实梨露出笑容，比了个耶。小牧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朝实梨露出平时那样的笑容。
快门声再次响起。
实梨点了点头，看来这次的照片让她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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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ＯＫ，完美！接下来试试看稍微勾一下手臂吧！」
「……她是不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小牧悄声说道。我苦笑了一下。
「啊哈哈……嗯，反正她看起来很开心，应该没差吧？而且我们还可以合法地黏在一起。」
「那平时是违法的吗？」
「是违法的喔……开玩笑的，该怎么说呢。在没什么事的时候黏得太紧，也会怪怪的吧？」
「我、我──」
小牧将手臂缠上来，直直注视着我。
「我就算没什么事，也会想碰若叶。」
那个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楚。
「啪嚓」一声响起。
我眨了眨眼睛。她那张若无其事面向相机的脸稍微红了起来。
明明会害羞，那些话却说得那么清楚。
我感觉小牧比我更能毫不犹豫地传达感情。不对，以小牧的情况来说，可能只是她经过犹豫烦恼后说出口的话语，比我想像的更加直率罢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说的话都是我喜欢听的。
「那么，要不要干脆连脚也缠过来？」
「脚……」
我是开玩笑的，小牧却认真地开始烦恼起来。
等、等一下，小牧？
「开玩笑的啦……不过，小牧。如果你那么想碰我，就别害羞直接触碰吧。」
「那不可能。」
「你确定吗？」
「因为，我……喜欢若叶。」
我的手被轻轻地拉过去。
接着摆出仿佛准备要跳舞般的姿势，她又将手搭到我的背后。在这段期间，快门声仍然持续响个不停。
实梨刚开始应该是为了调侃我们才开始拍的，但或许是感到意外地开心，只见她已经沉迷于拍照之中。
喂喂。
你是忘了这里是水族馆吗？
「要我不害羞地碰触喜欢的人，是不可能的啦……而且手也在发抖。」
「真坦率呢──我觉得你那种地方很可爱喔。」
这次换我拉过她的手，轻轻抱住她。
她说不可能不害羞，但也许是逐渐习惯了，身体已经不再僵硬。
我绕到她的前面。
「若叶都不会害羞。」
小牧有些闹别扭似的说道，接着直接从背后抱住了我。
「那是当然的啦。毕竟一直生活在一起，而且不是也有过很多亲密接触了吗？」
「……真希望你也对我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啊。
我和小牧的「喜欢」有一点点不一样。我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但那并不是让人心跳加速或兴奋那种意义上的感情。但小牧怀抱的是那样的心情。
老实说，我搞不太懂。
也许等到真正向小牧献出第一次的时候，我也会心跳加速，但现在并没有那种感觉。不过要问我是不是完全没有那种情绪，又觉得也不尽然。
因为我也想和小牧接吻。
这份感情虽然平稳，不过我也感觉只要稍微走偏一点，就会有心跳加速的情绪等在前面。
到头来，在她拿走我的第一次之前，我都无法搞懂。
所以，快一点吧。
我压抑着焦急的心情，对她笑了笑。
「那就让我心跳加速吧。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咦。」
「当然，不能在外面做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若叶。」
碰触彼此，听听她的声音。光是这样就能让我的内心充满喜悦，感到温暖。要是小牧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好了，然而她看起来紧张得根本没有那种余裕。真希望我们有天能迎来两个人都能自然地相处的日子。
我从她的手臂中离开，与她互相注视。
大大的眼眸中只有映着我。我的眼睛一定也是如此。
感觉仿佛只有我们两人脱离了世界，就这么轻飘飘地飞到什么地方似的。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已经没有涂指甲油的指甲依然漂亮，触感很好。
小牧也轻轻碰触我的脸颊。
滑顺的触感令人感到舒适。
就在现场演变成仿佛接下来就要接吻的气氛时。
「咦，是在拍什么吗？」
「什么？模特儿？」
我注意到周围的骚动声，回过神看了看四周，发现我们周围聚集了很多人。连亢奋过头的实梨也终于冷静下来，在人群的后面向我们招着手。
我和小牧互看了一眼，朝实梨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动作僵硬的手，这时终于能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了。虽然没能接吻，我却有种想感谢周围那场骚动的感觉。
小牧这个人，即使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也会散发出惊人的存在感。我重新体会到了这一点。望着神情紧张，看起来却仍然很开心的她，会让人产生她简直有如一位天使的感想。
天使。天使啊──
这么一提，小牧还没办法相信自己是人类吗？还是她早就已经相信自己是人了呢？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还有很多让我在意的事，也有很多我们必须告诉彼此的事，想对对方做的事。那些事也许到死都还处理不完。
但是，现在光是和小牧这样在一起，就能让人感受到幸福。我心想，要是这份幸福能持续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就好了。
逛完水族馆一圈的时候，旁人对小牧的注目也稍微减弱了一些。不过她本来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就很显眼的人，所以仍然能感受到不少视线就是了。
我们决定再逛水族馆一圈。不知道是因为顾虑我们，还是单纯待不住，只见实梨在离我们有段距离的地方看鱼。
大水槽里，鱼儿和刚才一样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我偷瞄了小牧一眼。水族馆，以及小牧。有种不知道该说是很协调，还是让人想拍照的感觉。不过那样子太显眼了，所以我没那么做。
「你今天和实梨在做什么？」
小牧用小指勾着我，这么说道。
那个声音中带了点责备。
「什么做什么……就普通的出门玩啊。该不会不行吧？」
「如果若叶只是和朋友出去玩……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继续说下去。
「但是，不可以跟实梨交往。」
「……啥？」
「……这个。」
小牧从包包里拿出智慧型手机，给我看了萤幕。上面显示着她与实梨的对话。那些连同照片一起传来的讯息，每一则的内容都是在挑衅小牧。
像是「我和若叶好像挺合得来的」，或是「搞不好若叶会向我告白耶」之类的。
喂喂──我暗自吐槽。
刚才她硬把小牧拉走，是为了隐瞒讯息的内容吗？
那些讯息在我看来只是开玩笑，但对小牧而言或许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小牧似乎深信我拥有无与伦比的魅力。毕竟她说过我比任何人都要可爱，或是没有人比我更有魅力之类的话。
根本不用担心，除了小牧以外，没有人会把我当成恋爱对象的。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是如此。
「所以你就担心起来，追了过来？」
「……嗯。」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最近的她非常坦率，让我有点心痒痒的。浑身带刺也好，态度坦率也好，不管怎么样，她很可爱这点是不会变的。
「这样啊。但是，那些……」
那些只是玩笑话啦。
我正要这么说，却停了下来。因为小牧用非常不安的眼神看着我。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即使传达了彼此的心意，我们的关系仍然不稳定。我的爱还没有传达到小牧的心中，她一直怀抱着不安。
也许我们需要一个借口。就连最初的接吻，也是找了「为了伤害讨厌的对象」之类的理由。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她的小指。
「对决。」
「咦？」
「来对决吧。输的人要服从赢的人任何指示。」
最近的小牧就算赢了对决也什么都不做。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再怎么样都会说出「今天回去后把第一次献给我」之类的话吧。
不然的话，无论是往后还是往前，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有所进展。
「……要比什么？」
「我想想──那么，在这里接吻，先停下来的人就输了！」
我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但她看起来不会接受。小牧的视线四处游移，到了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头晕的程度。
我微微一笑。
「开玩笑的。这样会被看到……那就妥协一下。如果你现在能抱我就算你赢吧。」
「……可以吗？」
那是对这场对决本身的疑问，还是对之后的事的疑问呢？虽然我不清楚，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抱一下，就算被其他人看到应该也没关系吧。不过小牧能不能确实做到，我就不知道了。
取回尊严的目的已经是名存实亡。但是对决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很重要的行为。如果我赢了，可能就不会再有对决，也无法做出大胆的事。
所以我希望小牧加油。如果小牧在这里输掉，就没有救了。
我带着些许的不安，等待着她。早知道就老实地选猜拳好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小指悄然地离开我。那毫无疑问是助跑动作，或者该说是暗号。
我张开了双臂。
然后，大概花了整整三十秒吧。
即使如此，她还是用力抱紧了我。
「是若叶的触感。」
「嗯。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若叶喔。」
我乱回了一句，小牧就更加用力环抱住我。
「有若叶的味道。」
「你是说乳臭味那种的？」
「不是。是甜甜的，很好闻。我喜欢。」
「那是指喜欢气味？还是喜欢我？」
「两个都喜欢……就算若叶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我也还是会喜欢。」
「就算全身散发苦瓜的味道？」
「我不讨厌苦瓜喔。」
「是喔……」
我实在受不了那种苦味和草腥味。
不，那点倒是无所谓。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小牧的喜欢真的好厉害啊。如果小牧身上有苦瓜或蘘荷那一类的味道，我可能会有点受不了。虽然不会因此讨厌她就是了。
明明这么喜欢我，那种爱意有时还会让我感到惊讶，真亏她能忍耐到现在呢──但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太过迟钝，害她不得不忍耐而已。
「若叶……可以摸你的头发吗？」
「是可以啦……但要温柔一点喔？整理挺麻烦的。」
「当然了，我会小心的。比碰什么都还要小心。」
未免太夸张了。其实就算弄乱也没关系啦。
要求现在的小牧展现出以前那种强硬态度，可能会很过分吧。
搞不好现在的小牧比以前更怕羞。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摸了我的头发。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是宛如碰触珍贵物品般的温柔动作。
以前被她温柔对待时，我的内心就会乱成一团。
不过到了现在，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暖呼呼的感觉。就像悠闲地待在阳光底下那样，让人融化般的温柔暖意。我有种那份温暖正源源不绝涌入胸口的感觉。
「若叶的头发很漂亮呢。」
「是吗？我觉得比不上小牧耶。」
「不。我觉得比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漂亮。」
「谢谢……我可以摸摸小牧的头发吗？」
「……嗯。」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份触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改变。
然而摸起来的感觉却不一样了。感觉可以一直摸下去，但我还是停下了手。因为要是再不离开，好像会被周围的人用奇异的眼光看待。
她刚才用很大的力气抱着我，但在我离开时并没有追上来。
我心想，那或许就是小牧的风格吧。
离开她身边的我露出微微的笑容。
「结束了。这场对决，是我输了呢。请下令吧。」
小牧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
这种动作很少见。虽然想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真的问出口也很奇怪。
于是我乖乖地等待回答，不久后她慢慢开口：
「我想要若叶的时间。」
「嗯？时间？」
「详情你之后一定会明白的……我要你点头说好。」
时间啊──又是模糊不清的说法。是想约会之类的吗？尽管有些疑问，既然输掉了对决，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那就把我的时间献给小牧吧。」
「……不准收回喔。」
「听、听你那样强调，反而让我不安了……」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呢？小牧有时会在奇怪的方向上很大胆，很难预测她的行动。
正当我注视着她的时候，突然听到很近的地方传来啪嚓一声。
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实梨站在那里。只见她仍然笑咪咪地把智慧型手机对着我们。
「嗯，拍到好照片了。果然还是自然的最棒了呢──」
「今天的实梨是个摄影师呢。」
「呵呵呵，叫我大师吧。」
「好啦好啦，大师大师。」
该说她很会演还是什么的。就在我感到有点傻眼的时候，实梨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们真的和好了呢。」
「……看得出来吗？」
「超明显的喔。太好了呢。」
说完这句话，实梨就离开我身边，这次她把脸凑到小牧的耳边。不知道小牧到底听到什么，她的脸红了起来。
……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事情就是这样，两位。为了祝福你们往后的关系顺利，今天就澈底玩个痛快吧！要玩到隔天肌肉会酸痛到受不了的程度喔！」
「事情就是怎么样啊……？」
实梨真的很有活力，这种活力与夏织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意义。如果夏织和实梨凑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惊人的化学反应呢？不，要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会遭殃。所以还是别积极让她们两人见面吧。
我苦笑着和实梨走在一起。
小牧僵住了一会儿，等我叫她一声后才重新启动，追了过来。看着她的那副模样，让我隐约产生了仿佛回到过去的错觉。
★
那天是个平凡无奇的早晨。因为昨天和实梨她们玩到很晚，今天想在家里悠闲度过──就是这种感觉的星期天。我像平常一样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做起床后的准备。
看了看智慧型手机，发现实梨传了照片过来。
我和小牧那张在没注意时被拍下的的照片，确实如实梨所说的那样很棒。没有刻意感，可以说是很自然，很有我们的风格。我轻笑一声，朝客厅走去。
然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总觉得今天家里很安静。虽然能听到做早餐的声音，平时爸爸妈妈会更加忙碌，早上的动静应该很大才对。
「早──」
尽管心中抱着疑问，我还是准备向正在做早餐的妈妈打招呼。然而话才说到一半，我就停了下来。
「早安，若叶。」
因为站在厨房的不是妈妈，而是小牧。
我揉了揉眼睛。是看错了吗，还是还没睡醒？或是说我在作梦？
「妈、妈妈……？」
「……我不是若叶的妈妈喔。而且我们还不是家人。」
「……你是小牧吧？」
「嗯。该不会你还没睡醒吧？」
她微微一笑。
环顾家里，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
「……妈妈他们呢？」
「咦，你没听说吗？他们说从今天开始要去旅行。」
「嗯……啊。」
这么一提，好像前阵子有讲过。因为一直在思考与小牧的关系会怎么发展，所以我只是随便听听。现在回想起来，爸妈那个时候好像说了什么小牧会来照顾我之类的话。
想要我的时间是这个意思？
话说我们明明是相同年纪，为什么要让小牧来照顾我啊？别看我这副模样，我自认还算是个可靠的人。不过，嗯，虽然一个人的时候会想用零食解决一餐，而不是好好吃饭就是了。
「啊，我来帮忙做菜吧。」
「已经快做好了，没关系。若叶坐着就行了。」
我本来想至少帮忙摆个碗筷。然而她已经手脚俐落地准备好早餐端了出来，让我没有帮忙的机会。
这就是无所不能的小牧大人的力量……！
我稍微有点希望她能克制一下那份完美，让我能够帮忙。难得两个人在一起，我也想一起准备餐点之类的。
我这个人该不会很麻烦吧？
「哇，看起来好好吃。你果然很厉害呢。」
小牧以前也曾经在家里帮我做过早餐。
我记得上次是做了西式的早餐。今天和那次不同，是日式风格的早餐。
我心想，她什么都会做呢。下次要不要请她做中式料理呢？不，要是我提出那种要求，她可能会因为从早上就太过卖力准备而累坏。
「……因为我很努力练习。」
「这样啊……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一下，觉得这都是为了我？」
「不是自以为是喔。毕竟我努力就是为了若叶。虽然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边说边坐到我的旁边。看来比起坐在对面，她更想坐在旁边。
我觉得坐旁边比较近很不错，但面对面坐能看到脸好像也很好。我配合着小牧坐下，打过招呼后开始吃早餐。
虽然从外观就已经知道了，果然很好吃。怎么说呢，是我偏好的调味。感觉味道不会太重，我喜欢。
「……为了回报你做了这么好吃的早餐，要不要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呀？」
「可以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喔。只要是小牧想要的，什么都可以。」
我一边把煎蛋卷送进嘴里一边说道。虽然我对自己做煎蛋卷的技术也挺有自信的，看来还是赢不了小牧。她的煎蛋卷无论色泽还是卷起来的样子都很漂亮，调味也刚刚好。轻柔的甜味，很有小牧的风格。
她之前说的「若叶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如果是让人感到胸口温暖的柔和甜味就好了。
我把她准备的早餐送进嘴里。和暑假时的便当不同，是一份没有任何我讨厌的东西的完美早餐。我知道小牧能把我讨厌的东西也做得很好吃，但那是另一回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太想吃苦瓜或蘘荷之类的东西。
「……若叶对『什么都可以』这种话用得太随便了。」
小牧喃喃说道。
她用优雅的拿法动着筷子，将饭送到我的嘴边。我怀着「一大早就吃炊饭真奢侈啊」的想法，张开了嘴巴。
到了秋天果然就会想做这个呢。香菇之类的配料很好吃。
虽然知道她花了相当多的工夫，不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家里的呢？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睡眠不足。因为她在为我做事的时候经常都太拼命了。
「如果我说了奇怪的要求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喔。说说看呀？」
我吞下米饭，露出微笑。如果是小牧想得出来的奇怪要求，我觉得做多少都可以。说到她到目前为止对我做过的事，不是舔肚子、接吻，就是把我脱光，全都是那种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讨厌那些事了。应该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讨厌吧。只要是小牧对我做的事，要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真的觉得以前的我是个骗子。
正因为如此，现在我盼望能坦率地与她相处。但前提是她愿意接受。
「……那么──」
她露出稍微思考一下的样子后，直直注视着我。我停下手的动作，望了回去。那双眼眸无论何时都是那么认真。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我今天想一起洗澡。」
她用非常小的声音这么说。
我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
我的脑中差点就要浮现各式各样的想像，但注意到小牧脸上不安的表情，让我连忙开口：
「如果只是那种事，要做几次都可以喔。」
「……嗯。」
「你今天也要穿我的衣服吗？」
「不用。今天我有带自己的。」
小牧这么说，指向沙发的方向。我的眼睛望过去，就看到沙发上放着之前见过的大包包。
「该不会，你要在家里待到他们回来为止？」
「……会造成困扰吗？」
「不会，我很开心。本来还以为只有今天而已。」
听到我这么说，小牧松了一口气。明明可以再放松一点，肩膀也不用绷那么紧。我觉得这样下去会累的，但就算我要她放松一点，也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样的话，待会儿给她揉揉肩膀，帮她放松一下好了。
我随意朝她的方向望去，注意到了一件事。现在明明还是早上，她的打扮却特别用心。身上穿着约会时的漂亮衣服，妆也化得很完美。
那果然也是因为要来见我吗？
这么一想，就让我觉得她好可爱。虽然希望她能放松一点，同时也很开心她为了我而精心打扮。毕竟打扮这种事本来是为了自己而做，能为了别人打扮是很厉害的事。
「那就好。」
「午餐我来做喔。晚餐……两个人一起做吧？」
「……嗯。」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重新开始吃饭。可以像这样与小牧共度日常时光，是件很开心的事。
当我笑的时候，她也笑了。
与至今那种有如贴上去的笑容不同，是自然又柔和的笑容。那种以前经常看到的笑容，对现在的我而言却很新鲜，光是用看的就能感到幸福。
我们就这么对着彼此笑了好一段时间。
与她一起洗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暑假住饭店的时候，即使我有邀她也不愿意，所以应该是从之前和茉凛她们去打网球那天之后就没有了吧。
她说想一起洗澡，可是我进了浴室之后，小牧完全没有要进来的迹象。即使我洗完身体泡进浴缸里，也只能听到走廊那边传来的忙碌声响，她本人并没有现身。
她在做什么呢？
以她的个性，说不定是在胡思乱想，或是企图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该不会打算在浴室里做吧。如果她那么希望的话，是没关系啦。但第一次就在浴室未免太没情调，或者说太没气氛了。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久、久等了。」
就在思绪快要飞到奇怪的地方时，小牧走进浴室。她用紧张的神情注视着我。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只是……」
「只是？」
「只是，那个……会不会很奇怪？」
就算你那样问，我也看不出来啊──我带着复杂的情绪望向小牧。她的肌肤还是一样白净透明，头发的色泽也很漂亮。
我一注视着她，她就很害羞地视线乱飘。
明明已经看了我那么多次。轮到自己被看就会害羞呢。不过那种地方也很可爱啦。
但是，该怎么说呢？
以现在的小牧来说，不管她再怎么看我，我可能都不会害羞了。反正都已经到这种时候。而只要是小牧想做的事，我觉得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正因为之前有过许多冲突，让我更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
然后，希望有一天她能相信我的心意。
「小牧一直都很漂亮喔。」
「……嗯。」
「花了那么久时间才进来，是因为烦恼自己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吗？」
「……对。我愈看就愈不确定。」
小牧这么说完，准备坐到椅子上。但在那之前，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小牧毫无抵抗地把身体倚向我，我将她的头紧紧抱在胸口。
她像被捞上岸的鱼，身体颤动了一下。
「小牧保持自然就好了。刻意装模作样也会很累吧？」
她没有回答。看来她还是很不安吧。
我也懂那种不知道喜欢的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心情。虽然我认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小牧自己都能接受，但光是那样并不能完全消除小牧的不安。
不过我很开心她能像这样坦率说出自己的心情。
我也希望自己往后可以变得更加坦率。因为在那之后，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未来。
「若叶。」
小牧像是弹开似的离开我的身边。
我睁大了眼睛。
「啊，抱歉。你不喜欢这样？」
「不是的……若叶，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咦，不就是裸体吗？」
「不可以那样抱过来。我会死掉的。」
「咦咦……？」
小牧的脸变得红通通的。
哎，赤身裸体紧贴在一起，的确可能是很害羞的事。不过我们明明到目前为止已经接吻过那么多次，也互相摸过彼此的胸部耶。更何况接下来还要做更让人害羞的事呢。
小牧究竟能不能承受所谓的「第一次」呢？
看到只是彼此的肌肤稍微碰到一下就让她说出会死掉这种话，我开始有点不安了。
「我以前就在想，若叶对自己的魅力太缺乏自觉了啦。」
「之前明明老是说我什么小孩身材的……我这种身体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吧？看起来也没什么有趣的吧？」
「不对。其实看起来很有趣、很让人开心，会兴奋、会想看……不过小孩身材倒是真的。」
「喂。」
我自己也知道身材没有小牧那么好。
但说法能不能好听一点啊。
我叹了口气。
「不过，我就是喜欢那样，所以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啊。
应该说，她刚才好像做了什么很夸张的宣示。
就在我感到有点傻眼的时候，她迅速洗完身体，踏进浴缸。上次是面对面的姿势，这次则是从背后抱住我。
唔──
小牧这个人果然会在奇怪的地方很大胆。明明被我抱住就会害羞，难道她主动抱过来就没问题吗？我觉得自己仍然无法完全理解小牧。
「若叶呢……从以前就很温柔，就算我情绪低落也会立刻注意到。但不只是我，就算是其他人有烦恼，你也会注意到。我喜欢你的那种地方，但也很讨厌。」
「……小牧。」
她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说。
「我一直在想，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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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从背后握住我的手。
修长手指的前端，少了指甲油的指甲看起来好耀眼。
她的指甲长度，从她说出想要我的第一次那天起就没有改变过。虽然我也算是经常修剪指甲，终究还是会变长。
光是看着那整整齐齐的指甲，就会让我感到焦急。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太好。
「小学时，因为春香在学钢琴，若叶也开始学了。」
「咦，有过那种事吗？还有春香是谁……」
「果然不记得了呢。你们低年级的时候明明是感情最好的。」
我不认为自己的记忆力差劲，但以前感情好的朋友很多，所以不太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实梨是因为国中时在同一个社团，相处时间很久，因此还算记得。
春香、春香。
确实好像有和那个名字的女生当朋友的印象。
「每次看到若叶的手指，我就会觉得讨厌。害怕若叶会被春香影响，变成不是我认识的若叶。」
太夸张了──应该不至于吧。至少对小牧来说就是如此。
我完全没想到小牧会有那样的想法。
也许我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迟钝。
「……但是，若叶却一脸天真无邪地邀我一起学钢琴。所以我产生了期待，又感到不安，觉得反正我也不是你的第一而沮丧。」
「……抱歉。」
「不用道歉喔。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才对，我是在特别的意义上喜欢着你。」
濡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指尖颤抖的原因，我在交缠的手指上稍微多用了点力，为了更深刻地感受她。
「但是，我不要你和春香变得要好。」
「不会的喔。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春香去了哪间高中。」
「……就是这间高中。」
「咦？」
小牧怎么会知道那种事。她总不至于去调查和我要好的女生吧？
……不对，这很难说。小牧有时会做些超乎想像的奇怪事情。
「你没注意到呢。你们明明偶尔会擦身而过……对方可是注意到了喔。」
「是、是吗？咦，春香是长什么样的啊？」
「不告诉你。告诉你的话，你就会去找她说话吧。」
「呃，是啊。毕竟小学跟高中都同校，这种事还挺少见的。」
「不可以。」
小牧紧紧抱住我。
她会为我着想这件事本身很让人开心，但我觉得，要是连我与朋友的关系都要限制，代表她终究还是不相信我的心意吧。
无论与谁要好，我的特别就只有小牧一个。
不过小牧大概认为我对谁都一视同仁吧。
「不可以喔，若叶……不要再和别人变要好了。」
她有如恳求般说着。小牧的占有欲似乎比想像的还要强烈。我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被她抱在怀中。
我们两人就这么在浴缸里泡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浴室。互相帮对方吹干头发之后，我们一起准备晚餐。虽说是两个人一起做，但因为小牧的手脚太过俐落，我最多只能帮点小忙。
在最近的位置欣赏她做料理的模样让我很开心。带着认真表情努力做事的她，果然比什么都还要漂亮。
由于料理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独力完成，我便负责收拾。
吃完晚饭后，我们做好睡前准备，到我的房间一起睡觉。我们从以前就经常一起睡在我的床上，不过此刻的状况与心境都和那个时候完全不同。
「咦，你没有带枕头吗？」
「……因为有若叶。」
小牧这么说，然后躺到我的床上。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眸，应该是要我赶快过去的暗示吧。
我轻轻在她的身旁躺下，小牧立刻就抱住了我。
她有着与我相同的沐浴乳和洗发精的味道。但在那股味道之中，我感受到了小牧平时的味道。
小牧真的很喜欢抱我呢──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若叶好温暖。」
「小牧也是喔。」
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要就这么睡着也是可以啦，但难得在家里两人独处，而且还一起洗了澡，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虽然我说过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调。
但确实就像实梨所说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步调。
更何况要是继续维持不上不下的状态，会让小牧一直处于不安之中。看到她每次因为我和朋友说话就一副不安的样子，我也很难受。
我知道自己焦虑得有点不正常。也许是害怕像以前那样搞砸，让我更加急躁。然而原地踏步到头来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如果小牧没办法主动，那就由我来吧。
「……我可以在睡觉前去一下厕所吗？」
「啊，嗯。慢走。」
小牧乖乖地放开我。
我滑出床，关掉房间的灯，然后走出房间，背靠在门上。
我轻轻吐了口气。我不太适合做这种事。由于还不太了解自身的魅力在哪里，对于如何撩拨对方、怎么营造气氛之类的事完全不在行。
但是小牧说过，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让她兴奋。
我静静地脱掉睡衣。不可思议的是我完全不紧张。比起单纯想做那种事，希望清楚传达彼此心意的情绪或许更为强烈。
把脱下的衣服折好放在走廊上后，我打开了房门。
拉上窗帘的房间出乎意料地阴暗。
在一片阴影之中，我能感觉到小牧正朝我这边看过来。可能是眼睛差不多适应黑暗了吧。
我轻轻回到床上。
「小牧。转到墙壁那边一下。」
小牧乖乖地照我的话做。她转过身，让身体朝向墙壁。
我轻轻从背后抱住她。
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只有我露出肌肤，她还穿着衣服，所以触感和平时不一样。
「去过厕所了吗？」
小小的声音。
将脸埋进她的背后，她的背颤抖了一下。
「好像还是上不出来。」
「这样啊。」
小牧有没有注意到我的模样呢？虽然不知道，她也没有任何打算提起这点的样子。
在奇怪的地方大胆、胆小、容易害怕。因为她会在我搞不太懂的点上选择逃避，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要是我和小牧继续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倒不是说小牧会从我面前消失，再也见不到面之类的。
我不认为会有那种事。
「爸爸妈妈他们还真是突然呢。」
「咦？」
「竟然把高中生女儿留在家里就跑去旅行。不过幸好有小牧来啦。」
「感情好是好事喔。一定是的。」
「嗯，也是呢。毕竟在我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应该也没办法去旅行……」
其实我对父母没什么意见。但如果不先从闲聊打开话题，恐怕小牧的心脏会撑不住。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愈是讲下去，就愈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开口。拉长的时间缠住我的心，加重了话语的重量。变得沉重的话语怎么也无法从喉咙发出，只是让肚子愈来愈沉重。
一般人都会想和喜欢的对象做那种事吧。
不过对我来说，那还是太过遥远的情感。说到底，我根本不太了解什么是兴奋。
「……海边。好想去住一晚，去游泳喔。」
我轻声说着。
小牧稍微扭了扭身子。
「是啊……我要再买件新的泳装。」
「夏天时的那件泳装，果然是新买的吗？」
「嗯……想让若叶看到最美的我，所以才买的。」
只有自己还在穿国中时的泳装，让我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泳装只要游起来舒服就可以了，我没那么讲究。如果有机会，下次买件能让小牧开心的泳装好像也不错。
不过，到头来不管穿什么泳装，小牧应该都会很开心吧。
那也有点困扰呢──要是什么都能让她高兴，就很难知道她喜欢什么了。
「这样啊……小牧真厉害呢。」
对话停了下来。
小牧应该也知道到目前为止的对话只是在拖延时间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我说下去。
我深呼吸了一下。
「可以转过来了喔。」
小牧慢慢转向我。
距离这么近，再怎么样应该都看得出我脱光了吧。
我们的目光对上了一瞬间，她的视线随即慢慢往下移。然后眼看着就要往后退。我连忙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小牧。」
明明就是小牧说要拿走我的第一次的。
明明说喜欢我，说看到我的身体会觉得有趣、会兴奋。那为什么又要逃呢？
「……啊。为、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什么都不做嘛。不是说要拿走我的第一次吗？」
「是没错……」
「对吧？所以了，小牧。」
我缓缓坐到她的肚子上。
俯视小牧的感觉很新鲜，然而我并不怎么开心。
适应了夜晚黑暗的眼中，映出小牧的表情。她带着极度畏惧的表情看着我。我轻吐一口气，摸上她的脸颊。
「拿走我的第一次吧。现在，就在这里。」
我不是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但要是照这样下去，感觉只会一直在原地踏步，哪里都去不了。
感觉我们的路还没能交会。
都已经好不容易传达彼此的心意了。
「若叶……」
小牧以颤抖的指尖摸着我的肚子。
我将那根手指带到胸口。即使让她碰触胸部，也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唯有小牧的那张脸看起来异常清晰，而情绪愈来愈萎靡。难道是因为我的想法与小牧不同，所以没感觉吗？
但是，想做那种事的意愿不是骗人的。
因为一定有很多可以借此确认的事。
「……抱歉。」
小牧轻声说道。
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被拒绝了。我离开小牧的肚子，下了床站起身。
「我还是去一下厕所好了。」
我抛下这句话，冲出房间。
小牧没有追上来，这让我稍微放下了心。
我轻轻吐了口气，在走廊上穿回衣服，布料的触感强烈得发疼。
要是由我主动也会被拒绝，那么究竟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才愿意拿走我的第一次呢？该不会我们将一直这样下去吧。虽然在一起，却没办法让小牧相信我的心意，只能一直让她处在不安之中？
但是那种状况──
「……唉。小牧这个笨蛋。」
虽然我也真的完全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