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的妹妹(我心爱之人的妹妹)

第三卷 2 两人,与一人

作者: 犬甘あんず 更新时间: 2026-06-23 11:09:37

小时候,我经常和父母去逛传统零食店。明明说好零食只能买几百圆,却因为想多买一点而耍脾气,在地上打滚。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就是典型的任性小屁孩嘛。

比起那个时候,我应该有所成长了吧。

「好久没来这里了呢。」

渚轻声说道。

她茫然地望着寺庙正殿。虽然我们常常去这座寺庙后面的公园,但也许真的没有两个人一起来过这里。我慢慢踩着通往正殿的阶梯。

虽然我经常光顾这座寺庙的贩卖部,但几乎没有来参拜过。

是不是太不敬了?

不不不,一定不会这样就遭天谴啦,应该吧。

「难得来了就去参拜一下吧。」

「好啊。要许什么愿?」

「……不是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吗?」

「咦?是吗?我还满常说出来的……」

「啊哈哈,很有结叶的风格呢。」

渚轻轻一笑。

最近,我经常和渚约会。虽然也会和海望去约会,但最近被渚邀请的次数比较多。

去的地方实在是五花八门,有时是稍微远一点的购物中心,有时是附近的百货公司。今天她说想在老家附近随便晃晃,所以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虽然是每天都经过,已经逛到腻的城市,但我最近才发现这里意外地充满我所不知道的地标和景色。就像这座寺庙,虽然以前过七五三节的时候来过,但里头供奉着什么,以及有什么样的历史我都不太清楚。

应该要很熟悉,实际上却不熟。带给人各式各样的新发现。

人也是一样的。

我最近看到很多渚的新表情。渚比想像中更单纯,有点孩子气,很可爱。偶尔对我恶作剧的时候,她是真的看起来很开心,开心到我都生气不起来了。

但是,她在不经意间露出的认真表情还是帅气到令人屏息。

人生有限,我也不知道能在这座城市过同样的生活到什么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我有办法了解多少事情呢?渚的事、海望的事,还有柚叶和茜峰的事,要了解一切是不可能的。

「结叶,怎么了吗?」

她笑着问道。

我希望渚和海望都能变得很有精神。如果两人像被冲上岸的鱼一般痛苦,我希望自己能成为把她们轻轻放回海里的人。

这样的想法出于真心。

虽然不是骗人的,但我也知道很难。毕竟我无法把两人从家里带走。

「不,没什么。香油钱该投多少呢?应该要投五圆之类的吧?」

「心意有到就好,应该投多少都没关系喔。」

「心意啊~……好!」

我打开钱包,拿出一千圆钞票。凭这一张应该可以在咖啡厅大快朵颐了。

我下定决心,轻巧地把千圆钞票投进香油钱箱。

然后双手合十低头。因为我不常参拜,一定也弄错方法了。不过,我是认真的。

这不能算是坐着等别人帮忙,我只是由衷期盼渚和海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不会受苦。这样的愿望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抬起头就发现渚在看我。

「看你很认真许愿呢。」

「嗯,稍微啦。」

「……我来猜猜看吧?」

渚带着有点挑衅的笑容说道。

「呵呵,渚猜得到吗?一定是渚想像不到的愿望喔。」

我稍微挺起胸膛说着。

闻言,渚眯起眼睛。

「是吗?你都说成这样了,猜中就得给奖励喔。」

「可以呀。不管是松饼还是法式吐司,想吃什么我都请客!」

「只限甜食吗……?」

竟然被嫌弃了?

没有啦,我知道渚对甜食没什么兴趣。可是对我而言,说到奖励就是甜点啊。请原谅我吧。

话又说回来,渚喜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她之前说过总有一天会告诉我,那么答案到底是──

「……是我和海望的事吧。」

「……咦?」

「应该是希望我和海望不再有不开心的回忆……类似的愿望吧?」

渚的清澈眼眸中倒映出我的身影。

由于没料到真的会被猜中,我顿时说不出话来。既没办法说她答错来蒙混过关,也没办法表示是正确答案。就在我僵住不动时,她的手指摸上我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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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脸直接被微微抬起。

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我的沉默,渚就这么把脸靠过来,将嘴唇凑到我耳边。

「答对了吗?……如果错了,要说喔。」

指尖碰到耳垂。

耳垂被轻轻捏住,身体就猛地一颤做出反应。那嘻嘻的笑声,莫名地回荡在我脑海中。虽然知道被捉弄了,但也没有到要她住手的程度。不如说,我还希望她再多碰几下。

我可能是被夏天的热度冲昏头了。

这时,周围传来了说话声。虽然对一般社会大众来说,今天是平日,但这座寺庙相当知名,自然会有人来观光。我赶紧远离渚,做了次深呼吸。

「啊哈哈,反应好大。很可爱喔。」

「……渚,你好像变得很爱欺负人耶?」

「没有喔。我本来就是这样。」

「……这样啊。也是呢。」

「这样的我,你会讨厌吗?」

我是个麻烦的女生。所以之前还说过「我这种人根本不可爱吧」之类的话给对方否定,做出这种让人觉得超级麻烦的行为。

因此,我很清楚。

渚现在就是希望自己的话被否定。

我盈盈一笑。

「不确定耶~要是太常被你欺负,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喔。」

我以轻佻口吻回应,当成小小的报复。

只见渚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她该不会当真了吧?

就在我急忙想订正的那一刻,渚忍不住笑了。我不禁吃惊地瞪大眼睛。

「渚、渚?」

「抱歉。因为你的语气太生硬了。结叶果然很不会说谎呢。我很喜欢那种地方喔。」

「喜……!」

「……我理解结叶的心意了。不管我变成怎样的我,结叶应该都不会讨厌吧?」

「啊,嗯……」

我的心意。

听到她那么说,我想起曾经向渚告白的事。不,并不是忘记了。那段记忆一直像根刺扎在胸口,不停传递着轻微痛楚,我不可能忘记。

但是,像这样和渚如普通朋友聊天时,我就有点怀疑那段记忆是否全都是假的。明明不可能有那种事啊。

如果能让她完全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不,如果真的将一切坦白,另一股占据半边胸口的感情可能也会一并传达给她,让我思考起那样做是否恰当。

渚和海望都把我当朋友。

一定只有我怀抱这种不纯的感情。

滑过来的手指碰到了锁骨附近。因为海望每次都在那个位置留下吻痕,不管是好是坏,被渚碰触都让我心跳加速。现在的我,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结叶……结叶、姐姐,可以吗?」

人类的语言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是考试的话,写出没有主语的句子会被扣分,可能会被评为意义不明确。但像这样改成对话的瞬间,即使少了主语,与那个人的回忆和表情也会帮忙补足意思。

周围明明有很多人。

从锁骨滑过来的手指摸到肩膀,回到脖子,最后温柔地碰触下巴。这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像稍微理解猫狗被抚摸下巴时为什么一脸享受了。

心脏好吵。脸颊烫到应该完全涨红了,背后也刺刺的。最近的渚实在太大胆,有太多借「姐妹」之名行亲密接触之实的案例,害我老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呵呵。」

忍不住紧闭双眼的瞬间,耳边传来渚的笑声。

不知怎地,我想起以前和朋友说悄悄话时窃笑出声的事。

与亲密朋友说些平常不会说的话时,就会发出那种既害羞又开心,带着秘密的笑声。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笑。稍微睁开眼睛后,我发现渚像个孩子般嘻嘻笑着。

清风拂过因害羞和期待而升温的身体。

热度惊人地快速退去,但是,我无法把视线从渚的身上移开。一瞬间,渚的脸看起来好稚嫩,我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怎么啦,小渚?怎么突然笑了呢?」

「因为结叶的表情太可爱,我忍不住笑出来了。」

「那、那是好的意思……对吧?」

「当然了……谢谢你的奖励。很可爱喔。」

「看我的脸是奖励吗?」

「嗯。结叶可爱的表情是最棒的奖励喔。」

「……原、来如此。」

可爱的人是渚喔。

虽然她的笑容可爱到让我想说这种话,但我决定坦率地接受她说的「可爱」。被人称赞可爱果然很开心。如果对方是喜欢的对象就更开心了。

真的能这么幸福吗?

但愿渚和我在一起时也能感到幸福。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许的是跟渚和海望有关的愿望?」

「因为那才是结叶。」

她如此断言。

明明刚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渚为什么要猜我的愿望呢?该不会是不想让我的愿望实现……不对,我知道渚不是会产生那种想法的人。虽然知道,但是──

「……愿望就由结叶来实现吧。」

「呃……」

「不管是神明、佛祖还是流星……都不可能替人实现愿望。能实现人类愿望的永远都是人类喔。」

她说着便仰望天空。

白天的天上没有星星。不过,就只是看不见而已,星星一直都在那里呢,我如此心想。以前看到早上的天空中挂着月亮,我还曾惊讶地想着明明不是晚上,怎么也会有月亮呢?

现在是不是也有某颗看不见的星星正划过天空呢?

渚是不是也像海望一样,曾经对星星许下什么愿望呢?如果是的话,渚说了什么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是啊。不管是渚的愿望还是海望的愿望,我全部都会实现喔。」

「这样啊……那么,结叶,如果我──」

渚经常表现得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今天是如何呢?她会不会又说「没什么」呢?

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时,渚将视线转向我。棕色的眼眸好耀眼。

「如果我叫你不要跟海望玩,结叶会怎么做?」

「──咦?」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睁大眼睛。

她之前明明要我跟海望好好相处。

叫我别跟海望玩是不可能的事。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但是,那么……

如果渚的愿望是要我别跟海望来往,海望的愿望是要我别跟渚接触呢?

别说实现全部的愿望了,不管哪一方的愿望我都实现不了。

「……骗你的啦。只是想让结叶烦恼一下。」

如此说道的渚露出笑容。

「海望需要结叶。你要陪在她的身边。」

「……嗯。」

「接下来去点心街逛逛吧。我不常去那附近玩呢。」

「点心街不错喔。我很熟,帮你带路吧!」

「呵呵,那就拜托你喽?」

「包在我身上!」

稍微扭曲的空气似乎正恢复原状。

渚笑着朝我伸手。我则握住那只手,与她并肩同行。

和她约会很开心。光是碰触到彼此就让人莫名兴奋,心情雀跃到忘记告白被拒绝的事。但是,突然间,一股不安掠过心头──如果渚与海望的愿望截然相反,我该怎么办呢?

希望两人幸福的想法,以及不希望她们痛苦的想法都是真的。然而,要是渚获得幸福,海望就会变得痛苦呢?反过又是如何?

我到底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一旦开始东想西想,脑袋就搅成一团了,只能愣愣地望着渚的侧脸。以前只会看向前方的她,察觉了视线就立刻与我四目相对。

我心想,要是那视线中蕴含与我相同的感情,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我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与渚在街上闲逛。点心街上有各式各样的零食店,由于正值暑假,人很多。由于一直住在这里,我不觉得眼前景象有什么特别,却很喜欢这种热闹气氛。看到很多人开心的样子,我也会开心起来。

我不经意地望向渚。

她出神地看着与父母牵手,正准备走进杂货店的小孩。

「那孩子看起来很开心呢。」

「是啊……我以前会有点羡慕那样的小孩。」

我笔直地看着她。总觉得倒映在她瞳孔中的与其说是小孩,反而更像某种存于记忆深处的东西。

「虽然我对自己说过不需要羡慕……但其实很羡慕那些和父母出游,与父母感情很好的小孩。我也一直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像那样该有多好……」

「渚……」

「现在还是有点羡慕。但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有结叶。」

她盈盈一笑。

渚逐渐能展现出有别以往的天真表情,展现出真正的自我,我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她仍会不经意地露出有些寂寞且难受的脸。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在家里还是会被要求成为「花房渚」。渚嘴上说没事,但我还是会担心。担心她会不会又勉强自己。

「所以,结叶,我们来像家人一样开心地玩吧。」

「……好啊!那我当妈妈吧!」

「那就不用了。」

「咦咦……」

「结叶当我的姐姐吧。那样我会比较开心。」

既然她那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了。

我的确没有妈妈那么可靠。

迟疑了一下,我才露出笑容。

「那么,我就当姐姐吧。走喽,小渚。」

「……嗯。」

不知道这种扮家家酒游戏会有多少效果。不过,只要能稍微减轻渚的内心压力,应该就够了。

这时,我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之前和海望在一起时也有类似的感觉。回过头却没发现有谁在看我们。虽然感觉有点不踏实,但我心想现在该专心和渚逛点心街,于是牵住了她的手。

我们逛得非常开心,完全不是之前与假扮海望的渚一起来的那次能比的。

我们又是买草莓糖吃,又是跑去传统零食店买些简单的古早味零食。渚那仿佛第一次品尝古早味零食的模样很可爱,但也让我的胸口有些沉重。

渚和海望总会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表现得困惑或开心。

记得看到海望按公车下车铃的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心情。

我稍稍吐了口气。不知不觉间,渚的情绪似乎变得相当高昂,开心地走在我前面。表情就像个年幼的孩子。

「结叶,接下来去那边吧!」

渚仿佛长了翅膀般轻巧地穿梭于人群。我不太擅长人挤人的场面,光要跟上就很吃力了。

「你走太快了,渚。」

「抱歉,结叶。我太开心了。」

「是没关系啦……不过走太快会害我跟丢喔。」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有点沮丧。

明明是在扮演她的姐姐,不能这么靠不住吧──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就是不擅长待在人多的地方。该说是不知道怎么移动脚,还是怕撞到人呢?

我轻轻向渚伸出手。

这时,渚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浑身一颤。我正感到纳闷就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垂下视线。

「有什么重要的通知吗?」

我这么问道,渚则是微微眯起眼睛。

「嗯,有点事。」

「……没问题吧?」

「没事喔。走吧,结叶。」

渚似乎终于注意到我伸出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和刚才不同,感觉微微颤抖。

我注视她的眼睛,看得出她慌了手脚。

看个手机就这么慌张,该不会是……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今天要不要来我家住?」

「……咦?」

「你想想看嘛,暑假时住朋友家好像很有趣吧?而且我没和渚这么做过,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

渚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老实说,我知道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但我认为稍微逃避一下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要是每天都过着半点逃避空间都没有的日子,一定会累坏的。

渚闭上眼睛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慢慢睁开眼睛。棕色眼眸中的慌张神色消失了。

「结叶,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啦。想出来玩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路上小心喔。」

「嗯,我走了。」

她的手滑开了。

那让我有点寂寞,想跟她多待一会儿,但也不能出声挽留。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应该尊重。只要那是真正的花房渚所做出的选择。

我轻叹了口气。渚钻进人群,我则退到路边。虽然我本来就不擅长待在人多的地方,但或许是因为渚不在了,感觉比刚才更喘不过气。

我也回家吧。

正当我这么想──

「结叶。」

就听见一道爽朗的声音。

之所以马上就知道那个声音是装出来的,可能是因为听了很多渚天真无邪的声音。

我在抬头前就闻到甜美的气味。诱人且具有包容力的气味。

我就像被那股气味驱使似的抬起头。一如所料,出现在那里的是渚──不,是海望的身影。她穿着我不曾见过的可爱服装,脸上今天仍挂着那种带了几分甜美的笑容。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靠近,就这么将我抱住。

甜美的气息轻轻搔着鼻子。心脏的反应与早已习惯那股触感的身体截然相反,「扑通扑通」地猛跳。身心不一致的感觉很不可思议,但我完全不排斥那样的感觉。

「像不像姐姐?」

听到耳边的低语,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渚也好,海望也罢,她们老是做出对我的心脏很不友善的事,让人伤透脑筋。不,可能也不算伤脑筋啦。

「有点像。但还是听得出是海望喔。」

「太好了,你能听出是我的声音。如果听不出来就得接受惩罚喽。」

「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认错人吗?如果没确实认出来就是在说谎呢。骗人不太好吧?」

「是、是没错啦……」

好热。夏季的阳光非常强烈,不管涂几次防晒乳都会让人担心皮肤可能晒黑。

但即使天气热,我也不排斥被抱住。

正因为不排斥才伤脑筋。

「话说回来,学姐,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稍微,发个呆……吧?」

「啊哈哈,什么跟什么啦。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会中暑喔。」

「的确,或许是这样吧。」

「要不要找个凉快的地方?」

她稍微退开,从下方探头观察我的脸。那副笑容经常让我心跳加速。但现在的我正挂念着渚,心跳没有平时那么快。她没事吧?

「……嗯,要去哪里?」

「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店。是刨冰店……」

「哦……」

虽然挂念着渚,但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在我面前的人是海望,我心想要是不集中精神回应很失礼吧。于是深呼吸一次,朝她展露笑容。

「我很期待刨冰喔。不知道有什么口味呢~」

「有很多喔。像是云朵慕斯之类的。」

「云朵慕斯……!听起来很让人兴奋呢!」

「会吗……?」

海望一脸欲言又止,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由于才刚碰过渚的手,我强烈感受到海望的手比渚稍微小一点。但碰触时的温暖是一样的。

那我又是如何呢?

人类的体温不会有太大差异,我的体温可能也差不多。不过,为什么他人的温度会如此温暖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或许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会觉得人的温度很舒服吧。

我紧紧回握,和她手牵手走进人群。

今天这一带的人还是很多,大家都开心地笑着。看到穿着大概是租借和服的行人就感觉这里真的是观光区呢。

虽然应该算是熟悉,但因为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人造访,结果让我有点认不出来的城市。那就是我的老家。即使柚叶之前说人太多了很烦,但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海望是怎么想的呢?

她茫然地望着观光客们。

「在这种盖了老建筑的地方,穿和服逛街果然会比较开心吧?」

听我这么说,海望轻轻叹了口气。

「可能吧,但我没穿过和服。学姐会穿吗?」

「嗯,偶尔啦。」

和服这种服装平时不会拿出来,但每逢年节就会被迫穿上呢。七五三节时是穿和服,上小学或国中的那年也都会去照相馆穿和服拍全家福照片之类的。这么说来,记得去年好像也是拍了和服照。

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以后会庆幸还好有拍那些照片吗?

「这样啊。学姐穿和服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吧……以后我也想看。」

「那么,下次干脆租和服穿去逛街吧?」

「……好啊。我很期待。」

「海望适合什么颜色的和服呢~你有喜欢的花色吗?」

「我不会穿喔?」

「……嗯?」

「因为,在老家做那种事,不会看起来太得意忘形了吗?而且被班上同学看到也会变得很麻烦……」

「你那样说会让我也不想穿耶!」

「不可以。学姐已经确定要穿了。没关系啦,反正我习惯了。」

海望轻轻一笑,探头望着我的脸。

她好狡猾啊。我一直觉得海望的撒娇方式有点狡猾,自己好像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海望牵着鼻子走,完全照她的意思去做。

不过,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那是因为我是独生女,偷偷憧憬着被年纪小的人依赖。也是因为我单纯被海望吸引了。所以被渚依赖或撒娇时,我也会很开心。面对在意或喜欢的人,无论对方再怎么强人所难,我都会忍不住原谅她。

这样真的好吗?心里稍微这么想。

不过再怎么想也拦不住自己就是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被人依赖会让我有点开心。海望又是怎么想呢?

「唉,海望。」

「什么事,结叶学姐?」

最近的我,每次被叫到名字都会思索其中蕴含的意义与感情。

渚在撒娇时喊的「结叶」蕴含想要更多亲密接触的意思。柚叶的那声「结叶」带着自在与亲密感。而海望现在喊的这声「结叶」──似乎蕴含着某种与平时不同,沉重且苦闷的东西,我有这样的感觉。

看我睁大眼睛,她便露出微笑。

「明明是你主动搭话,怎么能一直不说话呢?说吧,结叶学姐。」

她边走边拉着我的手。对此,我微微一笑。

「……刨冰。」

「……嗯?」

「今天海望来喂我吧。下次我会按海望说的穿和服,所以海望也要实现我的愿望。」

「……哦~原来如此。这样啊。」

穿过大马路,走进巷子。

我每次都觉得这种稍微转个弯,人就变少的现象很新奇。大家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大街一定也有其历史,也有其生活,生息着人与人以外的各种事物。看到那些事物,我都会有点开心。除去人们喜爱的事物,这个世界还很宽广呢。

海望突然停下脚步,望向我。

「可以呀……不过,结叶学姐也要喂我。」

「当然了!好期待刨冰喔!」

没想到只是小小撒个娇就被接受了,好开心啊。然而,我还是不太清楚海望在被我依赖或撒娇时,究竟开不开心?

哎呀,算了。只要海望能享受这段时光,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海望便嘻嘻笑了起来。看见那张像在压抑什么的笑脸,我困惑地歪了歪头。她随即笔直地注视着我。

那双眼瞳中蕴含的力道,让我有点心动。

与渚不同的黑色瞳孔好漂亮。虽然角膜变色片的颜色也很漂亮,不过我觉得什么都没戴更能感受到感情,看起来更美。

或许是错觉啦。

「海望,怎么了吗?」

「呵呵……就是啊,结叶学姐你又同意我的要求了。照这样下去,每听学姐一个要求,好像就能让你实现我一百个愿望呢。」

「……啊。」

「已经说好了,禁止反悔喔。不然我会哭的。」

「那……」

那种画面我倒是想看看。

心中那个邪恶的自己差点这么说了。但我毕竟没有惹哭学妹的兴趣,把话吞了回去。

海望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考虑要惹哭我吗?」

海望轻轻笑了,仿佛看穿了我的心。

那副笑容一瞬间让我想起渚。明明已经决定要集中精神与海望交谈却又想到渚。这是因为我看到她的严肃模样吗?还是……

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要惹哭我也没关系喔。」

「咦?那是什么意思……」

「相对的,要是害我哭,我会让结叶学姐哭得比我惨上三倍。」

「咦?」

「如果那样也没问题,请动手吧。」

惨三倍……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被逼一直切洋葱,还是吃下一整条山葵?

用想的就毛骨悚然,总觉得海望会做出我根本无法想像的事……还是别惹哭海望吧。虽然我本来就没那个打算啦。

「好了,学姐。就是这里,进去吧。」

「啊,嗯。」

我被海望拉进店里。

现在似乎刚好是空闲时间,不用等就有位子,让我松了口气。走了快一整天,现在想稍微休息一下。看了看菜单,价格相当惊人,但我禁不住甜点的诱惑,与海望讨论要吃什么就点了餐。

点完餐,我们双双陷入沉默。

相较于周围此起彼落的谈话声,海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她从刚才就怪怪的,是在家遇到不开心的事吗?「我果然还是我」──突然想起海望之前说过的话。

那句与上个月渚所说的「我是花房渚」相似却又不同的话语,我至今仍无法理解。

「……学姐,和姐姐约会开心吗?」

「……咦?」

海望笑盈盈地问道。

她怎么知道我和渚有出去玩?不对,渚和海望是家人,知道也不奇怪,但是……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害我顿时说不出话。

「呃,很开心喔。渚最近也愈来愈有精神了……」

「这样啊。既然结叶学姐开心,我也很高兴呢。」

海望笑盈盈的。笑容看起来与平时没两样,却又有哪里不同。一直纠缠不休地要她说出烦恼也不好。但我还是很在意,并为此担心。

海望也好,渚也好。

要是能多少为她们做点什么就好了,无奈她们身上的枷锁过于沉重。如果一丁点的元气会立刻被庞大的痛苦吞噬,我……

「可是啊,结叶学姐,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花房海望。不是渚。」

「嗯。我会专心面对海望。」

「好。现在请只想着我,只对我说话……好吗?」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心脏猛地一跳。虽然也有她的打扮太清凉、穿得比平时更可爱、妆容棒到不行之类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实在太成熟了。

而且,从眼眸深处还能看见她对我的感情。

所以我才会心跳加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海望有时会做出超越朋友范畴的举动,每次都会让我心脏猛跳。如果不告诉自己「海望对我抱持的是友情或纯粹的关爱」,我又要自作多情了。

冷静下来啊,结叶。海望和渚最近实在太有魅力,害我总忍不住反复思索──所谓「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为了不背叛两人的心意,我得确实摆出「普通朋友」应有的态度。

「……咦?」

海望看着我的手,像注意到什么似的疑惑出声。

「这是美甲吗?」

她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我的指甲有上色。

刚开始放暑假,茜峰就邀我去她家,还教了我很多关于指甲的知识。比如适当的修剪方式和指甲油的涂法等等。美甲的世界意外地深奥。她拥有各式各样的工具,灵巧地帮我涂了指甲油。

话虽如此,如果被问到能不能自己涂,我大概会回答「不好说」。

不过她还是教了笨拙的我也能办到的方法,我打算下次试试。

只不过,明明刚和茜峰成为朋友就被她找去家里,还让她帮我涂指甲……我也稍微在心里反省,这样真的好吗?

「嗯,茜峰帮我涂的。」

「茜峰……不是空本同学呢。」

「柚叶对帮别人涂指甲油之类的事没兴趣嘛~毕竟她是会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的那种人。」

「啊哈哈,学得不像呢。」

「咦?有、有那么好笑吗?」

海望噗哧一笑,随即看向我。

「下次……我也可以吗?」

「可以什么……涂指甲?」

「是的。我想涂结叶学姐的指甲。」

「是可以啦……」

我瞄了海望的指甲一眼。

上面看起来没有涂什么,不过指甲形状修得很漂亮。光是能看见漂亮的指甲就使人情绪高涨。可爱的东西也是如此。

「这是学姐喜欢的颜色吗?」

「不是,茜峰说这个颜色也适合我就帮我涂了。怎么样?」

「嗯……其实满适合的啦,但我觉得淡一点的颜色比较……」

这时,店员送来刨冰。海望放开我的手,开始帮刨冰拍照。

真希望她再稍微摸一下。但这种话我不会说出口。

我也拿起手机拍下刨冰。握着手机的手看起来不太像自己的手。在茜峰的推荐下,我的指甲被涂成黑色,看上去相当成熟,感觉快变成另一个人了。

实则不然,我还是我。

想到这里,我也开始思考──「我还是我」这句话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呢?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由于很在意海望之前的发言,我逐渐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就是──

「好、好好吃……这就是专卖店的味道……!甜到心坎里了!」

我很爱甜食这件事。

我花了点时间拍照,然后吃起刨冰。草莓牛奶刨冰的草莓味很浓,甜甜的很好吃。

虽然我也喜欢庙会上的刨冰,但这份刨冰跟那些又是不一样的美味。

该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既是刨冰又不是刨冰的感觉。

……这种说法可能太老套了。

这时,旁边传来「喀嚓」声。

「海望?」

「啊哈哈,学姐的表情好开心,很像小孩子呢。」

「等……不要乱拍啦!我会害羞耶!」

「那么,我要拍喽。来~笑一个。」

「咦?啊,等一下!」

听到别人说「笑一个」,我就会自动比出V字。

那应该是从以前就常被拉去拍照而养成的习惯吧。镜头一对过来就能比出V,可能是我为数不多的拿手绝活。虽然没什么好炫耀的……

「自然的样子最好。不要刻意做出表情。」

「咦……」

我都特地摆了满不错的表情耶。

心里五味杂陈,但我也打算帮海望拍张照片,回敬一下。但就在那个瞬间,海望迅速用手遮住眼睛。

「那是偷拍喔,结叶学姐。」

「海望不是也偷拍了吗……!」

「啊,等一下,不要乱动……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呢。」

我正想方设法地想拍照,她就把汤匙塞进我嘴里。从舌尖传来的味道是抹茶。

她点的抹茶口味刨冰带着不同于草莓牛奶的清爽甜味,相当可口。

我把手机收进包包,用汤匙舀起草莓牛奶刨冰。当我轻轻递出汤匙,她就稍稍张嘴,把刨冰含进嘴里。隔了一拍左右,那促狭的表情转变成微笑。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可爱。

有时不讲理,有时耍任性,有时爱捉弄人……她果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我撒娇吧。虽然偶尔会感到困扰,但我很开心她有那份心意。

虽然我有时候也想让海望困扰一下。

「……很好吃呢,学姐。」

「嗯。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客气。我想让结叶学姐高兴,找了很多地方……努力没有白费呢。」

那抹微笑轻飘飘的,不输刨冰上的云朵慕斯。

要是能把那副表情拍下来反复欣赏,一定会很幸福吧。然而,感情是瞬息万变的,或许正是因为表情会在几秒钟后变得不一样,我才觉得她很可爱吧。

「呵呵。为什么……我会为了让学姐高兴而四处搜索店家,也会突然想起学姐的笑容呢?」

她又把汤匙递过来。

朋友之间经常有这样的互动。兴许是海望眼中带着几分甜美与温柔,让我情不自禁地开始紧张。

从那道视线里,从冰冷的汤匙上,甜味渗进我体内。

胸口甜蜜蜜的。心脏以缓缓爬上楼梯的节奏跳动着。那是一种微微刺痛,又像被抚摸的神奇感觉。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会在我胸口附近掀起矛盾的漩涡。

在那股感觉的玩弄下,我陷入困惑、混乱,却不会排斥。

「说不定,学姐让我……」

「海望?」

升温的汤匙从口中离开。

店内的喧嚣似乎有些遥远。胸口的跳动声太吵,害我搞不清楚现在状况。

视线没办法从海望身上移开了。

「把你当成真正的姐姐了。」

她说完便笑了。

……嗯?

「对吧,结叶姐姐?」

「结叶姐姐」。

最近常听见这个词,但由海望说出口,感觉还是和渚说起来不太一样。比从前更深入地理解两人后,我可能比过去更能分辨声音差异,或是其中蕴含的感情差异了。

话虽如此,我每次听到那个词仍会心跳加速。这点是一样的。

无论是渚还是海望,都在「姐姐」这个词里添加了某种我还未识得的感情。那一定是我只能勉强共感的感情吧?毕竟我与海望她们的出身背景不同,过的生活也不一样。

「呵呵。那我就像姐姐一样来疼爱小海望吧?」

我笑着说道。

海望似乎很意外,闻言便瞪大眼睛。

「……我还以为结叶学姐会更害羞。」

「我也在成长嘛。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害羞喔。」

「……唔~这样啊。」

其实还是有一点啦。

我本来是有那么一点期待,期待她说喜欢我。但我感觉……最近的我就算听到别人说什么出乎意料的话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慌张了。

这也是多亏海望老是对我说些对心脏很不好的话,还是该说她就是罪魁祸首呢?

我稍稍叹了口气,准备把刨冰送进嘴里。

这时,我察觉了旁边投来的视线,于是轻轻递出汤匙。露出天真表情吃着刨冰的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可爱。那副有如刨冰般轻飘飘的笑容很是耀眼。

她也朝我递出汤匙。

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亲密地互相喂食。明明是在吃冰,胸口却变得很温暖。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太阳已经落下,一天又将过去。

在那之后,海望不知为何选了平常不会走的路,邀我去平常不会去的地方。像是位于市内的博物馆和城郭之类的。我对那里不怎么熟悉,好像是以前城郭的主城,相当有名。本以为海望也对那种历史古迹没兴趣,但她意外地看得很开心。

去平常不会造访的地方果然是件开心的事。

我们在小巷子里闲晃到一半,海望突然停下脚步。

「结叶学姐,可以听我说件事吗?」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直到刚才那副开心欢笑的模样就像不存在似的,我不禁讶异地睁大眼睛。

「我今天很开心……不对,是今天『也』很开心喔。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

「是、是吗?我也很开心喔。」

「……唉,结叶学姐,你有带项链吗?」

「咦?嗯。是有带啦……」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自然地把项链放进包包。偶尔想到包包里放着项链,我就好像能获得力量。放假时也会尽可能戴着,但因为今天是和渚出门就没有戴上。

海望盈盈一笑,稍微解开衣服纽扣。

看到那白皙的肌肤,我的心跳变得有点快。项链上的戒指碰到她的胸口,隐约闪烁着光芒。明明是和我一样的项链,戴在她身上好像更漂亮了。这是为什么呢?

如此心想时,海望默默地取下项链,在戒指部分亲了一下。

看到那双唇,我想起胸口先前被她留下吻痕的事。

痕迹早就消失了,但那天被她碰触的部分却有些发烫。我忍不住抱紧包包。

「结叶学姐,这个项链给你。」

「咦?」

「作为交换,结叶学姐的项链可以给我吗?」

她温柔地笑着帮我戴项链。

那条项链碰触过她的肌肤和嘴唇,现在又碰到我的肌肤。身体抖了一下。每次刚戴上项链时,脖颈处都有点冰冷。但海望直到刚才都带着这条项链,有股暖意。

感觉她的存在逐渐刻入体内。

我强烈地感受到海望。

稍作犹豫后,我还是把手伸进包包,拿出项链。

本来打算直接交给她,但被直勾勾地盯着看,我只能停下手边动作。她想要的是什么,看那个眼神就知道了。但我有点害羞。

我稍稍叹了口气,吻了戒指一下。

触感冰凉。这也是理所当然。那股触感与海望的嘴唇或渚的嘴唇都不同,又硬又冰冷。但只要一想到这条项链接下来会碰到海望,我就会像直接接吻时那样心跳加速。若是我的存在也能刻入她体内,又会变得如何呢?

不对,说到底,海望为什么想交换项链呢?

「来吧,学姐。帮我戴上。我的手没有灵巧到能自己戴项链。」

「……嗯。」

根本是在找借口撒娇嘛。

她的手明明比我灵活多了,一定可以自己戴上项链。我轻轻触碰她的脖子。由于之前也帮她戴过项链,这次不费什么工夫。

这条项链果然很适合她。

虽然适合,但因为是我戴过的项链,有种奇妙的感觉。

「结叶学姐的项链果然很不错呢。感觉比自己戴的那条更有价值。」

我倒觉得海望戴过的项链更有价值就是了。

就像要隐藏胸中的悸动般,我笑了。

海望的笑容有些捉摸不定。就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稍微扭曲的景色那般,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

她看起来明明很开心,好像又不太开心……

到底是为什么呢?

「学姐呢?你喜欢我的项链吗?」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里不是观光客聚集的大街,还是连我们当地人都很少走的小巷子。

海望慢慢地贴近我。

在仍能感受白天残渣的暑意中,她的呼吸抚上我的胸口。

垂下视线就看到她正端详着我的脸。

胸中思绪乱成一团。

「……海望的项链也很不错喔。」

「是吗?那么,我们也来为交换的项链灌注回忆吧。」

「那是什么意……!」

「啾」的一声响起。

她朝项链上的戒指落下轻轻一吻,随即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将脸凑过来。

「我想和结叶学姐尽情地接吻,尽情地触碰彼此。我还想让结叶学姐感受我的存在。不行吗?」

在甜美吐息的吹拂中,我看见她白皙的肌肤。

虽然脑中不完全是不纯洁的念头,但一被那湿润的眼眸注视,心跳仍不由自主地加速。我想起那天在开着灯的房间里看到的肌肤,想起我们互相称赞对方的内衣可爱,还摸了胸部……

她的手碰上我那回想起当时触感的指尖。

宛如正央求着要我再碰她一次。

而我──

「……海望!」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生硬又尖锐,我从没听过的声音震动了耳膜。之所以马上知道那个声音是渚的,应该是因为我听惯了她的声音吧。

朝声音来向转头就看到气喘吁吁的渚。

真难得呢。

即使是上体育课,渚也不会喘成那副德性。虽然觉得渚本来就没有很擅长运动,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像这样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

我正思索着发生了什么事,胸口就瞬间吸不到空气了。

腰际慢了一拍才开始发热。

我先意识到被海望搂住腰,然后才发现自己被吻了。在夏天的大马路上接吻与在开冷气的房间里接吻完全不同,带着炽热欲融的甘甜,还有一点难受。

被比平时更强的力道抱住,让我的胸碰到了她的胸。

即使穿得再薄,我也听不到她的心跳声。她应该也听不见我的心跳吧?

然而,海望就像看穿一切似的笑了。

「你的心跳好快呢,学姐。」

我从未听过如此甜美的声音。

嘴唇明明分开了,我却无法呼吸。

「……这也太突然、太强硬了吧。」

「啊哈哈,有什么关系。想说机会难得,现场有观众就来个和平时不一样的吻。」

「观众」。

听到那个词,我将视线移回渚身上。

满身是汗的她走向我们,仿佛要把海望与我隔开似的站在我们中间。

「为什么要说谎?」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敌意。

「说谎……什么意思?」

那道声音就像在撒娇,甜美到令人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刚才不是传讯息过来,说岬小姐要找我谈成绩的事吗?」

「不行喔,姐姐。在外面不叫妈妈又会被骂喔?」

「不要转移话题!」

我第一次看渚扯开嗓门大吼。

直到刚才还很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在紧绷到仿佛一碰就会受伤的空气中,海望的笑声传来。

但视线被渚的背影挡住,我看不到海望的表情。

「我没有说谎喔。妈妈之前和爸爸讲过。她说渚这次的成绩退步了,担心可能影响到将来~我只是猜她八成有话要找你谈,所以事先联络姐姐。如果没什么话要讲,那就只好说声抱歉喽。」

「那种说法……」

渚瞄了我一眼。

又立刻把视线移回海望身上。

「……你为什么和结叶在一起?」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啊。只是刚好在街上遇到就打声招呼,顺便邀请她来约会。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有……但在我面前接吻很奇怪吧?」

「会吗?姐姐不也是在家门口和结叶学姐接吻吗?」

「我没有你那么明目张胆吧?」

「没有不一样喔。没有任何不同。无论如何,我现在就想和结叶学姐接吻。」

原本我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到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站到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份的视线刺得我好痛,感觉背脊渗出冷汗。

「是我有点弄错了,传了错误的讯息。抱歉打扰你和姐姐约会。」

海望垂下视线这么说。

刚才的讯息是海望传的吗?

我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开口说道:

「……我是没关系啦。渚,可以吧?」

「……谁都可能犯错。下次要注意喔,海望。」

「嗯。对不起,姐姐。」

海望朝渚伸出手。

稍微了犹豫一下,渚也握住海望的手。紧绷的气氛依然不变,但没有演变成激烈争吵,我终于放心了。

渚与海望的感情有差到一见面就吵架吗?

不对,之前在班上和两人说话时也是那种感觉。只是她们以前看起来关系没有那么差,让我有点困惑。

「既然已经和好就回家吧。今天我们要一起送结叶学姐回家喔。」

「咦?不用啦。天色不早了,这样你们也有危险……」

「不用担心,我们很强喔。对吧,姐姐?」

「……是啊。」

「……呃,那么……机会难得,那就麻烦你们吧。」

「好的。走吧。」

海望率先迈出步伐。

渚以有些阴沉的眼神盯着海望的背影。不断地努力,害自己几乎被「花房渚」这个名字压垮的渚。还有把自己当成「不存在的小孩」,过着偷偷摸摸生活的海望。两人尝着不同种类的痛苦,一路活到今天。

海望和渚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很清楚两人都非常痛苦。

但我一直抱持疑问,怀疑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唉,结叶。」

「渚?怎么──」

手臂被用力拉过去。

第一次看她这么强硬,这让我吃惊地睁大眼睛。就在这个瞬间,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嘴唇。与刚才的海望不同,舌头激烈地缠上来,同时顺势抚摸我的胸部。她的指尖将戒指勾过去,紧紧地握住。

虽然一瞬间感受到另一道视线,但渚已经立刻退开。

我立刻看向海望。她只是直视前方,缓缓前行。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她转过身来说道:

「快点啦,学姐、姐姐。不走快点的话,我就要丢下你们喽!」

「啊,嗯。等一下嘛,海望!」

就在我迈开脚步打算追上海望的瞬间,感觉有一阵阻力。仔细一看,渚握住我的手。

「我也是结叶的朋友……既然我和海望都是你的朋友,接个吻也不成问题吧?」

一般来说,朋友是不会接吻的。

但要这么说的话,就得讨论我和海望平时那种接吻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我和渚还用「因为是姐妹」当借口在接吻。她们真的只对我抱持纯粹的友情吗?认为没有恋爱感情就不能接吻的,难道只有我吗?

但渚拒绝了我的告白,海望也只把我当成姐姐般的存在。

我已经搞不懂「喜欢」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了。

友情、爱情、关爱,全部都能用「喜欢」这个词来表现。然而只单纯说一句「喜欢」,我也分不出是哪种喜欢。无论吻得多激烈,无论有过多少亲密接触,我还是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

你们爱我吗?

我没有坚强到能问出这种问题。

「……也许吧。」

只能说出这句话的我很弱,太懦弱了。开始有点讨厌自己。

「然后呢,那个时候的结叶学姐……」

「啊哈哈,是吗?很有结叶的风格呢。」

某天早上。我洗完脸、刷完牙,刚走进客厅准备吃早餐就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妈妈在客厅里,这和平时一样。但她正在和海望聊天,这就完全不是平时会出现的画面了。呆站在原地时,两人似乎注意到我便看了过来。

「早安,结叶。早餐做好了,快来吃吧。」

「啊,嗯。早安……」

「早安,学姐今天睡过头喽。」

「……呃。」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了。我平时八点左右就会起床,但因为昨天和渚她们出游让我有点疲累。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

「早、早安。海望怎么会在我家?」

「哎呀,之前不是说过要来结叶学姐家玩吗……该不会造成困扰了?」

「没有那种事!只是、那个……太突然了啦。」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喔~小海望。结叶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怎么都叫不醒呢~」

「呵呵,没关系。反而该庆幸学姐有睡过头,看到她很可爱的样子了。」

「咦?」

很可爱的样子。

该不会被看到睡脸了吧?

应该说,我刚才照镜子时发现头发四处乱翘。那副模样也被看到了?

未免太丢脸了吧。

由于根本没料到海望会来,我现在完全是一副松懈的模样。既没化妆,睡衣也穿得乱七八糟。虽然把头发乱翘的地方稍微整理过,但还没有打理好。这种糟糕到不行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让在意的对象看到。

我不着痕迹地扣好睡衣纽扣。

原本打算先回房间化个妆,但妈妈正在重新加热早餐,算了吧。

我轻轻落座。

「原来结叶学姐平常在家是那种样子啊。」

「『那种样子』是什么样子?」

「就是非常松懈的样子……我觉得很可爱喔,感觉很自然。」

「……唔。」

被称赞「可爱」的确让我很开心啦。

如果是努力化妆,作可爱打扮的时候被这么称赞倒还好,但这副模样被说可爱,我也没办法坦率地感到高兴。害羞的情绪无论如何都会压过其他念头。

我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变,仍然是个麻烦的女孩。然而,人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

悄悄叹气时,海望则对我展露笑容。

「结叶学姐。」

我不小心像平常那样坐下,但也许应该选其他位子比较好。因为海望就在我身边,距离好近,近得让人静不下心。而且我们明明挨得很近,海望又再靠过来一点。

昨天的事跃入脑中。

感觉胸口表面有些麻麻刺刺,心跳变得很快。怎么办?难道她要……妈妈还在喔?

我打算立刻把椅子拉开,但她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本以为她要摸我的脸颊,于是闭上眼睛。但那只手没有碰到我的脸颊──而是温柔地抚上头发。

我不禁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海望那张一如往常且从容不迫的笑容。这时,我感觉头发被轻轻扯了一下。

「头发睡乱了喔。」

「啊,咦?」

「学姐果然有点孩子气呢。」

她笑着说道。闻言,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点翘。本来以为整理好了,但睡乱的头发今天似乎相当顽固。不知道是不是发质关系,有时候不管怎么整理,头顶上的呆毛都会一再复活。

没必要连今天也那么有存在感吧──我如此心想。

因为刚起床,脑袋还没开始运转,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吃早餐掩饰尴尬。不过妈妈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感觉会迎来美好的一天。

一直被人从旁边盯着看,我的心实在静不下来。

「那个,海望?如果你饿了,要不要吃一点?」

「不用,没关系。刚才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

海望都来这么久了,我却还在睡。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呢?

我叹了口气。一大早就看到海望固然很开心,但心中也不全是喜悦。

「我只是想欣赏结叶学姐那种很享受食物的表情。请继续吧。」

她笑着说道。

听了那种话,我实在很难反驳。我的表情有那么享受吗?

我愈来愈搞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它似乎逐渐变成在解数学难题时的那种样子了。为了躲避海望的视线,我稍微垂下眼睑。海望今天也穿了一套可爱的便服,这让我有点心动。

然后──

我在她的胸前看到穿了戒指的项链。那条直到昨天还是我的,现在却已经与她十分相称的项链。看到那条项链,心脏的跳动便一点一点地加快。我一大早的在干什么啊?

赶紧把早餐尽数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虽然知道这样很没教养,但如果不快点吃完,心脏好像要爆炸了。

「我吃饱了!抱歉喔,海望。我去梳洗打扮一下。」

「好的。是没问题啦,可是学姐啊?」

「怎么了?」

我说完便站起来,海望则轻轻拉住我的手。

「……不要一大早就气势汹汹地盯着人家的胸部喔。至少等到中午再说。」

「……好。」

「好了,请便吧。我会在结叶学姐的房间等你。」

海望轻笑一声,起身离开了。

等到中午再说。意思是到了中午就会做那种事吗?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今天妈妈也在家,做出那种事很不好。不对,即使妈妈不在家,不好的行为就是不好。更何况那也不是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的事。不对不对,这种情况可能不叫光天化日之下。话说,我又不是在看海望的胸部,只是在看项链而已!

……唉。

我到底在对谁解释呀?

当然,我不会说自己没有被海望的肌肤之类的地方吸引。但跟她想的不同,我没有对她的胸部展现那么强烈的兴趣。虽说她一定不会相信就是了。

我手忙脚乱地东奔西跑,又是化妆又是整理头发,然后再刷一次牙。全部完成时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这才意识到让海望等了很久。话说回来,海望今天是几点来我家呢?

「抱歉,海望!久等、了……?」

打开房门就看到海望躺在我床上。

身体缩成一团,有如婴儿的姿势让人觉得很新鲜。我安静地关上房门,坐到床上。

「睡着了……她累了吗?」

安详地发出鼾声的她与平时的模样有所落差,相当可爱。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与修长的睫毛,我确切地感受到她真的好漂亮呢。我摸了摸她的头。

海望经常流露出成熟的表情,我也因此被迷住,或是心跳加速。但目睹这副模样,我觉得她果然是比我小的女孩子呢。

她比我晚出生一年,但一定经历过更多的痛苦。

如果能让那样的她在此时此刻得到平静就好了。如此心想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腰。仔细一看,原来是海望的手。我眨了眨眼。

「你、你醒了?」

「是的。本来想看看要是我睡着了,学姐会做些什么。还以为学姐会到处乱摸呢。」

「我在海望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有点闷骚的人吧?」

「……我说啊,海望。」

我轻轻拉扯她的手臂,那双黑色眼瞳便跟了过来。

「我感兴趣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海望这个人喔。我想多了解你,也想多多和你增进感情呢。」

「……我知道。只是开个小玩笑啦。不过呢,结叶学姐──」

她露出微笑。

那种如小恶魔般的笑容让刚才的平静表情仿佛成了假象。而一看到那种笑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我,大概已经没救了。

「我倒是对学姐的身体感兴趣。」

「……什么?」

「所以……」

她突然坐起身,扑向我的胸口。我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冲劲,只能仰倒在床上。她随即吃吃笑了。

感觉身体正逐渐升温。

那双俯视着我的眼眸,还是那么动人。

「像是哪里比较敏感。」

她的手摸上我的侧腹。

身体颤了一下。

「有什么样的形状、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触感。」

她滑动手指,触碰我的胸部。

那种仿佛在确认触感的动作让我浑身颤抖。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看进她的眼睛。

「现在还是早上喔。」

「是的。所以这只是普通的肢体接触。学姐和学妹之间的肢体接触。」

我心想,绝对不是那样的。普通的学姐学妹才不会有这种触摸方式。但脑中此时也冒出疑问。那么,这代表我们不是普通的学姐学妹吗?既会接吻也存在亲密接触的关系──这到底算什么呢?

「结叶学姐感兴趣的是我这个人本身,这点我已经澈澈底底明白了。所以,其实……学姐如果对我的胸部和身体产生兴趣也可以喔。」

「……海望?」

「学姐觉得我身上的哪部分有价值?你喜欢我的哪里,喜欢我的什么特质?有什么你喜欢的部分是只有我才具备的吗?比起其他人,我有什么特质更让你喜欢……」

海望以低沉的声音说道,随即像回过神似的笑了。

那抹笑容极度脆弱且虚幻,让我感到胸口一紧。

「开玩笑的。这种话题不该在早上聊呢。」

「我喜欢海望的性格喔。」

「……咦?」

「那种有点成熟,但终究还是学妹的感觉。还有不服输的个性之类的。」

「……啊哈哈。学姐之前好像也讲过呢。说你喜欢我有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和不服输的个性。」

海望闭上眼睛。

然后,她深深地吐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隔着衣服感受到的她的那股触感,与平时不太一样,但非常舒服。

一瞬间,我感觉时间静止了。

「但是,光是那样还不够。反正结叶学姐不管面对谁都会说喜欢对方的性格吧?请告诉我,你喜欢我身上的什么地方?」

「眼睛──」

「那个之前听过了。我现在想听的不是那种答案。学姐……结叶学姐看到我的哪里会感到兴奋呢?」

一般来说,朋友之间不会问那种问题。

海望的视线带着热度,非常认真。好像我不说出看到海望身上哪部分会兴奋,她就会立刻死掉一样。她或许对自己很没信心,所以想透过被人称赞来找出自己存在的意义。

胸口好吵。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看到对方的哪里会兴奋。而且因为不是开玩笑,海望是认真地询问才让我这么困扰。虽然困扰,但是……

「……胸部。」

「……嗯。」

「我觉得很漂亮。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看过去。我想……那会让我兴奋。」

「是吗……胜过姐姐的吗?」

「……不知道。渚的就没有那么仔细看过了。」

「原来如此。那也无妨。反正姐姐一定不会给你看。」

脸好烫。

我到底在做什么自白啊?

体育课换衣服时偶尔会看到渚的胸部,但没有像海望的身体看得那么仔细。而且在灯开着的房间里互相给对方看内衣这种事,我也只和海望做过。

「唉,学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拜托?……可以呀。」

「还是一样立刻答应呢。那样很危险喔。」

海望轻轻笑着,将手伸向床边的包包。她在小包包里摸索一番,拿出某个东西。

那是装着粉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这该不会──

「是指甲油。」

「是的。结叶学姐不是说我可以涂你的指甲吗?所以,今天请让我帮你涂指甲。」

没想到我昨天刚说过,她今天就提出要求了。虽然我也满喜欢茜峰涂的黑色,试试其他颜色也不错吧。

我稍作考虑后说道:

「可以啊。但上面还有颜色……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学姐只要放轻松就好。我现在开始准备。」

「唔,嗯。」

海望好像很认真。

她似乎在一天之内就做足了万全准备,只见她从包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工具。我瞄了眼包包内部,里面还放着游戏机。跟之前一样,一台用旧的,一台新的。

之前我犹豫过要不要问那两台游戏机的事。

但如今已经深刻体认到渚和海望的关系有多糟糕,让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只是,感觉什么都不说也不好,于是我缓缓地开口:

「你的游戏机。」

「什么?」

「为什么有两台?」

海望正在用棉片擦拭我的指甲。她碰触的方式比平时更温柔,感觉有点痒。好一段时间内,她只是默默地碰触我的指甲,最后终于小声地说:

「因为想和结叶学姐一起玩。」

「……是吗?」

「是的。我有两台游戏机的原因,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个声音有点冰冷。

听到那声音,我就知道她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渚买的。为我做什么的时候,海望会展现更温柔的声音,表情也会变得很柔和。但我也不能直接指出她说谎。

海望不喜欢渚。

既是如此,她为什么要多买一台游戏机呢?那台游戏机似乎还很新。

「学姐的指甲形状很漂亮呢。感觉涂起来会很有成就感。」

「啊哈哈。茜峰也说过类似的话喔。」

「……这样啊。结叶学姐的朋友该不会其实很多吧?」

「没那么多啦,应该吧?我从以前就是比起交很多朋友,更喜欢和少数朋友深入交往的类型。」

「是啊,确实有那种感觉。」

「海望呢?」

「我是……会交很多朋友的那种人。那样比较好。毕竟老是和同样的人玩会腻。」

是这样吗?

如果她跟和同样的人玩久了会腻,我呢?我们最近经常一起玩,说不定……

不不不,她总不至于对我腻了吧?

唔~

「对结叶学姐,我永远不会腻喔。」

海望抬起头,对我露出微笑。看到那出乎意料的行动,我感觉心脏怦咚狂跳。海望每次都像看透我内心似的说出我想听到的话语。那种温柔的声线让我好开心,胸口好温暖,心跳也不断加速。

累积在心中的感情,仿佛将伴随着呼吸尽数吐出。

想让海望知道的感情,以及不想被她知道的感情──全部。

「因为学姐是特别的。」

「特别的……」

「是的。虽然结叶学姐可能会对我感到厌烦啦。」

「没有那种事喔。」

我觉得与人相处没有什么腻不腻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经过多少时间都能感受到新鲜的乐趣。以前经常和渚一起玩的时候是如此,和柚叶与茜峰玩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算经常待在一起,人与人之间仍然存在许多无法明说之事。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觉得有趣,更想和对方在一起了。

我也对海望保持这种想法。

「和海望在一起很开心。不会腻喔。」

「……十年后呢?」

十片指甲上的颜色都已经卸掉,露出我原本的指甲。伴随着某种特别的气味,海望开始为我的指甲添上粉红色。那又是另一种有别于原来指甲的颜色,像樱花那样淡淡的美丽色彩。是我虽然喜欢,却一定不会自己涂的颜色。

就是因为这种颜色淡淡的,我怕涂不好会看起来很怪。

我的手很笨拙,笨拙到深怕要是自己涂指甲油,画面会变得很凄惨。所以看海望毫不犹豫地涂着我的指甲,我不禁感到佩服。海望的手果然比我还要灵巧呢。

海望比她自己所想要能干许多,充满许许多多的魅力,真希望她本人也能明白这点。

但见到那双认真的眼眸,我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过了十年,过了更久更久的时间……等你完全了解我,可能会觉得腻喔。」

「……就算是那样,我也一定不会腻。」

「为什么呢?」

「因为海望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我说完就有点后悔。

「特别」这个词意外地有分量,我担心可能被理解成「喜欢」之类的意思。不过海望确实是我特别的朋友,这不是骗人的。

纤细的手指碰触着我的手指,将体温传递过来,害我的胸口完全无法平复。到底在搞什么啊?即使在心底暗自吐槽,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收回那句话。

只见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盈盈一笑。

「那么,可以来做个约定吗?……约好不会对我腻,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是的。请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指甲涂上新的颜色时,总觉得我也变成了某种与过去不同的,全新的自己。看到茜峰涂的指甲时,我会想起她的开朗与和共同相处的点滴,自然地露出笑容。

但是等以后看到海望涂的指甲,我又会产生什么想法呢?

在指甲油独有的气味笼罩下,我注视着她的眼眸。

「……我保证会一直和海望在一起。」

「是吗?那么,学姐可以给我一个约定的证明吗?」

「证明?」

我困惑地歪着脑袋,海望则是盖上小瓶子的盖子。看来她已经涂好所有指甲了。我正想看看指甲变成什么颜色,她随即轻轻抓住我的手,举了起来。

某个柔软的东西碰到小指根部。

「啾」的一声轻轻响起。

听见那有些超脱现实的轻响,我顿时说不出话。然而海望没有就此罢休,接着又摸向我的衣服。今天的海望比平时积极太多了。要是被那样摸,我觉得自己应该会变得很奇怪。于是急忙伸出手想阻止她,但是──

『涂上指甲油后,不管标榜再怎么快干都要等一下!到处乱碰会变得很奇怪喔!』

茜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对呀。海望难得帮我涂指甲油,弄花就糟了。我一停下动作,海望就像察觉我的内心想法似的嘻嘻笑。

她真狡猾啊。

海望挂着甜美的笑容解开我衣服上的纽扣。这是第几次被海望看到肌肤了呢?我们年级不同,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不同班级,所以连衣服都没有一起换过。然而,我脑中已经烙下海望的白皙肌肤的白皙,也给她看过自己的身体很多次。

而她每次都会称赞我「可爱」。

无论是第一次被她看的时候,或是之前在灯开着的房间里的那次。得到她的称赞,我都会好害羞,好开心,心情会变得很奇怪。

海望状似驾轻就熟地摸向我的胸部。

「……结叶。结叶学姐。」

心跳愈来愈快了。

我们的关系实在太暧昧不清了。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是朋友,感情很好。但感觉那双眼中蕴含的情感明显不只是友情。

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我觉得要是问出口,一切就结束了,所以害怕到不敢问。虽然她说我是特别的,但我不知道那种特别是哪种特别。自从发生了和渚的那件事,我就搞不懂「喜欢」或「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渚不能和我成为恋人,却可以吻我。海望也不是「喜欢」我,却经常亲我,还对我的身体感兴趣。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就像在询问她似的投去视线。海望一度闭上眼睛,然后换上认真的神情问道:

「可以脱掉衣服吗?」

「……咦?」

「我想直接感受结叶学姐……想直接看着你。不行吗?」

「这……」

之前并不是没有演变成这样的气氛。

但就是会停在这里,走不到那一步,最后只有给她看内衣。就算她说想看我,若是真的做了那种事,感觉我将更搞不懂何谓「朋友之间的界线」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望着她。

我认得藏在那双眼里的感情,却不确定是否真是如此,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产生了幻觉,仿佛在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我也是。」

一瞬间,感觉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海望带着相同的眼神。如果要问和什么眼神相同,那就是……

就是那个时候的我──

「我也对学姐的胸部感兴趣,想多看一眼,想多摸一下,我想……那会让我兴奋。」

不知道人的欲望有没有种类之分,但海望的话语和潜藏其中的欲望,感觉比我的更加纯粹,或者该说是不带污秽。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想,但我并不排斥胸口那嘈杂的心跳声。

是因为我们至今有过许多的亲密接触?

是因为我们给彼此看了内衣?

还是因为我们接过次数多到数不清的吻?

不断找各种借口的我,以及喊着那些都无所谓的我在心中转来转去。到头来,我或许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何觉得海望的欲望很纯粹,而是想找个把自己的一切展现给海望的理由。

但是,我好害怕。踏得那么深会不会发生什么坏事?这让我内心充满不安。

「我也会给你看的。」

「啊,等一下。海望?」

「不愿意的话,请你阻止我。毕竟我的个性就是无法自行煞车。」

她的手指碰到肩带。

连我都很惊讶,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明明很怕,明明充满不安,但在被碰触的瞬间,那些感情尽数融化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平时很从容,现在却带着几分迷惘的指尖好烫。也许是因为知道她和我抱持相同的心情,我说不出好或不好,只能一直注视她。而她就像接收到我的视线,露出微笑。

然后,将手绕到背后。

「结叶。」

在这种时候叫名字有够狡猾。

我紧紧闭上眼睛,张开手臂。

这时,我突然想起渚。我们从去年开始同班,总是一起换衣服。我每次都差点忍不住偷看她,但又觉得那样不对而踩煞车。想看喜欢对象的肌肤,想与对方有亲密接触,这应该是无法控制的吧?

一旦对欲望有所自觉,我就觉得自己很肮脏。

因为我会想,自己喜欢上的分明不是那个人的肌肤或身体,而是内在啊。为什么会去看身体?为什么会想追求那股温暖呢?结果就变得讨厌自己。好想看喜欢对象的肌肤,好想和她接吻,希望她的一切都只给我看。不只是内心,还有肉体。

如果生来就是个没有欲望的人,会不会活得比较轻松呢?

就算一度那么想,我仍然是我。

「为什么海望会对我的身体,那个,感兴趣呢?」

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挤出的话。

在被遮蔽的视野中等待她的回应时,胸口凉凉的。

「因为结叶是结叶。」

「什么跟什么嘛。」

「用那种眼神看朋友,你会觉得恶心吗?」

我不想说她恶心。

虽然我看渚的眼神可能真的很恶心,但被海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真是没用。

「但我停不下来。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花房海望。」

「……海望。」

「我一定恶心又丑陋,根本不漂亮。但是……」

她稍微发出声音。

海望我胸口处落下一吻,稍微留下痕迹。触感好像和以前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空气接触肌肤的触感太过鲜明,皮肤感觉刺刺的。

内衣这东西好像一道界线。

如果越过了那道界线,之后将只能失控坠落。

我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正因为不知道才无法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吹在我紧闭的眼皮上。

「这份想触碰你……触碰结叶的渴望,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唔。」

「所以,请你给我看吧。请你仔细感受吧……请你,看着我吧。」

她的嘴唇轻轻碰上我的嘴唇。

那是与平时截然相反,像在静静诉说心意的吻。她先是包住上唇,缓缓描绘嘴唇的轮廓,最后将整个嘴唇含了进去。

甜美的香气逐渐渗入内心。

紧闭的眼皮莫名打开了。

我倒抽一口气。海望也在不知不觉间褪下内衣。和那天在灯开着的房间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她那袒露一切的身姿,美得令人说不出话。我开始感到不安,自己在她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发烫的脸,沸腾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看起来怎么样?」

「呃,那个……很漂亮喔。」

「太好了。结叶学姐也很漂亮。」

就像与朋友互相称赞衣服那样,语气稀疏平常的对话。

但是,我们的声音中带着确切的热度。被无形的高温冲昏脑袋的我们注视着彼此,静静地触碰彼此。回过神时,我已经澈底忘掉指甲油的事,只顾着伸出手,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柔软。

手上摸到的那股柔软与以前截然不同,温度也是过去无法比拟的。

不知为何,指尖刺刺的,有点痛。我可能已经来到无法回头的地方,内心充满不安。但还来不及回头,她的手就先碰到我。

「约好了喔,结叶……同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嗯。」

结叶。结叶学姐。结叶同学。

她的称呼方式真的很多变,但无论她怎么称呼,那声音总是坚定又悦耳。

现在明明还是早上,我们却已经在做奇怪的事了。

但是呢,算了,应该没关系吧。只要是和在海望一起,做什么都可以。我轻轻地吐了口气,想再摸她一下。

这个瞬间,家里的门铃响了。

我猛然回神,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内衣。

「是、是快递吗?搞不好是我的包裹!我去拿──」

「学姐。」

她简短地喊了一声,握住我打算起身的手。然后,就这么轻轻地拉向自己。

力气并不大。

和在打击练习场展现的力量完全相反,那是仿佛在撒娇的柔弱力道。在她的引导下,我靠向她的肩膀。

「我是,那个……结叶学姐的──」

「结叶~!渚来找你玩喽~!」

「咦?」

渚来了?

我们应该没有特别约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偷偷瞄向海望,只见她叹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走吧,结叶学姐。毕竟没办法无视姐姐。」

「……说得也是。」

「但是,在那之前──」

海望捡起内衣,将脸凑近。

我以为又要被亲了,但她的嘴唇径自贴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一阵轻微的疼痛窜过皮肤。

我睁大眼睛。

「好了,我们走吧,学姐!」

「等、等一下!我还没穿衣服耶!」

「反正是在家里,没关系吧?」

「有关系啦!」

我急忙穿上衣服,在穿衣镜前检查自己的模样。

有点在意她刚才留在脖子上的痕迹。但其他人可能只会觉得是我肤状不好。

海望不知何时已经穿好衣服,拉着我的手。

走出房间就感觉到渚的脚步声。

「早安,结叶。」

渚带着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这么说着。

今天她的妆容和服装都打理得很好,与刚才一副松懈模样的我差太多了。

「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了。」

「不会,是没关系啦……怎么了吗?」

「我想来找结叶玩。没想到海望也来了呢。」

「嗯,抢先你一步喔。」

海望轻轻吐舌说道。

难得看到那个动作。当我睁大眼睛时,渚微微眯起眼睛。

「海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喂,姐姐,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啊、啊哈哈……没关系啦。妈妈也和海望聊得很开心。」

「这样啊。那就好。」

「喂,结叶~!难得有两个朋友来玩,要好好招待人家喔!」

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爸爸也是这样,我觉得他们对我的朋友都太过热情了。要是别那么鸡婆,海望和渚可能会比较开心。但我现在也有点感激妈妈那种坦然大方的感觉。

「话说回来,小渚和小海望真的很像呢~我还以为是双胞胎。啊,感谢两位经常照顾我们家的结叶……」

「妈妈!我不是一直说不要那样吗!」

「就是因为结叶在这种地方很迷糊,我才得好好地打招呼呀。」

「啰、啰嗦啦~我最近也有在注意了!点心和茶我自己拿,妈妈你待在客厅!」

「好好好。那么,两位慢慢玩喔。」

爸爸和妈妈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们经常把我当成幼儿园小孩还什么的,这样的习惯让人伤透脑筋。一般来说,父母不会向高中生女儿的朋友打招呼……应该不会吧?

我叹了口气。

该不会给两人看到丢脸的一面了吧?我怯生生地望向两人,她们却嘻嘻笑着。

「有种这就是结叶妈妈的感觉呢。」

「就是说呀。还见到结叶学姐有点叛逆的模样,赚到了。」

渚和海望相视而笑。

奇、奇怪?

总感觉气氛似乎变和谐了。她们平时应该更争锋相对啊,心情有点复杂。但如果妈妈能让两人一同欢笑,那倒是无所谓。只是丢脸的事还是很丢脸啦。

「好了,结叶学姐。姐姐难得来了,我们就来做点好玩的事吧。怎么样?」

「是啊。结叶,可以吧?」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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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握住我空着的另一只手。

一被两人牵住,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当我含糊地笑了笑,两人就一起展露笑容。

有一瞬间,渚的视线射向我脖子上的吻痕,让我急忙想遮掩。然而右手正被海望握着,动弹不得。或许是察觉到我打算遮住吻痕,海望轻轻笑了。

「不可以唷,学姐。」

海望只抛下这句便走向我的房间。

我和渚像要追着海望的背影似的迈出步伐。朝渚望过去,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当沉默降临时,直到刚才还和乐融融的气氛一溜烟儿地消失了,肩膀变得好沉重。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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