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

第七卷 第7话 对宫城的心意

作者: 羽田宇佐 更新时间: 2026-06-23 10:59:23

一觉醒来,宫城的脸近在眼前。

我昨晚本来想取消睡衣派对回房间,是宫城把我留下。而决定睡她床上的人是我。毫无疑问的,她是背对我入睡,这点我记得一清二楚。但我现在能清楚看见宫城的脸。

不晓得宫城是什么时候转向我,但我很高兴。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

宫城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以前一起睡到早上时,是宫城先起床的,所以我有点惊讶她居然一动也不动。

毕竟她有和宇都宫出去玩,说不定累了。

我碰触宫城的头发。

昨天本来不该做出那种事。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不过我原本打算邀她寒假时一起去打工,再看个电影或电视剧,或是玩宫城喜欢的游戏,谁教和宇都宫出门的宫城这么晚回来。看着回到家的她,想像她和宇都宫共度的欢乐时光,我的心好痛。尽管如此,我还是靠美味的布丁重新打起精神。可是她那句「我不要和仙台同学一起去打工」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无法停下逾越的行为。

我触碰宫城的耳环。

很难说我有守住自己立下的约定。

只看结果的话,我的确没打破约定。可是从抵达这个结果的过程来看,宫城没把我赶出房间简直是奇迹。

这个奇迹也让人很难受就是了。

我想待在宫城身边,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平时我总是这么想,但昨天回房间会比较轻松。

刚发生那种事还想乖乖睡觉,势必要付出不少努力。正因为心情没那么容易切换,强迫我努力的宫城很过分。然而,我明白这同时也是她信任我的证据,于是压下对宫城的心意,转换气氛,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床睡觉。

尽管如此,醒来后还是忍不住回想昨天的事。

她胸部的触感。

比平常更滚烫的身体。

急促的呼吸。

以及拉我过去的手。

这一切都像要接纳我,无法成为制止我的要素。只要持续在耳边呢喃,不断触碰她,用我的感情冲走她的理智,宫城应该会同意我一直做到最后。可是,不给她任何思考空间就得到她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若是我未经同意,在明亮的房间里继续触碰宫城,在第一次那种情况下都选择逃家的她现在想必不在这里了。

而且没那么容易找到消失的宫城。

这次不太可能和上次一样躲去宇都宫家,她也知道我和宇都宫有保持联系,所以应该会躲到连宇都宫都找不到的地方。万一事情演变成那样,我就没办法带她回来了。

昨天引导宫城开口,试着听听她的说词是对的。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宫城的想法。

我认为自己昨晚乖乖睡在宫城身边是正确的决定。

尽管内心接受了这样的结果,看着似乎愿意接纳我的宫城,我就逐渐失去耐心。宫城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清,彷佛伸手便能触及,常令我无比煎熬。

「唉~」我轻叹一口气,轻轻拉扯宫城的浏海。

她果然一动也不动。

「睡得还真熟。」

──都不晓得人家的心情。

想阻止我就用更严厉的说法啊。

先继续当室友啦。

都怪她用这种不上不下的话来阻止我,害我想碰沉睡的宫城想得不得了。

不晓得「先继续」的期限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会持续到永远,也可能立刻变成某种不是室友的对象。至少她不排斥以室友的身分和我住在一起。这表示她多少对我有好感,大概也涵盖「转变为和我同一种感情」的可能性。

我不敢断言宫城喜欢我,不过能感觉到她比过去更替我着想。

从「先继续」这短短的三个字看见许多希望,让我几乎无法再将自己的心意压抑在心中,开始变得害怕。

要是把这份心意捅到说「还不想改变关系」的宫城面前,她说不定再也不愿看我一眼。

对睡梦中的她小声地说「喜欢」大概行得通,但我总觉得宫城这个人就是会挑这种时候醒来。

无论是好是坏,她都不会顺着我的想法行动。

我把来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低声说出其他字眼:

「……志绪理。」

这种程度应该能被容许吧。

就算她醒来也只会不太高兴,不至于发展成无法挽回的事态。

用手指梳过她的黑发,轻抚脸颊。

再小声地喊了一次「志绪理」,亲吻她的唇。

指尖爬上无力的手臂,牵起她的手。

亲吻指尖,再度吻上嘴唇。这时,宫城果然开始扭动身体。我用力抓住她想逃脱的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时,宫城睁开眼睛。

「早安。」

我朝满脸睡意的宫城道早安。

「……仙台同学?」

传来她睡迷糊的声音。

我让手指爬上她的唇瓣,告诉她我想听到的话。

「叶月。」

「嗯?叶月?」

「对。再说一次。」

我试着用温和的语气回应半梦半醒间的宫城。然而,就算刚醒来,宫城也很快就变回平时的模样,不肯顺着我的想法行事。

「……你为什么面朝这边?」

她嘀咕着,二话不说就拉开我牵着她、环在她腰上的两只手。

「你醒啦?」

宫城真的很小气。

给我做梦的时间太短了。

真希望她脑袋还没清醒的时间可以拉长一点。

「别让我说奇怪的话。」

宫城在毛毯里踹了我一脚。

「说人家的名字是『奇怪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

「才不过分。离我远一点,很热耶。」

我抓住宫城用力推我肩膀的手,结果她把我的手拉过去,咬住我的手指。

好痛。

尽管有手下留情,她还是用不小的力道咬了我。我稍微退开。

「宫城真小气。让我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我要起床了。」

因为宫城坐起身来打算下床,我拉住她的T恤。

「再躺一下啦。」

「早餐呢?」

「要做也很麻烦,直接吃午餐就好啦。」

「不要。我肚子饿了,现在去准备。」

我更用力地拉住她的T恤。

和昨天正好相反。

睡前想回房间却被宫城留下来的我,到了早上却不让宫城出去。

「仙台同学,我的T恤要变形了。」

「不希望T恤变形就再躺一下啦。」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中午。」

虽然没什么要事,但再一下就好,我想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现在不能要求太多,希望她至少能待在我身旁,让我感受她的体温。

「……仙台同学要负责做午餐喔。」

宫城不悦地说完便躺回床上。

可是我看不见她的脸。

只有背影。

「好啊。我会帮你烧开水倒进去。」

「你这话是想把泡面当午餐吧?」

「准备起来很简单啊。」

「认真做饭啦。」

「你要是转过来,我就给你做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我们讨论一下嘛。」

伸手拉她的手臂后,宫城转过来面对我。

◇◇◇

和宫城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样的事鲜少发生。那天赖床到中午以后,我们就没再一起睡。

我站在冰箱前沉吟。

回过神来已经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宫城的生日快到了。

蛋糕该怎么办呢?

我倒是想自己做做看,可是我有生以来从未做过蛋糕,没有自信能不试做就一次成功。除了在情人节做友情巧克力,我很少做甜点,也没有让我想做蛋糕的对象。

我知道不用勉强自己做。

尽管如此还是想试试看,于是准备了用具,也买了材料回来。然而,在无法试做的情况下,暑假就要结束了。

「要试做是可以,但……」

让我想做蛋糕的对象,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

我并没有想瞒着宫城做蛋糕,给她惊喜,所以让她知道也无妨。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试做的蛋糕。

我打开冰箱,看着快过期的牛奶和鸡蛋。

虽然没打算做很大的蛋糕,但也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和宫城一起吃或许能解决,但那就表示我要让当事人吃试做品,在生日当天端出同样的蛋糕也很没意思。

「还是去买现成的吧。」

宫城的生日上,需要的不是手作蛋糕。什么蛋糕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吃圆形蛋糕。绝对不能让宫城独自过生日,或是发生「把剩下的圆形蛋糕放进冰箱」这种事。

「呼」地吐出一口气,坐到椅子上。

即使决定不做蛋糕,我也没想好要送什么礼物。

我回忆起自己生日那天吃的蛋糕和隔天收到的猫咪造型筷架。

我知道宫城特地选了她认为我喜欢的蛋糕,也知道她是经过一番苦思才决定送猫咪造型的筷架。我也想和宫城一样,为了她思考、苦恼,好好帮她庆生。

我看着宫城的房门。

她说今天要解决剩下的作业,吃饭以外的时间都没踏出房门。

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不做蛋糕的话,我想拿冰箱里的材料做其他东西。可是既然都要做,我想找宫城一起。但又不想打扰正在写作业的她。

我站起来,从餐具柜里拿出玻璃杯。

倒入麦茶喝了一口。这时,宫城开门走出来。

「作业写完了?」

她一语不发地打开冰箱拿出汽水。面对我的问题,她冷淡地回:「写完了。」

「仙台同学在做什么?」

如此说道的宫城一脸不感兴趣。她将玻璃杯放在桌上,注入汽水。

「我在想晚餐要煮什么。」

我说不出自己在烦恼要不要做饼干,于是用不会惹麻烦的事来取代我的烦恼。

「刚吃过午餐耶。」

「已经一小时了,不算『刚吃过』吧。」

「是没错啦。」

我们的对话内容无关紧要,要不要继续下去都无所谓。宫城彷佛在证明这一点,将装有汽水的宝特瓶放回冰箱便拿起玻璃杯转身。

「宫城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宫城没有看我。

因为她已经写完作业,我可以拜托她让我跟着进房间。宫城大概也不会拒绝。可是比起去她房间,我今天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那要不要做饼干?」

看电影或玩游戏也不错,不过偶尔也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饼干?」

「对。我想和你一起做。」

「不要。」

宫城转过身来,明确地回答。

「为什么?」

「我讨厌饼干。」

「我们一起吃过好几次耶?」

我也不是非要做饼干,其实做什么都行,但「宫城讨厌饼干」这点还是头一回听说。应该说,她不可能讨厌。宇都宫来玩的时候带了饼干让我们分着吃,宫城也曾经拿出饼干来招待我。

「现在变得讨厌了。」

宫城低声说道,喝了一口手上的汽水。

「我可以问你『变得讨厌』的理由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几乎没听过有人讨厌饼干,也很少有人会突然变得讨厌饼干。」

我回答宫城,一边思考她为何说出「讨厌」。

以饼干为线索慢慢挖掘过去的记忆后,我找到八月的某一天。

我的生日。

那天,家教学生桔梗妹妹送我饼干当生日礼物。回家后,我邀请宫城一起吃那些饼干,她就用相当不悦的语气拒绝了。

只要我提起打工的事,宫城就会不高兴。

还曾经叫我辞掉工作。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传来她低沉的嗓音。

是平时那种不高兴的声音。

饼干不过是甜点,根本没道理被讨厌。她的语气却充满抗拒。

难不成──

心中冒出某个念头,但又立刻被否定。

然而,我一方面也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就像我会嫉妒宇都宫。

宫城说不定也有同样的感受。

希望我们先继续当室友的宫城,或许有一部分已经快变成不是室友的某种东西。我希望如此。

「说到底,你为什么突然想做饼干?」

宫城用一听就知道心情很差的语气说道,将装有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视线投向房门。

「就刚好想到。」

我很想追问她讨厌饼干的理由,却又怕过度深入会害宫城逃走。她现在就打算把汽水放下回房间。我在宫城离开这里前抓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大概是不满我的行为,她踩了我一脚。

「既然只是刚好想到,不做也行吧。」

「虽然不做也行,但也没有不能做的理由啊。一起做嘛。」

「就说我讨厌饼干了。」

宫城用力把手抽回去,瞪着我。

「做出来的饼干,我会负责全部吃掉。」

「这样我做饼干有什么意义?」

「那宫城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们做你想吃的东西。」

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做饼干以外的东西也行。我不断说出挽留的话语。

「做什么都可以,你待在这里嘛。毕竟开学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一起了。」

我笑着说,喝了一口宫城放在桌上的汽水。

气泡在口中「啵啵」地爆开,落入胃袋。我只觉得冰凉,喝不出味道。尽管这是宫城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太爱喝汽水。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再喝一口。这时,她轻声问道:

「……要怎么做?」

「我现在查。」

我将装了汽水的玻璃杯放回桌上,再次抓住宫城的手,避免她逃跑。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

『饼干 食谱』

输入关键字搜寻后,画面上出现许多食谱,从简易的到复杂的都有。我向宫城展示。

「你想吃哪种饼干?」

「我不想吃饼干。」

宫城还在敌视饼干,不肯看搜寻结果。

「那就由我决定喽。」

我挑了一个不算困难的食谱,她应该愿意做,也不会抱怨连连。拿出调理盆和塑胶刮刀后,我从冰箱取出奶油并切下适当分量,再用磅秤测量低筋面粉。把筛网递给宫城后,她不满地开口:

「这是什么?」

「给宫城筛低筋面粉的器具。」

「麻烦死了。低筋面粉不能直接拿来用吗?」

「好像不行耶。」

用手机查到的饼干食谱上有写。奶油要先退冰软化,低筋面粉要先过筛。

「为什么不行?」

「天晓得?应该是为了让饼干变得更好吃吧?」

我边打蛋边回答。

「仙台同学你这个人真的很随便耶。」

「原因我之后再查,你先照做啦。做出好吃的饼干比较重要吧?嫌麻烦的话我来做,你放那边就好。」

食谱上没有写明低筋面粉为何必须先过筛,不过里面有提到的应该都是必要的步骤。比起自行省略,我还是想照着食谱做。

「……不用,我做。」

低筋面粉随着她毫无干劲的声音从筛网中落下。

两个人待在共用空间。

我看着掉进调理盆的低筋面粉思考。

生日隔天,我吃着桔梗妹妹送的饼干,想着要是能和宫城一起烤饼干就好了。当时所想如今已成为现实。

漫长的暑假中发生的全是好事,我甚至觉得好事多到自己可能预支了明年的运气。去水族馆那天,我选择相信接下来会发生更多好事。但真的有太多开心事了,我忍不住担心起明年的自己。

好事和坏事的占比相同,有多少好事就会有多少坏事。我没有这种观念,但一定是以前的宫城太冷淡了,害我觉得持续碰见好事就有可能伴随一些坏事来抵销。

「仙台同学,不要看我这边,认真做事啦。」

宫城停下正在筛低筋面粉的手,瞪着我。

脸上写满「不高兴」,感觉还想再抱怨两句。但她愿意和我一起做饼干,这点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晓得明天的宫城会是怎样的宫城,但应该要是「就算心情不好也会像今天这样选择和我待在一起的宫城」。希望她能让我觉得即使暑假结束,好事仍会持续发生。

「我会认真做,砂糖也拜托你了。」

我将遵循食谱分量抓的砂糖递给宫城过筛,再将奶油放入调理盆,用打蛋器搅拌。虽然不晓得为何要搅拌,我还是不断画圈搅拌,加入筛好的砂糖。我也跟宫城一样在意搅拌的目的,但决定之后再查。我加入刚打好的蛋液,仔细搅拌混合。

等调理盆的内容物打发膨胀再加入宫城筛好的低筋面粉,用塑胶刮刀大致搅拌混合后拿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

「面团要先冰一下。」

听我这么说,宫城看着冰箱问:「一下是多久?」

「食谱上写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冰三十分钟就好吧。」

「仙台同学都骗人。三十分钟才不是『一下』。」

「就是一下啦。」

「一下应该更短。」

听见那略显低沉的嗓音,我抓住她的手,避免她跑回房间。

「这只手是怎样?」

宫城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

「我以为你要回房间。」

「我不会回去,放开我啦。」

手被用力甩了一下。我乖乖放开宫城的手,她则坐到椅子上。看来在面团冷却期间,她也会待在共用空间。

我决定先清洗用具,转身背对宫城。将用来做饼干面团的容器和用具放入水槽,在海绵上挤洗碗精时,她叫了声「仙台同学」。

「什么事?」

我边洗塑胶刮刀边回答,随即听见她稍微压低的声音。

「你今天原本就打算做饼干吗?」

「没有,但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材料。」

「只是刚好啦。做饼干的材料都很常见吧?」

「是没错……」

宫城的声音中断,共用空间里只剩清洗用具的声音。宫城这种时候总是不说出心底的话。我也算满常把话吞回去的人,可是宫城吞下的话应该是我的两倍以上。

「想说什么就直说啊。」

明知得不到答案,我还是试着问她。

「没有。」

简短的答覆不出所料,然后再也没听到宫城的声音。就算开始会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真要说出沉积心底的话时,我们仍然踌躇不前。我也有说不出口的话,所以现在不打算继续追问。

迅速解决该洗的用具,把椅子搬到宫城身边坐下。

「你干嘛特地坐来这边啊?」

「靠近一点比较好啊。」

反正都要待在一起,我想选择能碰到她的地方。但也没特别要说什么,只是坐着。

做饼干的等待时间太长了。

待会儿还有「将面团放进烤箱」这个步骤正等着我们。

与面团冷却的时间相比是很短,但也得等上约十五分钟。

如果要做点什么,选那种得一直动手的好像比较有话聊。

比如去年暑假和宫城一起做的法式吐司。

回想起那个夏天发生的事。

当时,我为了甩开「想触碰宫城」的念头而出去买做法式吐司的材料。

「你干嘛不说话?」

宫城语带不满,轻轻踩了下我的脚。

「我想到去年暑假的事。记得那时候一起做了法式吐司。」

「……你当时为什么突然跑出去买做法式吐司的材料?」

宫城似乎也还记得去年夏天的事,问起我不想被问的问题。

「不知道耶。我忘了。」

我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回答,握住宫城的手。

自那之后过了一年多,我们的关系改变了。

得到「室友」这项头衔后,只要我想,现在就能碰她。

「宫城。」

还不能叫她「志绪理」,但就算我出声呼唤、收紧牵着她的手,宫城也不会生气或逃走。轻拉她的手,把脸凑过去。宫城不会主动靠近,可是会闭上眼睛,彷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我缩短距离,轻触她的嘴唇后立刻退开。

宫城变了。

尽管速度缓慢,需回首过往才能首度意识到她的改变,但她已经不是当时的宫城了。

那似乎并非不好的变化。

既然这样,希望她能就此变成我所期望的模样。

而且是愈快愈好。

我明白自己必须等待,却忍不住这么想。希望宫城能用比做饼干更快的速度改变。

「仙台同学,过多久了?还不到三十分钟吗?」

依然和我手牵手的宫城看过来。

我瞥向手机,再过一下才满三十分钟。

「还差一点。」

「既然只差一点,我们就不必等了吧。」

宫城说完便起身打开冰箱。然后,我明明没说可以,她就拿出饼干面团,叫了声「仙台同学」。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违背食谱指示的宫城这么一问,我才想到家里没有擀面棍。

「要擀平面团……不过先等一下。」

面对调理台上的饼干面团,我用手机搜寻可以替代擀面棍的东西。

「宫城,拿果酱出来。」

「果酱?」

「对。」

宫城一脸狐疑地从冰箱里拿出装果酱的瓶子。我接过瓶子,在外面包上一层保鲜膜,然后用这个代替擀面棍,动手擀平面团。

「这种东西不是该用上擀面棍吗?」

「没办法,我又不能拿家里没有的东西来擀面团。顺带一提,家里也没有做饼干的模具。」

原本预定要做的蛋糕变成饼干,所以缺了不少东西。

「……原来刚才说的是真的啊。」

宫城喃喃说道。

「刚才说的?」

「你不是原本就打算做饼干这件事。」

「是啊。」

我用菜刀将擀平的面团切成正方形。

虽然做不出造型可爱的饼干,味道应该差不了多少。

我划出几道纵向刀痕,正打算横向切开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这边给我。」

宫城指着饼干面团的边角。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成喜欢的形状。」

把一条面团递给宫城后,我将剩下的面团横向切开。面团转眼就成了正方形。这时,我看向旁边,宫城把饼干面团当黏土一样揉成球,正在捏某种东西。

让球状面团像雪人一样相叠,再把形似耳朵的东西接在上面那球面团。

「……猫?」

其实很想说「猫在做猫耶」,可是说出口八成会摊上麻烦,于是我又把这句话吞回去。

「狗也可以。」

说它是狗……确实有点像,但还是更像猫。然而,问题不在这里。

「你这样中间会烤不熟喔。」

宫城拼命用饼干面团捏出某种东西的模样很可爱,但被她揉成一球的面团太扎实了,怎么想都没办法连中间都烤熟。

「那该怎么办?」

「压扁一点。」

「不要。」

「说什么不要……就算你做出来,烤不熟不就失去意义了吗?那只猫借我一下。」

伸出手后,宫城不情愿地把用饼干面团做成的猫递给我。

我将那只猫揉成一团。

「仙台同学很过分耶。」

耳边响起她充满怨气的声音。我将用猫揉成的那球面团分成两半。其中一块给宫城,再将另一块揉成球后压扁,添上耳朵和眼睛。见状,宫城也有样学样地做出猫的脸。我将所有饼干面团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烘烤。

要等十五分钟。

我坐到椅子上。

可是宫城依然盯着烤箱内部,一动也不动。

「有趣吗?」

「还好。」

她给出冷淡回应。

如果没特别有趣,只是还好,她大可转过来面向我。

「宫城。」

「干嘛?」

她果然不肯回头。

我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宫城。

「不要贴着我啦。很热耶。」

环住腰侧的手被用力拍打。

「又没关系。」

「有关系。」

宫城使劲把我的手从身上剥下来,坐回椅子上。

算了。

奖励时间持续太久反而会令我不安。

就这样度过暑假的最后一天或许也不错。

我像刚才那样坐到宫城身边。

◇◇◇

九月来到尾声。为了遵守约定,我走在明明不是盛夏却精力旺盛的艳阳底下。

今天是宫城的生日。

我看上一间评价不错的蛋糕店,从众多款式中挑选并预订了小型的圆形蛋糕,今天去取货。我其实想问宫城喜欢怎样的蛋糕,但她多半只会回答「什么都可以」,搞不好还会说「不需要」。

准备圆形的蛋糕。

即使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今天都要完成这件事。

必须非常谨慎。

昨天就先告诉宫城我会在家,出门前也说了。

我走在三花可能会出现的路上,朝家的方向前进。

就算天气炎热,我的脚步依旧轻快,彷佛长了翅膀。

为了避免蛋糕变形,我往前跨出一大步,一口气缩短与家的距离。

不断前进,打开玄关的大门后,我看见宫城的鞋子。

看来她即便到了傍晚仍哪里都没去,乖乖待在家里。

我脱下鞋子,走进共用空间。

虽然有设想过我拿回预订的蛋糕,她却不在家的情况,但幸好没发生这种事。若今天的主角不在,生日蛋糕也开心不起来。

我将蛋糕放进冰箱,敲响宫城的房门。

叩、叩。

轻敲两下,宫城从房里探出头。

跟她说「我回来了」,她也回我「欢迎回来」。

「我买蛋糕回来了。」

「……明明可以不用买。」

宫城语气平板地回应。与我的推测相去不远。

「不是约好了吗?宫城生日时,我们要吃光整个圆形蛋糕。」

在我生日那天订下几个约定。

其中之一正是在宫城生日当天吃光两个人能吃完的圆形蛋糕。

稍后就会实现这个约定。

宫城不让我对耳环发誓,但我不可能打破这个约定。

因为我想得到她的信任。

既然背后有这些原因,这个约定就非常重要。若不能遵守,我便毫无价值。正因为她不让我对耳环发誓,我更觉得这是绝不能打破的约定。

「没想到你真的会买。」

与我的心意相比,那道声音小到几乎会漏听。我忍不住盯着她看。宫城别开视线。

声音有些低沉,可是看起来没有心情不好。

真要说的话,还比较接近面无表情。

一副把感情遗忘在某处的样子。

对宫城来说,生日究竟是怎样的日子?

或许不是一个希望有人能为她庆祝的日子。

这样的想法掠过脑中。

「已经和宫城约好了,我不会毁约喔。今天没有要打工,朋友也不会突然联络我。」

彷佛要否定脑中浮现的想法,我握住宫城的手。

当时,宫城似乎不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我在心里发誓绝对要遵守约定。

今天原本就没有安排宫城担心的打工。即使有朋友突然联络,我也没打算赴约。真要说起来,我已经把手机设成勿扰模式,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你说不会有人联络你是怎样?」

宫城的手想逃跑,于是被我更用力地握住。

「你之前不是在担心,还问要是打工时间延长,或是突然有朋友找我出去该怎么办吗?」

「我才没有担心,也没有问『该怎么办』。」

「那你看到蛋糕就开心点嘛。毕竟是你生日啊。」

我想宫城只是在害怕。

她被囚禁于独自迎接生日的过往,始终无法脱离。现在仍害怕冰箱里会有剩下的圆形蛋糕,害怕被独自抛下。

我从没看过收到生日蛋糕却一点也不高兴的人,多少有些不安。但我还是替自己打气,这样的推测准没错。

「即使没有蛋糕,生日也不会变得不一样啊。」

宫城嘀咕道。

「会喔。宫城的生日还是有蛋糕比较好,开心点嘛。」

「……仙台同学还不是一样?你生日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得特别开心。」

被宫城直直盯着看,我回忆起八月二十三日。

我那天因为宫城说要出门和朋友碰面,所以不太开心。但那是我被丢进宫城房间前的事。得知她要为我庆生,原本沉重的心情立刻消失了。

「没那回事。」

我坚决否定宫城的话。

「有……你看起来就不开心啊。」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宫城会在生日当天为我庆生,吓了一跳。我真的很开心。」

那是我十九次的生日中最高兴、最开心的一次。

如果看不出来,那一定是因为宫城尽做些我本以为她不可能会做的事。我表现出的惊讶才会大过喜悦。

然而,我怎么想现在都不重要。

宫城的心情比较重要。

「宫城不希望我帮你庆生吗?」

「……不知道。因为以前没人会像这样买蛋糕给我,还说要一起吃掉整个圆形蛋糕。」

她以缺乏自信的声音回应。

「你有收过朋友送的礼物吧?没有在生日当天办个庆生派对吗?」

「礼物是收过……可是我不喜欢庆生派对。」

「为什么?」

「因为结束之后的感觉很讨厌。」

「理由是?」

讨厌的理由。

那一定和她讨厌圆形蛋糕的理由相同──

「仙台同学,你说今天有事想请我帮忙吧?我该做什么?要我做事就赶快说啦。」

大概是不想回答问题,宫城彷佛要打断我的思绪,连珠炮似的说道。

「啊,我想请你在我下厨时打下手。」

我将出门前请宫城「帮忙」的内容告诉她。

我并不想挖出宫城和生日相关的负面回忆,因为今天该做的不是谈论那些无趣的话题。我拉着宫城的手走向厨房。

「下厨?你会准备等下要吃的东西?」

「对。还不到能开派对的程度,但我想准备一些有那种气氛的料理。」

「我明明是寿星还得一起下厨……是不是有点怪啊?」

「就算奇怪也会留下回忆啊。而且一起下厨比较开心。」

「我觉得只有仙台同学会开心。」

尽管嘴上嫌弃,宫城似乎还是愿意帮忙,乖乖跟在后面。

我想用与我的回忆来覆写宫城对生日的记忆。

想让她相信「我在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无论是明年还是更久以后,我们都能一起迎接生日。

「……要做什么?」

「炸鸡块。」

「仙台同学很喜欢炸鸡块耶。」

「毕竟是经典菜色,而且很好吃嘛。再用饺子皮做出一口大小的迷你披萨──」

我没打算做太复杂的料理,只想做出好吃的东西。

圆形蛋糕和稍微丰盛一点的晚餐。

不用做什么困难的事。

只要今天能留在宫城的记忆里就够了。

我打开冰箱,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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