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回家的电车摇晃,叹了一口气。
宫城说今天和朋友有约,在我去打工前就出门了。
她不在家是无所谓,跟朋友有约也没关系。
毕竟收到朋友邀约时,我也会出门。或是像今天这样去打工。可是这很没意思,我也很在意她口中的「朋友」是谁。
到底是谁啊?
宇都宫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我知道宫城有宇都宫以外的朋友,却没听过她有交情好到会在暑假期间约出门的朋友。
──今天明明是我生日。
我看向车窗外。
生日其实不重要,不过是半夜会收到『生日快乐』讯息,让人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罢了。我对自己出生的日子没有特别感觉,也不认为宫城会替我庆生。真要说起来,她八成不记得我的生日。可是一想到宫城在今天这个日子和我不认识的朋友出去玩,心情便无止境地往下跌。
生日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大叹一口气,走下电车。
在路灯照耀下,朝家的方向前进。
今天一天都是好天气,夜晚的星空也很明亮。
淋得一身湿回家那天,宫城留在我胸口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本想让她在出门前留下新的痕迹,我却开不了口。要是没掌握好距离害她逃开,反而会在生日这天留下不必要的创伤。
我不认识的宫城的朋友,从我身上消失的痕迹。
现在不要认真思考这些事比较好。
宫城出门前有说她会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餐,现在应该已经回家。我就快见到她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可能问出「今天和你出门的朋友是怎样的人?」这种无聊事,心情便无法好转。宫城不挑别的日子,偏偏和朋友约今天的事让我很生气。即使知道这是迁怒,我也想抱怨个一百句。
这种日子要是能摸摸三花,我或许能静下心。可是三花在这种日子偏偏不现身。不对,仔细想想,我本来就很少在这个时间碰见三花。
爬上三楼,打开玄关门时,宫城的鞋子映入眼帘。
看来她真的回家了。
我脱下鞋子走进共用空间。只见宫城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在开放式厨房里走来走去。
「我回来了。你在做什么?」
我朝停在冰箱前的宫城搭话。
「欢迎回来。我没在做什么。」
「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却站在这里,我才会问啊。」
宫城没事不会待在共用空间。明明没在下厨,也没有要拿冰箱里的东西,她却待在共用空间。这种情形非常少见。
「没什么,仙台同学先去房──」
就像要打断宫城的话,门铃适时响起。我反射性地看向对讲机萤幕。
「有人来了。」
「我来招呼就好,仙台同学去房间里等我。」
「没关系,我来吧。」
「不用。我来就好,仙台同学你去房间。」
宫城急忙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把我推进去。
「咦?啊,等等。」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叫我去房间待着,我还以为她口中的「房间」是我房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推进宫城的房间。
「你坐着等我。」
「什么坐着?宫城!」
我连忙叫住她,宫城却一把关上门,离开房间。
「……她也太随便了吧?」
我一直想进来这个房间。
我一直想知道这间房里有什么。
然而,搬家以后,我始终没机会踏进宫城的房间,这里长久以来都笼罩在谜团中。我现在终于来到这个房间,但宫城未免太随便了。我不期望有什么特别仪式,可是像这样突然被丢进来也很怪。既然要进入这个我许久以来都无法踏进的房间,我希望能先做好心理准备。被她这么一搞,我心中的惊讶远胜感动。
算了,这样说不定更符合我们的作风。
比起她郑重地说「请进」,像这样没特别理由就踏进她的房间感觉更适合我们。
我在房里随意绕了一圈,停在书柜前。
感觉和高中时没什么不同的房间里,黑猫玩偶放在比以前小一号的书柜上。从水族馆返家途中,宫城有说黑猫和她一起搬来了。可是能亲眼确认这件事,嘴角依然忍不住上扬。
我拿起黑猫,摸摸它的头。
因为很久没碰了,不晓得触感是不是跟以前一样。摸着倒是很舒服。
「太好了呢。」
我对着应该有被野猫一般的宫城好好疼爱的玩偶说道,并亲吻黑猫的鼻尖。再次摸头后放回它应该待的位置。这时,耳畔传来开门声。
「你怎么站着?我不是叫你坐着等我吗?」
「抱歉。我在看黑猫。」
「别管玩偶了,来这边坐着。」
宫城指着不靠床的那一侧,然后将两个盛装柳橙汁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果汁?晚餐怎么办?」
坐到她指定的位子后,我询问宫城。
「今天在这里吃,我这就把饭端来。」
「在这里?」
太奇怪了。
宫城居然放我进来至今不开放的房间,还主动说要在这里吃饭……绝对不正常。我怎么想都觉得她不是撞到头就是被人洗脑了。
「不行吗?」
宫城语带不满地盯着我看。
「没有不行。」
「既然没有不行,你就乖乖坐着。」
听到这冷淡的语气,我反而坐立难安。不可能的事情接连发生让我无法静下心,于是叫住打算走出房间的宫城。
「对了,宫城,等下要吃饼干吗?」
「饼干?」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桔梗妹妹送了饼干。」
花卷桔梗。
对我敞开心房到让我直呼名字的家教学生,送了她亲手做的饼干当生日礼物。
「……我不吃。那是送给仙台同学的礼物,你自己吃吧。」
宫城低声说完便走出房间。
但她很快又回来,将巨大的披萨和鸡块放在小桌上,在我对面坐下。
「刚刚按门铃的是送披萨的人吗?」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披萨问道。
「对。」
「……为什么要吃披萨?」
我倒出多到脑袋快装不下的疑问。
「你刚才不是说了?」
「我说了什么?」
「生日。」
「生日?」
「今天是仙台同学的生日吧?所以我叫了披萨。」
「咦──咦?」
宫城说出意料之外的话,害我一时语塞。
「……生日快乐。」
宫城小声地说,我则机械式地回应:
「……谢谢。」
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不晓得是谁先开口,小声地说完「我开动了」,我们就伸手拿起披萨。
不对,这是怎样?为什么?
宫城怎么会准备披萨为我庆生,还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实在想不透。
她知道我的生日,所以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可是宫城居然会准备惊喜来替我庆生?这一切都令我难以置信,真的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明明很高兴却笑不出来。
我咬下表面铺满起司的披萨。
好吃。
──应该吧。发生了我想都没想过的事,实在食不知味。
「还有蛋糕。」
宫城又说出我从没想过的话。
这已经不只是「暑假的宫城很宽容」了。
我甚至怀疑她喝了会对我温柔的药水。
「你去买的?」
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我的脑袋和情绪都乱成一团,于是问出用膝盖想也知道的问题。
「毕竟是生日。」
「……你今天出门,该不会就是去买蛋糕?」
「……是没错。」
「那你直说就好了嘛。」
「我不想说。」
「为什么?」
「我只是想偷偷去。但仙台同学一直待在家,傍晚才会出门去打工。」
宫城语带责怪,咬下一口披萨。
「那你说和朋友有约是怎么回事?」
「有个什么理由比较好出门,所以我才说和朋友有约。我是自己去买的。」
知道她不是和我不认识的朋友出门,我松了一口气。
「……不惜找借口也要出门都是为了我吧?」
「……既然是室友,至少该帮对方庆生吧?」
「是没错,但我有点意外。」
「毕竟是室友,这样很正常。」
「干嘛一直强调我们是『室友』啊?」
我知道宫城需要「室友」这个代名词。可是听她过度强调,我心中那个希望关系能更进一步的自己就会忍不住冒出头。
「你很烦耶。别在意那些小事,赶快吃啦。」
宫城的语气平板,说完便拿起一片新的披萨大口咬下。她还是挂着接近不高兴的表情,没有笑容。
我毕竟不是企鹅,对宫城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人,但既然要帮我庆生,真想看到柔和一点的表情。
「我会吃,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表现得开心一点。」
传达微小的希望后,宫城皱起眉头。
「办不到。要是说出来就办得到,我早就这么做了。」
「说得也是。」
我看着一点也不亲切的宫城。
我不认为宫城本人会在这种时候笑咪咪地说「生日快乐」,这样或许正好。宫城记得我的生日,特地叫披萨,还买了蛋糕回来替我庆生。都这样了还要求更多,未免太奢侈了。
往后还有无数个生日。
可以先保留一些期待。
我看着不笑的宫城,咬下披萨。
「宫城,谢谢你。很好吃。」
不同于几分钟前的无所适从,我现在吃得出味道。
只因为这是宫城为我准备的,常见的外送披萨吃起来就像知名厨师亲手烹调的佳肴。
「我觉得还好。」
「很好吃喔。」
「那你多吃点。」
对话就此中断。我们静静地享用晚餐,切好的披萨一片接着一片消失。不晓得是什么原因让宫城这个冷淡到极致的人想帮我庆生,但我很高兴。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尝,吃完披萨和鸡块后,宫城叫了声「仙台同学」。
「我去拿蛋糕和红茶。」
宫城说完便走出房间,留下我一个人。
恢复冷静后,我环顾这个房间。这才发现对面那张床和高中时不同,上面的棉被也不一样,甚至混入一些当时没有的东西。不过,因为有像鳄鱼面纸盒套这样和宫城一起搬来的东西,我明明是首次进来,依然觉得这是宫城的房间而感到安心。
要是她往后也能像这样让我进来,我会很高兴。可是宫城总是做出我意想不到的行为,我无法预测接下来的状况。
今天也是,我压根儿没想过她会帮我庆生。
我把黑猫的朋友鳄鱼拉过来。
轻抚鳄鱼的头,正捏着它柔软的手把玩时,外头传来「仙台同学,开门」的声音。听话地打开房门后,拿着托盘的宫城立刻走进来,将蛋糕和红茶放在桌上。
「这是生乳酪蛋糕?」
盘子上放着切面非常漂亮的蛋糕。那是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可见不是宫城从圆形蛋糕上切下来的。
「对。仙台同学应该喜欢吧?」
坐对面的宫城显然不太确定,所以我立刻回答「对」。
宫城大概还记得我曾以「庆祝考完试」为由买了生乳酪蛋糕回家。
虽然是不重要的小事,但我好高兴。
说实话,考完试当天我是觉得宫城喜欢才买生乳酪蛋糕回来,我自己倒是没特别的坚持。在那之前,我也买过草莓鲜奶油蛋糕、草莓塔、生乳酪蛋糕跟起司蛋糕。要我吃生乳酪蛋糕还是起司蛋糕都无所谓。
可是宫城认为我会喜欢而买了生乳酪蛋糕。所以从这一刻起,我喜欢的蛋糕就是生乳酪蛋糕。
「我可以吃吗?」
我拿起叉子问宫城。
「不用问,你就吃吧。」
用「我开动了」回应她冷淡的话语后,我咬了一口生乳酪蛋糕。
鲜奶油结合了柠檬酸味与奶油乳酪的柔滑口感,在口中扩散开来。底部酥脆的饼干和不会太甜的乳酪简直是绝配。
「真好吃。谢谢你。」
宫城有些不知所措地皱起眉头,却什么都没说。
吃掉将近一半的蛋糕后,我看向宫城。她总算小声地说「我开动了」,动手将生乳酪蛋糕送入口中。
一想到这是宫城挑选的蛋糕,我就觉得吃完实在太可惜了。这块小小的蛋糕是她将自己认为我喜欢的东西记在心上,还特地去买来送我的证据。我想永远留存。
我想累积自己在宫城心中的分量,逐步夺走她的记忆空间。
希望她只想着跟我有关的事。
希望她了解更多关于我的事,还想变得比任何人都了解宫城。
「宫城生日的时候不会吃圆形蛋糕吗?完整一颗那种。」
我抛出这时候问也很合理的问题。
「我不太喜欢圆形蛋糕。」
「为什么?生日不都会联想到圆形蛋糕?」
「又没什么快乐的回忆。」
宫城嘀咕道,吞下一口蛋糕。
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但也没有特别糟糕。
宫城不怎么提自己的事。即使问她,她也很少给出明确的答案。不晓得她愿不愿意告诉我,可是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太喜欢圆形蛋糕。
「我能知道理由吗?」
我放慢速度,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宫城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蛋糕上。她先拿起叉子戳蛋糕,又停下手上动作。
看得出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那不开心的回忆。
不想说也不用勉强喔。
我正打算这么说,宫城就平静地开口:
「……小时候,爸爸会在我生日时买圆形蛋糕。可是他总是忙于工作,不会回家,我得一个人吃完那个蛋糕。」
说到这里,宫城暂时打住,吃了一口蛋糕配红茶。她没有扬起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宛如要挤出哽在喉咙深处的话语般小声地继续说道:
「圆形蛋糕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所以我每次都会剩下一大半,冰在冰箱。这样一来,到了不是生日的隔天,冰箱里还是会出现蛋糕……看见那个蛋糕就没来由地感到寂寞,所以我不喜欢。」
宫城讲完她想必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喝了口红茶。
高中时的记忆被唤醒。
无论是放学后还是寒暑假,我从没在宫城家遇见她的家人。只因为冰箱里还有吃剩的蛋糕便感到寂寞的宫城,总是一个人。
可是现在不同了。
「宫城生日那天,我会准备圆形的蛋糕。」
「……那是怎样?你想整我吗?」
原本面朝下的宫城抬起头,不高兴地说。
「不是。我们一起吃掉那个圆形蛋糕啦。就算是圆形蛋糕,只要买小一点的尺寸,两个人一下就能吃完。」
「……我生日那天,仙台同学会待在家里?」
看宫城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出理所当然的事,我答得斩钉截铁:
「会啊。我当然会在。」
「如果你那天有事呢?比如打工时间延长,或是突然有朋友找你出去……」
「桔梗妹妹还是国中生喔?要是教她念书教到半夜,我会被她父母骂吧。而且就算有朋友突然找我,我也会优先帮宫城庆生。所以宫城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吃圆形蛋糕啦。」
我笑咪咪地看向宫城。
可是她没有回话。
「我向你保证。」
宫城生日那天,我绝对会待在家。
尽管未来充满变数,我也不会让这个约定变成谎言。
所以我为了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毁约,把手伸向宫城的耳朵,打算触碰耳环。她却吓得肩膀一震,躲开我的手。
「……我讨厌人家毁约,所以你不需要向我保证。」
耳环的存在是用来提醒我遵守约定。向耳环起誓的约定,我绝对不会毁弃。
是宫城这么要求我的。
这点她自己也明白,我们已经约定过好几次了。随着发誓的次数,我应该有稍微取得她的信任,可是现在的宫城居然害怕和我立下约定。
我盯着宫城。
如果现在就这样放她走,我一定会后悔。
「别担心。不管有没有向耳环发誓,我都会遵守约定──一定会在宫城生日当天和你一起吃蛋糕。」
这想必是即使宫城不情愿,我也必须和她订下的约定,也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守的约定。
「……真的吗?」
那微弱的声音似乎很希望能相信我。
「真的。我会挑一个好吃的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不晓得怎样才能让她相信我,但我拿出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回答宫城,问她:「我可以去你旁边吗?」
「你平常根本不会先问我。」
宫城嘀咕着垂下视线。
「我觉得今天先问一下比较好。」
「不要讲些平常不会说的话啦。」
那略微低沉的语气不代表拒绝。我坐到宫城身边,亲吻她的脸颊。
朝她伸手时,宫城的肩膀仍微微颤抖。
我没碰耳朵,抚过她的唇瓣。
「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可以亲这里吗?」
「干嘛问我?」
「感觉先问一下比较好。」
「你问了我就会说不可以。」
宫城总算变回平常的样子。我默默吻上她的唇。
就算她的嘴唇没有比生乳酪蛋糕上的生乳酪柔软,我却有那种感觉。
宫城的手抓住我的衣服。
我的唇稍稍离开,再轻轻吻上。
经过一次短暂的吻,我抚摸她的脸颊。打算再吻她时,宫城却在我碰到她的嘴唇前先开口了:
「生日礼物。我不晓得仙台同学想要什么,所以本来想说你要是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就做那件事来代替礼物。刚刚的吻能当成礼物吗?」
「咦?等一下。不可以。」
她突然语速飞快地说出我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我看向宫城,发现她的脸颊有点红,可能是在害羞。
「那我该做什么?」
宫城拉扯我的衣服,大概不想给我时间慢慢思考。
但就算她催促,我也理不出头绪。
我发出「嗯~」的沉吟,握住宫城拉扯我衣服的手。
「意思是宫城会答应我的请求吧?」
「只要不是奇怪的事。」
「奇不奇怪是依宫城的标准来判定吗?」
「要是以仙台同学为基准,奇怪的事都会变得不奇怪了。」
宫城做出失礼发言,与我交握的那只手微微施力。我也回敬似的用力握紧,她的手立刻软软地放松下来。
我依然牵着她的手,将乱成一团的思绪梳理好才回覆宫城:
「既然这样,明年也帮我庆生啦。」
「这样就好吗?」
「我明年、后年也会许下同一个愿望,你要实现我的心愿。」
如果能收到生日礼物,我希望未来能再有和今天一样的日子。
一年中的一天。
我想预约宫城的时间。
「我们只有读大学期间是室友耶?」
「就算不是室友也能帮对方庆生吧?」
「是没错,可是有很多人会帮仙台同学庆生啊。我不帮你庆生也没差吧?」
「我想要宫城对我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句话,不管是谁说我都会很开心。
可是从宫城那里得到的「生日快乐」最令我开心。
「……如果仙台同学觉得这样就好,我是可以啦。」
宫城低声说道,紧紧握住我的手,彷佛要让我知道刚才这句话是「约定」。
人只要实现一个心愿,就会变得贪心。
我又追加一个新的请求。
「还要说说自己的事。我想更了解宫城。」
「我已经答应仙台同学一个请求了。」
「刚才又没说用来代替礼物的请求只能有一个,第二个也答应我嘛。」
「你这样太奸诈了。」
「答应我嘛~又不是很难达成的事。」
「也许不算困难,可是我要说什么?」
宫城似乎放弃抵抗了。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好啦,例如喜欢的颜色或喜欢的食物。像这种每个人都会聊起的事。去过水族馆后喜欢上企鹅之类的。」
「那是在说你自己?」
「对。我在水族馆玩得很开心,也喜欢上企鹅了,真希望有买玩偶回来呢。我想和宫城多聊聊这类没营养的话题。以后慢慢增加就好。很简单吧?」
我们共度的时光很漫长,聊过的话题却少之又少。
应该多聊些大家都会聊的琐事。
水族馆成了非常美好的回忆,我现在觉得当初要是有买玩偶回来当纪念就好了。
我们连这种马上就能说出口的事都没说过。
我当然想了解她沉眠于内心深处的晦暗回忆,可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很多该说的话。
「仙台同学也会告诉我吗?」
「当然。」
「那我会说。」
宫城温柔地回应。
◇◇◇
愈是幸福,时间流逝的速度愈快。一觉醒来时,快乐的生日已经结束了。
迎接步入十九岁后的第一个早晨,我在床上坐起身,朝天花板举起双手。
虽然希望今天、明天、后天……每天都是我生日,不过正因为只有一天,宫城才会为我庆生吧。
我想宫城一定在勉强自己。
从她平时的模样,我根本无法想像。
她竟会为了我叫披萨、准备蛋糕,甚至是订下未来的约定。
我不希望她太过勉强,同时又很高兴自己成为那个让她愿意勉强自己的人。
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下床坐在地上。
拿起并打开桌上的小纸袋,里头装着桔梗妹妹送的生日礼物。据说是她亲手做的饼干包装得漂漂亮亮,就像店里贩售的商品。
有些不舍地解开缎带,咬下饼干。
「好吃。」
昨天光是披萨和蛋糕就让我饱到吃不下其他东西,所以没拿出饼干。结果它的形状虽然有点缺陷,味道却比我至今从任何人手中收到的饼干更好吃。我又拿起一片饼干放入口中。
和桔梗妹妹同样是国三生时,我满脑子都是读书。如果当时还有心情跟余裕做点心,说不定能成为父母理想中的我。可是成为那样的我就不会遇见宫城了。
一想到正是因为国三时没有烤饼干,如今的我才有机会让宫城帮忙庆生,我就觉得当时那个不从容的自己也有其意义。
现在要做多少点心都不成问题。
和宫城一起烤饼干好像也不错。
「她八成会拒绝就是了。」
脑中浮现宫城皱眉的模样,嘴角下意识扬起时,肚子「咕~」地叫了。我起身打算去洗脸刷牙,准备早餐。正打算开门时,我听见外面传来细微声响,于是悄悄离开房间。挂在门把上的袋子映入眼帘。
我拿起袋子查看内容物。
里面是包装好的长方形盒子和一张卡片。
回房间打开卡片,上面印有猫的图案和『HAPPY BIRTHDAY』的字样。
「生日卡片?」
照宫城昨天的说法,她应该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一瞬间以为这或许是宫城以外的某人送的礼物,随后马上想起自己在家里。如果是她以外的人把礼物挂在我门把上,那就恐怖了。换句话说,不管怎么想,这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是宫城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取出那个不深不浅的盒子。
谨慎地拆开包装,掀开探出头的扁纸盒盒盖后,我发现里面端坐着五只猫咪。
「这是筷架吧?」
三花猫、黑猫、白猫、橘猫和宾士猫。
猫咪形状的筷架可爱到让人想放在房里当摆饰。
昨天直接送我就好了嘛。
假如昨天收到这组筷架,我就不能请宫城实现那两个用来代替生日礼物的心愿。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从宫城手里收到这份礼物。
即使宫城兴致不高,表现得很冷淡,我要是直接从她手中收到礼物一定会紧紧抱住她、吻她,连更进一步的事都──
她大概不会同意我那样做吧。
我从五只猫中取出三花猫和黑猫,放在掌心。
[插图:p005]
「去洗米吧。」
早上本来想吃吐司,但我决定改吃能用到筷架的东西。
我走出房间,把两只猫放在共用空间的桌上。洗脸并换好衣服,接着洗米放进电子锅。现在开始准备配菜太早了,于是我坐到椅子上观察两只猫。这时,宫城的房门打开。我对穿着T恤和棉质长裤当睡衣的宫城说「早安」,她也回了一声「早安」。
「谢谢你。这个筷架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我指着桌上的猫。
「仙台同学喜欢猫吧?」
宫城没有肯定或否定我的话,只是冷淡地表示。
「喜欢啊。所以我很高兴。」
「我只是不晓得仙台同学想要什么,所以挑了平常会用到,又是猫咪造型的东西。」
宫城找借口似的说完便逃进盥洗室。
我可以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逃跑,也可以紧紧抱住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盥洗室,也不可能连衣服都不换就出门。只要等待,宫城就会再回来这里,所以我和猫一起等待。
平常会用到的东西啊。
本来还纳闷为什么是筷架,但从刚才的话里可以得知,宫城也是烦恼了一阵子才挑出这份礼物。
看来「生日」是可以占据宫城的时间和思绪,让她满脑子都是我的日子。
至今,在暑假期间容易被遗忘的八月二十三日不过是连我本人都快忘记的日子,可是拜宫城所赐,它从明年开始会变成我满心期待的一天。
真想赶快迎接下一个生日。
忍不住冒出这种想法。
我抓起桌上的三花猫和黑猫,让两只猫鼻尖相碰。
「仙台同学,你在做什么?」
让两只猫接吻好几次后,耳边传来宫城的声音。
「拿筷架玩。」
我说着便看向宫城,她却别开视线。
我将三花猫和黑猫放回桌上后站起来,然后在宫城逃走前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
宫城不满地说。
「如果你愿意坐下来,我就放手。」
「我要去换衣服,放开我啦。」
「换衣服是无所谓,但先跟我聊一下嘛。」
「……好吧,但只有『一下』喔。」
听到被特别强调的字眼,我放开她的手臂。宫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椅子上。
「剩下的筷架呢?」
冷淡的问句传入耳里,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把白猫、橘猫和宾士猫放在房里当摆饰。」
「拿来用啊。」
「筷架一人一个就够了。我已经把要用的份拿出来啦。」
我伸手指着两只猫,将黑猫推向宫城。她戳了戳黑猫,皱起眉头。
「这不是多了一个吗?」
「黑猫是给宫城用的。」
「筷架是我送你的耶。」
宫城不高兴地压低声音,同时把黑猫推回来。
只是刚好有五个猫咪筷架,我也明白她不是想和我用成对的东西才送这份礼物。即使如此,毕竟有五只,分一只给宫城也没关系。
「又没关系。反正有五个,一个给宫城用也行啊。」
我把黑猫推回去,但宫城没说自己要用。
「收到礼物的我都说想让宫城用了,你就用嘛。」
「……为什么是黑猫?」
宫城看着我低喃。
「大概是因为黑猫很像宫城吧。」
她没有否定我的话,也没有开口抱怨,但似乎不认为自己像黑猫。
「如果你不喜欢黑猫,可以换成别的。要换吗?」
「这个就好。」
宫城喃喃说完便起身。
「等一下啦。我还有事情想问。」
「什么事?」
「宫城生日时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
我原本就不认为她会乖乖回答,但没想到她会用如此简洁的答案敷衍我。
「那告诉我你比较喜欢荷包蛋还是煎蛋卷?」
「为什么我非要回答这种问题?」
「我不是说了想跟你聊些没营养的话题吗?」
我昨天和宫城约好要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是没营养的话题。
这是那个约定的一环,也是往后我们将不断聊起的,不重要却有其重要性的话题。
「……两种都喜欢,可是今天比较想吃荷包蛋。仙台同学呢?」
「我也想吃荷包蛋。所以今天的早餐就决定是荷包蛋了。」
我朝宫城咧嘴一笑,然后听见她小声回应:「我想要半熟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