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我一跳。
宫城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事到如今又搬出「喜欢的人」这个话题……
我慢慢地吸气、吐气,安抚刚才吓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
因为不想说谎而回答「有喔」也许是错误的选择。尽管认为自己表现得一如往常,宫城的视线却牢牢地钉在我背上,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总觉得一旦回头,她就会开口说些什么,于是我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
「宫城,是水母区耶。」
延续「喜欢的人」这个话题也只是徒增困扰。比起我,我现在更希望她对水槽里的东西感兴趣。
我走向那在昏暗馆内独自发光的水槽,水母静静地漂浮其中。
里头的水母数量超乎预期,轻飘飘地在水槽里游动,营造出一种梦幻气氛。彷佛将我们身处的蓝色空间与水槽内部融为一体,让人感觉身体漂浮在水中。
「被水母刺到会痛,不过这样看好美喔。很疗愈。」
我看着水母向宫城搭话,她则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
「嗯。总觉得能一直看下去。」
将视线从水槽移往身侧,宫城正盯着漂浮的水母。
刚才。
要是我没胡乱回答三花,而是说「是宫城喔」。
现在改口也好,要是说「我刚刚回答『有喔』,其实是指宫城喔」。
不愿失去当下的我根本说不出口,但又忍不住去想像──
如果说了喜欢她,宫城也会说她喜欢我吗?
我知道她不讨厌我,也认为她多半对我有好感,却不知道那份感情究竟被分在哪一类。
要是她也抱持同样的心情就好了。
我们的某些行为就算说在交往也不为过。本该满足于此,我却不时渴望能一并得到宫城的心。为了得到她的心而说出的某些话可能会让现在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而我没有勇气。
不管思考几次,结论都一样。
今后或许会改变想法,但我现在只想带着愉快的心情守着她。
「宫城,上面有海豹耶。你还要继续看水母吗?」
我用开朗的语气说道,像要借此转换心情。
「我要上去。」
听到身侧传来的雀跃声音,我觉得水族馆真是来对了。
我本来是从填满两人回忆的鸭嘴兽和鳄鱼面纸盒套想到能去动物园,可是怕热的我实在无法做出这个决定。而且根据我查到的资讯,日本根本没有鸭嘴兽,鳄鱼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去看的动物。最后,我以「同样是栖息在水边的动物」为由选了水族馆。看来选对了。
……感觉太像约会邀请,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我没先公布目的地就带她过来了。
「总觉得这里像热带雨林。真的有海豹吗?」
爬上楼梯后,宫城喃喃说道。
这里似乎是模拟热带环境打造的区域,怎么看都不像有海豹。我从包包里拿出导览手册,确认海豹的所在位置。
「好像在更深处。要先去看海豹吗?」
「不用。依序看过去就好。」
我们悠哉地前进,观赏大大小小的鱼。其中也有乌龟和鬣蜥,很有趣。缓步来到目标的海豹区域,宫城的表情一下子亮起来。尽管没有兴奋得叫出声音,但海豹靠近时,她整个人贴近水槽,头都快撞上去了。看来比起鱼类,她更喜欢哺乳类。
我几乎没见过她开心的模样,所以比起海豹,视线更常停留在宫城身上。
屋顶上有海狮和小爪水獭。
我说不定能看到更开心的宫城。
这么一想,心中便充满期待。
偷偷观察正在看海豹的宫城,不让本人发现。真希望这里只有我们俩,但暑假时的水族馆人潮拥挤。
下次想挑人少一点的时候和她来玩。
如此心想时,宫城看向我。
「仙台同学,你饿不饿?」
被她这么问,我的手轻轻按住腹部接近胃的位置。
不到明显下凹的程度,但和装满食物的状态确实天差地远。
这么说来,吃完早餐也经过好一阵子了。
「……饿了。」
和宫城共度的时光太开心,害我一时没有留意,看来我的确饿了。拿出手机一看,早就过了午餐时间。尽管有些不舍,我们仍向海豹道别,动身去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顶楼有咖啡厅,在那里找点东西吃吧。」
语毕,身旁的宫城回了声「嗯」。我们一边观察躲在海葵后的小丑鱼和淡水鱼,一边前进,终于来到屋顶。把海狮和小爪水獭留待饭后,走进咖啡厅,各自点了热狗和冰红茶,又加点一份松饼分着吃。
明明没有事先讲好,我们却异口同声地说出「我开动了」,一起咬下热狗。因为两个人都饿了,我和宫城面前的热狗转眼便消失在胃里。宫城大口喝下冰红茶,看着据说这里才吃得到的松饼。
「这个很可爱耶。」
称不上多话,但比平时更常开口的宫城用柔和语气说道。
我能理解她为何这么说。
松饼上画了水獭的脸,非常可爱。可是想吃松饼就必须牺牲水獭。
「我来分,可以切了吗?」
我问宫城,她回了句「可以」。我拿刀刺向水獭的脸,对半切开。宫城「啊」了一声,但我没放在心上,继续将松饼切成一口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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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台同学切的方式太冷血了吧。」
宫城「唉~」地叹了口气,我则张口吞下一小块切好的松饼。
「就算同情,它也注定要被吃掉喔。还是宫城觉得它很可怜,不打算吃了?」
「……我要吃。」
「太好了。机会难得,我喂你吃吧?」
「我能自己吃。」
「真可惜。」
我们吃光松饼便离开咖啡厅。
屋顶和室内不同,很热。
尽管如此,宫城还是充满活力。
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我前方不远处。
我看向海狮,再看向宫城,看了看小爪水獭,又转向宫城。她没有表现得特别兴奋,但似乎和看海豹时一样开心。
看着这样的宫城,我也变得很开心。
然而,我不禁这么想──如果宫城是和宇都宫来水族馆,她一定会说「海豹往这边来了」,或是「海狮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可爱」,比跟我在一起时更健谈,精力充沛地拉着宇都宫在馆内到处跑吧。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力按压太阳穴。
想这种事只会害心情变差。
我立刻将宇都宫逐出脑海。
比起海豹和海狮,宫城可能更喜欢小爪水獭,一直停在小爪水獭前面不走。
「小爪水獭是不是有点像鸭嘴兽?」
看着靠在一起睡觉的小爪水獭,我开口问宫城。
「一点都不像。」
「是吗?」
「如果觉得小爪水獭很像鸭嘴兽,你最好去看眼科。」
宫城做出失礼发言,开始移动。顺着馆方建议的参观动线前进时,我身旁传来比平时更响亮的说话声。
「仙台同学,有好多企鹅!」
宫城指着设计成草原风格的水槽。
那里的确有几只企鹅。
「再往前走一点好像可以从下面观赏企鹅喔。」
我把来之前查到的资讯告诉她。
「从下面?」
「对。听说企鹅会从头顶上游过去。」
「我想看。在哪里?」
我翻开导览手册确认,说「那边」并指出方向。随后,宫城丢下一声「走吧」便拉住我的手臂。
虽然没有牵手,但我就这样任她拉着手臂走。
行进间,宫城的裙摆随步伐摇曳。
我们很快就看见了在天上游泳的企鹅。
那些企鹅当然不是真的在天上游泳。头顶上设置了屋檐状水槽,人走到那个凸出的水槽底下就能仰头望见在水里游泳的企鹅。
「好厉害。企鹅好像在天上飞。」
宫城松开我的手臂,仰头看着水槽说道。
正因为水槽位于屋顶,企鹅彷佛在天上飞。
可是我的视线离不开宫城。
因为面前有比飞天企鹅稀有好几百倍的景象。
笑了。
宫城在笑。
似乎非常开心。
宫城高中时会在学校里笑,宇都宫来玩那天她也有笑。可是我们两人独处时,她不会笑。不仅如此,她大多时候都板着脸。
那样的宫城在我面前笑。
我根本无暇顾及企鹅。
只想一直看着宫城。
「不是对着我笑」这点实属遗憾,但独处时看见宫城的笑容还是让我很开心。
「你喜欢企鹅吗?」
我问仰望水槽的宫城。
「没特别喜欢,但企鹅很可爱。」
她以怎么听都像喜欢企鹅的雀跃语气回应。
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宫城仍笑咪咪地看着飞在天上的企鹅。
「宫城。」
「什么事?」
「真的很可爱耶。」
「你说企鹅?」
依然仰望水槽的宫城反问。
「嗯。」
企鹅很可爱。
可是宫城更可爱。
我很想这么说。然而,一旦说出口,笑容似乎会从宫城脸上消失,所以我没有说。
蓝天下,企鹅雪白的腹部反覆经过。
我假装在看企鹅,实则默默观察宫城。
在家不会展露笑容的她看起来闪闪发光。
户外比刚才更热。
可是我想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一直看着宫城。
身上渗出汗水。
宫城兴奋地说了什么。
我出声回应,没有看企鹅。
宫城的视线仍固定在企鹅身上,我的视线也依旧钉在她身上。
即使企鹅独占了她的笑容,我也希望这段时间能尽量延续下去。
令人心生祈愿的幸福时光,终究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即使天空很蓝,企鹅持续在游泳,时间仍是有限的。我们挥别企鹅,但快乐的时间还没结束。
依照水族馆推荐的参观路线,飞天企鹅就是最后了。可是她大概很喜欢屋顶这一区,说要再看一遍就笑着折返。
我今天说不定会死。
尽管展露笑容的对象仅限企鹅,不会对着我,她的心情还是非常好,开心到跟平时没得比。我不认为水族馆是需要在同一区绕来绕去、反覆观赏的地方,不过宫城很开心,所以一辈子都在这里绕来绕去也无所谓。
即使快被太阳烤焦,额头不停冒汗,我也不在意。
我们向海狮和小爪海獭打招呼,再回到企鹅面前。
「宫城,海狮秀好像开始了,要去看吗?」
我朝视线牢牢锁在企鹅身上的宫城搭话。
「不用。仙台同学没有想再看一次的地方吗?」
「应该没有。」
我想看的是宫城。
既然她不看海狮秀,我也不需要看。如果她觉得水族馆逛得差不多了,我也没什么要看的了。
「那回家吧。」
宫城从企鹅身上移开视线,淡淡地说。
「要回家了吗?不用再去哪里逛逛吗?」
我还不想回家。
虽然没有无论如何都想去的地方,但太阳下山前,我都想守着开心的宫城。最好能一直待到天黑。
可是宫城只以冷漠的「不用」回绝。
「那就回家吧。不去买企鹅玩偶吗?」
我问不管怎么想都非常喜欢企鹅的宫城,她却一脸疑惑。
「仙台同学想要企鹅玩偶吗?」
「我不用,但我看你好像很喜欢企鹅。」
「不用。再说我已经有玩偶了。」
「宫城有企鹅的玩偶吗?」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高中时会定期造访她的房间,当时没看见那种东西。再说玩偶也不需要特地藏起来,所以宫城要是有企鹅玩偶,一定是她上大学后买的。
买玩偶是无所谓。
但如果那是某人送她的,我会很不高兴。
而且她要是把某人送的玩偶摆在房里,我会更不高兴。
黑色颜料滴落在内心深处,逐渐扩散开来。不只心底,连表面都快渗出黑色污渍时,宫城不悦的声音传来:
「不是企鹅,是猫。仙台同学在圣诞节送我的啊。你忘了吗?」
她的声音让方才在我心中蔓延的黑色污渍瞬间消失。
和宫城莫名相像的黑猫玩偶。
我怎么可能忘记自己送的东西?「收到当下,宫城似乎没特别高兴」这事也确实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记得是记得……那个玩偶该不会也跟着你搬过来了?」
还是高中生时,黑猫睡在宫城房间的书柜上。可是我搬家后不曾踏进她房间,不晓得黑猫现在怎么样了。假如黑猫还像以前那样住在书柜上,即使不是因为那是我送的礼物,我还是会非常高兴。
「我带来了,所以不需要玩偶。」
前一秒还心情不错的宫城瞬间于眉间堆起皱纹。
我压下雀跃到想紧紧抱住她的渴望,回了句「这样啊」。
看来像猫一样的宫城还算疼爱我送的黑猫玩偶。不对,她都说有那个就不需要企鹅玩偶了,说是「相当疼爱」也不为过。
想到黑猫玩偶胜过那夺走宫城心神的企鹅,我甚至想变成那个玩偶。
可是一旦变成黑猫玩偶,我就不能和宫城来水族馆,也不能和她接吻。所以我还不至于因此放弃当人类。
「那就回家吧。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我今天实在懒得煮晚餐。如果宫城要连我的份一起准备倒是可以。」
宫城表示「哪里都不想去」。我会尊重她的意见,但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今天也不想煮。」
达成共识后,我们便迈开步伐。
「宫城想吃什么?」
「刚刚吃过面包,我想要便当。」
「OK~」
方才还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但这则开心的情报使我离开水族馆的脚步轻快许多。宫城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
我们悠哉地朝车站前进。
我和宫城平时没什么共通话题,今天却不一样。能聊的事要多少有多少。
「海豹和海狮差在哪啊?」
脑中浮现即使知道不同也说不出哪里不同的两种生物,我于是询问宫城。
「外型?」
「嗯~给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但应该有更明确的差异吧?」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仙台同学自己去查啦。」
「回家再查查看吧。」
尽管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宫城还是说了不少话。这让我很开心。
持续聊着这些无关紧要,于我而言却别具意义的话题后,不晓得是谁先开始的,我们没来由地慢下脚步。对话一时中断,能清楚听见城里的喧嚣。
「……仙台同学常去水族馆吗?」
宫城提问时没看向这边。
「小时候和家人去过几次,长大后就没再去了。宫城呢?」
「一样。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我们家很少出去玩。」
「这样啊。」
「因为我爸很忙,几乎都不在家。」
宫城难得提起家人。
她的视线没有投向我。
只是直视前方。
我犹豫着是否该吐出脑中浮现的话语。
换作平时的她肯定不会回答。
可是她今天或许会回答。
「……那你妈妈呢?」
宫城决定和我合租房子后,她的家长有来我家打过招呼。可是当时来的只有她父亲,母亲没有出现。宫城也是,就算会提起父亲,对于母亲却绝口不提。
「不在。」
传来意料中的答覆。
这或许是不该问的事,心中某个声音却很想进一步追问。
宫城还是没看我。
视线牢牢固定在前方,彷佛有条规则限制她不能看「前面」以外的地方。
我不想让宫城今天的经历变成不好的回忆。
希望她只带走开心的记忆。
无论是宫城还是我,都应该让今天以「快乐的一天」作结。
「这样啊。」
我简短回应,寻找下一句合适的话。
通往车站的路上有不少行人,不是适合深入对话的场合。从附近与远方传来的谈话声交错重叠,化为无意义的喧闹声。
缓缓吸气再吐气。
想不到符合「开心记忆」的话题,我说起宫城所不知道的自己:
「宫城大概也知道,我们家人之间不算亲近……尽管如此,在我小时候关系还是不错,他们也会带我去水族馆或动物园玩。」
正确来说是「只有我和其他家人关系紧绷,其他人都相处和谐」。不过想清楚传达这件事还必须做很多补充说明。以结果而言,我就像在回报宫城告诉我的部分,在能说的范围内传达自己的事。然后,原本直视前方的宫城转头看来。
「你有姊姊吧?」
「是啊。」
「……感情不好吗?」
「不算好吧。」
我跟差两岁的姊姊之间存在隔阂。
虽然不到经常起口角或吵架这种明显交恶的程度,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过像样的交谈。证据就是和我一样离家读大学的姊姊明明住在说不上近,但也不算太远的地方,我却没有和她联络。
姊姊在春假时传过一次讯息,不过就那么一次。
即使物理距离比从前更接近,状况仍没有改变。
「仙台同学。」
抵达车站,穿过剪票口时,宫城轻声呼唤。
「什么事?」
「……今天谢谢你。水族馆,我玩得很开心。」
我能清楚听见从宫城口中溢出的话语。
可是大脑无法理解。
所以完全说不出话。
「仙台同学?」
「啊,抱歉。没想到宫城会说玩得很开心。」
我有看到她在水族馆里开心的模样。
她脸上挂着笑容,话也说了不少。我认为今天应该以「快乐的一天」作结,却完全没想过她会特地告诉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宫城愿意对我说这种话,简直就像夏天结束后立刻迎来春天般惊喜。
「仙台同学把我当什么了啊?『开心』这种事我还是会说喔。」
「那你以后觉得开心时也要像刚才那样告诉我。」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种事?」
「因为我想知道什么事会让宫城你开心。」
就算是琐碎的小事也无妨,只要知道怎么做会让宫城开心,我或许能再像今天这样让她展露笑容。
「……以后遇见开心的事,我记得的话会告诉你。」
「那就好。」
宫城的答案不明确,不过现在这样就好。光是她没有立刻回答「不要」就是一大进步。
「要牵手吗?」
明知宫城绝不会答应,我还是问了,同时用手肘轻碰身侧的手臂。
「不要。」
没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
要是在家,她大概会踹我一脚吧。
算了,这也很符合宫城的作风。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至少能看向这边,于是再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这时,微弱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去动物园?」
我差点「咦」出声,赶紧把话吞回肚里。
要是多说什么害她收回刚才的发言,最后困扰的也是我。
「冬天太冷了,秋天怎么样?」
「我会记着。」
宫城简短回应。
暑假还没结束。
我还想和宫城一起做更多更多开心的事,同时也觉得要是秋天能早点到来就好了。
◇◇◇
「你知道海豹跟海狮的差异了吗?」
听见宫城的声音,我看着平板回答:
「嗯~像游泳的方式,还有是否具备外耳壳,大概是这样吧。」
从水族馆回来的路上买了便当。用它解决晚餐后,宫城理所当然地来到我房间,一直坐在我身旁。
「外耳壳是什么?」
我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抛出疑问的宫城,正好和原本在研究水族馆导览手册的她四目相对。
「就是耳朵外围的这个部分。」
我伸手描绘宫城的耳朵轮廓,轻拉耳垂。待拇指清楚感受到坚硬的耳环便松手,改将嘴唇凑近耳垂。这时,宫城以有些低沉的声音喊了声「仙台同学」,接着说道:
「有外耳壳的是海豹还是海狮?」
「海狮。资料上说这边有类似耳垂的东西。」
我把平板递给宫城,同时亲吻她的耳垂。
「现在的话题跟我的耳垂无关吧。」
伴随这冷淡回应,宫城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就算你这么说,这里也没有海狮啊。」
「意思是如果海狮在场,你就会亲海狮的耳朵吗?」
「我的确觉得海狮很可爱,但还不到想亲的程度。比起那种事,你不看看海豹跟海狮的差异吗?」
我指着刚才递给宫城的平板。她不高兴地说「要看」便将视线投向萤幕。
「宫城,为了弄清海豹跟海狮的差异,我们再去一次水族馆吧。」
「不是要去动物园吗?」
宫城继续看着平板说。
「动物园当然要去,但再去水族馆一次也行吧?宫城不想看海狮的耳朵吗?」
「我想看,但动物园不是也有海狮?」
「没关系吧?两边都去就好啦。」
「……仙台同学不介意吗?你没有喜欢鱼类到想一直去水族馆吧?」
语毕,宫城从显示海狮外耳壳照片的平板萤幕上抬起头来看我。
看来她多少有在顾虑我的喜好,真难得。
宫城进入暑假后始终对我很宽容,今天甚至多了几分老实和体贴,令我有些惶恐。明明还过不到一半,暑假的甜头却彷佛全部集中在今天,总觉得有点浪费。
如果今天就是暑假的高潮,感觉剩下的生活都会变得索然无味,所以我想稀释这些美好,让幸福长久延续。
心中不免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这或许也表示我对往后的日子太不抱期待。于是,我怀着「相信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多好事」的心情回答宫城:
「毕竟今天去水族馆很开心,我还想再去。宫城不也说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对我来说,水族馆已经是重要的地方了。不仅宫城乐在其中,她喜欢的企鹅也很可爱,要我再去几次都行。所以,要是宫城也和我一样想再去水族馆就好了。
「……是没错。」
「既然这样,找时间再去水族馆嘛。去动物园之前或之后都可以。」
「那就这样。」
宫城没有明确表示「要去」。
但她似乎接受了我的提议。如此回覆后,宫城将平板放在桌上。
「仙台同学。」
宫城看着我小声说道。
「什么事?」
我回问,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时间缓缓流逝。
没听见她的声音。
「宫城?」
不管等多久都没开口的她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有些迟疑地垂下视线。
「怎么了?」
我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试着问她后,宫城抓住我的手臂。然后,她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将嘴唇贴上我的唇。
[插图:p003]
我不讨厌接吻。
无论是我主动还是宫城主动,我都同样喜欢。
可是我没想到宫城这时会吻我,于是在双唇交叠的情况下思考起这个吻的意义。
感谢我带她去水族馆。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导出答案时,她的嘴唇退开。
我和宫城四目相对。
没等她开口便闭上双眼,她又吻了我一次。
我果然预支了暑假的所有甜头呢。
今天实在太美好了。
第二次的吻在我导出它的意义前便结束。宫城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仔细一看,她的脸颊有点红。
「宫城。」
我忍不住开口呼唤宫城,却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宫城抓着我手臂的手滑到肩头。她轻轻地让身体重心移到我身上,我则毫不抵抗地被推倒在地。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仰望宫城,和她四目相对。
我摸上那泛红的脸颊。
「闭上眼睛啦。」
宫城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说。
「我不想闭。」
我猜她想吻我,闭上眼睛太可惜了。
以后说不定再也看不到会双颊泛红地推倒我、想和我接吻的宫城了。我想一直看着她。
然而,宫城不愿意实现我这微小的心愿。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推倒我,现在却想要起身。我抓住她的手臂。
「就这样吻我嘛。」
可以的话,比起接吻,我更想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但我也知道一旦问出口,这段时间就会结束,所以开不了口。
既然这样,我选择不会让这段时间画下句点的吻。
「宫城。」
我呼唤动也不动的她,补上一句:「就算不闭上眼睛也能接吻吧?」
「如果你不闭上眼睛,我做不到。」
宫城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做接吻以外的事情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喔。」
原本抓住她手臂的手抚过脖子,我让手指爬上后颈,顺势将宫城拥入怀中。这时传来她不悦的声音。
「『可以』是怎样?」
「任你推倒还没有抵抗就表示我同意你做更进一步的事。」
「我不可以。」
「既然这样,请你遵守当时的约定吧。」
我隔着衣服往下碰触宫城的腰,抓住T恤下摆再缓缓掀起。
我并不打算脱掉她的衣服。
要是夺走宫城身上的衣物,她想必会逃离这里,搞不好一辈子都不会再让我碰。
将T恤掀到接近肋骨下缘时,宫城的身体微微扭动,于是我停止手上动作。
「仙台同学,你说的『约定』是什么?」
语气明显不太高兴。
「由宫城主动那次,你有说我可以再对你做同样的事吧?」
「……我是有说过。」
「还记得那天的最后,我表示自己也想碰你时,你说『现在不行』吗?」
「……我记得,可是那不代表今天就可以。」
「你就让今天变成可以的日子嘛。」
「今天也不行。」
宫城啰哩啰嗦地讲了一堆,企图抓住我的手,所以我让手滑进T恤里。
一边确认肋骨的触感,一边轻抚光滑的肌肤,停在胸部下方。手指宛如要将我的体温注入其中,以非常徐缓的速度爬向侧腹,绕到她背后。
我之前也曾像这样直接碰触宫城的身体。
那时候房间里很暗,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现在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
嘴唇微微张开,彷佛想说些什么。
这让我很想搂住宫城亲吻,但也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我轻点她腰部上方的背脊。宫城的身体一颤,皱起眉头。
「我都说不要了。」
尽管语气不太高兴,她也没有想抓住我的手。
我的手沿着背脊缓缓向上,抚过她的背。宫城比刚才更强硬地喊了声「仙台同学」。
「不要。」
「别说那种话,答应我嘛。」
我让手滑至内衣。
以指尖确认背扣位置,犹豫着该如何是好。
虽然很想直接解开,但我今天不想惹怒宫城。
「可以解开吗?」
姑且出声询问后,她毫不犹豫地说:「绝对不可以。」
──也是啦。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本来就是不抱期望地问,也没打算勉强她。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死心,慢慢地把手滑到她胸前。隔着内衣抚上胸部时,宫城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不想做,也不让我碰的理由是什么?」
我抢在她开口前发问。
既然她说「现在不行」,我愿意等到她松口,但希望她至少能透露必须等待的原因。
可是宫城没有回答。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嘛。」
「你把手拿开我就回答。」
宫城发出打从心底抗拒的声音。
「那你先放手。不然我要怎么把手拿开?」
我抗议后,宫城松手了。
我也依约把手撤回。
「这样可以了吗?」
听我这么问,宫城别开视线。
随后小声地说:
「……不管是你做还是我做,我的脑袋都会乱成一团,所以不想做。而且,总觉得那么做会让今天去水族馆的事也变得乱七八糟。」
这意外的答案让我一时无法消化。
不管怎么解释,宫城这段话都像在说无论谁主动,她都觉得很舒服。而且她不想让那样的行为搅乱今天的回忆。
原来宫城是这样想吗?
不,既然本人这么说,肯定没错。
可是我不敢相信。
「你说了很惊人的话耶?没事吗?」
我有点担心宫城身上某颗重要的螺丝松脱了。
「有事。把我的T恤拉回去啦。」
宫城冷冰冰地瞪着我说。
我今天就算突然暴毙也不奇怪吧。
怀着这种想法把刚才掀起的T恤恢复原状后,宫城撑起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