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妹生活

第十六卷 大学1年10月 绫濑沙季

作者: 三河ごーすと 更新时间: 2026-06-23 10:51:51

眼前呈现出的风景,正是堪称「这才是新大久保嘛!」这样的代表性景致。

……要是突然身边有人这么说,大概会让人感觉很突兀吧。毕竟我没来过,要是有人对我说我是会这么想啦。

然而,镜花还偏偏就这么说了:

「不愧是…….新大久保嘛!每次在这里下车我都会这么觉得」

「嘛,你都轻车熟路了才会这么说,我可是第一次在这里下车……」

我是被上大学后交到的朋友——水上镜花带过来的,同行的还有另一位大学好友金子麻友。

我站在车站出口前有些不知所措地环望着四周。

与新宿、涩谷或东京的其他地区截然不同,这里的车站前并没有各种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高层建筑,我感觉这里仿佛就是各种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地挨在一起排成行。

虽然有一条主街贯穿而过,但除此之外的街道都不怎么宽敞,路边并排着的店面风格也缺乏统一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唉,沙季是第一次来新大久保吗?」

「算是吧」

「我也是第一次来。虽然知道这里很有名」

「麻友也是啊。那你们两个都是,『就到久保』了!」

『就到久保』是什么鬼?……是指「初次拜访新大久保」的意思吗?按这种略称的话,无论是去新大久保还是大久保不都变成一样了吗?不过,在真绫身上我已经吸取了教训,知道跟她们吐槽这些也没用,所以就闭口不言了。

「我们仨能一起来真是太好了,今天好开心啊——」

「我们这才刚开始逛吧……」

我不禁吐槽道。

「光是来到这里就很开心了!」

「啊,嗯。好吧」

「我也高兴能久违地和你们两个一起出来玩呢」

麻友说道。

「最近麻友变得很好约了呢——」

镜花若无其事地这么一说,麻友却像是有些困扰似地垂下了眼眸,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来是换个话题的时候了。

「那个,镜花,麻友。刚才你们说这里很有名,这里到底是有什么出名的地方?」

这种时候就要转换话题。我一边衔接着对话,一边在脑海中全力检索关键词『新大久保 名胜』。呃,稻荷鬼王神社之类的地方?不对,能成为镜花和麻友关注的话题,大概不是那一类的。

「要买韩国化妆品的话到这里准没错」

麻友说道。

「啊……这样啊,化妆品吗?」

「嗯!最近的话,像是韩式大头贴(译注:机器自拍照,韩式大头贴特点为四张一套照片组成漫画风,尽量保持不修图或者微修的自然风格)啦、甜点啦也很有名哦!我提前把好地方全部用手机备忘录记录好了,我们要全部逛一遍哦!」

镜花拿出手机边显摆着备忘录里的攻略笔记边说道。

韩式大头贴、甜点……啊,总觉得隐约听说过这些正在流行呢。

染着鲜亮橘灰色头发的镜花,是水星高中里没有的那种类型的女生。跟我的风格也是截然不同。她非常喜欢这些流行事物,不仅是时尚,怎么说呢,感觉只要有那种面向年轻人的活动,她不全部亲自体验一下就不会善罢甘休。

「你还是悠着点吧……」

同行的麻友稍微耸了耸肩,用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对镜花说道。麻友比起镜花来,给人更沉稳的感觉,是个很有成熟气质的女生。就我所知她并没有复读过,所以应该跟我同岁,但感觉上她的精神年龄莫不是要比我大上一两岁。这里的成熟包含各种意义:体态、妆容、香水、服装,全身散发出的气质全都非常成熟。

不,现在不是关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啦。

原来如此,看来今天下午得做好被镜花拽着到处跑个遍的心理准备了。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契机是镜花的一句话:「快到万圣节了呐!」

虽然她说的时候一副心红眼热的样子,但实际上涩谷的万圣节早就没有以前那么有吸引力了。当然现在那里也依然会非常拥挤,或者说正因为变得太拥挤了,会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原本我就对变装没多大兴趣。如果是栞小姐或者真绫的话,大概会兴致勃勃地穿上魔女服或者吸血鬼服在街上参加变装游行吧。对时尚感兴趣和对Cosplay感兴趣是两码事,虽然同时拥有这两个爱好的人才是主流。

但是,我并不是想成为别的什么人,我只是想成为「最强的绫濑沙季」而已。

当我这样回答后——

「沙季太认真了啦——不用考虑得那么沉重也可以嘛」

「我倒是明白你们那种乐在其中的心情啦」

经过了这样一番对话,或许是因为我对万圣节表现得意兴阑珊,镜花便提议道:「不过,我想跟大家一起到处逛逛呢。想逛逛橱窗买买东西,一起拍拍大头贴什么的」

麻友也说如果是今天的话就有空。

「那,就去新大久保吧!」

就这样决定了。

「那」字是什么鬼。刚才说得话哪里和这句在逻辑上联系起来了?

我虽然有些狐疑,但考虑到今天没有瑠佳小姐那边的活,难得人家邀请我,我觉得和他们一起去也不错。

瑠佳小姐和和田先生也说过,从事设计行业的人,就要尽可能不错过接触新事物的机会。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新大久保站。

这是山手线上位于池袋站和新宿站之间的车站。离新宿只有一站路。从涩谷出发的话,搭乘山手线外环大约10分钟就能到达。

但是,我从来没在新大久保站下过车。

我的行动范围从涩谷出发,顶多到原宿、代代木、新宿一带,因为到那里大部分想买的东西都能买到了。

所以,这真的是「就到久保」

我再次环顾四周。

沿街店铺的招牌上有好几处都写着韩文。

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这一带近年来聚集了来自亚洲各个地区的店铺。我记得确实有被称作『Ethnic Town(民族风情街)」的地方。所谓Ethnic,就是『异国文化风』之类的意思吧。看着过往的行人,感觉有很多像是游客的团体。

而现在,镜花正拽着我和麻友的胳膊,试图带我们钻进一家招牌上写着韩文的韩国化妆品店。正如麻友刚才所言,韩国是以韩妆——Cosmetic,也就是化妆品而闻名的国家。

走进店内,女性顾客占据了压倒性的多数。年龄层也很广泛,大概是因为正值放学时间,也能看到貌似女高中生的身影。看着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明明几个月前自己也还穿着一样的衣服,却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怀念。她们叽叽喳喳地用略高音调的声音聊着天。

我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尽管如此,我心中却并没有产生类似不可思议或者疼痛的感觉,只是确实地感觉到一种无法动摇的事实存在于那里。

在店里逛了一圈后,我们接着进了一家有大头贴机的店。

对于原本讨厌拍照的我来说,大头贴简直是我的克星,所以我并不了解。因此,那里摆放着的各种机器跟我那陈旧的知识大相径庭,让我感受到了轻微的文化冲击。在我的记忆中,大头贴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到处盛行的过度p图的照片,结果被镜花吐槽:「沙季你的情报也太落后了!」让我有点受打击。据说,现在的韩国大头贴流行不过度修饰面部。

机器的种类也五花八门。比如有那种四张照片竖着排开,看起来就像四格漫画一样的。看到这些我不禁感叹连连。让我不禁歪着头询问「这是什么?」的是一种叫『电梯大头贴』的机器。麻友也在一旁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根据镜花的解释,那是能拍出仿佛是在真实的电梯内部拍摄一样的效果。为什么非要设定在那种奇怪的场景下拍摄呢?

「看镜头的位置」

顺着镜花指的方向看去,在那个金属质感的电梯风箱子里,镜头位于斜上方。感觉就像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一样,这么形容应该比较好懂。

显示器上映出的我们的影像,也是那种从斜上方俯拍的角度。

啊……明白了。

「是为了小脸效果啊」

「答对了!」

镜花说完,麻友又歪起了头。「什么鬼?那是什么意思?」

「拍照的时候,仰拍会让腿看起来更长。相反,像那样从上方俯拍的话,下巴周围会显得紧致,脸看起来就更小了。收起下巴——」

我在镜头前亲身收了收下巴试试看。通过稍微侧过脸改变阴影覆盖的位置,脸部线条会显得更加紧致(至于到底是左侧脸还是右侧脸更可爱,平时对着镜子多自我观察是很重要的。)

「——像这样拍的话,脸部轮廓会很分明,我看书上说,如果想拍出漂亮的照片就推荐这个姿势」

「书上说?哪里写的?」

面对麻友的提问,我回答道。

「打工的地方放着的书里」

因为有时候会使用模特的照片作为素材,所以日积月累也涉猎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唉——沙季你对这方面这么了解啊」

虽然被镜花这么说了,但我的摄影知识在全国的设计师眼里,恐怕也就是婴儿水平吧。

比起那个,我对这个大头贴能拍成什么样更感兴趣。

麻友似乎也有同感,说道:「看起来很有趣呢。好想拍拍看呀」

镜花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沙季也一起拍可以吗?」

「啊,嗯」

「太好了!」

「诶?太好了?」

「唔,不是啦。沙季你在吃午饭的时候,一说要一起拍照,表情偶尔会变得很僵硬嘛——」

被镜花这么一说,我稍微有些如坐针毡。确实,我直到高中时代都一直不喜欢被拍照。我很不擅长上镜。直到现在,一旦有镜头对着我,我偶尔还是会紧张。没想到竟然被镜花看穿了。

「那,大家一起拍吧!」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了大头贴,然后——在那之后又逛了几家镜花推荐的店,接着我们进了一家时髦的品点店。

在店内一角刚好找到一张四人座的桌子,我们就占领了那里。

大家一边互相展示拍好的大头贴一边聊天,不一会儿,点的东西就送上来了。

确实都是些镜花会喜欢的、非常适合发SNS的甜点。比如颜色和夏威夷蓝色刨冰(译注:蓝色夏威夷,一种起源于夏威夷地区的热带鸡尾酒,由库拉索酒赋予的独特蓝色让饮品外观鲜亮经久不衰,逐渐衍生出了同色的刨冰等)一模一样的饮料,或者用奥利奥夹着烤棉花糖和巧克力的点心。色泽和外观都和日常吃的完全不同,令人感觉很新奇。

而且,味道也确实很好。

我们在舌尖纵享着甜美味道的同时聊着些琐碎的话题,镜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三个人能一起来真的太好了!麻友最近也是,之前完全对不上时间呢——」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印象。

暑假之前的麻友,邀请她时经常会以「今天不行啦」为理由拒绝。但是,感觉暑假过后,再约她时她就很少拒绝了。说起来刚才也聊到过这个话题——

「发生什么事了吗?」

镜花直球地提问道。

正叼着吸管的麻友只抬起了视线。这种挑起眼看人的角度,总觉得强调了她的成熟感。那对略显丰满的嘴唇叼着吸管的样子让人格外印象深刻。当她松开嘴唇时,吸管上留下了淡淡的唇膏红印。

我本以为她会笑着糊弄过去。毕竟刚才她也是闭口不谈。然而麻友却开口说道:「其实呢」

「我稍微减少了一些那方面的」

减少了什么?还没等我问出口,镜花就说了句「哦——」,接着又说了句「没想到啊」于是我明白了,仅凭刚才那句话,镜花就已经心领神会了。我则是完全一头雾水。

怎么办。我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吗?镜花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时,麻友那困扰的眼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或许是读懂了我的表情,镜花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那个『爸爸』的事啦。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惊了一下,不知不觉缩了缩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万幸的是桌子之间的距离还挺远的,而那些兴致勃勃的女高中生们吵闹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没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对了。我确实听过麻友正在做所谓的『爸爸活』——也就是镜花口中的『基于想要获得经济援助的年轻女性与想要支持年轻女性的男性之间的同意而进行的援助交际活动』。

我原本还担心麻友是不是生活拮据到必须接受援助的地步,但她本人却很淡然地说『就只是因为想要钱才去做这种短时间高报酬的兼职』。

问题在于这种兼职的工作内容。在和镜花、麻友聊过那件事之后,我也在自己能及的范围内调查了一番。周末见个面,和对方随便聊聊,吃顿饭,然后就各回各家。这种单纯的形式……似乎也是有的。但是,也有不止于此的情况。

我可以感同身受。毕竟在我刚遇到悠太的时候,我也曾考虑过那种以悠太为对象的、类似的互惠形式的援助交际活动。用现在的视角来看,那真是在走钢丝,令我不禁冷汗涔涔。虽然在那时提出来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悠太会对我发火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与悠太真正结合后的现在,我更加有了切身的体会。即便在做好了充分准备、使用了避孕措施之后,内心深处也还是会担心万一出事怎么办。即使理性上认为已经做好了风险管控和心理准备,依然会有些许的恐惧感残留。更何况是跟那种通过交友app认识的陌生人交往,简直想想就不寒而栗。

「暑假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呢……」

麻友喃喃地说道。

「嗷嗷!那个『很多事』,愿闻其详!」

镜花来了兴致。

「麻友亲,说出来让我取取经好不好,快告诉我嘛!」

「嗯……唔……」

麻友正要开口,却被好奇心爆棚的镜花的声音压得气势渐弱。看着麻友那为难的神情,我的喉咙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发出了声音。

「镜!— 花!」

被我一字一顿喊出的名字吓了一跳,镜花原本探向桌子中间的身子缩了回去。

「这可不是能出于好奇心打听的事哦?」

「唔……」

由于我声音中透出的冷意,镜花一瞬间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到那个表情,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颓然地趴在了桌子上。

搞砸了。我脑海里住着的那个『脑内瑠佳小姐』正带着一副『你看你』的表情在耸肩。明明不久前才宣布要改掉这种,只要感觉触及个人伦理观念就不假思索插嘴的毛病……

「啊,啊咧?为什么郁闷起来的是沙季而不是我啊?」

镜花的话传入耳中。但对我来说,我此时的心思全转移到自己的发言内容那边去了。

「感觉被脑内法庭判处有罪了呢」

「哈?那是什么鬼?」

原本快要哭出来的镜花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啊啊,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就算要说,也应该有别的说法才对。

明明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应该学会平和地看待世间的清浊。我原本打算就此不再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轻易否定与自己不同的他人的行为。我想尽可能去接纳。我对自己的行为方式负责就好,没有权利强加给别人。

再这么下去,我不就和高一时那个只和真绫交往、其他所有来靠近我的人都敬而远之的自己一样了吗……

趴着的我耳边传来了麻友的声音。

「沙季真的很温柔呢……不对,该怎么说呢。大概是个觉得一视同仁很重要的人吧」

麻友那温和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犹豫着说「暑假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时那种战战兢兢坦白时的紧张。平时的那个麻友又回来了。

「一视同仁,这是什么意思?」

镜花的声音也恢复如常。你这家伙倒是给我稍微反省一下啊。

「意思就是,连那种试图仅凭好奇心打听友人隐私的行为,都要努力不去全盘否定呢——」

「唔……,对不起啦。我就是好奇得不得了嘛……」

镜花姑且还是发出了一些反思的声音。

「没事啦。我知道镜花没有恶意。比起那个,沙季,快抬起头来。没必要消沉到那种地步吧?你只是阻止了一个毫无防备地冲进地雷区的伙伴而已嘛」

被麻友说到这份上,我总算撑起了身子。

「那个,让我缓缓……我这边也发生了很多事,嗯。对不起」

我低头道歉后,麻友的视线变得更加温柔了。

「要说起来,我觉得这件事最该道歉的人是我呢……」

「是吗?」

「我就猜镜花会这么说。但是,在世俗眼光看来,『那种事』会被嫌弃的吧」

「虽然我不会去做,但别人要做的话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啦——」

「是吗。嘛,对我来说,如果是跟镜花的话,我本来打算当成笑话讲出来的。只是,我不确定沙季会怎么看待这种事」

「我吗?」

「嗯。所以,如果你讨厌这种话题一定要说哦。真是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再对沙季提起的」

「……没关系」

接着,为了不让周围听到,我们稍微凑近了一些,我和镜花倾听了麻友的故事。

就这样听到的麻友的故事,是我无法想象的爸爸活的来龙去脉。

麻友断断续续讲述的内容,简单概括起来如下:

那是暑假里的事。

她久违地被『爸爸』叫了出来——结果竟然是让她直接去夏威夷当地见。

到这一步就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了。

和『爸爸』去海外,还是直接当地见?这是搞什么鬼。而且,机票和当地酒店全都是『爸爸』预订好的。换言之这就是一次旅行邀请。正巧麻友在高中修学旅行时办过护照,她虽然有些纳闷,还是听从吩咐飞往了夏威夷。

结果到了酒店一看,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在说好的房间。明明之前说好是分别安排两人住在同一家酒店的不同房间里。她正觉得奇怪,后来发现那个『爸爸』的房间里住的竟然是他的孩子和太太。

也就是说,那个『爸爸』是带着家人来夏威夷家族旅行的。

他嘴上说着让妻子和孩子去玩了,然后造访了麻友的房间,一起吃了饭,还做了之后的事……

「是那种追求刺激的类型呢——」

镜花评价道,但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精神状态。

虽然是麻友的房间,但毕竟在同一家酒店里,出入房间是有被目击的可能的,万一撞个正着,完全可以预见到阿鼻地狱般的修罗场场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而且对方还是个有地位有年纪的大叔。

「哇,真差劲。追求风险带来的快感,这点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也太渣了吧,简直是顶级人渣」

「唔……嗯。无法理解」

「就是说嘛—」

「是吗?你们两个真的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情吗?」

我正想说「没有」,转念一想才察觉到。说起来,我和悠太的第一次,虽然说是在其他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但也是在家里有家人的情况下发生的。难不成……我也在无意识中追求过那种刺激吗。不,不对。那纯粹是时机问题。我只是不想大费周章花重金去治安恶劣的旅馆街,只想在能安心、平静的家里温存而已。

「嘛,那种心理对我来说无所谓啦。对『爸爸』来说如果那样更能兴奋的话,反正承担风险的是他,我也觉得无所谓。对我来说就算穿帮了,也只是少了一个客户而已」

「……唔」

「麻友啊,妩媚光鲜地看起来是个温润如水的女性,其实性格却噎人得要命呢——」

「别把我形容得像个干物女(译注:日本社会词汇,干物妹小埋同理,用来形容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回到家后生活极度散漫、放弃社交、对恋爱也提不起兴趣的女性。简单来说,她们就像脱水的「干贝」、「香菇」一样,生活处于一种收敛且干瘪的状态)一样啊」

「干物女!这词是不是有点老了?」

「话说,这里用这词根本不对吧——」

听着麻友和镜花这种插科打诨像相声一样的对话,我在思考人真的那么追求恋爱中的刺激吗。确实,在我患上浅村悠太缺乏症的时候,我也曾在有父母在的家里央求悠太抱抱我。但那并不是因为想要追求背德感啊。

「嘛,不管找什么理由,那家伙绝对是个渣男。人既然是动物,有性欲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家里得不到发泄而去外面寻找发泄口,这点我也能理解。但是,为了让自己兴奋而特意选在可能被家人撞见的地方搞那种事——简直是渣!顶级人渣!有罪!」

镜花前所未有地滔滔不绝起来。

「别人干什么我虽然管不着,但如果是这种恶心的家伙,我不希望麻友再见他了呢——」

听了这话,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镜花比我更成熟。镜花并没有试图用自己的伦理观去束缚麻友。在某种程度上,她有点随她去吧的感觉。但是,她也明确表达了「不希望朋友受伤」的个人情感。

麻友注视着身边的友人。在那眼神中,我觉得似乎蕴含着一股柔和的光芒。

「危险的工作还是别做了比较好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镜花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的太对了。

我深有同感,在镜花身边点了点头。

呼~麻友长舒了一口气。

「我之前真的只是抱着打工的心情呢。做自己能做的工作,用自己提供的劳务获得相应的报酬」

「就不能……做别的兼职吗?」

「是因为能赚到的金额太扎眼了呢。但是呀……」

麻友缓缓地闭上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似地述说起来。啊,原来如此,其实这才是麻友真正想倾诉给我们的话吧。

「那天我提早一天退房的时候,在酒店大堂看到了他的太太和孩子的身影,那感觉实在有点,那个」

那种苦涩感仿佛蔓延到了我的口中。我感觉自己仿佛也身临其境了。

「在这之前,我从没考虑过对方背后有家庭这种事,就觉得自己是在扮演一个和私人生活不同的、正在工作中的自己,或者说是正在做爸爸活的自己,像个演员一样的感觉,我认为那是和现实两不相干的割裂开的行为」

——只是在扮演工作时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是不同的存在。

所以,不用把工作内容当成自己的事去深入思考——

那样,不是很可怕吗?

「但是啊。一旦看到了对方背后的家人,原本不在意的事就开始变得在意了……对我来说那是戏剧的舞台,对那个男人来说或许也是如此,但对他身边的家人来说,那或许是真实的、不希望被破坏的、重要的生活……意识到这点之后……」

她再次漏出一声叹息。

真实存在的、不希望被破坏的重要生活,吗。

「嘛,那是当然的啦」

镜花说道。

「在现代日本,虽然存在事实婚姻(译注:指双方没领结婚证,但一直一起生活,实际上已经是婚姻关系)或者契约婚姻(译注:双方为了应付父母、获得居留权或达成某种特定目的,通过书面或口头契约组建家庭,但可能缺乏情感基础或实质性夫妻生活),但并不存在什么义理上的妻子(译注:指并非基于爱情或自由意愿,而是出于道义、恩情、责任或家族利益而结成婚姻关系的妻子)这种东西。义妻生活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嘛——」

镜花开始说起奇怪的话题。从术语上来说,那应该是指没有血缘关系、通过婚姻关系结成的妻子,但妻子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记得有人说过,家族成员中只有夫妇是没有血缘联系的。这并不是说堂表亲能不能结婚这类的问题。与遗传基因上足够疏远的他人结为夫妻,是现代婚姻的基本条件。

不,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大概是因为场面气氛变沉重了,我觉得镜花是故意说些奇怪的话来缓和气氛。

「总之既然断绝关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是啊」

既然镜花总结了,麻友也点头了,那件事在那一刻就算翻篇了。嘛,虽然后来回想起来,意识到麻友只说了「稍微减少了一些」呢。

就这样,我们吃完甜点后解散了。

我和路线不同的麻友告别,和镜花一起搭乘同样的电车回到了新宿。

「话说回来,为了家族旅行甚至特意安排去了夏威夷,却还非要在当地搞外遇,男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呢——」

让我附和这种话题真是强人所难了。

「男人……这主语是不是太大了?」

「不不不。我早就明白了,男人啊就是这样,一旦一个人呆着,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呢」

「是吗」

「我前前任男友,虽然是棒球部的还是学生会长,又是补习班的特优生」

「哈啊」

「结果他在部里追求球队经理,在学生会室和副会长乱搞,甚至还跟补习班的女老师去开房呢——」

我哑口无言。

「嘛,所以分手了」

「这、这样啊」

「太不甘心了,所以我这边之后一定要钓个更好的男人!等进了演艺圈相关行业,要把医生啊、社长啊、运动员啊,那些顶级优绩股统统拿下!」

平时的新闻看多了,总觉得那种类型才更容易闹出绯闻。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我也没想去给兴头上的镜花泼冷水,所以选择了沉默。

镜花瞥了我一眼。

「师父呢?」

「就说别叫师父了。我们同岁……我啊,只想普通地利用自己的力量,找一份能让自己独立的工作,大概就这样吧」

「啊——那,男人就不需要了……啊嘞,沙季你说过你有男朋友的吧」

「嘛……」

「那,我是不是不该老是约你?你是不是还要跟男朋友约会什么的」

我拼命摇了摇头。

遗憾的是,这周和下周都没有那方面的预定。

「他现在因为大学和打工的事很忙。要到后周才能见面」

「那很寂寞吧」

很寂寞。

但是,没办法。那是他决定的事,而我决定支持他。

悠太搬到大学附近的公寓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那么,今天我们要举行庆功宴」

下午刚过,不知去哪儿忙活的瑠佳小姐回到了事务所。

这是距离和朋友们一起去初诣新大久保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一个午后。

面对瑠佳小姐的宣言,狭小的办公室内响起了欢呼声。

要说庆祝什么,自然是『六本木艺术节』圆满落幕了。

活动全程平安结束,搬入的艺术作品的拆解和撤离工作也已完成,向各相关方的致谢、对艺术家们的慰劳、报酬的支付(这次不是安排支付给别人,而是我们收取自己的报酬)等等琐事也全都搞定了。

回到事务所的瑠佳小姐集合了所有人宣布了这些,最后提议大家举办庆功宴。

「我很感谢大家。这次『Lucca Design Studio』承接的这项工作非常成功。最后连事务所的所有人都亲身深度参与其中。成功归功于大家的努力」

虽然负责整个活动理念设计监修的是瑠佳小姐,但因为是大工程,最后大家在完成各自本职工作的同时,全都腾出手来帮忙了。瑠佳小姐对此表示感谢并鞠了一躬。

「多亏了大家,活动大获成功。虽然不知道是几年后,但主办方说如果还有下次,务必希望能和原班人马再次合作」

「班底」,是指执行某项工作的整个团队。瑠佳小姐和和田先生常说,我们这种还处于初创阶段的小型设计事务所,不仅要圆满完成每一项工作,更要留心让这项工作能连接到下一项工作。

成功的工作会引来新的工作——这就是所谓的「做出成果」

单纯完成任务只能拿到报酬。做出成果——才能连接未来,通往更重大的工作。

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比单纯的涨工资更令人开心。

「当然不强求,不来也可以」、

她之所以加上这一句,大概是顾虑到有不喜欢喝酒或者已经有预约的人吧。在现代社会,强行要别人参加属于骚扰行为。来不来都行,我也不会因此差别对待,瑠佳小姐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看刚才那阵欢呼声,估计全员都会参加吧。

「好的好的!我绝对参加!」

有一名成员一边拼命挥手一边激烈赞成。那是把头发染成夸张粉色、被公认为事务所第一好事者(我也这么认定)的辰巳先生。他比我大四岁,我记得应该是22岁。

正当辰巳先生满脸笑容举手时,坐在他对面的女性用充满压迫感的低音吐槽道:

「你这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去不了吧。你马上要交付的工作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一边瞪向辰巳先生的是营业部的里崎凉子小姐。

坐在我邻座的这位营业部姐姐,在我刚来这家事务所实习时给过我很多照顾。应该说是很有大姐头风范吧,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所以我大概也是因此被安排坐在她旁边的。

说起来,里崎小姐的名字和我那个叫佐藤的朋友一样,都叫「凉子」

不过,这边的凉子小姐可不是那种可以叫「小凉」的感觉。

「凉子小姐,别这样嘛。我绝对要参加啊!」

「不行。你现在做的那个如果不弄完,我是不会让你参加的!」

里崎小姐斩钉截铁地说道,再次瞪了他一眼。辰巳先生吓得缩了缩脖子。没错,就是那个。里崎大姐头比起「小凉」,叫她「凉子女士」要贴切得多。

「马、马上就弄完了!聚会结束后我会回公司通宵干的!」

「下班时我会检查进度的。看进度决定」

「我会拼命干的!凉子大姐!」

辰巳先生回了一句活像任侠道(译注:黑道,比较文明的说法)小弟一样的台词。

「嘛,加油吧。对我来说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参加呢」

瑠佳小姐露出苦笑说道。

大家正闹腾着,叮咚一声,通知音响起。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收到了邮件提醒。移动鼠标点击查看,发来的是事务所最近车站附近的一家居酒屋的信息。

「店已经定好了。刚才已经把店铺信息发到大家邮箱里了」

「啊,和田先生,有劳啦」

站在大家面前的瑠佳小姐回头说道。靠窗坐在瑠佳小姐办公桌旁边的和田先生虽然地位等同于副社长,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干些文员般的工作。

在Lucca Design事务所的8名员工中,我最先记住名字的就是和田先生、里崎小姐,还有辰巳先生。

总之,等到下班时间(辰巳先生在得到里崎小姐许可前一直在埋头苦干),『Lucca Design Studio』一行人便涌向了车站附近的居酒屋。

和田先生安排的是带饮品自助的火锅套餐。

在长方形的、能容纳大约10人面对面而坐的店内深处的一角,我们『Lucca Design Studio』的成员们占据了这个位置。

「沙季酱不能喝酒,就喝软饮料吧」

负责主持活动的是里崎小姐。

「好的。请给我乌龙茶」

「好嘞。剩下的——」

「生的先搞一份!」

元气满满喊出这句话的自然是粉头发的辰巳先生。当我得知这句像咒语一样的谜之短语「生的先搞一份」是指「开头请先给我来杯生啤酒」的意思时,我简直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异世界。不,我不是说异世界的居酒屋里会有生啤酒。大概是没有的。

就这样,庆功宴开始了。

如我所料,事务所的全员都到齐了。

也就是总共9个人。虽然说人数很少,但要说我是不是已经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那倒也不是。

我从5月份开始在这家事务所实习,所以对我来说还不到半年。而且其中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作为瑠佳小姐的秘书参与「六本木艺术节」的活动,所以和事务所其他人的交流其实相当有限。大部分时间都是出外进行交涉。

坐在邻座的营业部里崎小姐、坐在斜对面的辰巳先生,还有年龄相近的东出优芽小姐,我觉得跟他们已经挺亲近了。还有负责行政的和田先生吧。加上社长瑠佳小姐,这5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算是摸清了。

剩下的3人对我来说还是谜一般的人物。

我只记得名字。下柳秀隆先生、阿部奈津子小姐、野村一花小姐。下柳先生是男性,剩下的两位是女性。年龄方面,据说只有下柳先生是三十多岁,女性阵营好像都是二十多岁。

即便假设这是我的手记,一口气罗列出来读者也记不住吧。我也一样。

所以,这次聚会是个好机会。我想尽可能和他们交谈,了解他们的为人。

如果是规模更大的公司,我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例如,如果同一层楼坐着100人,那就超过了我至今为止记忆过的熟人总数了。

说起来,妈妈以前好像说过。只要进店坐在她面前过一次的客人,她能记住所有人的脸。那是种什么样的特殊技能啊。我的话绝对做不到。

调酒师这种职业还真是令人敬畏,或者说我仅仅觉得自己不适合。

书店兼职在这一点还是天助我也。进进出出的客人性别年龄各异,反而让我觉得不用特意去记住他们。

而在这家『Lucca Design Studio』。

虽然瑠佳小姐似乎想把公司发展壮大,但我庆幸自己是在只有这9个人的时候加入的。

我是设计的菜鸟。也没有去专门的学校上过课。虽然大学应该还算有点名气,但那里的课程经验并不能直接联系到业务上。毕竟我的兴趣分成了伦理学和设计两个支线。

……突然想起了工藤副教授的脸。最快从大二,现实点说从大三开始,我就要参加那个人的研讨班了。到时候我的生活节奏又会发生变化吧。

先不谈这些事了。

我曾经看到过瑠佳小姐创作宣传册和海报,那是我第一次产生积极兴趣的工作。虽然还没看清毕业后的出路,也不觉得这样下去就能轻易胜任设计工作,但我还是想挑战一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为此,学习设计是必要的,所以我想紧跟着眼前这些已经是设计师的事务所前辈们,尽可能吸取一切知识。

如果是8个人的话,长相和性格还是能记住的。

于是,我一边观察着围坐在桌边的事务所成员们,一边思索着该先找谁搭话。首先从观察开始——火锅端了上来,大家都动起了筷子,而聚会初期的我责一门心思都在观察周围的人。

结果,谁聊得很欢,谁话比较少,这些特征就显现出来了。

处于副社长职位的和田先生和员工中的资深设计师下柳先生似乎聊得很投机。

侧耳倾听,即便是在庆功宴上,聊的内容也尽是关于现在手头的工作,或者最近流行的包装设计什么的,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偶尔聊到激动处,声音还会变大。

其他人之间也隐约有聊得来的对象,而且男性往往和男性聊,女性和女性聊。嘛,这也是可以预见的自然倾向。

至于我,则是被右边的瑠佳小姐和左边的里崎小姐夹在中间,听她们没完没了地聊艺术节的感想和反省会。因为主要是瑠佳小姐和里崎小姐在聊,我虽然觉得自己很碍事,但由于两人时不时就会把话题抛给我,我也只能变成一台点头机器,不停回答:「啊,是的,没错」「那时候确实很辛苦呢」

为什么我会坐在这个位子上呢。因为是瑠佳小姐的秘书吗。嘛,只能忍到当前的氛围发生改变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

就在我窥视着时机,打算找谁聊聊的时候。

由于满脸通红、喝得烂醉的辰巳先生说要去厕所站起身来,那一幕发生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听到辰巳先生的话,坐在靠近入口位置的瑠佳小姐往前倾了倾身子。瑠佳小姐的头发虽然比我这种长发要短,但还没短到能称作短发的程度。所以,除非像那样把身体往前倾,否则是看不见后颈的。

暖气十足的居酒屋里很暖和,瑠佳小姐脱掉了外套,所以身体往前倾的瞬间,不仅后颈,连发际线都露了出来。那白皙的颈部线条让坐在旁边的我都不禁心跳加速。路过身后的辰巳先生露出了一个『啊嘞?』的表情,视线盯在了她的脖子后面。

从厕所回来的辰巳先生再次经过瑠佳小姐身后,坐下后突然对着瑠佳小姐开口道:

「瑠佳小姐,你脖子后面有块地方变得那么红了,难不成是吻痕吗?」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诶?」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瑠佳小姐。

成为大家目光焦点的瑠佳小姐绷劲了脸,吐出一句:「是虫子咬的」

「唉——?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啊」

「啊—昂?」

呜哇。很少见地看到瑠佳小姐怒目圆睁,眉眼倒竖成了三角形。不,并不是圆形的眼睛真的变成了三角形,这只是一种惯用表达方式。如果是悠太的话肯定会给我解释一番吧,但我只记到「生气时的眼神」这种程度。

总之她正散发着不悦的气场。全身都在诉说着:你给我闭嘴,别再说了。

「瑠佳小姐肯定有男朋友的吧。而且看这样子还会一起过夜吧,如果是昨晚留下的,那还真是干柴烈火啊——」

「辰——巳」

短促有力地用仿佛地狱底层的阎魔大王降临般的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名字的,是里崎小姐。

「你醉得太厉害了。这可不是你能出于好奇心打听的事哦」

明明不是当事人,我却对那声音的冷酷感到瑟瑟发抖。好可怕。跟这比起来,我当初阻止镜花时的声音简直像盛夏的自来水一样温吞。

「唔……」

「你,给我过来!」

里崎小姐说着,移动到了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座位。

「唉唉唉唉」

「少废话」

辰巳先生哪里敢违抗里崎小姐,垂头丧气地跟着挪了位子。期间,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里崎小姐坐在离大家较远的角落席位,让辰巳先生在旁边正坐,开始了冗长的训诫。

直到那两人拉开距离开始谈话,座间的气氛才总算恢复。我趁机悄悄掏出手机,搜索起关于「吻痕」的信息。

不,我当然知道口红印是什么。如果是指漫画里经常看到的那种嘴唇形状的红色记号,我是明白的。但是,辰巳先生的发言和现场的气氛,总觉得光凭那个解释不通。

在搜索框里输入后显示结果。嗯嗯?怎么跳出来一些医疗词汇,还有什么吸引性皮下出血。哈?皮下出血……诶,出血!?

慌忙读下去,原来是指通过将嘴唇紧贴肌肤用力吸吮,导致对方皮肤发生皮下出血的恋爱行为。……为什么要干那种事?不,等等,这毕竟是网络知识。全信了也不好。我刚才甚至扫到了死亡事故之类的字眼?这是怎么回事……

我走马观花地读了一些相关的文章,但毕竟是网络文章,其中虚实难辨。

即便如此,在悄悄调查的范围内,我认定这似乎是作为爱情表现的一种方式。总之明白这点就行了吧。

这样我也理解了凉子小姐生气的原因。

关于恋人之间私密的恋爱行为,旁人是不该说三道四得狎昵的。即便是熟悉的人也不行。这完全属于明目张胆的性骚扰。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如果那真的是吻痕,就意味着瑠佳小姐有恋人。而且是那种拥有成人关系的恋人。

第一次见到瑠佳小姐时,明明我这个外人在场,她却和朋友梅丽莎聊着非常露骨的话题。我本以为她对那方面是很开放的性格,但开始工作后才发现,她其实是个私生活上相对保守的人。

嘛,不过,梅丽莎那场音乐会已经是大约一年前的事了。

瑠佳小姐的公司现在开始接到了大单生意,她最近说不定正在努力把私生活和工作划得更加泾渭分明。

如果是这样,我总觉得瑠佳小姐不太可能粗枝大叶地留下身体上的私密痕迹。毕竟今天瑠佳小姐是在跑了好几家客户后才回到公司的。

虽说通宵加班时瑠佳小姐会换上破旧的运动衫钻进睡袋,但在商务洽谈时她从未露出过破绽。

我觉得瑠佳小姐的恋人也不太可能做那种会给瑠佳小姐添麻烦的事。如果对方是在显眼处留下吻痕的人,以瑠佳小姐的性格,第二天大概就把对方给一脚踢了。

这样想来,或许真的如瑠佳小姐所言,只是虫子咬的也说不定。

嘛,若是那样,辰巳先生的发言就显得更加不识大体、失礼至极了。

「那、那个,真的,非常抱歉……那个,求您千万别开除我。真的对不起」

训诫似乎结束了,辰巳先生正在瑠佳小姐面前正坐恳求着原谅。

「行了。下不为例哦」

瑠佳小姐露出苦笑叮嘱道。

辰巳先生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酒劲似乎也全吓醒了。嘛,经过这次教训,他应该也会注意不要喝太高了。

解散后,人群分成了要去第二场的人和直接回家的人。反正我也不能喝酒,就决定不凑热闹了。还是回涩谷吧。

虽然早点回去悠太也不在……

好想见他啊……

回去之后,想给他打个电话。不过,他或许已经累得睡着了。

「我回来了」我轻声说道。

打开玄关门,对面是狭窄的过道。灯已经关了,又暗又冷。这句「我回来了」没有得到回应。太一继父和妈妈都已经睡了。另一个直到以前都还能听到的、那沉稳的声音,从一个月前起就消失了。

脱下鞋收好,我走在走廊上。

经过悠太房间门口时,我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了门。因为只有内锁,所以现在没有被锁住,依旧能打开。之前说好了偶尔要帮他打扫一下防止积灰。但他走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我还没动手收拾过。

我打开了灯。在吸顶灯的照耀下,悠太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总觉得这里不像是有主人的住处……

「倒也不全是呢……毕竟还有你们在」

我抚摸着紧贴墙壁,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的书脊。对着书就像和有生命的友人一样搭话这种事,放在以前的我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但现在,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书籍,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悠太曾在此处栖身的痕迹……

在整齐排列的书籍中,有一处空缺,像是被抽走了一本书。

啊,是这里。

那是放我和悠太的航海日志,也就是相册的地方。悠太帮我保管着相册。那本相册现在在他的新居公寓里。

他每天都能看到那个,但我却不行。在去他那里让他给我看之前,回忆就像这书架的空隙一样,是空空如也的。

我叹了口气,关了灯走出房间。

我往餐厅瞅了瞅,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是妈妈留下的。

『明天的早餐已经做好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哦』。

「糟糕」我心里想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虽然没参加二次会直接回来了,但时间已经过了11点。我之前提前联系过说庆功宴会晚归。但早餐本来是该轮班的我来做的。

翻开冰箱看了看,大概是为了明天早上准备的吧,肉已经收拾完腌制好了,甚至连炒金平牛蒡都做好了。

「说起来,悠太以前是不是不知道肉要预处理过才更好吃呢?」

不由得回想起来。

悠太以前似乎完全不做饭,但自从太一继父再婚、和我还有妈妈同住后,他便开始积极帮忙。他只是有点怕麻烦,并不是那种会把家务推给别人的人。

每当我讲述烹饪的小秘诀时,他都会认真倾听,所以我教得也很开心。

我们也曾融洽地并排站着一起下厨呢。

盯着一体式橱柜思考着这些——不行。明天第一节就有课。必须赶紧洗澡、预习,然后睡觉……

11点了吗……

「果然他已经睡了吧。打电话说不定也是种打扰……」

和以前那种回到家就在那里、能掌握他在干什么的情况不同,因为不知道悠太现在的行动,我感到很不安。如果就这样变得连一个电话都打不了,该怎么办。

果然——差不多该去看看他了。

第二天,大学课程结束,在瑠佳小姐那里的工作也结束了。

那时候大约是下午7点。

回家前检查了一下手机。再次看了一遍那条昨晚痛下决心发出的信息的回复。

来自悠太的,OK的答复。

「好」,我在内心给自己打着气。

从事务所所在的中野坂上站到悠太居住的日野站,换乘丸之内线和中央线大约需要40分钟。考虑到要往返,已经没时间犹豫了。我走出事务所,快步走向地铁站。

40分钟后。

我按响了玄关的门铃,里面传来了回应的声音。紧接着是跑近的脚步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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