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妹生活

第十六卷 大学1年8月前半 浅村悠太

作者: 三河ごーすと 更新时间: 2026-06-23 10:51:44

客厅里,一对父子在空调吐出的微弱冷气中无精打采的瘫坐着。

这就是八月初假期里浅村家里的景象。

一边想着「这种样子可不能被沙季和亚季子义母看到啊」,一边慢吞吞地琢磨着午饭该吃什么——

「呐,悠太。把空调再开大一点吧」

「正准备呢。但很遗憾这已经是最大了」

「果然到了要换新的时候了吗」

虽说客厅的空调已经坏过并且修理了一次,但是由于今年的酷暑抑或是临近产品寿命,制冷效率下降了不少。

本来的话应该是在入夏前就置换掉的,但是由于两年前绫濑母子搬过来的时候给沙季分配的房间安装了新的空调,所以就一直拖着没买。老爸和亚季子义母都是会最优先孩子房间的事情,而到了他们自己的事情就会往后拖。

但是,因为客厅毕竟是公共空间,考虑到这次的酷热天气,由我和沙季来支援一下空调的置换可能也挺好。两人打工的钱凑在一起的话,夏天结束之前大概足够换新空调。之后跟沙季聊聊看吧。

「好热……」

老爸埋头趴在矮桌上。彻彻底底的化成一滩史莱姆了。嘛,快被热气融化掉的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想吃素面……」

本来听到老爸的嘟囔声想回应说「昨晚才刚刚吃过素面的吧」,但是我也没有能吃很多的食欲,所以又感觉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也吃素面就好」

「那,就来做吧」

两人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走向厨房。

顺便一提沙季不在是因为休息日也要去作为实习单位的瑠佳小姐的事务所。由于名为「六本木艺术节」的重大活动的准备工作到了要紧关头,她回家的时间变晚了,吃饭的时间也错开了。最近似乎非常忙,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把身体累坏。

亚季子义母那边则是在成为家庭主妇后昼夜逆转——话是这么说,其实就是变回普通的作息,和之前一直都没能见面的高中时代的朋友出去喝茶了。因为说是时隔十几年才来的东京,老爸也一边说着「好好玩,不用着急回来哦」,一边愉快地送她出了门。

也就是说今天是久违的和老爸两人独处的情况。

回想起来,老爸再婚之前的休息日,基本就是像这样子两个人懒散度日,每天吃饭也是直接外卖或者买现成的。我和老爸都是不太在意吃的东西的类型,对此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不过,自从再婚之后,大家倒是都有在遵守亚季子义母「健康源于饮食」的方针。虽然本来也不想变得不健康就是了。是自己做的并不一定就健康,反而因为是自己做的只有肉或者只有蔬菜也是不健康的。意思就是应该好好平衡食谱,什么都吃一点。为此才选择自己做饭。

所以说只吃素面是不行的啊。啊,不过冰箱里应该还有剩的蔬菜。我记得应该还有一个牛油果。牛油果拌西红柿的沙拉还挺合我口味的。虽然说直到亚季子义母做给我们吃我才知道这种做法。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做那个吧。

为了煮面而向锅中倒水并打开电磁炉的时候,老爸的手机响起来了。

「啊,你出去也没事哦。反正过下水就行」

但是老爸很快就挂了电话叫住了我。

「悠太。等等,先别做饭」

我把电磁炉关上后回头一看,老爸紧握着手机,脸上满是笑容。

「来了啊!」

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就已经猜到了。从老爸的笑脸里就看出来了。毕竟和我也有点关系。

老爸买了新车。是提车的电话。

「既然这样,不如就在外面吃吧?」

说是要去车店把交付的新车提了,路上再一起顺便下个馆子。嘛,反正也只是刚往锅里倒了水,改成出门吃饭也没什么问题。牛油果拌西红柿沙拉回来之后也能再吃。

我和老爸出门前往车店提车。

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偏偏坐上的电车不仅人挤人,还是弱冷车厢。到达4S店的时候我和老爸都像是被暑气打败的狗一样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即便如此,老爸在看到崭新汽车的那一刻还是双眼发光,脸上笑开了花。

办完了手续,拿到了车钥匙。

「现在就开车去兜兜风吧!」

「可以是可以。午饭去哪吃?」

「顺路吃一顿就行。现在去家庭餐厅的话应该差不多空出位置了吧?」

听到这么说,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明明刚刚还食欲不振,现在却像假的一样变饿了。

坐着新车(开车的是老爸。他再怎么样也不敢赌把刚到手的车交到我这个新司机手里会发生什么)我和老爸跟着导航开进了最近的有车位的家庭餐厅,点了午饭。

吃完之后,正用车载导航显示回家路线的老爸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道。

「呐悠太。说起来你是不是提起过沙季在六本木搞什么活动来着?」

「沙季的……呃,『六本木艺术展』那档子事?」

老爸点点头。

「对对。就是那个」

「但是,那个展好像从这周末才开始」

也就是一周之后开始。

「就算是开始之前,从外面应该能看到他们准备的样子吧。你看,好像也正好就在回去的路上」

这个嘛……与其说是去看沙季的工作,不如说顺路兜风才是主要目的吧。

这么想着,我瞟了一眼被老爸显示出来的车载导航地图。随后在手机上检索了一下,跳转到了介绍展会的页面。重新调查了一下之后被吓了一跳。规模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边把手机上放出的地图拿给老爸看,一边告诉他说「这个,我觉得范围会挺大,从外面的话有很多地方估计也看不到」。

「果然没法就这样开车去看啊」

如果兜风才是主要目的的话,这倒也无所谓就是了呢。

「把车停在六本木这里的中城附近,然后在那附近转一圈似乎也不错。反正还没开展,虽然大约是看不到作品本身了,但是开展前准备的样子我也有点兴趣」

那种景象,确实没怎么见过。

「虽说也挺想看看正儿八经的展览,还是等开始之后和沙季一起再来看吧,我是这么想的」

「嗯嗯,挺好啊。再加上小沙季的解说去逛展的话,肯定更棒」

「不过前提是她有空才行」

「去了实习,应该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任务吧?要是能好好见证她的高光时刻,我觉得小沙季肯定也会更高兴的」

「确实。嗯,我也觉得该这样」

不过就算说是高光时刻,感觉沙季自己反而会回道「没夸张到那种程度啦」。毕竟沙季也只是中途加入了这个活动。「毕竟很难说是自己的工作」沙季她之前还这么说过。

但是嘛,高光时刻就是高光时刻啊。只要是家人的重要场合,我都要去见证一下。

何况她不仅是妹妹还是我的恋人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我和老爸就这样决定稍微绕一下路。

把车停在中城的停车场之后,我们决定去看看开幕前的「六本木艺术节」。路线是从大江户线的六本木站到三得利美术馆的一趟来回。

我们拿了本活动的宣传手册,对照着地图,像跑定向越野一样游览着绘制在墙壁上的画作和陈设在露台一角的雕塑和立体作品。虽然这么说,但大部分作品都被布或板子盖着,实际上看不到什么艺术品而只能看看它们准备中的样子。

即使如此,看着人来人往的许多工作人员把准备工作搞得热火朝天,就像偷窥演出舞台的后台一样有意思。以前竟然根本没注意过,如此大规模的活动开始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早就从沙季的忙碌中了解到,但是现在的布置工作似乎正在最关键的时候。能看到在标着禁止进入的栅栏后面还立着脚手架,正在组装一个巨大的像鸟居一样的东西。

到达中城的广场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蓝布盖住的立体设计作品。在它周围的不知是警卫人员还是展会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一对男女正指着这件作品议论着什么。

这时,一位银发女性从对面跨过围栏走了进去。

她的银发中有着一缕挑染的,鬃毛般的红色。大概是出展作品的相关人员——搞不好就是作者本人——之类的吧。她站在那里,颈间用细链串起巨大银饰的项链叮当作响,那副姿态仿佛宣称着她本人就是艺术的化身。身材纤细而高挑。说不定比我还高。

争论着的那对男女回过头来,对那位北欧风格面孔的银发女性说了些什么。依稀间听到的好像是英语。银发女性皱了皱眉,飞快地反驳了回去。西装男女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地安抚着她。

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们依旧指着那座被蓝布罩住的,约莫三倍成年人身高的展品唾沫横飞地争辩着。北欧美女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完全没法谈」的样子喊了句什么,随即愤然转身朝着建筑的方向走去。好像喊的是「Liujia」。她说的会不会是秋广瑠佳小姐呢。

……也就是说,原来秋广小姐的工作就是应付那样的人啊。

而且恐怕还得用英语交流。

感觉这份工作比想象的还要辛苦的多。

「难道说,刚刚的那位是国外的参加者吗」

听到老爸的话,我点点头。

「看了宣传册,好像有不少外国艺术家都参加了的样子,所以大概就是吧」

「诶,那,他们难道都是特地创作了一件作品然后远渡重洋带来的吗。还是说是过来了之后才创作的」

「啊,我是不知道这些都是在哪做的。说不好只是把以前做的拆了带到这边再组装起来的也不一定」

「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这个活动还挺有国际色彩呢。说起来沙季的英语讲的也很流利来着。嗯嗯。哎呀,仿佛都能看到她跟国外大人物们应对自如的样子了。真棒啊」

「啊,嗯」

典型的笨蛋老爸发言,没想到我也有听他说这些的一天。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开始觉得她好像真的很厉害。

沙季也没怎么跟我们提过,毕竟她不是那种会特地炫耀自己的工作的人。

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但是并没有迹象显示刚才那位银发女性有带秋广小姐回来。毕竟不清楚人家还回不回来,也没法确定沙季还在不在那里,所以我们走了, 没有继续等下去。

我和老爸在那之后又在中城稍微散了一会步。

因为这一带有不少女性向的名牌店和化妆品店,老爸说想先踩个点,准备以后带亚季子义母来。再就是也能在空调冷气足的楼里乘乘凉。不如说对于我后者才是主要目的。

一边朝着名牌店张望,让差点在酷热的室外晒中暑的身体凉快下来。

在一旁的老爸倒是饶有兴致的往里凑近了看。

在橱窗前数度驻足的老爸是在思考要给亚季子义母送什么礼物吗?等一下啊。难道说我这会是在陪着老爸做约会攻略?老爸在找想跟老妈去的店,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有机会目睹这样的场景。

对于再婚家庭的孩子们来说,夫妇关系融洽虽然是挺值得庆幸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也有一点点让人难为情。

大致看完之后,我们就前往地下了。说是那里有家日式点心老店。老爸说想买点伴手礼。走到店门前,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印着巨大Logo的简约黑色门帘。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这家店挺有名的」

老爸一边这么说,一边买了一盒时尚的小份羊羹。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购买,我问道「不看看别的东西了么?」

「亚季子她喜欢这个啊」

「诶……」

不知什么时候连亚季子义母对于日式点心的喜好都掌握了的样子。

买了伴手礼之后,老爸说回车上之前想去趟厕所,于是把装了伴手礼的袋子交给我拿着。

正出神地刷着手机等人的时候,我忽然发现Ins的通知栏上多出了红色的更新通知。是最近关注的人发的,说起这个人还是在前一天被丸邀请去的业余棒球赛上认识的。是个名为鸟越的漫画编辑。点进通知的一刹那,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来帮帮忙』,巨大的红字跳入眼帘。

慌里慌张的读完了贴文,才知道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人才招募的告示而已。因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而感到安心。

『人手不足啊!谁来帮帮忙!』

在这紧迫感拉满的文字后面跟着一行「招聘编辑助理」的字样。

后面还加上一句「欢迎无行业从业经验人员!有意者可附简历寄往以下联络方式,急急急!」,感觉是真的被逼得很急了啊。

刚见面时对这位鸟越先生的印象是一位满脸胡茬的稳重大叔,说话的口吻也很得体。甚至对比他年轻得多的我都是用的敬语。对,大概比我大了二十来岁的样子。丸和他似乎是熟络到互称「丸君」「鸟叔」的关系,我还感叹过那家伙什么时候跟社会人搞上忘年交了。丸简直跟奈良坂真绫一样,是个社交达人加阳角宅男。

漫画编辑吗……说起来刚入夏跟丸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什么「编辑这种活可太残酷了」之类的。想起来了,确实是在七月初聊起夏季番剧的时候。因为我和丸都很喜欢的漫画终于动漫化了,那时候作为契机聊了一下。当时还想,这说得也太直白了吧。估计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和鸟越先生成了能见面谈天说地的关系了吧。

不过,我想什么工作应该都有它相应的辛苦之处吧……

「久等了」

不知何时目光已经离开手机屏幕的画面,陷入沉思的我被那声招呼打断。

「让你拿这么久东西麻烦了」

他想从我手里接过伴手礼,我于是说:「这也不重,就让我拿着吧?」

「这样吗?啊但是,离回去也没多远了。悠太,要不要试试开一会儿」

老爸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放在我手中。

一瞬间,脑袋变得空白,他趁机从我手中把伴手礼羊羹拿走了。

诶,真的吗,老爸。不不,这赌的也太大了吧。

「等下等下。都说了还不行吧」

我可是连实习标都没摘的新手司机啊。

「没事儿的。遇到困难的话,我会像驾校教练那样在边上给你指示的。你在驾校不是已经通过所有项目了吗?就像平时一样,冷静些开稳点就好了。」

尽管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上了老爸那贴着实习标识的新车的驾驶座,朝着我家驶去——老爸特地带了实习标识,估计从一开始就有打算让我开车的吧。但是这真的好吗?

「嗯嗯,这开得不是很好嘛」

看到我顺利地把车从狭窄的岔路开进主路,老爸开口道。

「这个嘛……因为驾校有教技巧」

「碰到了好教练呢」

「是啊……」

「小沙季也是,明明才刚上大学就能参加那么大规模的工作,也很厉害呀。哎呀, 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我还是有点害怕。虽然旧车能被让给我挺高兴的,但没想到新车都会让我开。是真的很怕」

我这么说之后,老爸有一瞬间合上了嘴。

随后他慢慢地,语重心长地说:

「这份害怕是很重要的啊」

老爸的声音中有着与往常不同的严肃,我不禁用左眼余光偷瞄着他的表情。

「要是开我给你的那辆老破车,说不准你就松懈了呢?」

本来想回一句「才没有那种可能」的。

毕竟老爸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也很爱惜自己的车,就算到了该换车的时候,原先买的那辆也依旧保养得很好。只是……人心里最深处的想法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也许我也不能断言自己绝对不会有「反正是二手的所以粗暴点也没关系」之类的想法。

「不过过度紧张也不好。但是如果你觉得已经完美掌握了驾校的内容,那我反而会更害怕。所以就算只是一点点,最好还是要体验一下认真开车的感觉」

听着老爸这番话,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深深的点了点头。

难道说是因为想说这番话才带着我一起去提车的吗。

盛夏的下午三点。

从六本木开到涩谷,没有堵车,一路通畅。再过五分钟左右就到家了。就在这时,我想起来。

「停车的事能……交给你吗?」

一旁的老爸笑了。

「果然还是没法习惯吗?」

至于说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习不习惯,我根本就没怎么停过。再说了,停那边也……太难了」

现在老爸是租了两个车位的。因为公寓的停车场已经满了,所以给新车另外按月租了一个停车位。运气不错,在附近找到了一个价格合适的。但是,那个车位比较窄。所以把老车给我开的时候我就说要用公寓这边的停车场。

「但是这辆车有辅助停车系统啊?」

辅助停车系统(也叫倒车影像显示)就是一种能用屏幕显示车体后方情况的功能。还能依据车辆的运动情况显示出引导辅助线。对比起以前只能依靠目视或者后视镜的时代(想象就觉得恐怖),我们这代人也是够幸运的,能得到最新科技的帮助。

虽然这么说——

「机、机器一点都不可信」

「喂,你个小年轻!」

「边上那辆车,看起来超贵的」

「那车确实不像是会停在露天的月租停车场里的类型啊」

我记得之前和老爸一起来看停车场的时候还说过,会不会是哪个粗心的有钱人搞错地方了。要是有个磕磕碰碰就麻烦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来停就是了」

虽然被老爸无奈地说了两句,但我算是能松口气了。

是因为终于不那么紧张了,还是因为看着涩谷车站知道快到了而心情变好了点呢?脑子里想着还有解放那种就到了, 又想到和老爸单独二人聊天的机会也挺少的——于是我开口说道。

「那个啊」

「嗯?」

「我想想……这个暑假,我可能要和沙季两个人去海边」

「唉。开车去吗?」

我点点头。

「不过还没完全确定。你看,沙季这不是也挺忙的嘛。但是,难得老爸你把车给我了。那个……也有想熟悉一下开车的原因在吧」

说着说着感觉喉咙有点干。声音微微发颤。

「也是啊,这样好像挺好。海边吗。这么说来好久没去了呢。真好啊」

被他羡慕上了。让老爸也跟着一起去会更好吗?但是那样的话约会就变成家庭旅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义妹也是妹,和沙季单独出游本来也能算是家庭旅行。

「哎,打扰年轻人的青春时光也太不识趣了」

「那……可以吗?」

「要像去热海那次那样住几天吗?」

感觉心脏慢了半拍。要是能的话我当然也想这样啊。

他到底察觉到什么程度了呢?

「我是打算当天去当天回的。呃你看,沙季那工作也忙。我也有打工要去的嘛」

被爆笑了。

「这可真是。啊,抱歉,没忍住笑。只是忍不住想起了我自己还在读书的时候。我们那会儿反而老是被父母骂去打工。感觉这三十年间,时代风气完全颠倒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吗?」

「我是觉得有工作的意愿是件好事啊。不过不能忘记作为学生的本分哦」

被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还有一堆报告没写。拿打工当作没空的借口,作为大学生是不是不太好啊。

「当然,那一块我也会努力的」

老爸嗯嗯地点头。

有点冒冷汗。本以为拿了驾照还得等很久才能有自己的车。本来打算自己出钱买车的。

结果老爸以「不开车技术会生疏」为由把老车给我了。光想着开这车去玩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停车费也好贵啊。要不是在市中心,应该还能便宜点……

不过对此我也有所考虑。因为上下学时间比较久,想着要不要离开市中心搬去大学附近一个人住。

「那到时候就要和亚季子两个人一起看家了呢」

老爸轻声嘟囔着。

路上开始变得拥堵,就在我放弃思考准备继续专心开车的时候,老爸的一番话让我不禁想起亚季子义母辞去调酒师工作的原因……

说起来我好像从没见过他们有「那样子」的场面。但是我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而且我也不是真有多想看。连一丁点迹象都没有,这真的可能吗?不过如果我能注意到这种事,那我和沙季的事应该也早被发现了吧。

我们也是,先不说第一次,说好了以后都要在父母不在的时候做……也就是说……不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我慌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给甩开。

「怎么了悠太?那样子甩头。犯困了?要换我来开吗?」

「没、没事!很快就到了!」

车前方西边的天空正逐渐沉入暮色。拥堵的道路上,湍急的车流载着归家之人,驶向等待着他们的挚爱亲朋。

与那些来涩谷工作或游玩的人们不同,对于我和老爸而言,涩谷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车站点亮的灯火,仿佛正对我们说着「欢迎回家」。

「终于回来了……」

「辛苦了。把车停了之后去趟药店再回家吧」

我冲老爸点点头表示了解。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正值暑假,那天傍晚我排了打工的班。

一到店里就立刻开始整理货架。

马上就要到盂兰盆节了。因为长假之前会进一大批书,所以必须整理好书架来给即将涌来的新书腾出足够空间。

比平时提前发售的杂志要更早空出位置;系列丛书如果有缺漏还得去补货。无论如何都得搬一大堆书本和杂志。

而且如果放任系列书的缺号不管,就等于向顾客明示「这家店对这个系列不感兴趣」。自然,顾客也就会觉得这些书并不被推荐。而进店的客人会不会对那样的书感兴趣可就难说了。正因此不能不重视系列书的缺失。

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系列书如果一直都保持一本不漏整整齐齐的状态的话,就能让客人感受到书店对这套书的推荐程度。

虽说如此,如果是很长的系列的话,实际上也很难把一整套都陈列出来。没办法,实体书店的货架还是太有限了。

「现在要找那些长的吓人的长篇或者发烧友级别的经典老书,恐怕只有图书馆、古书店或者邮购才能做到了吧……」

或者就是电子书吧。

虽然只要在店里下单就能进货,但是一般的顾客总觉得特地订货等货这种事很麻烦。这种情况往往就依靠网上书店了。

我一边思考着时代的变化,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这本书或许正是为了被某人买走才在书架上停留了这么久吧……

「是本有名的赛博朋克科幻小说啊」

我不经意间往下面的台子看了一眼,发现一本新书竟然跟它标题一样但是装订不同。哎?

「重订版……吗?哇,我都没注意到」

这样的话那也没必要把两本一样的书都摆上去了。不如就把这本旧的买了吧。嗯,就这么定了。原先都是在图书馆看的所以没买。毕竟一整套可是有三本这么厚的书啊。

「赚了赚了」

我刚嘟囔了句像是书迷才会说的话,就有人在背后叫我。

「前辈,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回头一看,站着的是穿着我们店里围裙的后辈。是有着红色挑染,身材娇小的小园绘里奈。

「小园同学」

「对啦。我就是您可爱的后辈,也是悠太前辈的出轨对象,小园绘里奈」

「什么玩意」

出轨?

「说不定会有人跟绫濑前辈打小报告哦。『最近在车站旁的书店看到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和悠太君开心地聊天』之类的」

我不自觉的左右张望了一番。

离晚高峰还有一会儿,正是书店没什么人的时候,没见有客人盯着我和小园同学看。不,就算有人看我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啊。

再说,自称「可爱的后辈」什么的是算什么啊。虽说让人感觉跟小动物一样的小园同学一般都会被归入可爱的类别里就是了。

「如果连只是回答后辈问题的前辈都要被指责的话,也许还是不做前辈比较好呢」

「不不不。不许说这种话!不许!」

看着慌张的小园同学,我故意叹了口气。她立刻鼓起了脸。

「因为,自从绫濑前辈不打工之后,悠太前辈理我的次数就少了啊」

「那是因为小园同学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店员了,能独当一面了呀」

这么说着,我先把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就算过会儿要买,在那之前说不定也会有像我一样的想买旧版的人来。

「我还是个不成熟的新人,需要前辈多多关照呢。话说,差不多到休息时间了。要一起去喝茶吗」

「已经到那种时间了吗」

看了眼钟。确实差不多是该去休息的时候了。我推着整理书架用的小推车前往后院。小园同学也跟了上来。

「小园同学,你先去事务所吧」

我看向也作为休息室使用的事务所向她示意。只是把推车放回去而已,用不着她跟着。不料小园同学皱了下眉头。

「刚才那里气氛有点尴尬,所以我就出来了。前辈要去的话我再跟着去」

「啊……」

这时候会在事务所里的是……

脑中开始浮现不在这里的店员的面孔。那两个人吗……那两位可都是八卦爱好者。

小园同学像是怕被听见似的压低声音朝我嘀咕说「谁谁谁和谁谁谁前几天在车里抱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好像就聊起来了,说什么「咦,那人不是有老婆吗?这是出轨了?」之类的。

「换我我也跑」

「不过,出轨这种事,似乎大部分都是在职场里发生的呢」

听到这话,我歪了歪头。

「原因和结果弄反了吧」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因为一般的上班族基本都是在职场才能碰到家人以外的同龄异性吗?」

给出轨者做问卷调查进行统计的话,回答职场的人数应该会很多吧。但是基数本来就很大的话,职场也就不能算是很特别的出轨场所。

小园同学踏着碎步跟在推着车的我的一旁,陷入了思考。最后她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晃着。

「不过如果社会的认知是这样的话,也许在职场里和异性的对话还是降低到最少更安全呢。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听我这么一说,小园同学垂下眉毛抬头看着我。

「要是变得更不理我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哦」

「小园同学已经是我们店里成熟的王牌了呀。上周你做的『书店力荐』小卡片的反映也很好。就算我不在了,现在也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读卖前辈走了,绫濑前辈走了,要是连悠太前辈您也走了,这窟窿开得就太大了吧——」

听她这么认真地说,开心归开心,但是自己也觉得只是在打工罢了。要说想不想一直在书店干,泡在书堆里固然不错但是果然工作还是另当别论了。

——话虽如此,我现在一下子也想不出自己想做什么工作。

「悠太前辈要辞职的话,那机会就有限了」

「什么机会?」

「看来还是跟我出轨……」

「不可能不可能。话又说回来了」

小园同学比我小两年。也就是说现在才十六七岁,是未成年人。

「成年男性对未成年下手本身就很有问题了吧」

小园同学听完露出了一副「糟了」的表情。

「原来已经迟了吗!也就是说在前辈成年之前没能诱惑到您的那一刻,我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现在变成我在教唆犯罪了吗。教唆的话也算犯罪吗」

反正是未成年所以作为主动提的那一方是无罪的吧。社会上大概会觉得是接受那种诱惑的人不好。不过比起这些。

「说到底,这是已经把我会出轨作为前提了吗?」

「没问题,反正我已经批准了」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把推车还回仓库后,我和小园同学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幸运的是还有别的店员也来了事务所,刚刚说的那两个人没继续八卦了。

「小园同学,喝茶可以吗?」

我在茶水机边拿纸杯边问。

「啊, 前辈,喝茶的话我来」

「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坐着吧」

我端着两人份的茶在小园同学对面坐下。桌旁的座位基本都是空的。但是我可不想因为特地坐在她旁边而被人莫名其妙地猜疑。小园同学双手捧着纸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朝我投以不满的视线。但是我只想用这短短的休息时间看会儿想看的书。

沙季在这里打工的后半段时间,一到休息我们就会一起边喝茶边闲聊来着——

等等。我突然想到。在旁人看来我们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打工同事?要是被那个喜欢八卦的店员看到的话估计也会被编排两句「那种场面」……

书虽然打开了,但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小园同学说的「职场是出轨高发地」。准确来说,我首先分析了自己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其次是这种事不能说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除我以外的人——比如说沙季。

我完全不知道沙季在实习的那家设计事务所具体都做些什么。有什么样的前辈或后辈,跟他们聊了些什么。

我内心冷静的部分在说,想想刚来书店打工的时候,即使是休息时间,沙季也几乎不跟我说什么话。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的,沙季在工作的时候都非常认真。这份态度在她打工这么久以来一直如此,在我们成为恋人之后同样没有变化。除开短短的休息时间,沙季不会做不必要的对话。

我无法想象她会沉溺于工作之外的事情,还是在她怀有强烈意志投身的设计领域。

但是,人心里的一些东西不是仅凭理性的分析就能解决的。

重新开始思考自己心里那份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还是从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开始。

沙季没有回家。

时间早就过了零点,这样下去怕是要到天亮才回家了。

当然她也联系过我。发了消息说加班会比较晚。但是那之后就音信全无。回家晚总得有个度吧……

我拿着手机,斟酌着该发点什么。难道说今天都回不来了吗;通宵什么的她没问题吗?我又不安又担心,想发给沙季的话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但怎么写都觉得不合适,只有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我也一直没能睡着。

想得太投入以至于头有点痛起来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口渴,就去了厨房。父母的房门映入眼帘时,我突然想到。

老爸已经睡下了啊。这么说起来,沙季发来消息说会比较晚回来的时候,老爸不顾我的担心,不以为然地说「有好好报告过了就肯定没问题」。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老爸早就习惯了亚季子义母每天清早才回家,而我自己还没适应的缘故。

确实有这种差异存在,但会不会不只是这样呢?

老爸不熬夜等她可能反而是表达自己没有不信任她而产生过度的担心。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中。也就是说可以理解成老爸在用「去睡觉」这一行为表达信赖,或许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即使是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也不能一直单方面地倾诉给对方……

虽然自从在驾校的经历之后,我觉得还是要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感觉比想象中的要难啊?」

什么都不说的话倒是另当别论,但沙季还是有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络的。换句话说,我现在过度地发消息催促她这一行为在沙季看来就是在告诉她「我不相信沙季说的话」。

已经是成年人的沙季好好地联系过我说了「工作会晚归」,所以我过于担忧是不对的。至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像是在暗示她「我不信任你」。这样不好。

但是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担心她的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真让人烦恼。

在这时我突然想到。

那是件看似与现在毫无关系的事……我在书店打工时想的东西。不对,不是和小园同学聊的出轨的事。在那更之前。是我在整理书架的时候想的事。

保证系列书不缺漏这一行为,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向客人传达「我们对这个系列很上心」的方式。

同样的,我有没有办法用更自然的方法向沙季传达「我相信你但是还是有所担心」的这种心理呢?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时间悄然流逝,等我想起来用手机查询电车路线才发现已经过了末班车的时间。考虑上从车站走回家的时间,这会儿没到家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她不会要通宵干到天亮吧?

「末班车已经过了」——我条件反射般的想发条消息,但手指停住了。

所以说等一下啊悠太。再好好想想。不是已经一直烦恼到现在了吗。不能随随便便就轻率地发消息出去。要是她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时候收到那种消息,肯定会觉得我像是在责备她没有及时联系,这样会让她想太多的。

「嗯——」

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我回应沙季说要晚归的消息而发出的「收到」的表情,然后注意到了一件事。发出的那个表情旁边没有已读标志。

这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前几天和老爸开车路过的时候,看样子布置应该都差不多结束了才对啊……

大概就是所谓的「最终收官的修罗场」吧。

恐怕她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点空才能发条消息告诉我要晚归吧。也就是说,我现在就算发篇小作文过去,她也没时间看,只会觉得烦,这是毋庸置疑的。

「会晚一点」究竟是晚到什么时候呢?我原以为再晚也就是到末班车左右的时间,结果在沙季那边说不定原本就是要坐首班车回来的意思。

我要不要等到电车开始运营呢?

还是说其实不用在意直接睡觉更好?

查了查首班车发车时间。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在中野坂上的事务所还是在六本木的现场,保险起见从两边的车站回涩谷的始发车时刻都查一下好了。无论是大江户线、南北线、日比谷线还是丸之内线,首班车都是早上五点左右。也就是说在那之后一会儿她应该就上电车了,肯定也有空看短信了吧。

还有三四个小时,定个闹钟小睡一会儿起来再发消息就好——

「等等等等。那个点发消息的话她会不会以为我一宿没睡啊……」

在平常都在睡觉的时间收到我的消息的沙季会怎么想呢?

大概会因为让我如此担心而产生负罪感吧。得避免这样的展开。我不想让沙季感到为难,也不想让她对我过意不去。

到底该怎么办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像往常一样跟着老爸上班的时间来的话,起床都七点了,沙季肯定早就到家睡觉了。因为要轮流做早饭,浅村家的起床时间是配合着最早出门的老爸来的。

这样的话她就只能感受到我的信任而没有我的担心了。说到底我现在还没有老爸那样沉得住气,也不觉得自己能真的装出那个样子。

这样一来……

看来只能找个我起来也不奇怪还尽可能早的时间发了……

考虑到沙季坐首班车到涩谷的时间,六点左右的话……勉强说是早起也不会太怪。

像是神秘的罪犯在思考如何伪造不在场证明一样。

说实话,这种念头本身都让我隐隐有种罪恶感。

不管了。发送时间就这么定了。然后就是内容了。

要传达出「我相信你但是也挂念你」的感觉——为了好好表达这份心意我该发些什么呢……

我就这样苦恼了半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这下坏了。照这样下去绝对会通宵,让她看到我这副熬了一夜的样子的话又会反而让她有负罪感了。

即便如此,又是半小时的纠结之后,最终我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挤出来一句平平无奇的话。

——早饭已经盖好保温盖放桌上了。

在这条事务性的消息后面又补上了一句。

——冰箱里有牛奶、酸奶和香蕉。

我说的话可能有点不知所谓,但其实是因为牛奶和酸奶之类的乳制品含有名为色氨酸的物质,据说它能帮助合成促进睡眠的血清素;而香蕉含有镁元素,有着放松肌肉的效果。

实际上到底有多大效果,或者说本来睡前就不该吃什么东西,这些虽然都有道理,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实际的效果其实并不重要。而且靠这些能不能真的睡好也不好说。

不过,我觉得沙季在做饭的时候总是会考虑「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之类的事。因此,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希望自己的这份关心能传达给她——那就好了。

虽说大部分是我的自我满足罢了。

先把信息准备好。再就是定好六点多一点的闹钟,在那种「偶尔早起也不奇怪」的时间点发出去就行了。

本想小睡一会的。结果不知不觉中时间过了太久,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最后还是睡不着觉,和时钟大眼瞪小眼,直到它跳到了六点。

下定决心,把信息发了出去。

我终于安心的发出一声长叹。

最终还是通宵了。

到底是顶不住睡意倒在床上,开始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时候,我听到了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猛地跳了起来。

沙季和亚季子义母回来了。结果我还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去迎接他们。

嘴上虽然说着「没事就好」,但是如果我的脸上已经写满了过度担心的样子的话,这回我的行动就算是完全失败了。

得改进一下才行啊。

话说回来,沙季如此纯粹地努力着,以致于不惜彻夜不归。我却对此过于担心而有点局促不安,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输给了突如其来的困意,我再次倒进自己房间的床上,同时陷入沉思。

如果我也有件能让自己废寝忘食的事情,是不是就更能理解沙季的心情,也更能接受她的彻夜未归了呢?

要是我也能有个能让我像沙季那样投入的事物就好了。

半梦半醒间,沙季的背影在我的意识里依旧遥不可及……

弹出好朋友丸发来的LINE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沙季加班到凌晨回家的第二天晚上了。

「……就算问我『有空吗』也很难办啊」

发来的消息就是这样起头的。这等于就是说有什么想要拜托我的事吧。

一边纳闷着到底是什么事,一边往下滑继续读着信息。

消息写着『还记得那场业余棒球赛上认识的鸟先生吧?』我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啊啊,是那个漫画编辑来着……」他好像确实在Ins上写了『救命』之类的话再找人。

说起来那次的招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他拜托我帮帮他,但是我这个暑假也很忙。于是就想把浅村你介绍给他来代替我』

……哎?

……等等等等等等。到底什么情况?

那个鸟先生——呃记得名字是叫鸟越——发来的像是协助事项的概要就附在后面。

我急忙给丸发了回信,问他能不能稍微聊聊。

随后,我意识到现在好像还能打个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对于丸的话这会儿正是看深夜动画的时间吧。就在我想着他肯定海内谁的瞬间,手机响了。

『哟,浅村。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的问题。这可不是光发消息就能讲清楚的事吧」

『还真是个死板的家伙。……浅村你没看Ins吗?鸟先生的工作室啊,忙得不可开交,好像正招人帮忙呢。说是因为「雷鸣」爆火了』

「Ins我倒是看过了,嗯。不过能大卖也是好事」

丸所说的「雷鸣」是一部漫画的名字。我和丸都是从这部佳作的第一卷就开始追的。而这部漫画的编辑正是鸟越先生担任的。

原来招人是因为作品的大火啊。

『那就好说了。毕竟上次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很有兴趣。我今年夏天有点忙没法去帮忙,所以答应了他会找个优秀的人才顶替我』

说是优秀……

不是,我完全没有鸟越先生那种,也就是漫画编辑的工作经验,这太乱来了吧。我这么说之后,丸回了一句「那我也一样啊」。

……确实?

『总之,概要我已经附上了,你有兴趣的话就试试联系他吧。他好像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但是我已经有书店的打工了——我本想这么说,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随后在挂电话之前,我们又简单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回看了一遍丸发来的消息,也再次看了之前在Ins上看到的招聘启事。

看样子鸟越就职的公司是在八王子。准确来说不是出版社而是一家编辑工作室。

从哲学、思想、社会问题到外国文学,这家公司制作的书籍涵盖的领域十分广泛,也被包含几家大出版社在内的许多机构出版。虽然公司不怎么知名,但是他们也经手过不少连我都读过的海外推理小说。因为书名非常奇怪所以我还记得。是本很有个性的推理小说,或者可以说是半本冒险小说了。

那家编辑公司似乎也有小规模地出品一些漫画。而少有的热门作品,正是我和丸都在看的漫画『雷鸣』。查了一下,我不由得「唉——」的一下发出感叹。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书都是由版权所属的出版社在社内制作好的,但是好像也有一些是由外部的编辑独立与作家对接并准备好原稿,再通过版权出版社发行的。这种以组织形式城堡外部编辑业务的就是编辑工作室。遗憾的是,自诩爱书的我对这种运作机制竟然毫无了解。这让我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无知。

然后,那家编辑工作室正在招募编辑助理。

那和我所习惯的书店兼职可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肯定会有很多让我困惑不解的地方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由得收住了拒绝的话——就因为丸的那句无心之言。

——毕竟你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回想起那天在业余棒球赛上与鸟越先生相遇时的情形。

虽然说是「似乎很有兴趣」,但当时就算听说鸟越先生是编辑,还是专门负责我正追的『雷鸣』的那位,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介绍本身还非常平淡。知道接过名片的那一刻我才开始明白一点情况。难道丸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从我的表情中窥探到了那样的情感吗?

不过我当时确实反射性地犹豫了,没有立刻拒绝,这倒也没错……

难道说,我下意识里所渴望的并不是现在这份做惯了的书店兼职,而是一些全新的体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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