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结束圣诞节,度过平静的新年假期。
……不知不觉间,两周的寒假转眼间就结束了。
并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今天也是一样,休假中的室外还是一样那么冷,所以基本上都在家里度过,唯一的外出是去新年参拜。
除此之外,每天都完全窝在室内,过着暖暖懒懒的日子。
这样一想,就觉得这种生活跟我一个人时差不了多少。但即使如此,这段新年假期仍然开心得让我觉得休假休不够。
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几乎随时都陪在我身边。
我从床上起身,一边遮住嘴打呵欠,一边走到客厅一看,厨房里已经有围上淡蓝色围裙,身穿制服的她。
「──啊,早啊,真树。就跟平常一样,我来叨扰了。」
「早啊,海。妈妈……似乎已经去上班了。」
「嗯。差不多是我一来她就离开了。早餐快做好了,你先去洗个脸。」
「早餐……咦,是海做的?」
「……你这表情是怎么样啦~吐司跟太阳蛋我至少还会做好吗?焦黑的部分是有点明显啦。」
「如果做法正确的话,不管吐司还是太阳蛋,几乎都不会弄出焦黑的部分耶……」
话说回来,海替我做早餐还是很令我感谢,所以尽管担心,但这个时候我强忍下来……不是,是信赖着海,迅速去作洗衣服和打扫浴室等其他家事。
「真树,从今天起又要去上学了呢……啊,不妙。」
「是啊……唉,海,虽然可能是我听错,不过你刚刚是不是小声说了『啊,不妙』?」
「咦?没有没有,我没说啊?」
「……也好,就算是这样,只要是海做的我都乐意吃啦。」
我因厨房飘来的若干焦味而有着一抹不安,但看来灾情已经控制在了最低限度。无论吐司还是太阳蛋,都有了可以吃得津津有味的正常水准。
海那曾被说是能用饼干的材料创造出木炭(※天海同学表示)的烹饪技能,哪怕是一步一步慢慢来,也正踏实地逐渐改善。
海围上围裙,尽管动作生硬,但为了我努力做早餐的背影让我十分感到怜惜。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海,海觉得痒似的嘻嘻笑了几声。
「嘻嘻,真树你喔,一大早就这么色~昨天我宠你宠成那样,看来是还不够?」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海不也是这样吗?」
「嘿嘿,是啦……可是,我们等一下就得去上学了,所以不行。」
「咦~」
「不要咦~嘻嘻……」
我们连早上的少许空档都不放过,两个人一有机会就互相嬉闹。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搔弄彼此敏感的部位并相吻。
总觉得从前几天的圣诞夜以来,我们两人独处时的嬉闹方式也在朝更亲密的方向变化。
……当然了,无论我还是海,都遵守与我妈妈以及空伯母的约定,行动时会提醒自己谨守分寸。
历经求婚(暂定)后,更进一步加深与海的感情的确令我开心,但我当然也很明白,不能满脑子只有她。
从今天起是第三学期。也就是说,能以高中二年级生的身分度过的日子,当然只剩下三个月不到。
等迎来春天,我们会升上高中三年级。要升学还是就业,又或者要走其他的路?这一年里,多少必须把要走的路给定下来。
如果可以,还想跟朋友多玩一阵子。和喜欢的人与情人度过更多的时间。所剩不多的高中生活里,想尽可能留下更多的回忆。当然,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可是,我有我的目标。有要跟心爱的人,跟互许将来的人一起实现的梦想。
为此,现在我必须好好忍耐,为了目标而努力。
就我个人来说,首先必须在学年末的定期考试,拿到学年前二十名以内的成绩,确保三年级时能跟海分在同一个升学班才行。
「真树,我们走吧。」
「嗯。」
我们从前原家出发后,一如往常地紧紧贴在一起,走在通学路上。
直到去年我都并未意识得如此清楚,但随着年关已过,升上最终学年的时期将近,突然有种落寞的心情,冒出「要走过这里的日子,也已经不多了吗?」的想法。
国小和国中那时候,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应该说,甚至反而会安心,觉得这样一来就不用再见到同班同学了。
……这一年来,我有幸遇到了很多好的缘分。
无论对海还是对其他人,我真心只有满满的感谢。
「啊,是海跟真树同学,两位早啊~!」
「哟,前原夫妻。上次见到是新年参拜啦。」
「不要说夫妻……你们早啊。」
「早啊,天海同学,新田同学。」
在学校前面一个比较大的路口,我们一如往常和这对要好二人组会合。她们两个似乎也是两个人一起度过新年假期,以前天海同学身旁这个属于海的位子,现在已经完全由新田同学接替了。
虽然她们彼此之间成为朋友还不到两年,但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和度过的时间长短没有关联。
只要彼此都好好珍惜彼此,想必就够了。
正好就像我跟海的关系那样。
只要有心意和契机,怎么样都挤得出时间来。
当然,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慢慢理解彼此,也有它的好,所以这部分便见仁见智。
「怪了,唉,海?你今天左手没戴那个耶,那个。明明跟海很搭,很可爱的说。对吧,新奈仔?」
「就是说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没有啦,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做』了什么,但亏你先前还一直跑来秀给我们看,秀到都有点烦了。」
「我们高中的校规禁止配戴所有种类的饰品吧。虽然也有像那个荒江什么来着同学那样不理这些校规,耳环闪闪发光的人,不过我是能够遵守这种规矩的人。对吧,真树?」
「毕竟校规总要遵守啊。是啦,戴是没戴,不过还是片刻不离身地带在身上就是了。」
详细情形因为难为情没说,但我跟海两个人新年参拜时在同个位置戴着戒指,已经让天海同学她们瞬间看出来。而且我们在圣诞夜越过那一线的事实,她们也心知肚明。
而朋友都知道了,也表示妈妈还有海的双亲等家人都知道了。
当然了,最初他们相当吃惊,也多少被空伯母与大地伯父斥责了几句,但我们是真心的这点很明显,所以最终他们也接受并给予我们支持。
「这两个人是如假包换的笨蛋情侣,所以也没办法」──大家的共识差不多都一样吧。
「可是,从这种角度来看就好遗憾喔。虽然说是暂定,但这是你们成了未婚夫妻以后的第一趟教育旅行吧?自由时间也许能够想办法在一起,但总不能连滑雪课都这样……我是同班又同组,所以会一直跟真树同学在一起就是了。」
「……我说啊,夕,要找碴我奉陪喔?」
「呀~小海好可怕喔~新奈仔,海欺负我~」
「委员长,这是你的伴侣吧,你管管啊。」
「你这么说我也没辄啊……」
本学期,与三年级生的毕业典礼并列的学校大事之一──教育旅行已经迫在眉睫,而唯一遗憾的点就是这里。
照计画要去北海道进行三天两夜的滑雪研修旅行,但根据负责制作旅行小图卡的山下同学与荒江同学事前说出的情报──
第一天……在机场当地集合。移动+抵达旅馆后,立刻开始滑雪课。
第二天……上一整天滑雪课。
第三天……上午自由行动,下午搭飞机回来,在机场解散。
虽然只是概略,不过行程安排似乎会是这样,所以搞不好我能跟海见面的机会,只有第三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关于这一点,早在二年级重新分班,没能跟海分在同一班时我们早已知道。虽说是团体行动,但要分开两天还是会很寂寞。
这段期间里,手机多半会比平常更为活跃。
「总之,海跟真树同学第三天可要好好玩个够才行呢。唉,海,你们组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要去逛哪里之类的,都决定了吗?我们组配合你们组,你们多半会比较好行动吧?」
「是啦,如果可以……我们组大概会去市场边逛边吃,还有买买伴手礼吧。虽然也想观光,但多半光是移动就会用光时间了。」
「这样啊,说得也是啊。滑雪课也很开心没错……如果能再多个一天,就会完全不一样了说。」
名义上终究是教育旅行,所以校方的意思大概是这部分请学生自己在毕业旅行时做吧。
「不过,滑雪课啊……我顺便问问,阿夕和朝凪滑过雪吗?」
「嘻嘻,滑过啊。对吧,海?」
「嗯。我们学校……不对,是橘女子每年冬天都会办滑雪班。所以学生差不多都会滑,也有人学滑雪板之类的。」
「呜呃,千金小姐学校真不是盖的……那,委员长呢?」
「因为爸爸调职,我在寒冷的地方待过半年,所以在当时待的学校上过课……只是我摔倒受伤,之后立刻转学了。」
「那跟没滑过的我几乎一样。」
教育旅行固然令我期待,但我对上滑雪课这件事本身相当不安。
根据年幼时的记忆,滑雪比看起来要难。
首先,一旦开始从坡上滑下来就不会轻易停住。虽然也是有适合初学者的缓速滑降法,但如果这样还是停不下来,只能自己主动倒下,用身体来减速。
……冷静想想,便觉得这种运动跟危险真是紧紧相邻。
我倒是认为别上什么滑雪课,把这三天全都用在游览北国大地,还要更有教育旅行的样子多了。
但话说回来,既然计画都安排好了,得在能力范围内好好玩个够。
而且我也并不是没有想多少让海看到我帅气一面的念头。
「真树同学,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教你,让你可以滑个痛快……嘻嘻,就是这么回事,对不起喔,海?」
「好,我知道了,要打架我奉陪,跟我到外面解决。」
「这里已经是外面了……海,你先冷静。」
「唔~……我也要教真树!只有这个时候我要待在真树组!」
「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海想要表现得更成熟从容的目标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完全被天海同学的坏心(挑衅)挑动,吃醋吃到底地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也许比起滑雪,她更让我忐忑不安。
山下同学她们负责的小图卡已经制作完毕,旅行中的时程表、搭车时的座位分配,以及住宿时的房间分配等各种事项也已定案。
于是,教育旅行终于要在下周出发的周六。
为了因应要去北海道旅行,我跟海决定来场购物约会,久违地来到了街上。
由于是要准备旅行,这次的目的主要是购买各种御寒配备。当然了,这次旅行要去的地方,会比我们住的市镇冷上好几截。因此,像是手套和御寒用的内衣裤啦,还有袜子等等,得在能筹措的范围内好好准备才行。
可以的话也会想买新的外套,但高品质的外套实在不是我现在的荷包状况买得起的,所以这点便用现有的东西将就吧。
……偷偷说一下,我在戒指上实在花得多了那么一点。虽然对此我是完全不后悔啦。
当然了,我们的左手无名指上现在都戴着互赠的戒指,像在主张自己的存在似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啊,唉唉真树,这个还不错吧?很厚实,而且感觉好暖。」
「吸湿、发热……触感也很好,如果是这件,似乎也不用多穿几件?虽然完全是重视功能性,不过这是贴身衣物,也不会被谁看到。」
「真树不只看过我的贴身衣物,连内衣裤都看过吧?」
「私密话题现在就不用提了吧……」
真要说起来,岂止内衣裤,更底下的我都知道了,但现在谈的终究是滑雪时的情形,所以这部分暂且搁置。
「似乎也有卖女装,我看这款贴身衣物就买几件吧?还有袜子和手套之类的,只要能够保护到容易受冻的地方就好。」
「这样东西就算是买完了吧……其实我是想穿更可爱一点的去,不过旅行中基本上都是穿制服,而且在旅馆里基本上也是穿运动服。」
只有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服装上可以有一定的自由,但只要走出房间一步,就得全身都穿运动服,所以带便服去反而会变成多余的行李。
如果在就寝时间前,男女生都能自由在各个房间往来,那么打扮得漂亮些或许还有点意义。但现阶段来说,男生与女生的住宿是依照楼层分配,而且各楼层都确实安排了老师巡视,所以会立刻被发现。
即使如此,多半还是会有人明知危险却还想溜进去就是了。
「真树,关于第一天和第二天晚上,我们想办法挤出时间见面吧。毕竟像是大厅或是旅馆的伴手礼店,这些大家都会用到的地方可以自由出入。」
「嗯。可是,如果在大家都在场的地方,不太能像平常那样啊。」
「这点就……是啦,就多花点心思,想办法躲过老师们的目光。」
「你根本说什么都想亲热嘛。」
「毕竟我们是男女朋友啊……真树不想要吗?」
「想是想啦。」
我甚至比海所想的更想。
虽然总觉得旁人会说「反正你们平常就在一起,短短两天忍耐一下啦」,但正因为平常都在一起,这两天才会更难熬、更寂寞。
难得一起参加教育旅行,我想尽可能跟海共度更多的时光。
而且如果可以,希望能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尽可能度过更多甜蜜的时间。
「……等东西买完,我们在真树家开作战会议吧。」
「嗯。像旅馆的设施还有楼层导览之类的,只要用网路查一下子就能查到,而且时程表看上去多半也会有漏洞。」
「喔,真树,你也真坏啊。」
「代官大人才坏呢。」
「「……咿嘻嘻。」」
这样看似在钻制度的漏洞,是会觉得过意不去,但我们都知道像这样图谋做点小小的坏事,其实最为令人雀跃。
禁止事项我们当然会遵守,但我们要在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或许也是教育旅行的一种玩法。
「嘻嘻……我们明明已经互许将来,但还是老样子呢。今年要满十八岁了,还像国中生一样愈讲愈兴奋。」
「就是啊。可是,这趟教育旅行中,我们还是十七岁的小孩,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吧?既然这样,一定还勉强可以被接受的。毕竟我们还是不能喝酒也不能抽菸的小孩。」
「嘻嘻,总觉得这句话之前也听某人说过耶?」
「就是跟这位某人现学现卖的啊。虽然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
「是吗?如果现在赏你一记弹额头,应该想得起来吧?」
「……总觉得反而会有很多记忆不翼而飞,请不要这样。」
那天晚上,我们互许将来的时候。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相连在一起,作为男女朋友,越过那一线的瞬间。
无论我还是海,当时都以为我们可以交往得更成熟一点,然而一旦我们两个像这样玩在一起,就知道我们还是很稚气的小孩。
……可是,现在我还想再维持现状一阵子。
「真树,我好期待喔。」
「嗯。我们一定要两个人一起玩个够。」
下周出发的早晨,让我们现在就迫不及待。
做完教育旅行的准备,旅行中的各种计画也都确实敲定,终于来到当天早晨。
天空还留有淡淡的夜色,太阳也多半即将升起的早晨六点。
我从床上起身,立刻着手准备出发。
为了当天早上不会手忙脚乱,从前一天就已经把要用到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三天分的换洗衣物、教育旅行小图卡、手机用的行动电源、牙刷与梳子等携带用品、晕机药、笔记用具、学生手册、准备在搭车和搭机途中拿来垫肚子的点心,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东西。我昨天晚上跟海一起互相清点过,所以应该也不用担心会有遗漏。
「好,那就换衣服吧。」
我用冰冷的水洗脸冲去睡意,并趁煮开水的时候迅速穿上已经准备好放在客厅的当天换洗衣物。
关于如何前往集合地点所在的机场,也因为是让学生们在当地集合,今天早上破例由天海同学的父亲隼人伯父驱车载我们前往。而且回程也会来接我们,实在非常令人感激。
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望,我们这五个人平常都一起,但旅行中基本上会分开行动,所以能够五个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时间,其实还挺宝贵。
「……妈妈,那我出发了。教育旅行,我们会去玩个够。」
为了上夜班仍在房间爆睡的妈妈,我先做好了高汤煎蛋卷、豆芽味噌汤,以及盐煎鲑鱼,并附上写了其他各种联络事项的便条纸。三天分的常备菜放在冰箱,罐头食品放在厨房柜子下面……不过剩下的妈妈应该会自己打理吧。我第三天便会回家,衣服可以等到时候再一起洗就好。
「要带去的东西带好了,心理准备也做好了。」
我喝下热咖啡,温暖身体。
穿上平常穿的黑色制服长外套,将爱用的那条海送我的围巾牢牢围在脖子上,和三天分的行李一起出发。
今天是在天海家集合,所以不同于往常,轮到我久违地去海家里接她。
我拖着跟妈妈借来的旅行箱,走在昏暗的道路上,就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喂~真树!」
「望,早啊。」
「喔,早啊。」
望将参加社团活动用的棒球包放在自行车的篮子里,身上背着户外用品品牌的大背包骑到我身边来。他似乎因为平常的晨间练习,早已习惯在这么早的时间起床,已经和平常没有两样……不,感觉比平常更卖力。
「真树,终于要从今天开始啦。虽然多半没办法一起逛,不过我们都要玩得开心啊。」
「嗯。总之我会避免受伤,以安全第一为前提努力。」
「真树这样比较好啊。而且以你的情形来说,要是太逞强,你老婆多半就会担心到整个失控。」
「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以上了耶……」
「哈哈,说来的确是这样啊。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啊……例如直到前阵子都还是一年级,但是再过个半年,就要退出社团活动了。」
「半年吗……啊,可是如果晋级便可以再多打一阵子吧?凭望的实力一定办得到的。」
「谢啦,真树。虽然现实相当严峻……不过既然要打,我会努力撑到最后。棒球是这样……当然,其他事情也是。」
其他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不知道他在说谁,但相信他一定会办到。
不管要过多少年,一定会。
能够让天……不对,是让他的「意中人」回心转意。
「加油,望。我支持你……虽然没办法帮你。」
「喂喂,都过了一年以上,你还在说这句话喔?是啦,的确会觉得这才是我认识的真树啦。」
「嗯,以后也请多多关照,望。」
「请多关照啦,真树。」
我们轻轻互碰拳头,然后望抢先一步前往天海家。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去海家里接她,相信他也是在避免打扰我们吧。
因此,虽然只是些许的时间,但我可得好好享受跟女朋友共度的片刻才行。
我和望分开,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便照计画前往朝凪家。
海现阶段并没有发来什么消息,所以多半尚未打理好要如何穿着打扮吧。
证据是屋子里不时传出海慌张的喊声,以及空伯母看得傻眼的说话声。
……离说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所以多等一下再按对讲机吧。
我这么想着,打算在朝凪家的车库内悄悄等候。
便收到了海今天的第一则讯息。
『(朝凪) 真树,你在吧?』
『(前原) 怎么拆穿的?』
『(朝凪) 女友的直觉。』
『(朝凪) 开玩笑的,是妈妈确实目击到你了。』
『(朝凪) 我快要收拾好了,你在客厅等我。』
『(前原) 知道了。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照海的吩咐按下对讲机,在满脸笑容的空伯母邀请下进入客厅。
屋内温暖固然也是原因之一,再加上已经熟悉的朝凪家气味,很能让我心情安定下来。
「真树同学,我做了红豆年糕汤,你吃了再走吧。啊,要吃几个年糕?」
「谢谢伯母。那就一个。」
「两个对吧。」
「……这个,如果可以,请给我两个小的。」
「呵呵,开玩笑的~」
我的肚子已经因为早餐而略显鼓起,但空伯母做的红豆年糕汤非常美味,最重要的是总觉得不方便在这种时候婉拒,所以我就老实地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家人之间的来往非常重要。
「来,请用。」
「我不客气了。」
我先啜饮了一口,温和的甜味与红豆特有的香气顺着鼻腔窜出。接着再搭配煎过的年糕口感,让人有种非常幸福的感受。
「好吃吗?」
「好吃。坦白说,我对红豆年糕汤或红豆饭这些用了红豆的东西本来不是那么喜欢,可是空伯母做的这个要我吃多少碗都行……这么说可能太夸张,该说是可以吃得津津有味吗?」
「哎呀,不喜欢吃的话直说就好。不过,太好了呢。」
这款红豆年糕汤,元旦那时候空伯母也请我吃过,让我想起以前我不爱吃的东西,都好吃得不像真的,我跟海当时都吃到不由得多吃了一碗。
温和、温暖、令人放心。
「──真树,久等了。啊,妈妈,我也要红豆年糕汤。」
「好好好。年糕要几个?」
「两……不对,一个小的就好。」
「好好好。」
「好说一次就好。」
「好~」
「唔~……」
海以闹别扭的表情看着空伯母笑嘻嘻地走回厨房。由于是敏感话题我也没问,但现在海似乎正努力把新年假期中增加的体重减回原先的最佳状态。
期待教育旅行之余,该顾的地方还是顾好……这种细节上的努力非常有海的作风。
「啊,对了。真树,你有记得吃晕机药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马上说喔?」
「嗯,这些地方我会好好注意……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出门前可能忘了抹护唇膏。」
「看吧。真拿你没办法……来,我帮你涂,嗯,嘴巴转过来我这边。」
海这么说完后理所当然似的拿出自己的护唇膏,把我干燥的嘴唇护理得服服贴贴。
我也有自己的护唇膏,但我用的跟海是同款,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关于间接接吻,都这个时候了,也已经不当一回事。
因为我们已经做过了比间接接吻更厉害的事情。
「……你们两个,感情还是那么好呢。」
空伯母半是傻眼地看着我们一大早就晒恩爱,但她尚未对我们这对情侣的一切都知情。
我们侧目看着空伯母一边洗碗盘,一边着手做其他家事,交头接耳说起悄悄话。
(真树,你嘴唇还好吗?怎么说,需不需要……「检查」之类的?」
(啊~……唔,嗯。这等晚点再来就可以了吧。)
(说得也是。也对,妈妈还在场,实在不太好。)
「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不要紧啊?」
「不、不要紧!对、对吧真树?」
「唔,嗯。应该说都这个时间了,差不多得去天海同学家才行了。」
「没错。妈妈,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要走了。」
「慢走。要注意健康、小心别受伤,还有──」
「还有?」
「……没事,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两个,好好去玩个够吧。」
「真令人好奇啊……总之,我们这就出发了。」
「我们走了,空伯母。」
「嗯。真树同学,海就麻烦你了。」
我跟海在空伯母的目送下牢牢牵着手走出朝凪家,前往天海家。
……而在这之前。
「……真树,妈妈,已经不在附近了吗?会不会从玄关门缝偷看我们?」
「不会……我想不会。门都关好了,而且她总该回客厅去了吧。」
我们走出门后,最先前往的地方是朝凪家的车库。
就像我先前对空伯母所说的那样,已经到了差不多得前往天海同学家的时间。
可是,我们还没「检查」完。
我们躲在车子后面,先确定我们处在无论从马路上还是从朝凪家窗户都看不到的死角。
「海,这个,我的嘴唇,看起来还好吗?」
「大、大概。可是,还是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涂到……那我『检查』了喔?」
「嗯,麻烦你了。」
我微微闭上眼睛,朝海突出嘴唇。
海也回应我,把嘴唇贴了上来。
「嗯……」
「嗯唔……」
我们互相依偎,慢慢地,深深地,接吻了十几秒。
要检查护唇膏是不是有地方没涂到,用手指摸就够……这点无论我或海都非常清楚。
但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会有事没事便想找机会亲热。
「呼……这样,怎么样呢?」
「没问题。没有一个地方干巴巴的……嘿嘿。」
「那么,这次我们真的该走了吧。」
「嗯。时间很紧绷了,我们跑一下吧。」
我跟海这对笨蛋情侣一点都不肯吃亏地亲完了出发前的吻,以高涨的心情跑在路上。
……总觉得从我背后,不,正确说来是从朝凪家的方位,强烈感受到了视线,但对此就当作没发现吧。
要送朝凪家的伴手礼,选螃蟹之类的不知道妥不妥当。
虽然并未满足,但我们做过身为情侣最低限度的亲密接触后,为了不迟到便用跑的前往天海家。
离出发时间还有些空档,但其他三人似乎也一样已经对旅行迫不及待,似乎都把行李搬上车了。
我们慢了一步跑向车子,隼人伯父就发现我们并下了车。
「早啊两位。我马上开后车厢门,把行李放在那边。」
「啊,好的。不好意思,伯父,我们两个有点恍神……」
「哈哈,只是其他几个人都太早来,完全不要紧的……夕,人都到齐了,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啊,好~!」
隼人伯父一喊,在我们来之前似乎都在和自己家养的狗洛基(今天有好好用绳子拴住)玩的天海同学,就以一脸贼笑的表情走过来。照这情形看来,多半又会被他们三个人爱怎么亏就怎么亏。
……虽然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偏要亲热到最后一刻。
「早啊,海,还有真树同学。」
「早啊笨蛋情侣。你们还是一样,一大早就很有活力啊。」
「白天可是要滑雪,你们两个现在就这样催油门,不要紧吗?」
「「……大、大概不要紧。」」
刚亲热过这点是没错,但我们并未做什么特别浪费体力的事情,所以就当作不碍事吧。
至于前阵子圣诞节那时……就是回过神来就已经天亮,即使是健康的高中男女生,也实在不免累了。
「嘻嘻~这部分的话题留到等一下在车上慢慢说吧~?爸爸,今天和回程的接送就麻烦你了。」
「嗯。爸爸会满怀期待,等着听大家回来说说旅行中的趣事。」
聊天等上了车再聊,载着我们五个人的车立刻开往机场。
副驾驶座坐着望,中排和后排座位则分别是我跟海,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
「嘻嘻~我还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其实我有够期待的。唉,大家曾经去过北海道还是哪里旅行吗?」
「夕应该知道吧,朝凪家我们家当然没去过。连国内都很少……应该说总觉得连飞机都很久没搭了。国中的时候也是搭游览车。真树呢?」
「其实我也是。我们的确常搬家,但大概不曾去过北海道吧。而且飞机也是第一次搭。毕竟之前移动主要都是搭新干线。」
听说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从远方调到另一处远方的夸张调动,但记得从他们结婚,我出生之后,都是在特定的外县市反覆着一边升职一边调职的过程。
而由于爸爸的职业性质,基本上一整年都很忙,即使是去旅行,顶多也只在附近来个两天一夜。
因此,虽然我曾过着一段频繁搬家的日子,但其实还是第一次搭飞机。
「这样啊~啊,这个时候,你可以尽管依靠搭飞机经验丰富的我。真树同学,如果会觉得不安,起飞的时候不用客气,尽管握住我的手……海是这么说的。」
「……啧。你是发现我的视线才赶快掩饰的吧。怎么说呢,很不会掩饰就是了。」
「嘿、嘿嘿~……啊,可是可是,搭飞机这种事情,睡一觉醒来就到目的地了,所以不用那么放在心上的。像我之前去外婆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吧,爸爸?」
「这……不,我们家大概只有夕是这样吧。连你妈妈应该也是两、三个小时会醒一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单纯是她太粗神经了。」
「呜呃!」
望这句说得不经意的话应该是对隼人伯父所说的,却狠狠插进另一个方向上的天海同学心中。
「喂,关,之前也是这样,你最近对阿夕会不会太不留情面?我觉得因为一年级的时候被甩过就这样报复,很难看的~」
「新田,你……隼人伯父还在,你胡说什么……!」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当作没听见。」
尽管气氛不时会引起火花,变得有些微妙,但整体来说,我们五个人在车上聊得和乐融融。
这次的教育旅行是很遗憾,但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能只和这几个人去各式各样的地方旅行。
等开始工作以后多半会很难,所以要趁明年春天的毕业旅行之类的机会,尽可能在近期就实现。
之后将近一小时,我们五个人几乎毫无休止地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机场。
我们搬行李下车,接下来要各自前往不同的集合地点集合。这是因为机场还有其他旅客使用,我们要避免造成拥挤。
「好……那我和行李服务员要搭这班飞机,我们先过去了。」
「谁是行李服务员啦?那么三位,我们滑雪场见了。」
「嗯,两位慢走!我们也会马上跟上~」
在天海同学活力满满地挥手送别下,新田同学与望早一步前往离境大厅。
本校学生分别搭两班飞机前往北海道,望的四班和新田同学的七班会先起飞,我和天海同学的十班与海的十一班则较晚起飞。之后会迅速搭游览车移动,前往位于滑雪场附近的旅馆,所以下次见到他们应该会是挺久以后的事。
我和不同班的海也要暂时分开,之后会有好一阵子身边只剩天海同学。
我们三个比望他们晚了一点,并肩前往离境大厅一看,就看到似乎已经抵达的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要好四人组朝我们走了过来。
「──小朝,这边这边~!」
「中村同学!还有大家也在……真树,夕,她们在叫我,我要走了。」
「嗯。说是这么说,但我们搭同一班飞机,在飞机上多半也会见到面啦。」
「嘻嘻,也许吧。啊,还有真树,刚才我在车上也说过,如果途中身体不舒服,你不用顾虑,尽管依靠夕。」
「嗯。可是……真的好吗?」
「是啦,下不为例。如果要说真心话,我是想自己照顾你,可是别班的人闯进去实在太给人添麻烦,我实在办不到……夕,就像昨天我拜托你的那样,真树暂时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真树同学的身体健康由我好好保护!」
「也不用那么夸张……不过药也吃了,我想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出太大的状况。」
话是这么说,但我是第一次体验飞机的摇晃,所以还是姑且记着这件事吧。
虽说有海批准,但毕竟太依赖天海同学也不太好,而且我也会觉得这样很逊。
我只会在海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从那件事以来,我便暗自这样发誓。
「真树,那么晚点见。」
「嗯。晚点见。」
我们慢慢松开牢牢握住的手,我目送海走进中村同学她们的圈子后,立刻将手伸进外套口袋。
……为了尽可能不让先前感受到的海的温暖散去。
「真是的……真树同学你这样很没规矩喔~?」
看到这样的我,身旁的天海同学傻眼似的嘻嘻笑着。
但她的表情却显得有几分落寞。
好好做完第一次的登机报到与行李检查,在教育旅行的学生与其他旅客挤得水泄不通的登机门前等了一会儿,终于到了要登机的时间。
隔着登机门附近的玻璃看见的飞机实在很大。飞机是根据可靠的原理在飞行,而且我也多次从地面看着远方飞机飞行的模样,但载着多达数百人飞行,还是让我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了,我心中也有着盖过不安的期待。
「呃,我的座位……在这里啊?」
我跟拿到的机票大眼瞪小眼,去找事先分配到的座位号码。我个人是觉得坐哪里都无所谓,但似乎是幸运地抽到了窗边的座位,让我满心感谢。
「啊,真树同学坐窗边的座位啊。好好喔~……」
「呃……要不要我跟你换?如果只是差一个座位,老师多半也不会管得太严。」
「咦,可以吗?谢谢你~!……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大概会被意外正经的邻居骂嘛~我瞥我瞥!」
「……臭家伙,小心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荒江同学跟在天海同学身后,大剌剌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飞机上也是基本会让同组的组员坐在一起,所以天海同学与荒江同学当然也并肩坐着。
从窗边算起,依序是我、天海同学、荒江同学,隔着走道再过去则是山下同学,最后是大山同学。
身旁的天海同学是朋友,所以完全没有问题……如果飞行途中想上厕所,还得拜托荒江同学也起身让路给我过才行。
……还真有点麻烦。
「哟前原,看你也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啊?」
「咦?不,我什么都……」
「没事啦,真树同学。小渚只是昨天太期待才睡不太着,所以有点亢奋。对吧小渚?」
「唔…………!」
荒江同学被天海同学指出这一点,立刻满脸通红,朝着多半提供情报给天海同学的山下同学瞪了一眼。
但山下同学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情形,还很刻意地吹着口哨。
真不愧是能和荒江同学这么要好的她。
当然了,荒江同学很可能只是傲娇,只是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很难搞……才刚想到这里,荒江同学似乎感受到了些许迹象,以尖锐的视线看向我,所以无谓的分析还是到此为止吧。
所有人都顺利搭上飞机,周遭的喧嚣也稍微安静下来,飞机终于慢慢开往跑道。
请旅客系上安全带,以及其他紧急状况的安全宣导广播结束后,飞机一口气不断加速。
「就要起飞了呢,真树同学。」
「唔,嗯。其实我有点紧张。」
「啊,这点我懂。该说像云霄飞车要出发时的感觉吗?会很雀跃对吧?」
「会雀跃吗……是啦,天海同学就是喜欢这种东西嘛。」
「嗯!我最喜欢高的地方了!」
「……毕竟有句话说笨蛋跟什么都喜欢高的地方嘛。」
「嗯~小渚,你刚刚说我是什么啊?」
「对。要几遍我都说给你听,你这笨蛋。」
「唔~!」
「我说两位,差不多就要起飞了……」
我一边安抚身旁一如往常吵闹的两人。
一边感受着地动般的轰隆声与震动从座位底下传来,然后随着一阵身体轻飘飘浮起的感觉,从窗户看见的地面不断变小,变远。
「喔喔……」
感觉像在看缩尺模型。像是密集的大楼、住宅区、工厂、群山的地形,以及复杂交错的海岸等等。
一整片和地理教科书上看到的地图完全相同的模样与景色,就在飞机小小的窗外。
「真树同学,这是你第一次搭飞机对吧?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不习惯……可是没有想像中那么晃,而且景色更不用多说。」
安全带灯号消失时,我们搭乘的飞机已经来到遥远的上空,眼底是整片地毯般的白云。
我和天海同学不一样,不是那么喜欢高的地方(※我不是指笨蛋之类的),但来到这么高的地方,神奇地发现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如果能跟海一起看就好了。
如果下次有机会跟海还有大家一起旅行,下次评估看看去更远的地方吧。
「呵呵,真树同学表情显得好遗憾喔……果然身旁不是我而是海会比较好?」
「嗯。」
「马上回答!嘻嘻,果然还是敌不过真树同学啊……啊,真树同学你看,洋芋片的包装有够胀的!」
「我倒是觉得你的转换速度连我也敌不过……」
但也多亏如此,我才不用顾虑那么多,这点我是真心感谢天海同学。
即使处于甩人与被甩的尴尬关系,但天海同学都这么努力了,我也不能辜负她的这番心意,得照平常那样对待她才行。
「对了真树同学,你觉得这个要怎么打开比较好?是不是用牙签之类的东西戳个洞比较好?小渚,先交给你了。」
「不要突然把问题丢给我啦……小山,麻烦你了。」
「咦~我才不要~前原同学,这个时候请你代表我们组。」
「到头来还是回到我身上啊……还有,我们组的组长是天海同学。」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胀得像是随时都会破裂而让内容物飞散的洋芋片包装,之后配着飞机上提供的苹果汁,在酥脆声响中吃得津津有味。
垃圾食物的点心不管在哪里吃都好吃,而且看着在我身旁其实还是聊得很愉快的天海同学、荒江同学,以及山下同学的三人组也很开心。可是……
我还是会在意海。
很遗憾的,从我现在坐的位置看不到海在哪里。以座位排序来说,应该是照班级从前面排起,所以她坐在后面这点我的确知道。
平常这种时候都会轮到手机出场,但现在在飞机上,所以处在没办法收发讯息的状况。
海多半也跟我们一样,跟中村同学她们一起聊得很开心……可是。
我还是觉得只要看一眼就好,想看看海的脸。
「这个,天海同学,还有荒江同学也是,可以打个商量吗?」
「嗯啊?」
「啥啦?」
「没有……只是有点想上洗手间。」
「「…………」」
我自认是请求她们起身让个路,但两个人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
……这是她们两人在对我施压「老实招了吧,想也知道你另有目的」吗?
顺便说一下,厕所我在起飞前就上过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是假装要去上洗手间,去见女友一下子,所以如果两位能起身让个路,我会非常感谢。」
她们似乎是听到我这么说了,才总算心满意足。天海同学露出慧黠的笑容,荒江同学则傻眼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嗯嘻嘻~就是这样啊真树同学。我们是朋友,你对我们要老实讲才行。」
「不要连我都当成朋友。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要为这家伙让路,又不是──」
「嘻嘻,小渚你喔,就是这么傲娇~这、样、很、可、爱、喔!」
「小心我扁你。」
「喔喔?怎么~想打架吗~咿嘻嘻~」
「我说,请两位让个路。」
我不理这两个坐在一起,开始嬉闹的人,有点强硬地把身体挤到走道上,走向位于飞机后方的洗手间。
由于不准为了上厕所以外的目的离开座位,我真的只是要去跟海说一两句话。
我在厕所外排队,边慢慢走边寻找海,结果有个人最先发现这样的我,朝我挥手。
是中村同学。
这里,在这里──她这么以唇语说着,指向身旁。
我用力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脸强调自己只是在排队上厕所似的表情靠近过去一看,只见海的脸颊微微泛红,坐在被中村同学与早川同学夹在中间的座位。
「海。」
「……也不用为了来见我做到这种程度。」
「抱歉。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海的脸。而且又不能用手机。」
「话是这么说没错……真是的,真树笨蛋。」
中村同学为首的十一班要好四人组,一边顾虑周遭,一边轻声对我们两个起哄。
我想,这里的这几位多半也都听说了圣诞节的事情。虽然我们不会积极地到处去说,也不会刻意暗示,但对来往密切的人们并未那么拼命隐瞒。
总之先为能够看到一眼女友被大家揶揄,因此慌了手脚的可爱模样感到庆幸吧。
「海,那我们晚点见。」
「嗯,晚点见。」
搭飞机也很不错,但还是像这样跟海交流要让我高兴好几倍。
我希望赶快抵达,跟海说很多话,如果可以还想跟她有更多的嬉闹,更多亲密接触──教育旅行才刚开始,就让我这样的念头变得更强了。
当初的担忧落了空,一路上没有什么摇晃,在上空也并未感到不适,我们这些教育旅行生度过了一趟舒适的空中之旅,终于站上了即将在此度过三天的北海道土地。
天气和出发前一样是清爽的晴天,但还留有一直下到前一天的雪。积雪的程度当然也不是我们住的市镇所能相比。
从空调足够温暖的机内往外踏出一步,彷佛要为我们来场洗礼,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由于是冬天,无论在哪里都会冷,但总觉得这里的寒冷高了一个档次,不对,是两个。
说是一种像是有一层薄冰贴近皮肤的感觉,不知道恰不恰当。和我们住的市镇的寒冷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让我在在体认到,我们来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远方。
「呜……好、好冷喔~小渚,暖暖我~」
「天海,你不要动不动就黏到我身上来。还有小山,你也不要趁兵荒马乱凑过来,你搞什么?」
「说是这么说,可是那岐很温暖啊。到搭上游览车的时候就好,好吗?」
「…………天海,你先从我身上离开。」
「咦~」
「才不是咦~啦。被两个人缠在身上很难走路好不好。」
我一边在一小段距离外看着女生三人组互相拉扯推挤,一边走出登机门。
由于已经不在飞机上,到这里总算可以使用被禁用的手机。
『(前原) 海,你下飞机了吗?』
『(朝凪) 嗯。』
『(朝凪) 虽然有料到,但还是好冷喔。』
『(朝凪) 而且似乎也积了很多雪。』
『(前原) 嗯,会觉得北海道真不是盖的。』
『(朝凪) 就是啊。』
『(朝凪) 真树,接下来要搭游览车,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前原) 嗯。谢谢你,海。每次都这么担心我。』
『(朝凪) 是啦,好歹我也是真树的未』
『(前原) ?』
『(朝凪) 未』
『(朝凪) 未婚妻』
『(朝凪) 嘛。』
『(朝凪) 虽然还只是暂定。』
『(前原) 传讯息也不用急成这样。』
『(朝凪) 因为仔细一想,就觉得好难为情嘛。』
『(朝凪) ……是很开心啦。』
『(前原) 这点我也一样就是了。』
果然跟海这样聊天很开心。
一想到海待在很近的地方,就会不由得涌起想立刻去她身边亲热的心情……但这还得再忍耐一阵子。
我们离开机场,接着搭上游览车前往今天住宿的旅馆。
一路前往滑雪场附设旅馆的路上,还要去吃午餐,并设定休息时间让师生们上个厕所,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才抵达。
由于是教育旅行第一天,行程安排上比较轻松,但一想到之后立刻就要滑雪,光想像便觉得快要累瘫了。
我侧目看着跟在飞机上一样,在游览车上也还是那么热闹的班上同学,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前原) 好困。』
『(朝凪) 我也是。』
『(朝凪) 如果搭到累了,不用在意,尽管睡。』
『(前原) 说实话,我也是想这么做。』
『(朝凪) 但还是睡不着?』
『(前原) 嗯。』
『(前原) 我是知道自己累了。』
『(前原)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反而会很清醒。』
『(朝凪) 我知道。』
『(朝凪) 真树就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
『(前原) 嗯。』
『(前原) 不是班上同学的错啦,这我自认是知道啦。』
周遭是很吵闹没错,但我也明白这不是最直接的原因。
单纯是我无法感到安心。
从去年春天直到现在的这几个月,我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和这些同班同学一起度过每一天,但这并不表示我和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相熟。
有偶尔会在教室聊几句的人。
有几乎不曾说过话,只知道长相和名字的人。
有长相和名字始终对不太上的人。
算得上「点头之交」或「朋友」的人只有一小撮……应该说,现阶段我敢抬头挺胸说是这种关系的对象,也只有天海同学。
今天晚上就寝时也是一样,若要说处在对这样的我来说全是「外人」的环境下,我能不能放心熟睡……我想,至少很难熟睡吧。
之前我多半都是一个人孤伶伶的,再加上因为父亲调职之类的因素,我都没能参加过去有过几次的教育旅行与外宿的课外学习,不太习惯集体外宿这件事,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身旁有海在,我现在多半已经靠在她身上,优雅地睡起午觉了。
『(朝凪) 对了,夕呢?虽然只是猜的,但多半还是坐在你旁边吧?』
『(前原) 她正靠在旁边的荒江同学身上,睡得可香甜了。』
『(朝凪) 呵呵,果然吗?』
『(朝凪) 可是,夕也不是从以前就那样。』
『(朝凪) 小学时的教育旅行,她如果不是跟我睡同一床被窝就睡不着。』
『(前原) 这样啊。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天海同学以前的确是这样啊。』
『(朝凪) 是啊。正好和现在的真树一样。』
「──喂天海,要午睡是你家的事,但不要抱住我。很烦。」
「嗯~小渚,等吃午饭时叫醒我~……唔喵。」
「受不了,我又不是你妈──」
从天海同学现在简直像是把露出困扰表情的荒江同学当成抱枕的模样,很难想像她也曾经有过像我这样爱撒娇的时期。
她是在海的力量支持下,一点一滴地慢慢克服,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神经粗到无论在什么地方,不管什么样的状况下都能睡得安稳的她。
虽然不免觉得我和天海同学所处的状况还是有所不同,但既然她做得到,我想必也同样能……不,即使没办法变得跟她一模一样,但应该还是会变得至少能够加减睡个午觉。
『(前原) 海。』
『(前原) 我会努力看看。』
『(朝凪) 嗯。』
『(朝凪) 加油。』
『(朝凪) 然后,也不用加油过头。』
『(前原) 我知道。如果觉得撑不下去,我会立刻跟海说。』
『(朝凪) ……晚上要摸来我房间?』
『(前原) 不会。』
『(朝凪) 那我过去。』
『(前原) 不让你来。』
『(朝凪) 咦~』
『(前原) 不要咦~』
跟海这样聊天让我安心了些,也有些困了。
离照计画要在途中抵达的午餐会场还有三十分钟左右。要小睡一下是够的。
『(前原) 我困了,睡一下看看。』
『(朝凪) 嗯,好好睡,真树。』
『(朝凪) 啊,对了,可以说一句话吗?』
『(前原) 什么事?』
『(朝凪) 我说啊。』
『(朝凪) 旁边的夕……不行,对吧?』
『(前原) 嗯。』
『(前原) 不是海,我大概不行吧。』
『(朝凪) 这样啊。』
『(前原) 嗯。』
『(朝凪) 真树笨蛋。』
『(前原)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被骂笨蛋。』
『(朝凪) 谁叫真树是笨蛋。』
『(前原) 这没回答到问题。』
『(朝凪) 唉嘿嘿~』
『(前原) 不要用笑声蒙混。』
『(朝凪) 午安~』
『(前原) 真是的。』
之后海的回答就此中断,所以我一边发呆看着窗外辽阔的雪景,一边慢慢闭上眼睛。
如果限定在车上的情形来说,天海同学的确坐在我身旁。
在我不怎么宽广的交友关系网当中,是相当值得信赖的一位朋友。
一起过日子很开心没错。聊天也会聊得挺起劲没错。
……只是就连天海同学,也比不上海带给我的安心感。
时间虽短,但我仍午睡了一会儿,在途中的公路服务区吃了午餐,再搭上游览车……从早上出发以来花了几个小时,总算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旅馆。
旅馆旁是滑雪场,远方可以看见的山坡上有满满的滑雪客。
我们教育旅行生也将要加入……一想到究竟能不能不发生意外或受伤并顺利结束研修,就觉得有点担心。
「真树同学,那我们晚点见了。」
「嗯,再见。」
我和天海同学等几位女生分开,和同组组员大山同学一起前往分配到的男生房间。这是一间有二十个榻榻米大的和室,但要塞进一整班的十五个高中男生,不免觉得小了点。
想必光是铺上棉被就会没有地方落脚吧。
为了有需要时能立刻前往洗手间,我把行李放在房间入口附近,率先占了这个位子。考虑到位置关系,在老师就寝前来点名之类的时间点上,大概会被安排各式各样的杂务。相对的,从这里要出入房间可以比较不引人注目,所以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我从包包拿出换洗衣物,为了之后的滑雪课进行诸多准备。
「──前原,你来一下。」
「什么事?」
我穿上以前去采买时跟海一起挑的御寒用内衣,再换上学校指定的运动服,有一个同班同学叫了我的名字。
是分组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去搭话的三人组当中的一个。
记得他姓……对了,是福永同学吗?在我心目中被分在「在教室里偶尔会聊天的人」。
我们算认识……算是算,但很难说是朋友。我们正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
「你一个人待在那边也很无聊吧。虽然不能一起以小组行动,但至少在房间里一起聊聊吧。机会难得,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谢谢……该说那样从各方面来说都比较方便吗?」
「……你该不会是在意大山?」
「这也算是有吧。虽然只是一点点。」
关于运动会的那件事,知道原因的一部分出在大山同学的人,在班上也只有一小部分(我、天海同学、荒江同学、山下同学)。但从那一天起,大山同学在班上被孤立的情形就变多了。
关于这一点,这是他本人的行动所带来的结果,所以我认为也有些部分是无可奈何,而且我也还不是打从心底原谅了他。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是想要积极地去责备他。因为我觉得一旦做到那个地步会变成只是在霸凌。
「哼~……前原好善良啊。」
「那也没有。只是姑且分在同组,所以一起行动。」
「这样啊。不过我们这边很欢迎,如果你想一起,尽管随时过来,应该说是请你过来。我想跟你聊各种关于班上女生的事情。」
「……好吧,我会考虑。」
教育旅行与校外学习的晚上,在学生之间算是必聊的话题。
在平常的教室里绝对不会发生,但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环境,又因为旅行特有的情绪张力,多半会聊得起劲。
天海同学个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但如果是聊除此之外的事情,说到一定程度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毕竟无论我或海,都并未隐瞒我们在交往的事,而且我们的关系在班上已经众所周知。
……晒恩爱太过头也不好,所以聊到我跟海之间的交往时,多半得相当地语带保留就是了。
换完衣服,和同样显得做好万全准备的天海同学她们再度会合,这下总算要前往作为这次教育旅行主轴的滑雪课程。
穿上滑雪场人员事先为我们准备好的出租滑雪装,以及滑雪用的鞋子,各自拿起喜欢的滑雪板前往滑雪场。
「真树同学,穿上整套滑雪装备的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走,而且满碍手碍脚的吧。」
滑雪装是为了防寒,所以也是无可奈何,但试着穿上滑雪鞋便会觉得相当不服贴。不仅很重,而且十分地难以行走。
当然我也明白是为了安全,才会设计成这样的形状。
「啊哈哈,真树同学还是那么老实~你的心情我懂,不过等习惯了就会没事的。而且要怎么滑雪这种事,我也可以教你。」
「……请多多指教,天海教练。」
「嘻嘻,嗯。我会很严厉地锻炼你,让你到了最后一天就能滑最难路线!」
「严厉是没关系,不过至少请把目标调整到初级路线就好……」
既然要做就要好好做。然后,基本上很体贴,却又带着些许斯巴达风格。
从这点来说,海跟天海同学一模一样。
她们当好朋友真不是当假的。
我和穿不习惯的雪靴与堆积的粉雪苦战,参加整个学年到齐的开课典礼,之后分成各个小组,接受教练的讲习。
滑雪分班则不是照班级分,而是随机分配为每三组合计十五人一起接受讲习……但很遗憾的,海的小组以及新田同学与望似乎都分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起初不管是哪个小组,应该都是从初级路线开始,所以大概也有机会在某些时候碰面吧。
……希望能趁见到海之前,靠自己练习到可以滑直线。
负责我所在小组的教练简单介绍完毕,从雪具的用法等基础开始,装上滑雪板时如何攀登斜坡、滑行中失去平衡以及速度超乎意料时正确的倒下方式,就从这些开始练习。
虽然好奇海那边的情况,但首先得专注在这些练习上才行。
等基本讲习结束,接下来要在几乎可说是平地的平缓坡面上滑。从这里会根据有滑雪经验者的人数与组员士气等状况,和去滑初级或中级路线而搭吊椅前往山上的小组分开。
我们的滑雪班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没人说得上是有滑雪经验,所以似乎决定慢慢进行。当然了,这样比较符合我的需求。
「──真树同学,不要只是站着,脚也要好好撑住喔。现在是平地所以这样也没事,但只要坡面稍微陡一点,你的腿马上就会软掉。」
「呃……好、好的。」
连教练也挂保证,要天海同学「一起帮忙教大家」,而她检查大家的动作之余,主要都是跟在最为陷入苦战的我身边,几乎是一对一地教我。
虽然跟海不一样,她会给出很多「撑住」或「放松」之类诉诸感觉的建议,但我听得懂她想表达的内容,所以虽然滑得不好,却也勉强跟得上大家的进步速度。
「嗯,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那么,接下来你试着把体重整个放到右脚上看看。慢慢来就好,途中停下来也没关系。」
「……嗯,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然后,接下来换左脚。」
「……喔、喔喔,确实有在转向。」
「好棒!太完美了真树同学!这样一来,最高阶路线也能轻松搞定了吧!」
「不,我觉得未免说得太夸张了……」
接着是这样,然后又是那样。她不穿插休息时间,不断教我怎么滑,然后实际让我滑滑看……一直反覆循环,但她会逐一夸到我都感到不好意思,让我不太会失去动力,能够专注在滑雪上。
只是我让她变成像是专属教练,也不时会强烈感受到来自其他人(当然主要是男生)的视线,这点让我满心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就是了。
总之,我在平地已经能够滑得顺利,所以接下来就要搭上吊椅,从初级路线的最上面往下滑。
吊椅。
吊椅吗。
…………
「真树同学,怎么了?」
「不是,我是想说吊椅反而比滑雪可怕。」
大家看似不经意地搭着,但我又觉得吊椅不像云霄飞车那样有着稳固的支撑,就要吊挂在十几公尺上空……会这样想的只有我吗?
「嘻嘻,只要好好坐稳便没事。啊,如果会担心,要不要我也一起坐?要抓着我到下来为止也行喔?」
「这……不了,这就不必了。」
「唔~」
「闹别扭也没用。」
如果会怕,依靠天海同学多半也没有问题,但搭乘吊椅时其实还满醒目的,而且如果被人……应该说如果被海看到,总觉得会很不妙,所以这时候得忍耐。
……应该说,我从刚刚便觉得有非常火热的视线刺在背上。但就算环顾四周都看不到像是海的脸……我是如此心想啦。
但我彷佛能听见海用她低沉的音色说「你花心」,于是和天海同学稍微拉开了距离。
我尽可能不往下看,遵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笔直坐下,搭上吊椅,前往初级路线所在的斜坡。
「…………」
虽然我多次忍住不吭声,但总觉得比我想像中更倾斜。即使从数字来看不怎么陡,但实际从上俯瞰,愈想愈觉得多半有个四十五度。
「天海同学,我们先下去了喔。我们上吧,那岐。」
「唔!……不要突然推我,会害我吓到好吗?」
「抱歉抱歉,可是,咦咦咦?那岐,这只是初级路线,但没想到你已经怕了?亏你在底下还那么嚣张。」
「啥?这点难度我轻轻松松。」
虽是第一次滑雪却意外学得很快的山下同学,以及完全被她用激将法带动的荒江同学,追逐似的猛然朝着雪原滑下去。
「真树同学,我们不用勉强,慢慢滑吧。」
「唔,嗯。我知道……先张开成八字形,一边慢慢往左右移动。」
我一边低声念着刚才天海同学教我的事情,一边鼓起勇气从斜坡滑下去。
「不妙,好快……!」
说来理所当然,滑出的速度远比先前快,让我不由得慌了手脚。我双脚用力,努力尝试减速,但不仅没慢下来,反而渐渐加速。
「真树同学,现在不可以用双手的滑雪杖,要跌倒时要往后倒!」
「……知,啊啊!」
多亏天海同学出声教导,我得以反射性地缩手,但凭已经慌了的脑袋,很难冷静维持之后的姿势。
「真树同学,向后,要向后倒,这样就会停下来。」
「……好、好的!」
我照刚才在讲习中学到的方法倒下,用自己的身体强制减速。
所幸除了天海同学以外,没人在我附近滑,我也并未有哪里受伤,只是出了点洋相。
「真树同学,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会痛?」
「嗯。滑雪装感觉也很厚实,没有什么擦伤──」
我确定没有异状,正要站起身的时候。
有个人影从中级路线朝我们滑下来。
「──真树!」
「海!」
定睛一看,海以非常快的速度朝我们滑过来。
多半是拿天海同学的一头金发当标记,一直在留意我吧。
顺便说一下,中级路线和高阶路线也只是开始地点的不同,三条路线滑到一定程度就会重合。
「真是的,真树明明是初学者,偏要逞强……啊,你看,你的脸颊都有点红了。让我看一下。」
「咦?啊,唔,嗯……」
我不觉得自己摔得多夸张,但海的本性非常爱操心,想必她看得坐立难安。
「海,我知道你担心真树同学,但不管小组行动没关系吗?你看,中村同学她们也在那边看着。」
「……那不要紧。因为大概只是晚点会被疯狂揶揄。」
虽然看不见聚集在路线边缘的中村同学等四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想必她们都一脸贼笑着看向海吧。
「所以呢,真树的滑雪有我看着,夕去跟其他组员玩吧。这样你也能滑得比较痛快,应该比较好吧?」
「咦~都只有海跟真树同学一起,好贼喔~一个人滑也不开心,既然这样,我也要一起教真树同学。我看海才该回自己小组去吧?」
「……你是打算偷跑?」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只是,我会希望能从这件事开始,让真树同学也多依靠我一点。」
「……不行。」
「咦~」
「不要咦~」
「我说……两位,我们差不多会妨碍到其他人了……」
我在为了争谁来当教练而对立的两人之间努力调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在做这种事,但总之还是打起精神,为了和已经先下去的组员会合赶紧往下滑。
似乎是多亏挂念着像小孩一样闹别扭的两人,让我的紧张反而得以放松,之后也没有摔倒,得以滑得很顺利。
虽说是初级,但以第一次滑来说,应该算是做得很好吧。我掌握到了滑雪的诀窍,切身感受着先前感受到的恐惧渐渐远去,至于我的女友与她的好朋友……
「──好,既然你说到这个地步,那现在就去高阶路线分出胜负。先滑到终点的人,之后可以担任真树的教练。」
「不错耶~海,我接受你的挑战!」
「……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
我喝斥拿我当题材争得起劲的两人,之后经过讨论,决定在教滑雪这件事上平等分配时间。
今天暂且先由天海同学来教,第二天上午是海,下午是天海同学,事情就这么谈妥了……可是前阵子好不容易才和好,总觉得这种小小的争执,或者说是较劲反而变多了。
这多半也会变成她们两人新的来往方式就是了。
「夕,我可不会输给你。」
「我才是不会输你呢,海。」
而且说来说去,她们两个都显得很是愉快。
结束第一天约两小时的滑雪课,到了晚上,能喘口气的时间总算来了。
明天似乎是连傍晚以后都还有课外讲座性质的行程,但第一天则是考虑到长途跋涉的疲劳等因素,扣除晚餐与洗澡时间,在所有人的就寝时间前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
离预计的晚餐时间还有大约一小时──当然了,如果问我要利用这些时间做什么事……结果她似乎也正好在想一样的事情,在我拿起手机的时间点,讯息便传了过来。
『(朝凪) 真树,你不来我房间吗?』
『(前原) 不不不,男生明明被禁止去女生住宿的楼层吧。』
『(前原) 当然反过来也是。』
『(朝凪) 就是说啊,好遗憾。』
『(朝凪) 夕和新奈现在跑来我们房间了,在跟中村同学她们几个常跟我一起的人玩扑克牌。』
『(前原) 感觉真开心。』
『(朝凪) 真树也来?』
『(朝凪) 会变成七个女生:一个男生就是了。』
『(前原) 这是什么男女比啦。』
『(朝凪) 呵呵,是后宫吧。』
『(朝凪) 真树好花心~』
『(前原) 我眼里只有海一个。』
『(朝凪) 我知道~』
班上同学们在大房间里喧闹的当下,我在这里仍然正常发挥。
果然,像这样跟海交谈的时候才最开心,也最幸福。
虽然我努力故作平静,以免被旁人看出可疑之处,但海立刻回讯息让我太开心了,嘴角就是会不禁上扬。
甚至觉得今天的行程到这里便足够了。
『(朝凪) 真树同学~』
『(朝凪) 委员长~』
『(朝凪) 前原氏~』
『(前原) 听这声音是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中村同学?』
『(前原) 虽然不是声音。』
『(朝凪) 对不起,真树。』
『(朝凪) 我刚拿回了手机。』
『(前原) 既然大家都在你那边,要不要改成群组聊天?』
『(朝凪) 也对。也是啦,没办法了。』
这样很难弄清楚是谁发言,又说了些什么,于是决定暂时把聊天的场合转移到我们五个人专用的聊天室。只要是在这里聊天,望应该也会发现而加入吧。
『(N) 喔~喔~原来。』
『(N) 这里就是两位的爱之巢啊?』
『(前原) 总觉得这句话之前也有人说过。』
『(朝凪) 中村同学,你才刚被邀请进来就说什么鬼话。』
『(天海) 海,这个部分也像是又重现了一次?』
『(新奈) 我们是电灯泡?』
『(朝凪) 不,这种梗免了。』
『(前原) 大家显得都很开心,真是再好不过。』
『(关) 怎么好像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新奈) 咦?我才要问你是哪位啊?』
『(关) 新田,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N) 你好,关同学。会长最近好吗?』
『(关) 你是指我姊姊?』
『(关) 她好得很,好到我很烦。』
『(前原) 那么,她准备考试还顺利吗?』
『(关) 嗯~我没直接问她,但大概顺利吧。』
『(关) 虽然还没放榜,但之前考的私立大学好像没问题。』
『(关) 她主要的目标是月底的K大,所以还在努力就是了。』
『(朝凪) 这么说来,她也可能会继续是我和真树的学姊了?』
『(朝凪) 真树,我们一起努力吧?』
『(前原) 好、好的。』
『(N) 嗯~K大啊……我是想读T大,毕竟离家近,这条路可能也算是可行。而且难度也比较刚好。』
『(朝凪) 我们整间高中只有中村同学能说是刚好。』
『(天海) 新奈仔,我们继续玩扑克牌吧。』
『(新奈) 喔喔。』
『(朝凪) 你们两个都一样,不要逃避现实。』
『(前原) 这心情我是懂啦。』
到了这个时期,话题自然会带到应考与升学。
就心情上来说,还会想继续当高中生,还想再多玩一阵子。这我也能体会。
但即使如此,时间还是会毫不留情地逼近,所以非得慢慢开始考虑如何准备不可。
即使像现在这样聊着天。即使看似在开玩笑逃避现实。
大家脑中意外地都有个角落在想着。
我们所有人都很明白。
没有办法一直当「小孩」,这点道理我们都明白。
一个小时转眼间过去,之后是整个学年到齐的晚餐时间。
吃午餐的时候我也这么想,像这样所有人齐聚一堂的光景相当壮观。
也因为是北海道,今天的主菜是蒙古烤肉。虽然老套了点,但平常很少有机会吃到,所以我还挺期待的。
还有,晚餐时的座位只是大致上照班级排,所以为了跟海坐在一起,我们都占好了自己班上最边边的位子。
虽然不同班,但又是隔壁班,所以我打算只要一有空档,就要制造这样的相处机会。
「真树,肉好像已经烤好了,我们开动吧。」
「嗯。感觉挺好吃的。」
将在固态燃料上方的铁盘上烤得滋滋作响的肉,配上蔬菜咬了一口。
……微微感觉得出与牛肉、猪肉与鸡肉都不太一样的独特风味,再加上有好好用酱料腌过,吃起来非常美味。
不过说起来,我平常喜欢特色强烈的滋味,所以也没什么不喜欢的因素吧。
「很好吃耶,真树。」
「嗯。等回到家,偶尔做点这样的可能也不错。」
「而且蔬菜也很多。我下次跟妈妈说说看吧。」
除了主菜以外,鲑鱼卵与海胆等海鲜我们也都确实品尝到了,度过短暂的两人独处时光……我是很想这样,不过还是会在意那群看我们好戏的围观群众。
「…………」
「…………」
「呃……天海同学,中村同学?」
「怎么啦?都只看着我们这边,还一脸贼笑。」
「这个嘛……你说是吧,中村同学。」
「就是啊,小天。」
「「你们两个,不是差不多该来『张嘴~』了吗?」」
「「才……才不会。」」
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总不能亲热到那个地步……不对,人这么多所以也许不会醒目……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但既然一直被这两个人监视,还是不太妙吧。
如果处在能够不引起任何人注目的状况下,以今天的主菜蒙古烤肉来说,铁板上一半以上的肉都会用来互相喂食。
直到前不久都还只是互相喂个一两口,但到了新年假期……不,说得精确点,是圣诞节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开关打开,笨蛋情侣度就会高到不妙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来看,要说天海同学与中村同学发挥了抑制的效用……是啦,要这么说也没错。
「我、我才要问中村同学,你跟泷泽学弟怎么样了?圣诞节的时候我问起,你都完全不肯告诉我。」
「嗯~虽然你这么问,但我们没发生任何可以拿来跟大家说的事情。只是很正常地交换礼物,还有也吃了蛋糕,两个人一起看看小说……看吧,以我们来说很普通吧?」
「……你说的,是真的?」
「怎、怎样啦前原氏……!想回敬我可没这么简单。」
「我怎么会想回敬什么呢……只是跟我听到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啊,总司那小子,该不会……!」
「是。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村同学似乎以为可以继续装蒜,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前不久,泷泽同学找我商量时的对话,都还清清楚楚留在我的手机里。
『(泷泽) 前原学长,我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
『(前原) 找我?』
『(泷泽) 是的。就是……我跟澪学姊的事。』
『(前原) 中村同学?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
『(泷泽) 我们跟平常一样。可是……』
『(前原) 可是?』
『(泷泽) 该说最近都没能做什么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吗?』
「哇啊~!不行不行!饶了我吧,别再说了,算我求你!」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但看来已经足以击垮中村同学的老神在在。
只揶揄我们自己却什么都不说,未免太贼了点。因此让她多少体会一下我们的感受吧。
「真树,你说他找你商量的事情,是我也可以看的吗?」
「可以啊。毕竟泷泽学弟也说想拿海的情形当参考。」
「……他是这么说的耶,中村同学?」
「唔……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坏事啊……」
我侧目看着双颊染红的中村同学,把我们的一连串对话拿给海看。
除了讯息以外,我跟泷泽学弟还讲过电话,但如果把泷泽学弟的烦恼简单整理……
【Q:我想和澪学姊更要好(※更亲热),但她都不肯跟我这样。包括营造气氛在内,要怎么做才会顺利呢?】
正是这样非常青涩的内容。
「原来啊……那,中村同学?」
「……有。」
「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你,你喜欢泷泽学弟没错吧?」
「……是。我非常澈底地把他当男人看待。」
「你的说法还是那么……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偶尔让他撒撒娇也没什么不好吧?泷泽学弟给人的感觉非常成熟,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但他年纪比我们还小。是学弟啊,学弟,你懂吗?」
「这、这我当然知道……知道是知道,但我也是事到临头就会紧张……」
「只有一开始会害羞。就算害羞,只要做下去迟早能渐渐适应。」
「拿我跟小朝相提并论好像也不太对啊……」
「不要我讲一句你就回一句。」
「是……」
凭我一个人,顶多只能帮泷泽学弟加油打气,不过还是希望能多少扫去他的烦恼。
中村同学垂头丧气地聆听训话,海作为恋爱的前辈(好歹算是吧)给她建议……这大概也可以说是教育旅行特有的光景吧。
「好好喔~你们两个,我也好想加入你们,但我只是被很干脆地甩掉了,对吧,真树同学?」
「不是,该说陪人商量恋爱的烦恼,有没有交际经验并不是那么重要吗……总之我还是先说声不好意思。」
「嘻嘻,开玩笑的。我已经没事了。啊,聊天归聊天,你要再来一碗饭吗?大碗?特大碗?还是要巨无霸碗?」
「为什么从大碗问起啦……那就普通分量的。」
「收到。爱情碗是吧。」
「这个人说什么就是想要我吃满满一大碗……」
「嘻嘻~」
从那件事以来,海与天海同学两人的关系的确看得出变化,而天海同学对我的沟通方式也渐渐在改变。
会在平常的对话中加进一点点毒舌,或是突然对我比较不留情面,又或者会像对荒江同学那样纠缠。
不是「朋友的朋友」或「好朋友的男朋友」,而是像对新田同学和荒江同学那样,转变为真正的「朋友」。
即使如此,我们彼此之间还是会客气,多半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来,真树同学,请用。」
「谢了……等等,还真的这么大碗。」
「因为是爱情碗。啊,这当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含意,尽管放心。对吧,海?」
「……真树,等你吃完这碗,换我帮你盛一碗。」
「我的肚子会胀破,饶了我吧……」
只是再怎么说是「朋友」,如果没抓好距离感,也难保不会像之前那样把事情闹得很严重,所以我希望能够好好分清楚界线。
无论天海同学如何,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只有海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我打算持续用言语与行动来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