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七分
镇暴小组成功压制了恐怖分子。
这支队伍人数多达五十名,从发动攻坚到恐怖分子开始溃逃,全程不过十数分钟。由于恐怖分子分散在广阔的宅邸各处看守,很快就被镇暴小组以压倒性的人数制服。
局势已基本稳定,约有十几名镇暴小组成员在大门处待命。他们筑起一道铜墙铁壁,严防恐怖分子试图从大门逃脱。
然而,其中一名『镇暴队员』却趁同伴奋战之际,悄悄溜进了白雪覆盖的深山。
他一路奔至山中,确认无人跟踪后,正欲快速离开——
「你要去哪里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这名『镇暴队员』大吃一惊。
眼前出现了一名女子。红发、红色高跟鞋,一身鲜红的装束。她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优雅地立在『镇暴队员』面前。
这奇异而不寻常的气氛——显然,眼前的女子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难怪计划会彻底失败。」——『镇暴队员』不甘地说道:「镇暴警察出现得这么快,我们的计划完全被破坏了。如果把你们的介入考虑进去——一切就都清楚了。对吧,『第一世界』的女人。」
两人四目相对。或者说,枪之岳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伪装成『镇暴队员』的速水。
——宿敌,就在眼前。
赌上性命也想杀掉的敌人,此刻就在眼前。速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迸射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结。这强烈的杀气,部分也源于他持续使用『拟态』能力,不知不觉间凝聚起来的缘故。
「……我不明白。」——速水开口:「为什么你们不亲自出手阻止我?」
「……」
「如果我们毁掉这个世界,对你们的世界也会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既不乐见也不容许的事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为什么要利用这个世界的人与我们对抗?而且还不事先说明事情的原委……」
硬生生地——速水的话被打断了。
枪之岳开门见山地说:
「关于你的问题,我完全不打算回答。而且也没时间了……不过,好吧,至少可以告诉你这一点。」——枪之岳冷笑道:「像你这种角色,根本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吧?」
「……!」
「希望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你们确实输了,即便我们提供了帮助——但你们还是败给了这个世界的人。你输给了和我们不同、没有超能力的少年和少女。这足以证明,你的程度不过如此。」
「你……!」
「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对你施加任何制裁。反正我们也没有理由制裁你,而制裁本身既无意义也无价值。要逃,就请便吧。」
速水满脸憎恨,但枪之岳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出现在你面前的唯一理由,是有件事想问你。」
接下来,枪之岳的声音——意外地柔和:
「那个少年的声音,是不是已经传进了你心里?」
「…………!」
速水一时语塞。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下杀手?
那个少年在射中自己后就昏了过去。但速水还勉强保有意识,因此注意到镇暴小组已经赶到。然而,自己在逃走时——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少年?
只要朝头部开一枪就行了。如此简单的事,他最终却没有做。
为什么不杀了他——不,应该是为什么杀不了他?
是因为……不想杀他吗?
速水脸上因思考而闪过一丝犹豫——这细微的变化依旧被枪之岳察觉了。似乎只要速水有这样的反应就已足够,枪之岳露出满足的表情,转身消失在森林中。
只留下速水独自伫立在广阔的森林里。
眉间的伤口隐隐作痛。
***
……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枪之岳的脸伴随着强烈的背景光线映入眼帘。
「啊,醒了吗?」
「还好吗?意识清楚吗?」
「啊……嗯。」
刚从昏迷中醒来,脑袋仍昏沉沉的——铁平勉强点了点头。他试图起身,但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烈酸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呜噫」的哀嚎,脸上表情瞬间扭曲。
「没、没事吧?」
「这哀嚎听起来好像被强暴了似的。」
「别用奇怪的比喻……呜噫!」
这并非单纯的痛楚。过度疲劳的肌肉仿佛要与身体分离,全身因淤血而蔓延着阵阵疼痛,稍一动弹便转为剧痛传遍每个角落。铁平只好放弃起身的念头。
「这里是……?」
「本馆外的庭院。」——小缘回答。
「铁平在那之后就昏倒了……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你姐姐豆子和其他人突然出现,把你抬到这里休息。」
寒冷的空气刺痛着脸颊。躺着的他身上盖着不知是谁的外衣。明明是夜晚,周围却十分明亮……稍一观察便明白了,是照明器材在打光,周围有三名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这大概就是小缘所说的「其他人」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拍摄呢……」
小缘的疑惑情有可原。
铁平还注意到本馆方向传来喧嚣声,似乎还夹杂着叫喊。
「嗯,恐怖分子已被镇压。」——枪之岳点点头:「事件很快就要结束了。古都源之助也已送医急救。但遗憾的是,提前察觉镇暴小组到场的速水已经逃脱。」
「——速水逃掉了?」
铁平慌忙想坐起——但身体的疼痛再次阻止了他。
「别紧张。」——枪之岳冷静地说:「他现在已无意再耍什么花招。今晚的事件即将落幕。」
「这、这样啊……」
虽仍有些不安——但想到自己已无需再做些什么,铁平又安心地枕回了原来的位置。
——大腿?
铁平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小缘的大腿上!
「别乱动。」
铁平不自在地动了动,被小缘制止。
「呃、可是……」
「这是我自愿的。」
「咦?」
小缘脸颊泛起红晕——铁平瞥见后,连忙移开视线。
不知所措的铁平,瞥见枪之岳正露出暧昧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快要脑充血了。
「喂,你总该给我解释清楚了吧。」——这次一定要问个明白!「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究竟怎样?差不多该说清楚了吧?」
「说得也是。」——枪之岳点点头:「我来说明一下吧。」
「速水真事是『第二世界』的人——不,称其为『人』或许不太恰当。应说是『生命体』。他们没有人类或动物的形态——是一种没有『个体』概念,通过思考整合而成的生命体。那就是『第二世界』的居民。」
「没有『个体』的存在……但速水和一本钓不是有吗?」
「没错。但这正是『第二世界』濒临毁灭的主要原因。——『第二世界』在构建他们的世界时,偶然接触到了外部因子。那就是『第一世界』的居民,也就是我们内界人。」
「……」
「我们『第一世界』发现通往『第二世界』的方法后,立即与『第二世界』的居民开始了接触。这给他们的世界带来了巨大冲击。一直以来没有『个体』、完全按同一模式行动的他们,见到了前所未见的『个体』,接触我们后,他们获得了『个性』的概念……而正因为他们没有『个体』,才拥有『拟态』的能力,这也成了他们的致命伤。最终,两个世界的交流为『第二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分裂』。」
「『分裂』?」
「没错。他们原本是复数个体执行相同动作,维持整个世界运作的。这些结合成复数体的生命在获得『个性』概念后,各自拟态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当然,大部分选择了第一世界居民的外表。就这样,无数的『个体』诞生了。」
「……」
「『个体』的突然出现,在第二世界引发了纷争,甚至导致了战争……于是整个『世界』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毁灭。——五十岚你应该也知道,人世间所有的纷争都始于心中的隔阂。由于『第二世界』的居民此前从未有过纷争,因此他们缺乏制止纷争的道德观念,解决纷争的方式便走上了难以遏制的狂乱之路。」
「……那么,速水的复仇是?」
「没错。『第二世界』的崩解撼动了所有世界的基盘,我们『第一世界』也受到牵连。而你们这个世界——『第三世界』理应也受到了部分影响。速水正是因此意识到……所有世界是相互连接的,所以如果『摧毁』第三世界,『第一世界』也会遭受不小的打击。这就是他行动的理论依据。」
「……」
「……你认为这种结果是谁的错呢?是因为他们接受了『个性』概念并付诸实践不对?还是我们与他们接触不对?但我们并无意造成那样的后果。我们只是想认识新的世界而已……」
铁平陷入沉思。不过,这问题的答案其实无需多想。
没有人有错。
单纯审视每个事件,没有一件事会让人断定「这绝对是错的!」。这是诸多事件连锁反应的结果,无法归咎于单一事件。
只是一切不幸地发生了。或许,这就是概率使然。
那个拟态成『速水真事』的生命体也是个受害者——不幸的受害者。
——然而,即便如此,
他也不被允许成为加害者。
铁平并不后悔。当时他对速水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
「——喂。」铁平忽然想到。「这么说来,你们不是有责任吗?」
「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你们不亲自解决?有点担当好不好!」
「因为我们害怕了。」——枪之岳坦言:「我们害怕因我们的接触,导致另一个世界毁灭的悲剧重演。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对接触其他世界的行为变得十分谨慎。」
「说谨慎是骗人的吧。你们现在不还是出现了。」
「因为这次事件发生在外世界。」——枪之岳笑道:「所以需要外界人亲自解决。」
「……」
无法接受。
完全无法接受。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事件已经解决。只要结局皆大欢喜就好,你们外界人不常这么说吗?」
虽然无法接受,但是……
「……也对。」铁平自言自语。
没错,至少结束了。
抱怨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吧。总之,现在一切已尘埃落定。
「……再确认一次。」——铁平慎重地问道:「真的全部结束了吗?」
「当然!」枪之岳用力点头。「在五十岚英勇的表现下,一切已告终结。真是辛苦了。」
忽然间,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好漫长的夜晚。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仅三个多小时——却感觉无比疲惫。
——这算什么鬼圣诞夜啊……
脸上肿痛发烫。身上的伤口似乎已做过急救,但那从未感受过的疼痛依旧肆虐全身。这种前所未有的痛楚随时可能夺走知觉。然而,在疼痛的同时,强烈的睡意也不断袭来。
可是,现在能睡吗?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不准睡,臭小子。」
枪之岳的「爪子」(高跟鞋)刺到了铁平的太阳穴。头痛加剧了。
「姐、姐姐!请别这样!」
小缘抱住铁平的头,试图保护他免受枪之岳的毒手。被抱住的铁平感到一阵不太妙的柔软触感。
——对了。
「小缘?」铁平抬头看向小缘。「……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咦……?啊,嗯。因为你们就在我面前说话啊……」
铁平转头盯向枪之岳。枪之岳露出「糟了」的明显表情。
「被听到了啊……」
「别装傻!你早就注意到了吧。说什么特别『谨慎小心』啊!」
「那个,你们说的我大概听懂了一些……」小缘困惑地说,「那么,豆子姐姐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为了制作特别节目。」枪之岳老实交代。「今晚圣诞夜的特别节目。」
「特、特别节目?」
「是的。我想你也听出来了,我并非『五十岚豆子』。我的真名是枪之岳,是来自与你们不同世界的人。这是我们世界现下流行的电视节目制作单位,来你们世界制作圣诞夜现场直播特别节目。内容就是五十岚在此次事件中拯救你的精彩过程。我们设计让你和铁平见面,由你邀请他参加你家的派对,却遭遇恐怖分子挟持,接着我暗中与铁平联络,最终打倒恐怖分子。」
小缘的嘴巴因惊讶而微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她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周围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齐向她挥手。小缘竟也茫然地挥手回应。
忽然——小缘发出一声惊叫。工作人员中竟有一张熟面孔。铁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差点昏倒。
「一本钓……!」
一本钓站在工作人员之中,微笑着向二人挥手。
「为什么……?」
「容我介绍。」——枪之岳若无其事地说:「这位是我们电视台的制作人,一本钓先生。」
铁平和小缘面面相觑。「…什么?」
「哎呀呀。大家好吗?」一本钓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一本钓。」
「什——?」
这家伙就是那个——恋童癖制作人!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为什么?哎呀,为了第一时间掌握速水的动向,总得有人当间谍啊。最后这个角色落到了我头上。」
「等、等等……该不会把我传送到那个房间的人……」
「没错。正是我的指示。铁平,当时吓到了吧?那都是为了捕捉精彩的乱斗镜头啊。」
「我可能会被杀掉的!」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杀、杀了你……!」
「那铁平的动向也是你透露给速水真事的吗——?」
「阿枪告诉我铁平马上要到了,所以我想办法制造了一对一的机会。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真遗憾啊。」
「遗憾?开什么玩笑!我差点又没命了!」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杀、杀了你……!」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速水最后拿的枪里装的是漆弹啊。」
「……」
「啊、对、对哦?这么说来我好像中了好几枪!都忘了!」
「……小缘,你真是够脱线的。铁平,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小缘身上的蓝色旗袍沾满了红色液体和黑色污渍,看起来十分狼狈。结果,那红色液体并非鲜血而是油漆。——一本钓又对茫然的二人说道:「顺带一提,今晚的死亡人数为零。」
「咦?可是派对会场不是……」
「在会场开枪的是我们的工作人员,用的自然也是漆弹。被击中的也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为避免被速水察觉,我们无法将所有恐怖分子都替换成工作人员,但由于挟持计划是我拟定的,我可以控制由谁先开枪,从而确保安全。当然,门口的保全人员也活着,被拟态的速水本人也活着。接下来,我们会消除参与此次事件的恐怖分子、派对宾客及相关人员的记忆,这样大家就能毫无问题地回归社会了。」
本馆内的喧闹和叫喊,原来是冒充恐怖分子的工作人员在阻止真恐怖分子伤害客人的声音。
「该、该不会连报案中心的那个人也……」
「哦?你发现了啊。没错。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混进了报案中心。我还特地嘱咐他,一定要等到铁平说出帅气的台词后,才能派出镇暴小组。」
……铁平彻底无力了。
这次事件中奇怪的巧合实在太多。例如枪之岳对敌人动向了如指掌,报案中心职员的反应也莫名其妙。但若有一个统一策划的人在幕后协调,这些巧合便都解释得通了。
一切皆按他们的剧本进行。
自己、小缘、源之助,甚至速水——都只是他们的演员而已。
「……嗯?那么和我战斗的恐怖分子……」
「不,那些是真的。刚才不是说了吗?为避免被发现,我们无法替换所有恐怖分子。所以和铁平战斗的都是真正的恐怖分子。你能活下来真是英勇呢。」
「喂喂!这算什么?」
也就是说——真正面临生命危险的,只有铁平一人。
「开、开什么玩笑——」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铁平一跳。他怯怯地向上望去。
小缘咬着下唇,怒视枪之岳和一本钓。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种事——这种事太过分了吧!」
小缘的愤怒情有可原。
既然早知事情会发生,为何不在事前阻止?为何任由事态发展?甚至还做成现场直播的电视节目……将他人生死搏斗的过程当作娱乐,这种行为怎能不让人愤怒。
「抱歉……」一本钓神色黯然:「正如我之前告诉小缘的,速水桑确实是在我的怂恿下展开此次行动的。我虽在内世界担任制作人,但我和速水桑原本都是『第二世界』的居民。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同伴就这样堕落下去……」
小缘默然盯着一本钓。
「所以我希望他能找到活下去的『目的』,才策划了这场复仇行动……同时希望他能通过这次事件学到一些东西。」一本钓望向小缘二人:「我希望他能从你们身上学到生命的韧性。」
「……」
「你们二位此次展现的行动力与意志力实在了不起。我希望速水桑能认识到,他身上同样具备这样的可能性,拥有如此美好的生命能量。我希望他学会怀抱生命的价值活下去,而非为复仇而活。对于让小缘经历如此可怕的事,我深感抱歉——」
「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些无聊的事!」
仍在生气的小缘却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不仅铁平和一本钓惊讶,连工作人员也一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唯有枪之岳仿佛早知如此,毫无反应。
「我生气是因为……」小缘的泪水扑簌落在铁平脸上。「我气的是,为什么你们非要把铁平卷进来不可?」
除枪之岳外,众人皆哑口无言。
「结果……」小缘开始抽泣。「铁平真的来救我了……明明自己也有生命危险,还是挺身而出救了我。把他逼到这份上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
「如果……如果、铁平他、死了的话,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负责……?我、我对不起铁平……」
小缘终于哭出声来,带着鼻音不断重复:「对不起,铁平。对不起,铁平——」
——太好了。
决心救她,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尽管经历了诸多乱七八糟的事……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小缘脸上的泪痕,便是最好的回报。
「正因为你是这样的女孩。」——枪之岳说道:「五十岚才会挺身而出拯救你。」
小缘的哭声哽咽在喉头。
枪之岳轻轻微笑。「就因为你是如此温柔可爱的女孩,五十岚才能努力到现在。就因为你曾流泪、曾受伤,五十岚才更要赌上性命保护你。对不对啊,五十岚?」
「嗯。」虽有些难为情,铁平还是老实承认。「我不后悔,反而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所以别哭了……而、而且,我也要向你道歉。」
「……嗯?」
「因、因为,速水不是把你当人质吗——我却选择了决斗。虽然当时不知那是漆弹,但还是让你面临了生命危险……」
小缘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泪痕未干的脸上绽放的笑容,格外动人。铁平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我很开心。」
「咦?开、开心?」
「嗯。因为我知道——」小缘脸颊再泛红晕:「那是因为铁平信任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都明白。」
回想起当时情景,铁平也不好意思起来,脸也跟着红了。
「当、当时的情绪,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你终于肯承认真心话了?」——枪之岳说。
「对啊对啊。我的真心话……喂!什么啦!」
看着铁平与枪之岳斗嘴,小缘笑了。
「好啦。后续事宜再想办法。总之事件终于结束了。」——枪之岳打断对话:「小缘,五十岚先交给我照顾,你去医院治疗吧。你爷爷也在医院等你。」
小缘点点头,轻轻将铁平的头放在地上。一名工作人员已准备好带她去医院。
但小缘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蹲在铁平脸旁。
「……小缘?」
「……再一会儿,今天就过去了。」——小缘轻声说:「虽然早了点。」
她害羞地笑了笑:
「圣诞快乐。」
——说完,小缘缓缓起身走向人群。
「……」
「『虽然早了点……』」枪之岳模仿小缘的语气,一脸陶醉。「『圣诞快乐』——呀——青春啊。」
「唔……你、可恶……」
接着,枪之岳在铁平脸旁坐下,扶起他的头。
「咦——你干什么干什么?」
铁平有些惊慌,枪之岳将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这是代小缘照顾你。」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
好香的味道——!
「给你的奖励。」
「奖奖奖奖奖奖奖奖奖励?」
大人的魅力——!
「对啊。」枪之岳笑道:「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奋战到这种程度。」
大腿的触感还真不错——
「……啊?」
「没错。」
一本钓点点头:「没想到铁平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意思?不是一切按你们的计划进行吗?」
「确实有些出乎我们意料。不过这点不便在小缘面前说。」——枪之岳耸耸肩:
「我们实在没料到五十岚最后能打倒速水真事。」
……
「咦?骗人!」
「真是令人吃惊。」——枪之岳爽快承认:「我们推测的剧本是:五十岚报警后与速水真事对决却惨败,命在旦夕之际镇暴小组赶到,勉强保住铁平的性命。」
铁平张大嘴说不出话。
「哎呀。真是了不起啊。没想到真打赢了。」
「你、你们……!」铁平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那我是为什么……?」
「五十岚和小缘似乎有些误会……我们并未要求你们『阻止速水真事的阴谋』喔?」
「……咦?不是吗?」
「不是。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们顶多是要你去『拯救不幸少女』而已。只是这次碰巧遇上速水的事件,否则速水在做什么都无所谓。」
「……」
「但我们的制作人硬要走这条危险路线,将速水事件与你们的事结合。对我来说,我想做的不过是以『拯救古都缘的未来』为最高原则……而且说实话,她将来要继承这家位居世界顶点的KOTO企业——迟早会被卷入与财产或权力相关的争夺漩涡,其险恶远超此次事件。若她心理素质不足以抵抗这种压力,你认为小缘的未来会如何?可想而知吧?或许因家教良好,小缘有种纯真的气质,也因此特别容易受伤。若让这样的她不断受创,恐怕不久便会变得无法信任任何人。」
「……所以我……」
「没错,所以五十岚你的存在是必要的。」枪之岳微笑。「无论受多少伤,无论遭遇多困难的状况,都要为了某人奋战下去——我们必须让她亲眼目睹这样的画面。让她看到有人为保护自己而拼命奋战,才有机会拯救她,成为她的支柱。也才能抚平她心中的伤痕。」
说得头头是道。
铁平静静听着……
「而你做得超乎我们预期。当时能对她大喊『拿出毅力来!』的人,非你不可。你做得很好,彻底拉了古都缘一把。她今后会将你的话铭记于心,勇敢活下去。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真的……辛苦你了。」枪之岳轻抚铁平的头发。「这是最棒的圣诞礼物,奇迹的圣诞少年。」
静静听着——
不知不觉喉头哽咽,铁平感到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枪之岳……」
「——好了好了,该进最后一幕了!」
「呜哇!」
枪之岳猛地站起,铁平枕在她腿上的头硬生生撞在地面。「痛痛痛……喂!搞什么啊!话讲到一半又这样……」
「转播快结束了。废话少说,我们收尾吧——就这样!」枪之岳的脸突然凑近铁平。「五十岚,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咦?……啊、啊、喔。对哦,好像有这回事。」
愿望——枪之岳答应在节目成功后送给铁平的圣诞礼物。其实也算是这次行动的报酬。
铁平用疲惫不堪的脑袋思索。「……你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没错。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当然『想和那个女孩做那件事』也行。只要先洗个脑就好。」
「……喂!那是犯法的吧?什么洗脑啊。」
「可你刚才犹豫了一下。」
「……」
「不过,反正你的意中人也看上你了,这方面你自己努力就行了吧?来,快说。想要什么愿望?除了和我发生肉体关系,什么都可以。」
「谁想要啊!」不过刚才那大腿触感确实不错。「啊……不然,那个好了。」
「什么呢?」
「能不能延长寒假啊?」
嘿嘿,枪之岳笑了——「太简单了。」
***
……此时的铁平尚不知情。
因他这个愿望,学校校舍发生了谜之火灾,为修复校舍,寒假被迫延长。
而后,铁平更不知晓,在延长的寒假中,他几乎都在医院治疗身上的伤。
***
咔嚓。枪之岳按下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卡式录音机。那古怪的音乐再次响起,回荡在原本紧绷的夜空中。
看来即将落幕。枪之岳开始对着镜头说话:
「——直播时间已近尾声。道别的时刻到了。各位对这个,抢救外界人中为数众多的不幸者之圣诞节四小时直播特别救济企划——『拯救,孤单少女们!』的特别节目还满意吗?」
「累死人了。」
「本来该重新整理今日节目内容的,但因为是现场直播,加上我的饭店预约时间将至,只好在此割爱了。」
「说得太直白了吧。」
「总之,感谢各位观看。最后,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还有件要事未完成——没错,那就是消除外界人的记忆。」
「咦?」
「我们内界人的法律禁止与外界人接触。为遵守法律,最终仍需消除此次爽快担任圣诞少年任务的五十岚铁平的记忆。真是遗憾……(泪)。」
「别自己加『括号泪』还用说的!你哪儿哭了!」
「——插播好消息!刚收到工作人员通知……本企划将继续制作!」
「……喂喂?」
「理由是我们节目的标题为『拯救!孤单少女们!』——因为是复数形式,所以必须继续制作下去!」
「这算什么鬼理由啊!」
「而且收视率相当不错!没问题,今后的男主角当然还是五十岚铁平。」
「……啊?」
「但每次重新说明节目主题太麻烦,所以这方面的记忆会保留!反正这些话你跟谁讲都不会有人信!」
「啊、喂、等等——」
「今后我们也将借用KOTO的资源,继续制作节目!」
「所以你是故意透露给小缘知道的吧!」
「那么各位观众,下期节目再见!」
「等等!等等!等等!」
「祝各位有个美好的圣诞夜~」
「听人说话啊……」
「喔喔!距十二月二十五日只剩十秒!五十岚,请向本节目的观众说句祝福的话吧!」
「……」
「——啊啊,气死人了!」
铁平无奈,对着摄影机比出中指。
「MERRY CHRISTMAS——————!」
此时,时间划过午夜零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