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爱上你(和你恋爱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一卷 谎言和真心话嘉年华

作者: 筏田桂 更新时间: 2026-05-26 13:55:01

在校舍门口简单点名代替班会后,靖贵走去位在四楼的三年B班教室。

三年B班和靖贵所在的F班一样,并没有参加这一届的文化祭,所以乡土地理研究会就借用了B班的教室,作为成果发表会的展示空间。

今天是星期天,文化祭第二天。昨天一整天只开放校内学生参观,今天校外人士也可以进入学校参观,所以沿途遇到的学生个个都卯足全力展现自我,已经有人变装结队而行。

靖贵来到乡地研的展示教室时,学弟妹已经都到齐。乡地研是不起眼的社团,社团的成员也都很文静,但是所有人都穿上相同的T恤(胸前印着「I♥NS」,背后印了「你热爱自己的家乡吗?乡地研」的蓝色T恤),立刻变得士气高昂,就连平时很内向消极的学弟妹都相互打闹、拍照,笑声不断。

靖贵把乡地研的T恤穿在黑色长T恤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校友拿了一个很大的布巾包裹走进教室。

「各位久等了。千叶婆驾到。」

这位多年前毕业的学长打开包巾,最先看到垂着耳朵的黄色兔子脑袋。

「哇!」教室内顿时响起欢呼声。

「你看你看!真的是千叶婆唉!」

一个女生兴奋地拍着另一个女生的肩膀说道,她似乎很喜欢这只兔子。虽然「千叶婆」还不够知名,但有人这么喜欢,相信当初的设计者会很欣慰。

乡地研内个子比较矮的男生穿上千叶婆的人偶装。因为千叶婆是「兔子婆婆」,所以还要在人偶装外穿着长袖围裙。

套上头套后,千叶婆的造型就完成了。大家立刻围着千叶婆开始拍照,学长也一脸得意地看着大家。

不一会儿,广播中传来了宣布文化祭开始的通知,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喔喔喔喔喔喔!」的大叫声。

靖贵不经意地看向教室外,发现天空中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鲜艳的圆气球飘向四面八方,渐渐消失在飘着云朵的天空中。

「饭岛学长,请你和千叶婆一起去发宣传单。」

现任社长把一叠黄色道林纸交给靖贵,宣传单上除了粗略介绍展示物以外,还写上「千叶婆合影会」的举办时间。每天在乡地研的教室安排三次合影会,每次都三十分钟左右。

靖贵牵着视野不佳的千叶婆的手,缓缓走下楼梯。想到千叶婆人偶服里面是一个矮胖的学弟,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沿途遇到好几个女生都指着千叶婆说「好可爱」。

他们走出校舍入口,和其他社团的人一起发宣传单。旁边有人在进行花式气球表演,也有人表演杂技。他们的表演很厉害,靖贵的目光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开始发宣传单后,虽然有些人很没有同理心,接过之后就随手丢弃,但在旁边努力卖萌的千叶婆颇受好评。有人要求合影,不时被团团围住,当看到有小孩子时,学弟就拿出放在长袖围裙内的糖果送给他们,小孩子都欢呼着「谢谢兔子娃娃!」

但是,当宣传单还剩下一半时,身旁的可爱兔子发出了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粗犷声音。

「饭岛学长……我吃不消了……」

这也难怪,因为穿着人偶装的学弟应观众要求,摆出各种姿势,还又蹦又跳地跳舞,玩得太疯了,靖贵刚才就忍不住想,千叶婆的角色设定是「婆婆」,应该表现得更符合角色本身的感觉。

那就先回教室。靖贵正准备这么提议,校门的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啊,饭岛!」

回头一看,果然是久美子站在那里。她快步走过来后,露出可以称为「矶贝笑」的满面笑容。

「你在干什么?发宣传单吗?」

「嗯,是啊,邀请大家去参加我们社团的成果发表,也给你一张。」

靖贵递给久美子一张宣传单,她好奇地接下,从意外的角度表达感想:「版面设计很有品味。」

久美子今天穿了一件大地色的长开襟衫搭配紧身牛仔裤,裤脚塞在长靴内。虽然一身衣服的颜色并不鲜艳,但整体搭配更加衬托出她的好身材,站在那里就可以吸引别人的目光。久美子站在靖贵身旁时,几乎和他差不多高,她在女生中应该算是高个子。

上个星期见到她时,她还是浏海和侧面头发相同长度的鲍伯头,今天的浏海剪到齐眉的长度,变成所谓的「齐浏海」发型。

「你剪了浏海。」

「对啊!上个星期和你见面后,我不是去剪头发吗?就是那时候剪的,好看吗?」久美子问。

「我觉得很不错啊。」靖贵四平八稳地回答。久美子听到之后笑了笑,在斜背在身上的皮包内开始翻找。

「我和惠麻约了见面,但她还没有到,所以我先把这个交给你。给你!」

她把反射了彩虹色的光碟递给靖贵,标签上没有看到「SSH」这几个字,所以并不是之前给她的那张DVD。

「这是什么?」

「这是回礼,谢谢你上次送我的DVD。我回家看了之后超感动,觉得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啊,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谢谢。」

她上次已经请自己喝咖啡,根本不需要这么郑重道谢,但同样身为苏短的歌迷,彼此深入交流也不错。靖贵道谢后收下。

「里面是什么?」

「苏短在独立音乐人时代的歌曲,和曾经在官网公开的试听歌曲,还有……」

「啊,找到了、找到了!久美子!」

久美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头看向后方。

身穿制服的北冈从久美子身后跑过来,裙子也跟着飘扬起来。手上拿了两支不知道去哪里买的棉花糖。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北冈问。

久美子听了,用力摇着头说:

「没有,完全没有。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南高,有点紧张。」

「是吗?你家不就在这附近吗?」

「去年和前年,刚好和我们学校举办文化祭的日子重叠,所以我没办法来参加。」

她们开心地聊了一阵子,北冈才终于发现靖贵和他身旁穿着人偶装的吉祥物。「啊!」她瞪大眼睛,握着久美子的手,用力上下摇晃着。

「久美子,你看、你看!千叶婆在挥手唉!」

北冈笑逐颜开,靖贵从来没有看过她这种表情。他第一次看到向来很慵懒的北冈这么兴奋,她显然很喜欢千叶婆。

「哇!太可爱了,超可爱!」

「是不是很可爱?它在在地吉祥物中的名次应该更前面才对啊。」

「我初中的时候也曾经把千叶婆的吊饰挂在书包上,咦?现在去哪里了?」

北冈摸着千叶婆的头,几乎快抱上去。千叶婆可能也很高兴,一下子和她握手,一下子踩着轻盈的舞步,做出可爱的动作回应。

北冈突然转身面对靖贵问:

「里面是谁?」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是节庆活动,所以她心情很好,还是因为久美子也在场,北冈用和在校外见面时相同的态度对靖贵说话,靖贵惊讶地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问的话太现实了。靖贵皱着眉头回答:

「你在说什么啊,千叶婆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所以你不会扮千叶婆吗?」

「不会啊,都是一、二年级的学弟、妹轮流……」

「我就知道有人在里面。算了,这不重要,我们先来拍照留念。」

「好啊。」久美子回答。反正又要我当摄影师。靖贵这么想,北冈果然把手机交给他说:「麻烦一下。」

他后退五公尺,寻找可以让她们两个人和千叶婆都入镜的角度。

「好,笑一个。」

北冈和久美子站在千叶婆两侧比出胜利的手势,靖贵拍完后,把手机交还给北冈。久美子怯生生地问:「也可以用我的手机拍一张吗?」靖贵答应了。

他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久美子说了声「谢谢」,从靖贵手上接过手机,北冈立刻拉着久美子的开襟衫说:

「三十分时,体育馆会举办猜谜比赛,我们赶快去。」

「啊……好啊。饭岛,那我晚一点去参观你们社团。」

「那我们先走了。千叶婆,拜拜。」

她们笑着挥手道别。

靖贵目送着她们宛如一阵暴风雨般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口气。

没想到身旁的千叶婆也发出带着急促呼吸的粗犷声音。

「学长,她们是你的好朋友吗?」

靖贵大吃一惊,忍不住撇着嘴角说:

「她们……是我同班同学,和她的朋友。」

靖贵想起久美子出现之前,他和学弟说好要去休息。学弟累坏了,却因为自己的关系,耽误他的休息。「对不起,那我们回教室休息。」靖贵正打算推他的后背离开,没想到千叶婆喃喃说着出人意料的话。

「真羡慕啊……我也想和她们当朋友……」

没想到学弟竟然表达了这种感想。靖贵顿时泄气。千叶婆(扮演千叶婆的学弟)被两个女神等级的美女捧在手心,简直心花怒放。他(?)也和靖贵一样,过着丝毫不精采的灰色人生,所以靖贵很瞭解他的心情……

「我和她们没有那么要好。」虽然靖贵澄清,但学弟完全听不进去。靖贵懒得继续解释,决定带千叶婆回去乡地研的教室。

「小心不要跌倒。」

「好……」

校舍内一片喧哗,他牵着千叶婆的手回到三年B班的教室。千叶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展示板后方,拿下头套,脱下人偶装。

「啊,累死我了……」

人偶装似乎很不透气,虽然目前的天气还有点冷,但学弟的脖子和后背都是汗水。

刚好在教室内的二年级学妹主动要求:「接下来换我吧!」她似乎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戴上头套后说:「比我想像中轻。」她的腰腿应该比刚才的学弟更有力。

学妹交代说:「我会在合影时间之前回来,在此之前,会好好宣传乡地研!」然后就和另一个学妹一起离开了。

「好闲啊……」

坐在靖贵身旁的女生说。她叫田村奈奈美,和靖贵一样,都是三年级的学生。其实他们是初中同学。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弟妹各自的班级都有表演的节目,再加上有些人还同时参加其他社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由靖贵和田村等三年级学生负责乡地研的摊位(虽然并非摊位,但为了方便起见这么称呼)。

除了合影时间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可做,但偶尔会有参观者要求解说,而且如果完全没有人顾摊,担心会有不良分子聚集,所以靖贵等乡地研的人必须在教室内坐镇。

但是,这三十分钟完全没有任何人进来参观,虽然偶尔有人从敞开的教室门探头向内张望,但发现展示的内容是「南总地区的变迁暨目前的产业」,就失去兴趣,转身离开。

靖贵正在解答作为资料使用的市政宣传杂志上的数独题,不过也快做完了。田村没有带任何东西来这里,无所事事,闲得无聊。

「每年的展示内容都大同小异,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靖贵语带安慰地说,田村似乎充耳不闻,继续发着牢骚。

「早知道应该带漫画来。」

她夸张地打个呵欠后趴在桌上。田村向来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傲慢自大的女生。

初中一年级时,靖贵和她同班,田村当时就很高大,而且功课很好,经常嘲笑个子矮小,个性内向的靖贵「你是白痴吗?」之后靖贵渐渐追上她的身高,还进入了同一所高中,但田村在校内的成绩排名仍然令他望尘莫及。不知道是否因为以前就认识的关系,田村至今面对靖贵时,仍然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田村的外表并不起眼,穿的裙子很长,靖贵认为她和自己属于同一种类型,但她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总是直话直说,所以是靖贵唯一可以轻松聊天的对象。

「我说饭饭,真的需要两个人顾摊吗?你不觉得一个人就足够了吗?」

田村托腮问道。「饭饭」是靖贵在初中时的绰号,由「饭岛」→「饭饭」变化而来。目前除了田村以外,没有人叫他这个绰号。

「……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可以去啊。」

靖贵很体谅地说,田村把头转到一旁嘀咕说:

「也不是这样啦……」

两人再度无话可说。几秒钟后,田村站起来,椅子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

「我还是出去晃晃。」

「好啊好啊。」

靖贵说完,目送田村离去。虽然田村是「可以轻松聊天的对象」,但比起和女生独处一室,一个人当然更轻松,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靖贵的心情完全放松,从黑板旁的隐藏收纳柜中拿出练习英语听力的录音机。每个教室都有一台。

他插好电源,把自己的数位随身听连在录音机上。既然没有人来参观,在这里听音乐也没关系。

教室内响起他喜爱的音乐,他觉得就像「一人DJ」。他莫名高兴,情绪高涨,随着歌声开始唱「对不起,我很笨拙♪」,这时,一名年轻女子突然走进教室。

「请问……这里在展示什么?」

自己的糗样被人看到了。靖贵羞得面红耳赤,但那名女子似乎并不在意,笔直走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和比靖贵大四岁的姊姊差不多大,或是比姊姊稍微大一点。一头齐肩的黑发很有特色,穿着深蓝色开襟衫,脸上化着淡妆,虽然外型并不亮丽,但看起来是温和朴素的女人。

「呃,这里是乡土地理研究会……」

靖贵打起精神,向她介绍社团的活动内容、历史和这次展示内容的概要、宗旨。那个女人一脸严肃地听着说明,不时「嗯、嗯」点头,看了展示的内容后,不时发问:「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这个人现在几岁?」

她在「市町村的环境对策」的展示牌前停下脚步,指着市区内焚化炉的大型彩色照片说:

「啊,环境中心,好怀念啊,小学社会课时曾经去那里户外教学。」

「是喔。」靖贵不由得佩服。光看这张照片就知道哪里,显然很熟悉这一带的情况。

「请问你是本地人吗?」

「嗯嗯,我之前读附近的高师小学。」

她笑着指向窗外。从这里到高师小学的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左右。她是如假包换的本地人。

她吐了一口气后,再度仔细打量着展示板。

「好棒喔,这种采访很好玩,你们的社团很有趣。」

……靖贵觉得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靖贵当初只是基于「社团活动的日子很少,所以很轻松」这个理由选择这个社团,并不是对乡土或是地理有兴趣。而且社团的人数很少,绝对不是受欢迎的社团。

「不,我们社团很无聊。」靖贵谦虚地表示,那个女人很意外地歪着头,仰望着靖贵说:

「是吗?如果我以前读这所高中,就会参加这个社团。」

「咦?你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吗?」

靖贵忍不住问。

来参加高中文化祭的社会人士或是大学生几乎都是学校的毕业生,而且她又是本地人,靖贵以为她也是校友。

她满不在乎地回答说:

「嗯,当时我曾经报考这所学校,可惜没考上。」

靖贵立刻后悔不已,觉得早知道不该问这个问题。现在对她笑很失礼,但表示同情又很奇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女人仍然满面笑容地说:

「但我妹妹目前是这里三年级的学生。」

所以她妹妹和靖贵同年级。

……她妹妹是谁呢?虽然很好奇,但即使问了,也可能并不认识。三年级的女生有三位数,他当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女生。

「这样啊。」靖贵打算搪塞过去,后门那里传来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

「啊,理彩!」

靖贵听到声音,立刻转头看过去,发现木村晋两条长腿迈着大步走过来。

木村站在女人身旁后,忍不住眉开眼笑地低头看着她,完全就是痴迷的表情。

(所以说……)

靖贵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这个人是北冈的姊姊?)

『他小时候就很喜欢我姊姊,整天叫着『理彩、理彩』……』

北冈之前提到木村时,曾经这么说。木村刚才叫她「理彩」,所以应该可以认为北冈口中的「我姊姊」就是这个女人。

但是靖贵有点难以相信。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温柔婉约,和外型亮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北冈完全不同。

仔细观察后,发现她们两姊妹又细又挺的鼻子和巴掌大的脸部轮廓很像,但姊姊的眼睛是内双,妹妹很深的双眼皮令人印象深刻,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乍看之下觉得她们「长得不像」。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半天。」木村发着牢骚,北冈的姊姊用柔和的语气回答说:「对不起,我打算看完这里再打电话给你。」从他们简短的对话中可以瞭解,木村在北冈姊姊面前很孩子气,她也并不讨厌木村。

「啊,大多喜香草园,小学远足时去过。」

「我们学校没有去,下次我们一起去。」

他们看着展示板聊着天,靖贵完全就像是多余的存在。

(他们好像进入了两人世界……)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自己面前晒恩爱。呿!这里是我们社团的地盘。靖贵在心里咒骂时,木村突然转头看着他说:

「啊,对了,理彩,这个人就是饭岛。」

靖贵突然被木村点到名,愣在原地。既然他说到自己时说「这个人」,难道曾经在理彩面前提过自己?

但是,他们并不同班,而且几乎不认识……靖贵陷入混乱,北冈姊姊恍然大悟地说:

「啊!就是在球类比赛时,被界外球打到头的那位!」

靖贵听到这句话,立刻羞红脸。木村这个王八蛋,为什么把这种事情告诉她?根本不需要到处宣扬自己的糗事。你精神抖擞地来救我,当然很帅,很值得吹嘘……

靖贵低着头,无声地咒骂着对木村的怨恨,北冈姊姊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真伟大,竟然为了保护女生不惜自己受伤。」

「呃……」

「你的头已经没问题了吗?」

「呃……对,完全没事了。」

靖贵没想到会听到称赞,而且北冈姊姊的脸和他靠得很近,他不禁慌神。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北冈姊姊仍然带着平静的笑容说:

「我小时候也超迟钝,经常受伤,所以很瞭解你的心情。不久之前也被车门夹到手指,结果去了医院。」

「这……这样啊。」

「我们都要小心点。」

她的话音刚落,木村立刻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吐槽说:「理彩,饭岛没事啦。」

两个人哈哈大笑。靖贵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忍不住深有感慨。

(北冈……你根本不是你姊姊的对手。)

虽然妹妹惠麻的容貌比较出色,但姊姊的人品或者说大气,不仅足以弥补容貌上的不足,而且还绰绰有余。刚才自己无地自容时,她也用自己的失败经验,为自己化解了尴尬。该怎么说,她懂得如何让身边的人放松心情。靖贵能够理解木村为什么对她如此着迷。

靖贵不仅想起了妹妹北冈的臭脸,想像着「她如果可以有她姊姊十分之一的笑容就好了」,木村开了口:

「对了,轻音乐社四点在体育馆有现场表演。」

靖贵听到他说话,回过了神。

「啊,啊啊……」

「今年有吉他和合唱,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这家伙还会弹吉他吗?内心自卑感再度隐隐刺激着靖贵。

但是像木村这种帅哥,即使没有这方面的才艺,只要笑一笑,女生就会怦然心动。他刚才的邀请只是客套,一定对很多人说同样的话。

「我知道了……我想应该可以去。」

靖贵难以拒绝,只能含糊回答,木村和北冈姊姊两个人分别说着「谢谢」、「太好了」,然后又相视而笑。

靖贵再度心跳加速,好几次忍不住要求自己「镇定」。

之后,其他人来轮班后,他离开教室,在学校内闲晃(田村直到最后都没有回来。靖贵早就料到,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走在熟悉的走廊上,靖贵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几乎从来没有去参加过其他学校的文化祭,所以无从比较,但他发现今天遇到扮女装的男生机率很高。虽说都称为扮女装,但有的穿护士服或是公主礼服,有的只是向女生借制服穿在身上,至于扮装的完成度也各不相同,有的连腿毛都没有刮,整体感觉很粗糙,有的连化妆都无懈可击,简直千差万别。总之,因为看到太多扮女装的男生,他有点为同学的未来担心。

靖贵去找克也,克也正在挂着「桃园CLUB」牌子的二年级教室内,和同年级的男生在打麻将。谁同意可以在学校打麻将?靖贵纳闷,但这所高中的校风自由是「卖点」。仔细一看,发现三年级的学年主任在另一桌上说着「碰」、「吃」,和其他大人一起洗牌。

靖贵问克也:「你女朋友不来玩吗?」克也立刻回答说:「她的学校也是今天举办文化祭。」不知道克也是否想要借玩消愁,他似乎玩得很投入。靖贵完全不懂打麻将的规则,看了两圈后就离开。

他再度置身于文化祭的喧闹中,吃了点东西,去看了舞台剧和其他社团拍摄的影片,然后约了交情不错的同学一起去玩了游戏机,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好几次看到久美子和北冈,但久美子正在和像是她初中同学的学生在聊天,北冈和持田美优在一起,所以他并没有主动打招呼。

过了正午,下午的时候,校园内的人数比尖峰时间少了一些,卖食物的摊位也都纷纷收摊,虽然有点不舍,但快乐的时光总有结束的时候,至少现在要好好充分感受这种气氛。

靖贵走去四楼的乡地研展示教室,准备接班顾摊。

没想到一走进教室,发现四个学弟妹脸色铁青地围着千叶婆的人偶装在讨论什么。

「但这样恐怕不行……刚才发了不少宣传单。」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谁还会特地来这里?」

「怎么了?」靖贵问,所有人都同时回头看他。

「啊,饭岛学长!你听我说,等一下是最后一次『千叶婆合影会』的时间,但没有人可以穿上人偶装!」

「没有人?」

靖贵问,学妹(暂称为A)用力点着头。她上午曾经穿上人偶装在校园内宣传。

「我等一下要去参加戏剧社的舞台剧,所以不行,想要联络其他人和学长姊,电话都打不通。」

「那你们呢?」靖贵问两名男生(B和C),他们也一脸为难说:

「我们三点过后要去参加相声决赛!也有职业谐星来观赛,我们绝对不能输!」

剩下的D……

「我……体力不好,没办法穿上人偶装……」

四个学弟妹的视线都集中在靖贵身上,虽然他们没有开口,但靖贵充分感受到他们的想法。靖贵用力叹了一口气后回答:

「……好吧,那我来穿。」

四个人高兴地拍着手,靖贵见状,忍不住小声骂他们:「你们给我记住!」

因为「人偶装里异常闷热」,靖贵便先走去厕所,在洗手台前拿下眼镜,戴上抛弃式隐形眼镜。原本买隐形眼镜是为了游泳时使用,但自从上次在球类比赛中一度找不到眼镜之后,他就随时带在身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回到教室后,学妹D说:「饭岛学长,你不戴眼镜很帅唉。」她现在说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在奉承,但故意板起脸又很幼稚,所以就随口附和说:「大家都这么说。」

他把两个女生赶出教室后,脱下制服的长裤和上衣,只穿着四角裤和T恤,在学弟的协助下,穿上人偶装。

他戴上头套,人偶装内满是汗臭味,忍不住想说:「太臭了!」但是不到一分钟就习惯了,只不过视野很差,也听不太清楚外面的声音,而且脖子的部分和身体部分连结得很隐密,无法轻易脱下。

确认顺利穿好之后,四个学弟妹鞠躬向他道谢:「谢谢,那就拜托学长了。」靖贵突然想到,没有参加戏剧社的学妹等一下要干什么?但继续留在这里,应该也会像田村一样无聊,为了避免麻烦,他把四名学弟妹都送走了。

靖贵豁出去了,把自己的数位随身听连在录音机上,像上午一样用大音量播放音乐。他都挑选小众的歌曲播放。真希望完全不会有人上门。

不知道是否这个策略奏效,当他丢进播放清单中的「难以理解为什么这首歌不红的前五名」都播完之后,除了有一名初中女生粗略地看展示牌以外,完全没有人走进乡地研的展示空间。

当音乐结束后,他发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安静许多。怎么回事?他站在窗前看向下方,发现柏油路面变成黑色,针叶树的树叶都淋湿了,颜色变得很深。

(下雨了──)

早上的天气看起来就不太稳定,没想到真的下起雨了。

这下子惨了。靖贵顿时着急起来,因为乡地研成员的私人物品都放在阳台上,如果不赶快拿进来,都会被雨淋湿。而且这所学校的教室没有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进出很不方便(应该是为了防止学生坠楼),所以只能从及腰的窗户爬到阳台上。

虽然穿着千叶婆的人偶装活动很不方便,但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能做这件事。靖贵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走出阳台,以免千叶婆的大脑袋会卡在窗框上。

他蹲在阳台上,把所有人的书包都移到屋檐下方,然后拿起咖啡色的人造皮书包的背包,打算把女生的书包拿进教室内。当他站起身,向教室内张望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呃……」

他太惊讶了,头撞到窗框。

原本以为教室内没有人,没想到他认识的女生坐在前一刻他坐的桌子上,低头滑着手机。

是北冈惠麻。她既没有和久美子在一起,也不见平时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她在学校时,几乎总是和别人在一起,靖贵很难得看到她独自一人。

她来这里干什么?她并没有参观展示的内容,只是无聊地坐在那里滑手机。怎么办?靖贵六神无主,但北冈完全没有察觉他,短裙下的双腿缓缓跷起二郎腿。

就在这时──

「你在干嘛?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一个年轻男人突然走进教室对北冈说话,他理了一头短发,皮肤黝黑,即使隔着宽松的衣服,也可以发现他体格很壮硕。

「没有,我在等人。」

「喔,那在你朋友来之前,要不要一起玩?」

北冈的态度很客套,显然不认识对方,对方只是在向她搭讪。靖贵因为戴着千叶婆的头套,所以听不太清楚,但幸好窗户开着,所以勉强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不用了。」北冈婉言拒绝,但那个男人死缠烂打地说:「稍微玩一下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抓着北冈的手臂,想硬把她拉出去。

靖贵凭本能发现事情不妙,但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壮,万一打起来,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而且目前穿着人偶装,形势对自己很不利。

靖贵看着手上的书包,书包上有一个比手掌小一点的椭圆形钥匙圈。是防身警报器。

靖贵想到了好主意。虽然不知道这个警报器是谁的,但先借来用一下。只要用力拔出来,像手榴弹一样丢过去,男人应该会吓一跳,没有心情继续纠缠北冈了。

靖贵下定决心后站起来,准备拉响警报器。

在警报器即将发出惊人的声音之际,另一个陌生男人闯入靖贵的视野。

那个成年男人身材高大,风度翩翩。靖贵慌忙把警报器的卡针塞回去。

「惠麻,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北冈正和刚才的搭讪男面对面,那个男人走向他们,用平静的声音向她打招呼。

「平山哥……」

北冈惊讶地叫着男人的名字。那个叫平山的男人扬起嘴角,低头看着抓住北冈手臂的搭讪男问:

「不好意思,她惹到你了吗?」

平山说话的语气虽然很客气,但可以感受到他的威严。他看起来气宇轩昂,举手投足气度不凡。

搭讪男似乎被平山的气势吓到,缓缓松开北冈的手。

「不……我搞错人了。」

搭讪男说完,快步走出教室。

在搭讪男离开十秒钟后,平山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因为太突然了,只好假装你在等我。」

「不,谢谢你帮了我。」

……所以北冈并不是在等平山,平山只是刚好经过。他刚才的拔刀相助太精采了,只能愣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靖贵对他佩服不已。

但是他们的态度有点奇怪。北冈仍然一脸紧张,平山也目不转睛看着北冈,似乎欲言又止。

「……看到你不错,我就放心了。」

「……是。」

「当初我们以那样的方式分开,所以我有点担心。」

「你不必放在心上……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平山和北冈应该都发现有人站在窗外,但可能穿了人偶装,再加上有窗框的关系,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说话会被人听到。

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很严肃,靖贵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这时刚好有难得一见的(真正)参观者走进来,靖贵也趁这个机会爬过窗框,回到教室。

可悲的是,他仍然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展示板发挥了屏风作用,参观者举起数位相机,他对着镜头摆出姿势时,仍然很在意站在后方的两个人。

「你长大了。」

「是啊,我已经高三了。」

「决定要考哪一所大学吗?」

「还没有,可能会选环境方面的科系,或是社会学。」

「是吗?所以你已经放弃音乐,我很喜欢你吹长笛。」

「……我并没有足够的音乐才华,无法靠这个养活自己。」

北冈语气沉重地回答。靖贵完全不知道她会演奏乐器,因为听不太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而且他们说的话中有些专业术语,他无法完全理解,但知道他们在聊音乐的事。虽然两个人聊得并不投机,但至少在正常聊天。

当平山说这句话时,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

「我……今年春天要结婚了。」

北冈一时说不出话。平山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虽然有点早婚,但并不至于很奇怪。

靖贵挥手送走参观者,伸长耳朵偷听。

「……这样啊,恭喜你。」

北冈原本说话就有气无力,现在的声音更加低沉。听起来不像是祝福,更像是哀悼。

「然后……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的婚礼上吹奏一首乐曲……你愿意吗?」

「我已经三年没碰了……没办法。」北冈虽然有点结巴,但还是拒绝了,「对不起。」

「这样啊,对不起,我不该提出这种要求。」

平山很干脆地放弃。从屏风下看到平山的脚和北冈的脚之间有很大一段距离。

「惠麻,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

「虽然是巧遇,但很高兴见到你……祝你考大学顺利。」

平山走出教室,三个小学生冲进来,立刻围住一身千叶婆装扮的靖贵。

「喂,兔子,给我糖果。」

「这件衣服后面没有拉炼,要怎么穿上去?」

教室内一下子变得很吵,靖贵有点不知所措。这几个小学生嚷嚷着,不停地碰触他的身体。他看到北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嘿哟!」

其中一个小学生在背后大叫一声,靖贵下半身重心不稳,倒向前侧。被这个小鬼陷害了。他用膝盖顶向靖贵的膝盖后方。

事出突然,靖贵来不及用手支撑身体,整个人趴在地上。那几个小学生可能觉得把他扶起来会挨骂,发出「哈哈哈哈」的大笑声逃走,靖贵独自留在教室内。北冈完全没有心情理会千叶婆,头也不回地离开。

头套很重,倒在地上后很难站起来,而且刚才头部、手肘和膝盖都撞到地板,仍然痛得发麻。

靖贵独自狼狈地倒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内,用昏昏沉沉的脑袋思考着。

(刚才的话……被我听到没关系吗?)

北冈向来很好胜,但刚才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痛苦而无力,靖贵甚至不愿意想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

(唉、唉……)

虽然很烦,但差不多该起来了。趴在地上的他准备用手脚撑起身体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千叶婆。」

靖贵缓缓转过身,最先看到了一双穿着客用拖鞋的脚和窄管牛仔裤。他将视线渐渐向上移,看到穿着长开襟衫、鲍伯头的女生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是久美子。自己太狼狈了,偏偏被她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靖贵穿着闷热的人偶装,觉得自己全身发烫。

「你还好吗?」

久美子伸出手,靖贵抓住她的手站起来。因为学长吩咐「穿着千叶婆装扮时不能和社团以外的人说话,以免破坏千叶婆的形象」,所以他只能不发一语,连续鞠了好几次躬。久美子苦笑着说:「真辛苦啊。」然后又接着问:

「这里是乡土地理研究会的展示教室,对吗?」

靖贵用力点头。

「饭岛……你可能叫他饭岛学长?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听到久美子这么问,靖贵发现一件事,久美子完全没有想到千叶婆内就是她要找的「饭岛」。那是因为上午见到她时,曾经对她说「都是一、二年级的学弟、妹轮流」。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那就假装是别人。靖贵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上很注重面子,用力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看到早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长头发女生?」

她一定在问北冈。北冈才刚离开这里,难道她们没有在路上遇到吗?

但是,如果对久美子说「看到」北冈,久美子之后可能会知道北冈在教室内遇到平山这件事。虽然久美子是朋友,但北冈应该不希望朋友知道这件事。

靖贵把手放在千叶婆的右侧脸颊上,歪着头装糊涂。

久美子看着手表,自言自语地说:

「怎么办呢……音乐会快开始了。」

靖贵抬头看向挂在教室上方的时钟,时钟的短针指向「四」附近,长针指在稍微超过「九」的位置。木村刚才也邀请靖贵「四点在体育馆有现场表演,欢迎你来」,久美子说的音乐会应该就是这一场,她们应该约好要一起去看。

是不是不该说谎,对她说实话比较好?靖贵有点后悔,转头看向久美子的方向,发现她走到靖贵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

「如果你看到她,可不可以请她去体育馆?你有纸吗?」

久美子做出写字的动作,靖贵立刻拿出用来回答问卷的原子笔,然后从围裙衣口袋里拿出宣传单,背面朝上递给她。

『我在体育馆等你。 久美子』

久美子用工整的楷书字体写下这几个字后,说声「拜托你了」,然后拍拍千叶婆的肩膀。

靖贵用只有大拇指分开的手围成一个圈表示「OK」,久美子安心一笑,向千叶婆挥着手,走出教室。

乡地研借用的三年B班教室隔壁(当然)就是三年A班,A班也没有参加文化祭,目前教室内也空无一人。

A班教室的前方就是西侧的楼梯,「千叶婆合影会」的时间顺利结束……应该说,几乎没有客人前来,扮演千叶婆的靖贵轻松地喘了一口气。

他觉得口干舌燥,想喝饮料。好不容易从皮夹里拿出一百圆,走向一楼的自动贩卖机。

但是,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口,靖贵发现失策了。因为穿着千叶婆的人偶装根本没办法喝饮料。他完全忘记了没办法自己脱下千叶婆人偶装这件事。

他为白跑一趟和自己的愚蠢泄气,转身走向楼梯。

当他走到四楼时,耳朵捕捉到可疑的动静。

呜呜呜,呃呃。他好像听到啜泣声,声音从四楼通往屋顶的楼梯上传来,但目前屋顶都锁住,无法自由出入。有人绘声绘影地说,几年前有一个厌世的女生从屋顶跳楼。

靖贵平时完全没有阴阳眼,而且穿着千叶婆的人偶装,照理说会影响听力,为什么偏偏听到这种声音?靖贵不禁为自己的衰运叹息。

但是,不可能有幽灵。为了确认这件事,他鼓起勇气走上通往屋顶的楼梯。

当他走到楼梯口准备转弯时,在狭小的视野中看到意外的景象,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退了回来。

那不是幽灵──

(北冈──)

刚才久美子在找的女生坐在楼梯上,努力压抑着声音,静静地哭泣。

怎么办?靖贵陷入轻微的恐慌。北冈低着头,并没有发现靖贵,现在可以转身离开,假装没有看到。

但是既然她在这里,久美子就等不到她……虽然她不可能哭着去找久美子,但最好赶快赶过去。

而且看到北冈这么难过,他不能袖手旁观。他不知道北冈为什么伤心?可能想起之前集训的事,但听到她悲痛的哭泣声,自己内心就起伏不已,无法平静。

如果自己目前是「饭岛靖贵」的外型,他当然不可能上前。要是被班上的宅男看到她哭泣,她的自尊心应该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但换成是她很喜欢的千叶婆,一定不会有问题。靖贵悄悄摸着围裙衣口袋,里面有几张宣传单和久美子刚才还给他的原子笔,还有给小孩子吃的糖果。

靖贵蹲下,在宣传单背面迅速动笔写起来。因为穿着人偶衣,所以字写得歪歪斜斜。

靖贵下定决心走上楼梯,轻轻拍拍抱着膝盖,坐在最上方低着头的女生肩膀。

北冈微微一抖,抬头看着他。靖贵缓缓歪着头,把宣传单和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这是吃了可以振作的糖果,请你吃。』

「啊……」

北冈接过宣传单和糖果,看了宣传单上写的字,小小叫了一声,再度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仍然抽抽噎噎。过了一会儿,她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而且也不再捂着脸。

靖贵无法离开,只能在北冈身旁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

她哭得这么大声,会不会被别人听到……虽然靖贵这么想,但又觉得高楼层的这个角落原本就很少人会来,应该不会有人吃饱没事做来这里。靖贵决定让北冈尽情地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冈哭了一阵子后,心情似乎稍微平静下来,用手上的毛巾擦擦眼睛,抬起头小声说:

「对不起……」

你并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千叶婆摇着头表示,北冈看了之后,有点害羞。靖贵第一次看到她有这样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宣传单,捡起旁边的木板放在腿上当垫板,用原子笔写道。

『发生什么事了?』

北冈看了之后,把手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双眼看着他。

「千叶婆是女生还是男生?」

靖贵知道她问的是扮演者的性别,但他无法实话实说,否则可能会被她发现自己别有用心。

『算是、女生。』

虽然无法好好握笔,但他还是努力模仿女生的笔迹回答。千叶婆是「婆婆」,所以自己不算写错。

不知道北冈相信人偶装内的是女生,还是不想多追究,松口气,露出了笑容。

她打开刚才给她的糖果,放进柔软的双唇之间。

「我刚才不是在乡地研的教室内和一个男人说话吗?」

她吃着糖果,缓缓说道。

「我以前一直喜欢那个人。」

靖贵胸口一阵疼痛。不过他刚才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听北冈亲口承认这件事造成的冲击比他想像中更大。

即使靖贵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北冈继续说:

「我在初中时参加吹奏乐社,他当时是大学生,是我们顾问老师的朋友,所以偶尔会来指导我们。他也是我们高中的校友。」

所以他今天来学校参加文化祭。靖贵恍然大悟,也明白她上了高中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原因。

想必她在初中社团时,包括恋爱和朋友关系在内,发生了很多事。因为有当时的惨痛经验,所以她对社团活动敬而远之。

「他会很认真听我们说话,很帅,说的话都超精准,原本只是和其他女生一起胡闹,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喜欢上他了。」

平山的确很潇洒。虽然并不是像木村那种很吸睛的帅哥,但有一种清新清爽的感觉,而且他又是大人,很有肩膀,小女生定期和他接触,渐渐爱上他也很正常。虽然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

靖贵忍不住吐槽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在北冈陷入困境时,平山漂亮地为北冈化解了危机,的确令自己自卑,很嫉妒他。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唉。北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向他告白后,他马上就拒绝我。」

……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他们刚才重逢时的沉重气氛和关心的话语,不难猜想当初曾经发生什么纠纷,至少不像是完全没有留下任何遗憾的漂亮分别。

北冈坚强地对着讶异的千叶婆靖贵笑了笑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隔了多年再见到他,又想起当时的事,以及曾经喜欢他的心情。」

靖贵没有正式恋爱过,所以不是很瞭解,但是不难想像如果曾经真心爱上一个人无法自拔,即使和对方断绝关系,无论过去多少年,应该都无法完全忘记对方。如果是青春期的恋爱,那就更难以忘记了。就好像没有带船桨就被丢进波涛汹涌的大海,受了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伤。

靖贵用力点点头,北冈话音变尖。

「没想到他竟然说要结婚了,我就、觉得很难过……」

我瞭解。曾经喜欢的人将永远无法再属于自己,这是多么令人绝望?就连向来迟钝的靖贵,光是想像这件事,就痛苦不已,像北冈这种喜怒哀乐很强烈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她还是忍着泪水向他说「恭喜」,避免造成他的担心。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靖贵在腿上的宣传单空白处写着:

『你很坚强。』

北冈看到这几个字,泪水再度从她的双眼流下。这次她没有哭出声音,但是透明的泪水扑簌簌地从长睫毛下的大眼睛中落下。

「我坚强吗?」

她擦拭着泪水问,靖贵连续点了好几次头表示同意。

她看起来孤单无助、令人心痛。她平时刻意隐瞒了这一面。靖贵绞尽脑汁,努力想要回应她的信赖。

『你不妨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周围。』

也许找不到和平山完全相同的人,但相信她周围一定有很喜欢她的人……比方说,同班同学之类的。

『只要谈一场新的恋爱,就会忘记遭到拒绝的事!』

北冈突然停止落泪,噗哧一声笑了。

「这句话太好笑了。」

……有这么好笑吗?「只要谈一场新的恋爱……」这种话,根本是陈腔滥调,她以前应该也听过。

很高兴她终于笑了。虽然她刚才努力挤出笑容,但发自内心的笑容果然不一样。

靖贵的脑袋左摇右晃,甩着垂下的耳朵,北冈心情愉快地笑了起来,把双膝抱到胸前,然后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如果从正面看,这个姿势很危险,但坐在她旁边,什么都看不到)。

她摆动着双脚,有点害羞地移开视线说:

「老实说,我已经有喜欢……应该说在意的人了。」

啊?靖贵惊慌失措。他每个星期都会和北冈聊天一次,完全没有听她提过感情方面的事。

可能因为自己是男生,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虽然有很多可能的理由,但至今为止,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恋爱中的女生特有的飘飘然,或是为爱伤神的感觉。更何况如果女生有喜欢的男生,会约异性一起回家吗?即使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虽然靖贵的确很受打击,但是更惊讶,然后无法克制内心的好奇,在纸上写了以下这句话:

『他是怎样的人?』

北冈歪着头稍微想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谨慎回答说:

「嗯……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有点奇怪的人。」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靖贵的意料。如果她回答说「很帅」或是「很成熟」还能够理解,她竟然用「奇怪」这两个字形容她有一丝好感的男生。

『奇怪吗?』他立刻问,北冈有点尴尬地皱着眉头说:

「嗯……真的很奇怪,超奇怪。他应该不笨,但有点不懂得察言观色,经常会说一些让我觉得『什么?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这么说?』的话,所以和他说话时,经常会被他吓到。」

虽然她说话时一脸为难,但声音中难掩淡淡的喜悦。

靖贵觉得肋骨后方好像被拧了一下。到底是哪个男人这样玩弄北冈的心?真想见识一下……虽然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做什么。

『学校的同学吗?』

他在纸上写下直截了当的问题,北冈犹豫一下,轻轻摇摇头说:

「应该是……大家都不认识的人。」

北冈的回答意外深深打击靖贵。因为自己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在校外的人际关系,而且这也明确显示她有好感的对象并非自己。虽然原本就不抱有期待,但因为久美子不停怂恿,所以可能在不知不觉中,隐约产生了「该不会是我?」的想法。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靖贵穿着千叶婆的人偶装,北冈当然不可能察觉他的想法。虽然靖贵越听越沮丧,但北冈羞涩地继续说。

「我真的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我以为他喜欢文静的女生,还改变了发型,但他几乎视而不见,有时候会突然说我『可爱』,搞不懂他是不是在说奉承话,完全无法理解,只不过和他在一起时很开心,总是让我心跳加速。」

虽然是靖贵主动问这个问题,但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那个男人真的很莫名其妙,靖贵越听越搞不懂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真的很想劝她不要理那个人。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说,就真的太多管闲事。无论她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自己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干涉。

靖贵沉默不语,北冈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之间,然后小声地说:

「但是……他看起来对我完全没有兴趣,让我好挫折。」

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悲伤,又有点自虐,靖贵觉得胸口好像被勒紧,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靖贵很懊恼,很痛苦,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但她一定更加痛苦。

靖贵将想要说的话分别写在三张纸上,轻轻拍了拍缩成一团的北冈肩膀。

北冈抬起头,他将第一张递到她面前。

『别担心。』

其实他并不想说这句话。

但是在以千叶婆的身分听她说话后,充分瞭解了她的心情。虽然她之前的恋爱遭到了挫败,但希望她目前的心愿能够实现……说句心里话,其实还是很不愿意,只是更不想看到她继续消沉的样子。

然后是第二张纸。

『你真的很可爱,所以他一定很喜欢你。』

虽然之前一直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楚楚动人的北冈很像那个演天使角色的女演员,只要她愿意,大部分男人都会轻易被她征服。也许那个平山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会很后悔当年拒绝了她……虽然这只是靖贵的想像。

他把最后一张纸交到她手上。

『加油。』

北冈看到这两个字,转头看过来,微微侧着头,嘴角扬起笑容。她的一头长发飘动。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坦诚的道谢,也是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容。靖贵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见识到这样的她。

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此刻的自己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北冈看到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千叶婆,所以才会自然流露出这种表情。

──但是也有此时此刻才能做的事。之前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做出这种行为,一直压抑这种冲动,现在或许可以借千叶婆的身分完成。

他在虚构和真实之间旁徨,最后冲动地搂住北冈的肩膀,把她抱在自己的臂弯中。

「呃……千叶婆?」

肩膀附近传来了她不知所措的声音,靖贵不理会她,隔着人偶装抱着她单薄的身体。她的身体比想像中更纤瘦、更柔弱。

(北冈……)

如果抱得太紧,北冈就会发现自己是男生,所以他拥抱的双手不敢太用力,虽然情不自禁抱住了她,但还是在内心稍微踩了煞车。

虽然表面上是激励她「加油」,但其实──

「好温暖。」

北冈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似乎在告诉他「我已经没事了」。靖贵战战兢兢地松开手。

「我要走了。」

北冈站起来,拍拍制服的裙子后方,打起了精神。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悲壮感,难以想像她刚才还在流泪。

靖贵想起久美子正在体育馆等她,距离刚才已经过了很久,不知道时间是否还来得及。靖贵还在思考要怎么告诉她,北冈已经走下楼梯,走到差不多刚好在千叶婆膝盖的位置时,她突然转过身。

「刚才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她做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的俏皮动作,歪着头笑了。靖贵拿出所剩不多的宣传单,在背面写了几个大大的字。

『我绝对守口如瓶,请你放心。』

靖贵在她面前亮出这张纸,北冈眯起眼睛一笑。靖贵又用潦草的字在另一张纸上写了起来。

『后会有期!』

「嗯!」北冈满面笑容地回答,「千叶婆,谢谢你!后会有期!」

她笑着挥手,走下楼梯。靖贵也挥着手回应,但当她转过楼梯口,完全消失后,忍不住深深叹气,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我在干嘛……」

他在人偶装内嘀咕。口袋里塞满大量写了字的宣传单,他就像断线般浑身无力,再加上难以自处的羞耻心,让他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稍微恢复元气后,靖贵走回乡地研借用的三年B班教室。

即将走到教室时,听到大音量的音乐声。那是整所学校内,应该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众乐曲。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走进教室一看,发现同年级的田村奈奈美坐在录音机前,正在把玩着靖贵的数位随身听。

他拍拍田村的肩膀,但并不是想指责她未经许可,擅自动自己的随身听,(更何况靖贵已经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而是有事情想要拜托她。

「拜托你,帮我一起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啊?听这个声音,该不会是饭饭?」

田村回头看着靖贵,惊讶地瞪大眼睛。

靖贵用力点头,田村捧腹大笑。

「喂!为什么变成你穿这身衣服?」

「有很多不得已的原因。」

靖贵有点不耐烦地回答,田村继续笑个不停,为他解开脖子后方接合的部分。

靖贵请田村拿着头套,自己慢慢把脑袋抽出来。久违的解脱感让他忍不住大口呼吸,有点凉凉的新鲜空气太舒服了。他的头发都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

接着他打算脱下身体的部分,把人偶装脱到腰部,这时才想到一件事。

「啊,惨了,短裤……」

女生在穿人偶装时,都会先穿运动服,但靖贵怕热,所以直接穿在短裤外(他穿的是四角裤)。眼前是同年级的女生,如果在她面前换衣服,算是性骚扰吗?

田村看到靖贵犹豫的样子,一脸不屑地说:

「就算看到男生的短裤,我也完全不会有任何感觉。别磨磨蹭蹭了,赶快脱吧。」

听到田村这么说,靖贵想起初中时,全班男生都只穿一条短裤,在运动会上跳舞,还相互拍照留念,田村早就见怪不怪。

但田村还是顾虑到靖贵的心情,当靖贵在教室内找自己的长裤时,田村戴上千叶婆的头套玩耍,还说:「简直臭得可以把人熏死。」

靖贵换好衣服后,在擦汗时问田村:

「田村,你刚才跑去哪里?」

「啊?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我一个人去了漫画咖啡店。我没心情读书,而且刚好有想看的漫画,三个小时狠狠捞回本。」

田村若无其事地回答,靖贵大吃一惊。

「……就穿这样去吗?」

田村穿着制服裙子,上面穿了一件长袖薄质黑色衬衫,把乡地研的T恤套在衬衫外面。如果是在学校内也就罢了,把这件T恤穿去外面也未免太有勇气了。

「有问题吗?我在外面套了连帽外套,别人不会发现啦。」

她完全不以为意,靖贵已经不是惊讶,而是佩服。不愧是向来我行我素的田村,而且因为文化祭很无聊就溜出学校,一个人在外面闲晃就不是普通人有办法做到的事。

「所以你刚回来这里吗?」

「嗯,因为我要赶在去吃烧肉前回来。」

田村很干脆地点点头。文化祭在五点结束,之后学长姊会请所有乡地研的成员去吃烧肉。田村明明很少参加文化祭或是社团活动,不知道该说她很现实还是很好懂。

虽然她在某些方面让人难以苟同,但也很值得信赖。靖贵对着旁若无人地把手插在口袋里的田村合起双手,低头拜托说:

「那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拜托我?」

「可不可以对外说,这三十分钟是你穿了千叶婆的人偶装?」

田村听了靖贵提出的要求,满脸错愕地撇着嘴角问:

「啊?为什么?你该不会闯了什么大祸……」

「才不是呢!刚才我撞见了不想见的家伙,他问我:『饭岛在哪里?』我就对他装糊涂,如果被他知道是我穿了这身衣服,就会很尴尬。」

靖贵说了这番既不能说是事实,但也不算是谎言的微妙借口,虽然他改变说话的语气,省略许多出场的人物,但大致剧情相同,而且他认为这种场面也很常见。

田村的身高和靖贵差不多,而且骨架很大,听说她精通武术,所以力气很大。虽然说这种话有点多管闲事,但她胸部很平,所以完全是可以冒充靖贵的理想人选。

田村似乎清楚了他的想法,心领神会地轻轻点点头。

「……是没问题啦,但我这个人是大嘴巴。」

靖贵第一次遇到说自己是「大嘴巴」的人,这是恐吓吗?

靖贵叹口气后,把手放在田村的肩上,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只要你答应,我下次请你吃『三松』的拉面,所以无论谁问你,希望你都这么回答。」

三松是位在靖贵和田村的家中间的一家知名拉面店,杂志上的拉面店特辑中,经常会介绍这家店,田村之前就很喜欢那家店最有名的盐味拉面。

田村眉开眼笑地说:

「好,没问题,我要点大碗的,还要加卤蛋。」

两个人都握起了拳头,相互击拳表示交易成立。

「咦?」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惊叫声,「你们两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回头一看,原来是参加完相声比赛的学弟B站在那里,看了看靖贵,又看着田村的脸。

「没有啊,没事。」

靖贵离开田村身旁辩解说,学弟B一脸很瞭解状况的表情走过来。

「越隐瞒越可疑……」

「别说傻话,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在吃醋?」

田村不假辞色地反驳,学弟B吓得后退说:「哪有啊!」

总算掩饰过去了。靖贵暗自松口气。

不一会儿,其他社团成员也都纷纷回到了教室。

完成整理、丢垃圾和打扫工作时,天色早就已经暗了。

节庆活动往往都虎头蛇尾,最后草草落幕。

大家三五成群,走向车站附近的烧肉店。除了所有社团成员以外,还有几名已经毕业的学长姊和顾问老师,意外成为一场热闹的聚会。

靖贵等三年级学生在文化祭结束后,将正式退出社团,所以在开吃之前,每个人都在所有人面前发表「退社感言」。

「……虽然发生很多事,但至今为止的社团活动都很开心。」

靖贵用这番了无新意的话作为总结,顺道成为干杯号令。

这次聚餐的主角是高中生,所以没有喝酒,但自始至终都吵吵嚷嚷。这些高中生都毫不客气,不停地点肉和饮料,学长姊完全不在意,不停地说着「多吃点」,靖贵暗自佩服「出了社会的人,财力果然不一样」。

热闹的时间在转眼之间就过去,解散时,天色已经漆黑,吹来的风很冷。靖贵和田村,还有相同方向的三个学弟妹一起搭上电车。

搭电车时仍然笑声不停,只要有人说蠢话,田村就会立刻吐槽。这种模式已经在这两年半内见识过无数次。

电车即将抵达我们要下车的车站时开始减速,看着窗外的田村突然小声地说:

「这次终于要告别了。」

这句话让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刚才刻意逃避的心情慢慢变得沉重,靖贵硬是挤出笑容说:「接下来就要为考大学好好用功了。」

回到家后,立刻去泡澡,洗去一身汗水和菸味。泡在温暖的浴缸内,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洗完澡,他立刻回到自己房间。今天很累,他决定上床睡觉。

但在钻进被子之前,他想到了久美子早上给他的光碟。

之后要写电子邮件向她道谢,为此必须先看一下光碟的内容。靖贵下床打开电脑,把光碟机连上USB,轻轻把光碟放进托盘。

喀答喀答。他点了两次打开光碟,看到一整排MP3档案,数十首歌曲没有分类成不同的档案夹。

(如果要确认每一首曲子,恐怕会累死……)

他苦笑着用滑鼠向下移动,在最下方看到命名为「E」的档案夹。

那是什么?靖贵有些好奇,点开那个档案夹,然后打开档案夹内第一个档案,看到四个像国中生的女生站在主题乐园门口旁比出胜利的手势。

最右侧那个高挑的女生一定是久美子,她身旁的是──

(是北冈……)

虽然那个女生一头黑发,没有化妆,和现在的感觉很不一样,但那双大眼睛和瓜子脸绝对就是她。虽然现在几乎看不到那种无忧无虑的快活笑容,但和她今天看到「千叶婆」时的开心样子完全一样。

靖贵逐一点开所有的照片。有北冈穿着制服上课的样子,有穿着运动衣埋头写作业的身影,还有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前的留影,或是吃着美味圣代冰淇淋……拍摄的时期和场景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很多人的合影,有时候又是独照,完全没有统一感,但几乎都可以看到北冈以前的样子,靖贵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在寻找北冈的身影。

照片中的北冈比现在年纪更小、更幼稚,充满活力,浑身散发出可爱的感觉,每次看到她的身影,心脏就用力跳动。

看完所有的照片时,胸口到后背疼痛起来,浑身发麻。他差一点想哭,觉得很丢脸,坐在椅子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

他抬起头,看到电脑萤幕中的北冈拿着初中的毕业证书,和久美子站在一起的合影。那是靖贵认识她几个星期前的照片。

……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她很可爱,但很快就发生了资料手册事件,开始和她保持距离。那次之后,就认定她俗不可耐,是和自己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但是自从和她在校外不时聊天之后,发现她和自己一样,也会生气也会笑,然后就希望可以和她一起共享更多时间,引颈期盼每周一次,在补习班放学后一起回家。然而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自己很少和女生接触」的关系,并不是她有什么特别。

上个星期三,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北冈在电车上睡着,倚靠在他身上时,他紧张得差一点发抖。如果是其他女生靠过来,才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电车即将抵达他要下车的车站时,他根本不想站起来,好几次都想干脆不下车了。但在电车快到站的前一刻,北冈醒了,于是他才下车。

然后就是今天──看到她沮丧的样子,情不自禁抱住了她。那并不是为了鼓励她,而是知道她喜欢别人,但仍然想要感受一下她的身体,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无法克制内心这种强烈的欲望。虽然自己的臂弯抱着她纤瘦的身体只有短暂的片刻,但内心痛并快乐着,在人偶装内拼命忍着泪水。

靖贵此刻也像当时一样咬紧牙关,吸着鼻子,看着液晶萤幕中的女生。

光是看着她,就心脏发痛,但又无法移开视线。他从之前就一直是这样的心情。

(原来我喜欢她──)

既然知道她心仪别的男生,靖贵并不打算向她表达心意,即使如此,靖贵已经无法继续自我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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