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我打开玄关门招呼,母亲一脸惊讶,从起居间探头出来。
「咦,古都美?怎么这么快?」
「有一班时间刚好的公车。」
我放下行李,在玄关的木地板框坐下来。母亲用围裙抹着手,踩着啪哒啪哒拖鞋声过来迎接。
「啊,累死我了。妈,我要茶。」
「怎么一回家就当大小姐?行李我放这边喔。」
我转头看着母亲拎起行李袋前往起居间,慵懒地起身。虽然只是从车站搭公车约数十分钟的路程,但久违的回家之路感觉意外地漫长,疲累让身体宛如千斤重。
走进熟悉的起居间,一阵凉爽的风笼罩上来。风从敞开的窗户穿过去,舒爽极了,就像在为我冷却汗湿的皮肤。丢在桌上的报纸电视节目栏上,晚间播放的电视剧用红笔圈了起来。
去年母亲和朋友去旅行的时候遇到车祸,右脚骨折了。虽然休养了两个月就痊愈了,但也因为这段期间的运动不足,让她辞掉了长年来的超市时薪工作。她说像以前那样工作变得很吃力,不过母亲已经年近七旬,一天得站上六小时的超市时薪工作,本来就快不胜负荷了吧。
即使少了时薪收入,母亲一个人过日子似乎也没有问题,因此经济这部分我并不担心。但如果成天关在家里看电视,就令人忧虑了。但我也无法频繁地返家探望母亲,所以本来打算想有空就打电话关心,结果生活实在太忙碌,连这也没有做到。
「哥好吗?」
「还是老样子。上次也叫我一起去帮小的挑书包,逛了三家百货公司呢。明明每一款看起来都一样嘛。」
「谅太已经要上小学了吗?天哪,也太快了吧。」
哥哥透在富良野市的市公所上班,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回老家。他似乎以带孙子看奶奶为借口,时常来探望母亲,让我放心不少。哥哥的大儿子参加少年棒球队,起居间的门柜上摆了好几张侄子穿球衣的照片。哥哥从以前就缺少运动细胞,只在功课上下工夫,所以这一定是大嫂的基因优良吧。
「午饭吃过了吗?要不要帮你煮乌龙面还是面线?」
「我要面线。」
「好、好。」母亲起身,前往厨房,我观察她离开的背影。
两年不见的母亲感觉缩水了一些,但从动作来看,还没有衰老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从以前开始,母亲就是个喜欢活动更胜于坐着的人,因此我原本担心她辞掉工作以后,可能会一口气衰老下去,但目前似乎还不需要担心。看看起居间,打理得也很整洁,没看到什么积尘。是因为没事做,所以勤于打扫吧。
我对着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宛如时光停止的起居间看了片刻,喝光麦茶后起身,打开通往佛室的纸门入内。基于方便,我们家都称这里是佛室,但里面并没有佛坛。只在一张简单的木制祭坛摆上亡父的遗照,放了烧香的香炉和一根蜡烛,还有一张以稍大的画框裱起来的符咒,以及手掌尺寸的木雕像。雕像的台座部分雕刻着偌大的几何学花纹,裱框的符咒上也大大地画着相同的图案。
我在祭坛前面跪坐下来,注视着父亲的遗照。自从严格的父亲因车祸骤逝后,我们家整个变了。与父亲不和、成天吵架的哥哥整个人消沉沮丧,原本是家庭主妇的母亲开始外出工作。我每天以泪洗面,但也渐渐地习惯少了父亲的生活。
「——古都美。」
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母亲正探头看着这里。
「面线好喽。」
母亲的口气若无其事,表情却有些僵硬,仿佛在责怪注视着父亲遗照的我。
「好,我马上去。」
我佯装平静回应,母亲缩了回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母亲那宛如责怪的眼神。从以前开始,母亲就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就是从父亲过世那时候开始的。
吃完午饭,我前往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灰尘有点多,但是看到满是使用痕迹的书桌、单人床、第二层抽屉又重又难开的柜子等熟悉的物品,还是让人感到安心。
我放下行李,躺到床上滑手机。返乡前,我原本想要久违地联络一下国中或高中同学,然而事到临头,又忍不住犹豫了。工作上我一直没有积极结交朋友,因此这种时候,找不到半个可以一同出游的对象。如果有男友,状况或许会不同,但这几年也没遇到什么好缘分。
就在我即将陷入自怜的情绪时,手机响了一声并震动。难道……?点开来一看,不出所料,是工作上的邮件。
收到两封电邮。一封是后辈传来的,并不紧急——说白一点,是不重要的报告。晚点回覆就行了。
另一封。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我无意识地坐了起来。
「附件是之前说的稿子。那那木悠志郎。」
是从采访的地点传来的吗?附档名称是「忌木之咒」。
「这个咒是哪个咒?诅咒……?还是咒法……?note」
注:日文「咒い」有两种读音,一种是のろい(NOROI),另一种是まじない(MAJINAI)。前者为一般的害人诅咒,后者则是透过某些仪式、咒文来祈福或趋吉避凶,这里译为「咒法」。
这很有那那木风格的可怕标题勾起了我的好奇。
原本打算休假结束后再来看稿,但既然已经收到,实在不可能克制去读它的欲望。
我滑动邮件页面,发现最后还还有一段「P.S.」。
「P.S. 在读稿件的时候,若发生任何无法解释的状况,务必立刻通知我。」
这别有深意的附记让人觉得毛毛的。窗外吹入带着湿气的风,让皮肤感觉黏腻。这不快的感觉,就仿佛反映了我现在这一刻的心境。
但我就像被无法抗拒的感觉引诱一般,从行李当中取出笔电开机,打开档案。
故事主角名叫筿宫悟,是刚转学到北海道某个地方都市的小学六年级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