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炫耀异能的她们更加可爱

第一卷 第二章 雪女小姐渴望被训斥

作者: 榛名千纮 更新时间: 2026-04-14 10:41:33

私立武藏台学院高等学校,这是我所就读高中的名字。

学校只有普通科,一年级有九个班,偏差值一般,在地方的知名度也一般。

这是一所顺应婴儿潮而建立的常见升学学校,地理位置虽说位于东京的正中央——说起来好听,但实际上是远离都心的半郊区。

若说这里有什么名胜,那大概只有赛马场了。不过正是由于市政府财政因赛马场而得益,经济繁荣度尚可。

不知是否是受此影响,尽管少子化的趋势愈加严重,学校的报考倍率却依旧在逐年上升。

「人也太多了吧……话说,我们学校食堂的菜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丰富了?」

队伍的末尾,我抬头看着贴在柜台上的价目表,问道。

「春假结束后突然就多了很多」

泷泽回应道。由于我平时大多以面包作午餐,所以并没注意到。

「光是拉面就占了一整列……」

「真是周到呢——听说我们学校的董事长是个超有钱的资产家,财力相当雄厚」

「我们也算是享受到了这些好处吧」

「没错,这可是很多人报考这所学校的原因呢」

「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是因为这个报考的?」

「我是看到女生的制服的第一眼就决定了!」

要是因为要穿的话还能理解。光看一眼就能决定升学路线,真令我肃然起敬。

「说来古森你的报考动机是什么?」

「离家近」

「顺水推舟一样呢。你初中是哪所学校?」

「……北白线学园」

「北白!?那不是超精英的初高中一贯制名校吗。你居然还专门去参加了外部考试?」

「其实一点也不……算了,这不重要」

正当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下一位,请——」,轮到我们了。泷泽点了豚骨拉面、饺子和半份米饭的套餐(不愧是足球部部员),我则点了冷荞麦面。

不久后,放着点的餐的托盘端了上来,可午间鼎盛时期的食堂里几乎找不到空位。就在我做好了难民特有的风餐露宿的心理准备时——

「啊,泷泽前辈,这里要空出来了,请坐吧」

「哦,thank you——」

附近的两个男生站了起来,我们得以坐下。

「足球部的后辈吗?」

我一边把山葵拌进荞麦汤里一边问道。

「不是,只是初中同校而已」

泷泽一边处理着拉面上堆积如山的豆芽,一边回答道。

他的交际圈广阔而又健康,和唯独奇怪的绰号擅自传播开来的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自从来到食堂,混杂在嘈杂中的『蝙蝠』这个词已经不止一次地传入到我耳中。和这种家伙一起吃饭本来应该一点都不美味,然而泷泽却莫名愉快地扬起着嘴角。

「说到社团活动啊,我从小真音那里听说了哦。文艺部,好像在做些有趣的事啊」

「……一点都不有趣」

新学期开始才不到两周,各个社团已经进入了全面活动的阶段。

制作横幅、投放电视广告、与大型赞助商签约。朔前辈那些无理的要求不仅没有引发厌烦,反而让狮子原斗志昂扬。她擅长绘画,自制了海报,加上她天生开朗的性格,宣传系的角色非常适合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社团里有一名成员却异常消极。

『那就是古森的社团吧?』

『括号里是什么?』

『斋院前辈擅长占卜吗?』

每次被刨根问底,我都得引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典故。看着我像个坏掉的收音机一样复读,大多数有良知的同学都能体察我的心情。

「在密室里向魅魔前辈忏悔罪行……糟了,光是想想就令我蠢蠢欲动起来了啊!」

结果面前的低俗男完全不懂得察言观色。突然邀请我去食堂的理由就是这个啊。

「我得先声明,这绝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店」

「唉——?连个选项都没有?我可是出多少钱都愿意的啊~……」

看到泷泽发自内心感到遗憾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曾试图在活动室门前立上『无料案内所』和『六十分钟特价』招牌(译注:二者都是日本红灯区风俗店通用的招牌)的朔前辈。幸亏给了她一通严厉的教训,才没得以实现。

「不管怎么说,我可没积极参与那些事」

「吼——?明明你被小真音严厉训斥了一通?」

「……我倒是真有点想训斥一下那个歪曲事实的家伙」

「我觉得你挺酷的,应该说打是亲骂是爱吗……现代社会应该多一点毒舌才对啊——我听说有被训斥的愿望的年轻人数量越来越多了哦」

「不会是都市传说吧,那个」

「是百分百的事实。今年新入的一年级后辈里,就有人抱怨『想多被训斥一点』呢」

「真是自律得让人羡慕」

「嘛——不过之所以这样,大概率因为他是个『神传』吧。他是个高大的自来卷中后卫,绰号叫『爆炸头』」

「感觉他要入选国家队了……因为是神传生,所以才想多被训斥一点?」

「对啊。你知道我们足球部的顾问乡田老师吗?」

「就是那个大猩猩一样的人吧」

乡田老师是一位曾经参加过全国体育大会的体育教师,尽管已经年近花甲,却依然保持着现役运动员般的肌肉状态。

「对对,那个肌肉大猩猩,虽然这不太像他,但面对那个新生的时候也会表现得小心翼翼呢……不如说就像那种『不触神则无祸』的态度?」

「唉——」

我随口附和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大口继续吃着荞麦面。感觉这算是常见的情形。

从国际统计来看,神传生的发现率大约是十个人中就有一个。

就像左撇子或AB型血那样(以日本为标准),并不算稀奇。然而,与这些相比决定性的不同在于,这种症状被发现至今不过五十多年。而且,其遗传性已被否定,任何人都可能毫无预兆地出现症状,与家族遗传无关。

人与人之间的适当距离感千差万别。尤其是那些时常会面临家长和社会批评的教师,即使他们只能采取小心谨慎、不冒犯人的指导方式,也不应当被指责。

「还真是可怜啊,爆炸头。倒也不是被孤立了……但总感觉被产生了距离感。关于神传的话题几乎是禁忌,形成了一种大家都不敢触及的风潮」

「就是那种随大流的现象吧……所以,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吗?」

「没啊,我直接就随便提这些话题。结果呢,他还挺喜欢我的,哈哈哈!」

我其实还蛮佩服他这一点的。这次并不是讽刺。

「说起来,刚才的话倒让我想起来个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拉面的泷泽,将筷子伸向了饺子。

「文艺部,顾问是谁来着?」

「……呃,是谁来着?」

「你问我啊?」

难得他吐槽得这么正常。文艺部快要倒闭的时候被我们接管,至今也有一年了。虽说我们勉强维持着社团的体面,可按理来说,顾问老师至少在名义上是应该有的。

「我一直没在意过啊,顾问什么的」

面对满不在乎的我——

「……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稍微上点心比较好吧——?」

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责备的女生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熟悉的同班同学正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哦!这不是舞滨同学嘛~!」

轻浮男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你好——古森君……还有泷泽同学」

她加上泷泽的名字时显得像是随口一提,看样子是有事找我单独谈。

「学生会有个联络事项,我觉得还是早点通知你比较好」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虽然我主动问了,但总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硬要说的话,应该算坏消息吧」

果不其然,舞滨微微皱着那双柳叶眉,一只手轻轻托住脸颊。

「可能你还不知道,文艺部原来的顾问,是教国文的筱川老师在担任」

「没听过的名字」我发表感想后,泷泽附和道「我也——」

「嘛,毕竟没教过我们这届,而且今年她开始休产假了」

「虽然可喜可贺,但这是不是意味着……」

「嗯。所以现在,文艺部的顾问位置是空缺的。嘛,一般来说,老师休假前会找人接替位置,但她好像根本不知道文艺部还存在」

也是,毕竟当初我们是秘密收购的。

「这似乎,是个比活动记录什么的更严重的问题……」

「就是说得尽快找个代替顾问?」

「是呢,没问题的吧?」

「谁知道呢。总之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部员」

「真冷淡啊古森,我听着怎么感觉你这是在表明『我什么都不打算做』呢」

「唉——怎么可能呢对吧?」

「……」

被二人戳中痛处的我选择保持沉默。这时泷泽忽然谄媚地拍了下手「先不说这个!」

「呐呐,舞滨同学——这周日空吗?」

这个人连掩饰轻佻的举动都懒得做,不过舞滨似乎习惯了,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周日?」

「要是方便的话,和我一起去吃点好吃的甜点……」

「啊——抱歉呢,周日我得打工——」

「嘿~,是什么类型的工作啊?」

「就是普通的服务业吧」

「真不错啊,感觉舞滨同学很擅长这类工作……啊!那下周六的话怎么样——」

「基本上都得忙社团和学生会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她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泷泽,展示出了强硬的一面。我暗自有些幸灾乐祸。

「这样啊——真遗憾……啊啊,说起来我突然想起件事想问舞滨同学,真的没别的意思哈……你的皮肤,是不是像鸡蛋壳一样光滑?」

「皮肤?」

「嗯嗯,实际上前几天,古森说什么,人鱼的皮肤在水里阻力会很少什么的……好痛!!」

我在桌子底下狠踹了泷泽的小腿一脚。少拿别人为你的性骚扰当挡箭牌。

「嗯——虽然我在皮肤护理上没有懈怠就算啦……」

舞滨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轻轻揉捏着自己的小臂,然后微微歪着头「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呢」。接着,她向我伸出右手手背「怎么样,光滑吗?」,十几岁少女特有的紧致与光泽,光凭肉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果是让我摸一下的意思的话,还是算了吧」

「哇——真遗憾呢。我还想知道我和斋院前辈谁的手感更好一点呢」

说什么呢这都。我可不记得自己摸过那人那么多次,能出做这种比较。

「我来我来我来!这里就由我代替来……」

精力过剩男正隔着桌子探出身子时,突然一声粗犷的贯穿了周围嘈杂的人声「哦咿,泷泽——!」。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乡田老师,正朝这边招着手。

「稍微过来一下——!关于今天的练习——!」

「啊啊,好嘞——!马上过去——!」

离这么近喊个什么劲——泷泽露出了一丝苦笑,起身离开了。能让这个那样粗犷的老师那样小心翼翼,我不由得感慨,那个『爆炸头』也真是挺厉害的。

「或许真是个很难得的人呢,泷泽同学」

嘿嘿嘿,舞滨轻笑起来。尽管刚刚被骚扰,但她对泷泽的印象还不错。

「朋友之间……正因为是朋友,才很少有人直接问我这些事。至于人鱼之类的事或者是外貌之类的更不用说了。要是能直接坦率地问,我这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狮子原也说过类似的抱怨呢」

「是嘛?不过……像狮子原,泷泽,还有斋院前辈之类的,你交朋友的范围还真是不符合你的形象呢」

「这话可不是在夸我吧?」

「是在夸你哦。这说明你能和任何人都交朋友」

并不是。只是单纯地对别人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根本不至于喜欢或讨厌某个特定的人。作为一个社会性生物,只能算个卑微的失败品。

就这样,我们便紧急开始寻找顾问。

其实这种情况下谁来当都无所谓。我们的活动既不需要指导也不需要监督,换言之,完全是就为了『自我满足』,只需要找个愿意出面挂个名的大人就行。

——不,并不是说完全是想偷懒。

事实上放学后,我正准备规规矩矩地前往活动室。

「哦——咿,狮子原。你今天一会要……嗯?」

教室里弥漫着松弛的气氛。我找到了那个最富有人气的茶发女生,便朝她搭腔,而对方正坐在椅子上瞪着手机后置镜头。

「姆、姆,姆~……」

也就是所谓的妆容检查。她正捋着自己的刘海,像是在便利店里假装在整理货架的偷懒店员一样来回重复拨弄着。

「好——!完美!」

「根本没什么变化哦」

「呜喵呀——!」

我突如其来的指摘大概吓了她一大跳,脚下的椅子脚一抬,「咣当!」一声,周围正在闲聊着的男生们都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什、什么事都没有哦——没事哦?」

狮子原故作无事地解释完,才注意到背后冷眼旁观的我。

「别回应我的自言自语啊,你这家伙,吓一跳好嘛——!」

「是你反应太夸张了吧……话说,你刚刚是不是喊了『呜喵呀——』?」

「诶——谁说了?」

如果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话,算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但好像是无意识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哈~……什么叫『根本没什么变化』,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的男人……」

愤愤不平的狮子原,再次拿出镜子检查着她本来就没乱的头发。

「一会有什么安排吗?」

「嘛,算是吧。要去唱K,还有别校的男生也会来哦」

「听起来很有趣呢」

「听起来毫无诚意……诶,怎么?莫不是文艺部,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大麻烦。只是让我们找个新的顾问,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这不就是大麻烦嘛!稍等下——我问问看……」

「问什么?问谁?」

虽然我问了她,但狮子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操作着手机。

「啊,小利——!」

她突然站起来,正好有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进了教室。她那披肩的长发(那种时下流行的轻微波浪发型)在身后轻轻摇曳着,一看就知道是学校里上流阶级的那类女生,通常都是簇拥着一众辣妹追随者小团体里的领头人物。狮子原跑到她身边,双手合十说了句「抱歉啦——」。虽然具体的对话听不太清,但多少能猜到。

说实话,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一边感到抱歉,一边这么想着。

『似乎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跟班呢,那家伙』

如果她和那个女生真是主仆关系,那临时取消约定肯定是绝对是不能被允许的。从她们以昵称互称来看,关系应该相当不错。而且平时那么严厉的那个大姐头此刻却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眼神说着「没关系啦」。要是她一直保持这样,也不会被男生们所畏惧了吧。我正这么盯着看时——

「……诶?」

突然,背脊窜上凉意。大姐头和我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敌意。我做了什么坏事吗?还没来得及消除顾虑,狮子原就回来了。

「久等啦……哎,怎么了,蝙蝠君?一副受伤了的表情?」

「别在意。比起这个,联谊,你不去没问题吗」

「只是单纯的唱K啦。嘛,我本来就是去凑人数的,还是优先社团的事吧」

「虽然很感谢……呐,你叫我『蝙蝠君』是已经固定下来了吗?」

我应该已经向她解释过这个蔑称的由来了——

「干嘛——?有意见嘛——?」

她那躲躲闪闪的慌乱眼神,看来是打算对之前的误会置之不理。

「没,算了」

「好——了,按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理论,我们赶紧出发去教职员办公室寻找顾问吧!」

就在这时,我又一次察觉到那个大姐头投来的杀气腾腾的视线。

「别找了,赶紧躲起来」

说罢我便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

『爱的反面不是憎恨,而是冷漠』

——此刻我切身体体会到了伟人的名言。

「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当顾问呢……呜呜~」

走在特别教学楼楼梯上狮子原,步伐像是扛着米袋般沉重。

「别太沮丧,这不怪你」

实际上,她已经非常努力了。凭借着辣妹特有的交际能力,对着不认识的老师们也热情地喊着「老师——!」,并到处诉说文艺部的窘境。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社团,怎么也至少会有一个老师愿意帮忙。对,如果是一个正常社团的话。

「失败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太可疑了」

「可疑?」

「别装傻。什么『文艺部( )』啊,什么『研究培养青少年健全心灵的正确方式』啊,可疑到极点了吧,简直可以说是学校的污点」

「居然贬低自己的社团到这种程度!」

「人家问『具体是做什么活动的?』时候,你也答不上来吧」

「呜……这倒是……」

我试图用『助人为乐』『志愿服务』『社会更生』这些抽象的词语来搪塞过去,但显然不足以消除对方的疑虑。

「每次一张嘴就被人投以『这孩子在说些啥』的眼神,那种痛苦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后半段你完全没参与对话呢,蝙蝠君」

「嗯。那正是第二个败因」

「哈?」

「虽然挺对不起狮子原你的,但我从中途开始就已经心灰意冷,只剩『好想快点回家』的念头了」

「你也太坏了吧!啊——真是的——累死了……这样下去,到底在哪里能捡到啊——愿意来当顾问的老师」

「真能在路边随便捡到的话那就称得上是事故了」

用了正论来吐槽她。这就是精神疲惫的证据。

「…………嗯?」

难道视力也终于开始衰退了吗?我看到通向文艺部活动室走廊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了。又白又大。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才发现它有着像是两条手臂的东西,有着像两条腿的东西,而且脑袋上似乎还有头发——

「等、等、等、哈~~!?」

狮子原的尖叫让我终于意识到,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的事实。赶紧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名女性。乍看上去,二十来岁,闭着眼睛的面容如同睡美人般姣好精致。真没想到这座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美人。

「哇,是牡丹老师」

「你认识她?」

「诶?这不是教生物的冰上牡丹老师来着嘛?」

「就算你说来着什么的,我又没上过她的课」

「她可是我们班的副班主任啊——!?」

这么说起来,泷泽的确曾经色迷心窍地对我说过「副班主任冰上老师真性感啊。我估计那白大褂下面裹着的肯定是副前凸后翘的超棒身材……嘿嘿!」之类的妄想来着。现在看来,那家伙会那样垂涎三尺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她那几乎没有色素的纯白长发,到那紧身裙下隐约能窥见的裹着白色紧身裤袜的腿,全都散发着如同玻璃工艺品一般梦幻般的美感。

──嘶,现在可不是死盯着观察的时候。

「是被袭击了吗!?大白天的被捅了吗!?」

「冷静点,又没看到什么外伤」

嘶——呼……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也并没有看到她在痛苦地挣扎。

「只是累了,在这儿小憩一下吧?」

「为什么你这么冷静?一般不会随便在走廊上睡觉吧正常情况下!难道是被麻醉枪打中了?」

「把她当熊了啊」

看着别人慌乱自己反而能更加冷静的被动技能发动了。

「大概,是因为贫血而昏倒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不对,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很担心」

「放着不管也太可怜了,咱们把她扶走吧」

「嗯、嗯……送去保健室?」

「楼梯有点难下吧,先送到我们活动室吧……你从那边抬一下」

「了解!」

我们俩分别从两侧像是借她肩膀一样架起老师。她那华丽又苗条的身材和看起来一样轻盈。可是……

「……………………?」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打了个寒战。比起她的轻盈或者说是纤细,更让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普通人类的那种感觉的最大原因是——

「冷、冷、好冷……」

冷得太超过了吧。

在肌肤接触的那一小块面积上,她的手掌冰冷得让人简直难以置信。

仿佛在雪山上被弃置了大半天,或者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冻鸡胸肉。仔细一看她的脸色白得不正常,仿佛皮肤下没有一丁点血液流动。可即便如此,她的呼吸和脉搏却都很正常,让我不禁怀疑她会不会是那种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死人,或者被冻在低温休眠中。

──这个人,莫非……

既不崇拜灵异现象也不看科幻小说的我,此时不得不联想到一个现实的可能性。

「怎么了,蝙蝠君?不打算搬了吗?」

「啊啊,抱歉」

在确认或验证自己的猜想之前,我先推开了文艺部的门。

「打扰了……嘶,好冷!」

明明是四月,而且还是室内,却突然被一股凛冽的寒风袭击,冻得我打了个哆嗦。仿佛是通过任意门被传送了西伯利亚的永恒冻土上,但实际并非如此。

「开、开了……空调?」

全校所有教室都安装了空调,但这间屋子里的这一台显然正以最大功率狂吹着冷风。

唯一可能做出这种不合常理行为的犯人,只有一个人。

「这是在干什么啊!朔前辈!」

「呋~~……啊啦?欢迎呀,二位」

在制服外面披着红色羽织的女性,手里拿着筷子,仿佛随时准备开动。

不知为何,桌上摆着一个卡式燃气炉,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蒸汽。

盘子里整齐摆放着鸡肉、香菇、大葱、豆腐、菠菜等食材——简单的火锅。以海带为汤底的汤汁四溢而出香味扑鼻而来,不停刺激着食欲。

「哇——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狮子原翘着她那猫鼻子嘶嘶地嗅了嗅,发出一声感叹,这不难理解。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了!」

火、煤气、生鲜食材。这些危险行径泛滥成灾,看来文艺部距离废部不远了。

「没办法嘛。我在看『美食的俘虏』的时候,突然就想要来探求『美食』的真谛了」

「这和你浪费空调电力有什么关系啊!」

「翼君……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有个想法。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至高的美食』,那它或许就是在烈日下的沙漠徘徊了一整天后喝到的那一杯清水,或者是从刀割般寒冷的珠穆朗玛峰上归来后喝到的第一杯热咖啡……」

「又或者是初春时节在开着空调猛吹冷风的房间里吃的火锅嘛!」

「Exactly。顺便问一下,那边那位脸色不太妙的Lady是?」

「紧急患者,不知为何刚才她倒在了走廊里……」

「情况紧急啊。奇迹的是我的火锅刚好准备好了,就让它来滋养她的五脏六腑吧!」

「在那之前应该有别的要紧事吧!」

具体来说,就算是对健康的人而言,这般冷风也对身体有害。为了制止强力模式下疯狂吹着冷风的空调,首先我伸手去拿遥控器。

「……等一下」

「唔唔!」

我的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僵在原地。乳白色的冰冷手指突然从我的手腕缠绕了上来。这情景要是在恐怖电影里,接下来的一幕肯定就是主角惊恐地尖叫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能一直保持这样吗?」

转头一看,并不是僵尸或幽灵。被冷风轻抚摇曳着前额发丝下,冰雕般的双眸闪烁着。晶莹剔透的美感中透露出一丝易碎感的她,宛如一只被魔法赋予了短暂生命的陶瓷娃娃,周身环绕着一层不属凡世的美丽。

「嗯,好舒服的风……实在是太惬意了」

「惬意?」

「是呢」她的表情随着这句话彻底放松下来,我心中的那个『莫非』瞬间化为了确信。

「对我这样的『雪女』来说是的哦」

亚人、怪异、真祖、从恶魔到天使。

在神传生之中,每个种族或存在背后,都有着一个神话中的原型,只要了解其根源,便能更深入地理解他们。

因此,原本对这类领域并不熟悉的医学研究专家们,现在也能回答出『最早描写出尖耳精灵的人是谁?』这样的问题,甚至可以解释德古拉、Vampire和吸血鬼之间的区别,算是场些许滑稽却绝非笑料的变革。

遵循前辈的做法,首先从传说里的基础知识入手吧。

雪女——其起源可追溯至室町时代,身份时而是妖怪,时而是精灵。

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暴风雪夜造访——这些故事通常以此为开端,有时以怪谈般的恐怖结局告终,还有时则以凄美的爱情故事作结。雪女的传说遍布日本各地,这不正是人类将暴风雪视为天灾而畏惧,又在其中感受到某种神性的证明吗。

不过这其中也掺杂了我的一些个人推测,所以请只当作一半正确来听就好。

「来、来、来、来、来——!」

朔前辈像是在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欢迎进店看看」招揽着顾客的老板娘,用力拍着双手。

桌上,不如说是餐桌上,摆放着由她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如果这道菜不好吃的话,她大可以直接切腹谢罪了——完美的『简单水炖锅』正冒着诱人的热气。

「这道饱含鸡骨精华的浓白汤,请在座的诸位品尝」

「唔~~…太绝了,真好吃!斋院前辈,您莫不是天才!」

「谢谢,呋呋呋」

「哇——食材也恰到好处……」

身披棕色羽织的狮子原毫不犹豫地伸出筷子。朔前辈的眼神顿时一变。

「真音同学,STOP!」

「唔诶?」

「喝完汤之后要接着吃炖得很烂的鸡肉!而且不可以用那双筷子夹!」

「啊,好……」

「全员,禁止随心所欲!想要添汤的人请举手,然后把碗递给我!」

锅奉行,汤汁代官。展现出这种职业精神倒也无可厚非,但她作为料理人只能算二流。

每次都让人跟不上她的节奏。谁能想到,这所教育设施的某个活动室竟然会变成火锅派对的会场?就算勉强接受『只要不露馅就不算犯罪』的理论——

——可是,已经露馅了吧?

身着棉衣(蓝色)的我,有些畏缩地瞥了眼一旁的座位。

坐在折叠椅上的,是身披着大褂(白色)的美女。俨然是一名成年人、同时也作为一名这所学校的教职人员的冰上老师,究竟是如何看待眼下这番情景的呢?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毕竟的确是刚睡醒)的她,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

「我还是蘸点柚子醋吃吧」

我倒是一点都没想追求这种意义上的成熟感。

不久后,煮好的萝卜上淋上了魔法般的醋汁,摆在了她面前。这里是什么料理街最深处的偏僻小酒馆吗。

「那个……冰上老师?」

「什么事,古森同学?」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而冰上老师回应着我,一边品尝着煮得恰到好处的白菜,一边露出着心满意足的神情。

「……老师您,是那种人吗。就是那种既拥有着能够适应搞笑漫画一样的节奏的灵活大脑,又能枕着AK-47安然入睡的神经大条的人?」

我试图替眼前这副奇异的景象敲响警钟。

「是想说我泰然自若吗?我倒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厉害……」

『没在夸你』,这句到了嘴边的提醒被我强行咽了回去。

「不过大家倒是常说我是不喜欢多想的性格」

「怪不得」

「能和你们一起共享这顿美食,我觉得很幸运哦。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料理研究部呢」

「这是文艺部。现在挂了括号的」

「有趣的玩笑呢。说起来,刚才真是抱歉了,我可是大出洋相了啊」

「啊,不不……那种情况经常发生吗?就像刚才那样?」

「刚才那样?」

「大白天走着走着晕倒在路上,被路过的学生救助」

其实心里话是,这种情况怎么会总发生。

「唔——嗯……这么严重的情况倒是头一次,不过这也是雪女的天性使然吧」

「雪女的天性?」

原以为她要开始讲一些神传生特有的苦涩经历。

「昨晚我狂饮了单一麦芽威士忌,看来一整瓶的确是有点过了」

与预期的相差甚远。

「啊,别误会。我并没有所谓的宿醉,头痛得喘不过气之类的情况也完全没有,甚至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应该说只是单纯地醉意未散,脑子有点儿迷糊,像是白日梦里游荡一样。开完教职员会议后,走着去生物课准备室时——就在附近——突然感到这段路好像万里长城从头走到尾一样漫长」

「…………」

「我知道有些难看,但为了稍作休息,就干脆坐在了走廊上……随后突然意识到,聚氯乙烯树脂P型瓷砖是一种极其耐用的材料,它那与木地板和榻榻米截然不同的无机质感……冰冷得好似地下牢房一般,甚至令我对它产生了一种亲近感,便情不自禁地几乎是被吸引过去般把脸贴在了地面上,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然后呢?」

「没了」

「这跟雪女完全没关系吧!」

我的吐槽如石沉大海,完全无法在冰上老师毫无一丝表情的脸庞上掀起一丁点波澜。

「最后还是有点关系吧。你看,我的体温特别地低……」

「关键是前面的过程有问题吧!什么啊,一晚上喝完一整瓶威士忌?」

「嘛,听我说,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船上不是通常都会携带大量的酒类替代饮用水嘛。再纯净的水,在那时没有制冷技术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腐败,海上的湿气会使得酒桶里长满苔藓。然而,朗姆酒和啤酒则能一直保持适宜的饮用状态,就算称之为『生命之水』也不为过——」

「好不好别再用这种冗长得像笨蛋一样的说话方式了!?」

终于还是将师长称为笨蛋了。

怎么说呢,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既给了我独一无二的体验,却又像极了某位我再熟悉不过的前辈,尤其是那份仅存在于外表上的完美。

「怎么了,翼君?想要再来一碗吗?」

「不用了」

「那、那个……」

这时,狮子原举手发问起来,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

「小牡丹吃这种火锅或者温热的东西,吃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嗯,完全没问题。触碰热的器皿时要小心烫伤……至于『进入体内』的东西,则不会有影响」

「诶、诶~,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呢……」

——『进入体内』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她显然对此很想深入探讨一下,但似乎没勇气说出口。

「雪女的低体温,只限于皮肤表层」

我迅速简洁地解释了一下。

「什么意思?」

「维持人体生命关键的内部……包括内脏、大脑、血管、口腔等,都和普通人一样都保持在大约37度左右。嘛,要是体内温度不维持在这个水平,酶的活性、代谢、注意力、免疫力都会大幅下降——低体温症的症状就会直接表现出来,日常生活将难以为继。不过实际上雪女并没有这些问题,原因就是这个」

「哈、哈诶,还有这么奇怪的事呢——」

与狮子原对我解释的半知半解形成鲜明对比——

「真令我惊讶」

冰上老师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情感的波动。幸运的是,她眼里并没有那种把我当成『雪女控变态』的轻蔑神色,但反倒让我感到有些羞涩——她那双眼眸中充满了对正值青春的男生的爱恋,看来并不是我想多了。

「你过去,有过和雪女交往的经验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抱歉,以为你是基于亲身体验而得到的知识」

「…………………………」

总感觉,自己刚刚被说了些很不得了的话。

「很遗憾,翼君是零经验的哦~」

果不其然,朔前辈一副知情的样子。我倒很想反击问她自己又是怎样。

「亲身体验?」

狮子原则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决定不再探讨这个话题。

「说到这个……我也可以反过来问一下吗,狮子原同学?」

「好的好的?」

「记得你是『猫妖』吧。吃热腾腾的火锅没问题吗?」

「我不是猫舌还真是抱歉啊!?」

她的神速吐槽正好证明了她本人也意识到了。

「你这家伙才是,是不是一直都以为『雪女肯定是以刨冰为主食的』?」

「我、我才没那么以为呢!」

她一边否认,眼神却完全飘忽起来了。在狮子原的脑海中,恐怕兔女耳朵肯定特别大,牛女肯定胸部特别大,而马女恐怕天天都在赛马场上跑赛。

「这里,氛围真不错」

不知什么触动了心弦,冰上老师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虚怀若谷,肝胆相照』……这也很契合我们学校的理念」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平等地互相敞开心扉』——我之所以能背下来,是因为一年前为了面试特意记住了。

「记得真清楚呢,校训」

「这也是我家的家训。茶室里挂着卷轴,武道场里挂着牌匾,练习时想不看到都难……」

茶室,卷轴。听这说法,仿佛她住在某个日本庭院里。

「话说,我也有个问题……」

朔前辈一边舀着锅里的汤,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冰上老师和那个『冰上集团』,有什么关联吗?」

「冰上集团?」

似乎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没听说过,连狮子原也和我一起歪着脑袋。

「那是包括了这所学校的经营母体在内的关联企业的统称。自创立以来,一直实行家族经营制度,去年的纯利润大概是──」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商业用语,涉及部门业务板块和并购,简直像在听经济新闻一样的信息。

看着狮子原的眼睛里都要开始转圈圈了,朔前辈补充道「嘛,最近的主要业务是外资咨询公司,对高中生来说可能不太熟悉」。虽然她自己也是高中生,不过朔前辈大概是那种能以『我不太感兴趣的领域』为主题、进行24小时不间断广播演讲的人,所以对此我已经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根据我的记忆,这个企业的母公司的经营顶层应该就是『冰上总裁』」

这个姓氏虽然罕见,但也许只是巧合。要说一个豪门家族或总裁的千金会酗酒到在走廊上睡着,似乎不太可能。所以我全力押宝这只不过是巧合。

「那是我父亲」

「诶?」

「对了,这学校的董事是我姑姑」

「诶诶?!」

接连两次惊讶,虽然第一个消息似乎更让人震惊。

「嘛,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本家那边一直嘱咐我不要对外声张。现在我已经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可本家总是要求安排保镖随时跟着,真是烦死人了。幸好有兄弟姐妹,继承人肯定不会是我或和我结婚的男人——」

「……您告诉我们这些,真的没问题吗?」

「啊,被你一提醒才想起来。那么就,拜托你们保密了」

她家里人这么担心她也不无道理。虽然有些性格可能是后天形成的,但她那种与世隔绝的气质的确是出身所带来的。大概是由于备受宠爱着长大,对恶意缺乏警惕。我真是担心她会被贪婪的人所欺骗──不过这纯是我的杞人忧天。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呋呋呋呋,唔嘿嘿嘿嘿!」

朔前辈丝毫不掩饰她那充满贪婪欲望的笑声,俨然像是一个递上名片的推销员般向前倾着身子。

「抱歉说晚了……我们呢,是文艺部(业内实绩Number One)。可否占用您一点时间呢?」

竞争对手在哪啊。我只能一边喝着那浓厚的白汤,一边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傍晚时刻——收拾干净的房间恢复了原文艺部应有的整洁,然而锅底汤汁的香味却依然隐隐飘散着。

「吼,『若能成为在现代沙漠中徒步跋涉的年轻人们的绿洲』吗……」

我真想撬开朔前辈的脑袋瓜看看,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能在即兴发挥中想出这种宛如冷笑话一般的台词。

「相当高尚的精神境界呢」

「感谢您的夸奖。就像在这里的真音同学这样的同伴,也有很多能产生共鸣的地方……对吧?」

随着朔前辈的随口一说,狮子原立马热情高涨地附和起来「没错,我就是被拯救了的!」

总感觉,好像那个呢。就好像那些中毒颇深的信徒,然后反过来成了去拉人入教的那一方。这股腐朽的邪教味道越来越浓了。她那副主动站出来帮忙打圆场的模样,简直像个站在趾高气昂的教祖旁边拍马屁的副手。

而站在稍远的地方做着会议记录的我,对于眼前这场谈话究竟是个会谈还是某种仪式都无法确定,眼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空白得连最没干劲的小说家看了都会产生不少慰借。

真要说的话,其实用『谈判』或『协商』来形容更合适吧。

毕竟,我们文艺部现在面临的紧迫课题——『顾问缺席』的问题,亟待解决。

说实话,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好好修饰下语言了。所以下面,我将通过复制粘贴刚刚和朔前辈在自来水槽洗碗时的密谈来解释一切。

以下,引用开始。

「翼君!『天助我也』正是此时此刻的最佳写照吧!」

「……你在激动什么呢?」

「当然是在说冰上老师了!我们让她来当顾问吧!」

「请求她倒是可以试试看,不过也不能强迫人家吧」

「当然要强迫啊!必须要让她答应!直到她说『好』之前绝不让她回家!实在不行,我还要跟她回家!」

「会被逮捕的,要不你直接自首算了」

「她啊,就是那种『会在想集训合宿时借给你大别墅的超级富豪角色』……你懂的吧?」

「我不懂」

「代表性角色的话,就像是『■■■■』里面的小■■,或者『■■■■■』里的小■■,如果是动画版的第二季,还能加上■■■——」

「快住口吧,再说下去会有从各个方向的石头砸过来的」

「她可是典型的背景支撑角色啊。说实在的,实际问题就是需要资金吧。为了拯救更多迷途羔羊,后盾不可或缺——」

「请直截了当地说」

「她可是校董的近亲啊!如果能把她拉入伙,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我们未来十年都稳了!」

「……你打算留级吗?」

以上,引用结束。

懒惰且享乐主义的她,在如何偷懒上却显得极其执着。鉴于日本国民拥有着内心自由的权利,我就不对她的动机多加评价了。

「你们现在正因为没有顾问而困扰着吧?」

「是的,我们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得到您的协助」

「唔——嗯……不过,你们这个社团具体是做什么的?」

「简单来说,可以算是心理咨询机构……啊,对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不如就通过解决您的烦恼来展示我们的社团活动内容吧?」

「我的,烦恼?」

「是的,从日常的郁结到一些细微的挫折,再到内心的各种不快……应该会有不少吧?」

「……嘛,说没有肯定是假的」

现代人特有的疲惫叹息。看样子,朔前辈似乎从中发现了说服她拉入伙的契机。

「请您毫无顾虑地倾诉,关于顾问的请求您只需将这件事暂且放在心里就好」

「是吗?唔……说起来,今天可真是四月里难得的闷热呢」

说着,冰上老师缓缓地脱下了白大褂。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件露出度超高的无袖衫。看来她属于穿衣显瘦类型,脱下大褂后,她的身材比之前看起来丰满许多。如果用老套的说法,完全是那种『前凸后翘』的超绝体型,我暗暗称赞了一下泷泽的审美眼光(?)。

「喂男生——!不许死盯着看——!不许那么露骨地盯着看——!不许用那么下流的目光盯着看——!」

狮子原如烈火般狂怒起来。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又没有盯着看──」

「我可没说你在看哪里,你立刻就能明白说明你已经有罪了!巨乳就那么稀奇吗?」

「……你说稀奇?」

在现场的女生三分之二不都是巨乳吗。

「我知道的啦,反正贫乳根本没有任何稀缺价值的嘛——!」

「不要若无其事地读我的心啊」

看着自己挖坑自己跳的狮子原抽泣呜咽起来,我竟然有种莫名的哀愁。真是冤枉,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用性的眼光去看冰上老师。如果说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倒不是她白大褂下的那副好身材,而是那件白大褂本身──现在正整齐地叠在她膝盖上,乍一看上去不过是一块平凡的布料。

「那个,是特别定制的吗?」

「哈~?是说胸围的尺寸?」

狮子原不依不饶地怀疑我仍然是在性骚扰,而朔前辈却冒出一句我根本没懂的调侃「穿上后具备防弹功能之类的?」两者都答错了。

「外层采用了特殊加工的合成纤维和陶瓷材料,大幅减少紫外线和红外线的穿透。而内层则使用了导热性和散热性极佳的再生纤维,具有接触凉感效果……应该是这样吧」

「这是什么咒文?」

狮子原瞪着眼睛困惑地问,我回答道「是日语」。

「第一次有人说中呢」

冰上老师颇为佩服地摸了摸下巴。由于人体的体感温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皮肤与外界的接触面积,雪女会根据湿度和日照量来选择不同的防暑装备。

只要有这么一件外套就很厉害了,虽然是网上流传的说法,但看来并非误导。

事实上,普通人要收集与神传生相关的信息是有一定难度的。虽然现在是不用特地去图书馆就能随便在哪都能读到严谨的临床试验结果的时代,但我真正想了解的还是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反观现在,能够接触到如此真实原始的信息的确很难得。

「哇,真的耶!里面像是敷了冰凉贴一样——!」

在冰上老师的邀请下,披上白大褂的狮子原兴奋得不得了。

「有点像未来科技啊……很贵的吧,这个?」

「如果按原价的话,可以买件高档的开司米山羊绒大衣了,不过有国家给的补贴就是了」

「呜哦哦哦,我这个猫妖是没有这个待遇啦……所以说一定很辛苦吧?」

「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这儿的工作福利很是不错,至少在没有涉及感情问题的场合,大家都挺友善的。只是……一旦涉及到私人生活,尤其是发展为男女关系时,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瞬间,冰上老师那张原本表情匮乏的脸上浮现出了病态的笑容。我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开始冒起了冷汗。

「正好是一周前的事,和我刚分手的那个男人」

「嗯嗯」「怎么了怎么了」,女生二人还在像啄米鸡一样地点头附和着。

「每次做完后,总是不留宿直接走人」

嘎吱——气氛瞬间凝固了。

「即便是赶不上末班电车的深夜,也会特地打车回去。很不正常吧?我很在意,就问了原因……你们猜猜他怎么说的?」

「啊——老师?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在学校这种教育场合说,能不能请您稍微努力克制一下……」

我试图将「别冲动」或者「闭嘴」换用常识性的言辞表达出来。

「呐,你们猜他是怎么说的!?」

歇斯底里喊叫起来的女人是无法阻止的。

「他竟然说『你躺在旁边我根本睡不着』『你太冷了让我提不起劲』『跟个尸体一样恶心死了』!!」

「「「…………」」」

青春校园剧里见不到的令人心寒的台词,令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狮子原的表情仿佛是在客厅看电影时突然切入了限制级的咸湿场面般,在半脑死亡的状态下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虚空。即便她是个辣妹(这有点偏见),但从她这个反应来看,应该还没有过什么糜烂的恋爱经历。

另一边,朔前辈则眉头紧锁,露出了一副「引发了麻烦事呢」般的表情。然而,不出五秒,她的表情又一亮「等等,或许反倒是个机会……如果趁她心灵受伤之际乘虚而入,也许……?」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起来,想尽一切办法钻进对方心灵的空隙。这么聪明的头脑要是能用来促进世界和平该多好。

「还真是个烂男人啊……哈哈……啊哈哈哈」

看来只有我还算正常的。虽然我棒读般地安慰着,但好歹内容说得合情合理富有良心。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冰上老师用审视骗子的眼神紧盯着我。

「你真心地、由衷地、觉得他是个烂男人……古森,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呃,是」

「那就今晚抱着我一起过一夜,你能实践吗?」

「……今天,有点累了」

「果然你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样的才最伤人……伤口又被揭开了——!」

面对这位完全清醒却像是在醉酒撒泼的姐姐,我哑口无言。

对着高中生吐苦水发牢骚,甚至还来寻求安慰,先不谈老师的身份,哪怕作为一个成年人难道不感到羞耻吗?被甩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吧。那酗酒颓废的生活方式也是一大原因。如果一个人感到孤独的话,就回到本家去啊,你可是个豪横的千金大小姐来着吧。

——如果我有零点二秒的时间,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用这些冷酷的事实痛击她。

「事不宜迟,万事明了!」

千钧一发之际,朔前辈那转得冒起火星了的脑细胞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

「冰上老师,您一丁点错都没有……真的,您没有任何过错!」

朔前辈用这种似乎想把所有一切都推翻重来的循环论调,肯定了这个废柴的成年人。她那种岂止是能吞清浊、连醉酒后得呕吐物都能容纳的巨大气度,简直像是维新三杰(译注:1868年革新派实行『明治维新』的众多元勋当中,担任最重要角色的是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三人,被称为明治维新三杰)一般。

「真、真的吗?」

「当然。我们现在就来证明」

她那副要搞出什么糟糕计划的样子再明显不过了,不过既然是两个臭味相投的人,那就让她们内部自我消耗去吧。正当我准备沉浸在观望沉船的悲凉快感之中时——

「借助旁边这位翼君的力量!」

「……哈?」

完全没能预料到这场飞来横祸,看来我的危机意识还远远不够。

魅魔、猫妖、雪女、蝙蝠。

愉快的派对(绝对不是后宫)集结成队,前往了一楼的保健室。或许是正在处理事务,入口挂着『外出,有事请前往教职员室』的牌子,保健老师也不见踪影。

「省去了赶走其他人的麻烦呢」

朔前辈对着充满了消毒液气味的无人房间露出了一抹笑容,像个热衷于某种猎奇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好了,翼君。先在这里放松一下吧」

她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啪嗒啪嗒地拍着白色的床单。她那一身制服配上床单的画面,怎么看都像某种廉价陷阱。

「我不困」

「不用睡,躺下就好」

「……如果能稍微解释一下会更有帮助的」

我叹了口气,只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床上。根据我的经验,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她,我从来没有成功逃脱过。结果都一样的话,还不如不挣扎的对胃比较友好。

「为了帮助冰上老师克服心理创伤,要进行一个简单的游戏——临床试验」

「我只祈祷能保证安全……内容是什么?」

「首先,你要蒙上眼睛,躺在这张床上」

「一上来就感到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接下来,我们会随机躺在你旁边,和你一起睡」

虽然心里想着从画面上越来越奇怪了,但我大概能猜到她们的目的。

「等、等、等……我们?也包括我在内吗?」

理所当然的质疑来自狮子原,然而朔前辈无情地回答「当然」。

「到最后,翼君需要公正地选择出,究竟哪位女生的陪睡让你感觉最舒服。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激动人心的活动?」

面对这个嘿嘿坏笑着的游戏主持人,狮子原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般「不不不!」

「不行的啊!陪男孩子睡觉什么的,我至今一次还没有过呢!」

「啊啦~难道第一次是翼君你不愿意嘛?」

「现阶段不管是谁我都不愿意啊——!」

「没关系啦。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算是真正的陪睡,身体不需要贴在一起。不用碰触,简单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就行了,可以吧?」

「呜呜……可万一突然『哇呀——!』地扑过来,我可能会被吓哭……」

「那好吧,我们就这样做。绑住翼君的双手会,让他动不了,并且保持身体侧向90度地躺着……我们就在他的背后躺下。这样就不用担心被袭击了吧?」

「嘛、嘛啊,这样的话应该……但、但是,实在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我个人比较在意」

说着,少女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低下头把鼻子伸进去。

「吸——哈……感觉一整天的疲惫还有各种东西都积攒在这里面」

「感觉那个装罐出售的话一定会卖得超好……的确,为了公平起见,应该避免因为气味而暴露身份。所以,翼君还要塞住鼻子」

朔前辈继续逐一填补着规则中的『漏洞』,不过她的真实意图显然另有隐情。

简而言之,这完全是一场已经内定好了的比赛。我被赋予的任务是,当冰上老师陪睡的时候要赞不绝口,而对其他两人则要狠狠地批评。完全是为了安慰冰上老师受伤的心的计划,但这么大个人,真的会对这种明晃晃的接待play感到开心吗——

「斋院同学,先确认一下规则吧」

嘎哒嘎哒。随着活动筋骨发出的的声音,我的视线移向冰上老师,只见她正在充满干劲地做着肩胛骨的拉伸活动。她的眼神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倦怠,取而代之的是像猎人瞄着猎物一样的专注。

「原则上是不能接触的,但如果是意外的接触算不算?」

「可以。只要不变成隐性服务就行」

「明白了……看来要大干一场了」

不必多说,一副完全要全力以赴的表情。对手是女子高生,而实验对象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男子高生,就算赢了真的会有成就感吗?自尊不会受损吗?

不管怎样,在全员一致同意的情况下,这场充满谜团的临床试验即将开始。

「那、那个……蝙蝠君?呐,呐」

「……嗯?」

我已经脱了室内鞋躺在了床上,以一种类似释迦涅盘像的姿势静观事态的发展,「完全悟了的样子啊……」狮子原一脸愕然。

「根据目前的规则,蝙蝠君得戴上眼罩,塞住鼻子,手自由活动也被剥夺,会被强制在那种看起来完全不是法治国家应有的状态下睡觉哦?」

「看来是这样。把你卷进这种犯罪感十足的游戏里,真是抱歉」

「我倒是没关系啦。可你没有什么不满吗?」

「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这次」

「难道之前有过吗!?」

「好几次了。用上液氮的那次是最接近死亡的。嘛,和那次相比这次要好一百倍了」

「你、你真的没事吗?不会已经麻木了吧?」

「不如说是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啊,那个啊!刚才我说『害怕突然扑上来』的那个,其实只是普遍意义上的担心啦,并不是因为是蝙蝠君才拒绝的,真的完全不是哦?」

这孩子到底在担心什么啊。不过能这样本能地做出不伤害任何人的举动,正是她心地善良的体现。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被我和朔前辈带坏了,请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狮子原吧。

片刻后。

朔前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眼罩、夹子型鼻塞和玩具手铐(堂吉诃德(译注:日本最大型的连锁超市和折扣店)制),而这些都已经装备在了在保健室里某张床上躺着的一个男生——也就是我——身上。真是个超乎想象的非人道的画面。

床的舒适度,实在是不敢恭维。因为是单人床,而我的背后硬是挤出了一个人的空间,结果就是稍微一挤我就要掉下床去。虽然规定禁止身体接触,我的手被放了在前面,但手铐可以自己打开,造成这一切终归是一种君子协定罢了。

如果被外人看到这一幕,我的人生大概就可以结束了,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最好让这一切赶紧结束。

「啊——一切准备就绪,一号选手请上场——」

对着我看不见的对象发号施令,实在副超现实的光景。为了避免声音泄露,主持由我来担任。虽然是场早已内定了的比赛,但唯独顺序没有告知我,这一点上倒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我必须从现在开始,辨别出冰上老师是哪一位。

她的冰冷,之前在搀扶她时我已经亲身感受过了,本以为这会是个轻松的任务,但当视野被一片黑暗笼罩时,不安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至于没有提示朔前辈和狮子原,猜测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不过她们只是额外附赠的角色,没有非得辨认出来的必要。

嘎吱──轻微的声响传来。有人在背后轻轻将身体压在了床上,我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可此后,四周陷入了沉寂。她似乎屏住了呼吸,连一点呼吸声也没有。感觉对方应该也紧靠在床的另一侧,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接触感。

也就是说,眼下我得到的信息几乎等于零。

「…………」

「…………」

我可以断言,这百分之百是狮子原。

毕竟,太不镇定了。

明明身体连一毫米都未接触到,那份慌乱的紧张感隔着空气都能如此明显地传达过来,还混杂着羞耻和心跳加速等一系列情绪。通过某种超越了五感的感应波动,不停地感知到着那段「请饶了我吧」的电波,我有些于心不忍。

「……OK——大概知道了,可以退下了」

我的指令刚说出口,床垫的弹簧便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声响。

仓促离开中的那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传达得一清二楚,如果玩狼人杀的话狮子原大概会是最弱的选手。这里指的可不是某种兽人系神传生,而是心理类的桌游。

「那么——接下来,第二位请上场」

心想这感觉还要再体验两次。我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虚无感。

「……哦?」

背后——正好是肩胛骨下方,传来了某种东西接触上来的感觉。

与第一人不同,这位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出现的,而且行动相当积极(?)。到底是什么呢,这种硬邦邦还有点沉重感觉。

如果让我猜是什么部位,大概率是肩膀,小概率是肘部,从位置上看应该不太可能是膝盖。总之,这绝不是胸部、臀部或者大腿之类的那种『幸运色狼』的部位。

而且这个人,和狮子原(假定)截然相反,极其沉着而冷静。

纹丝不动,仿佛冷冰冰的无机物一般。若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鱼市里的冰鲜金枪鱼……

——啊,这个,一定是冰上老师!

绝对没错。和她接触完全没有正常人体体温的那种感觉。正是雪女。

婉转地形容,有点……嗯……阴森恐怖。难怪她的前男友会说她像尸体——不过我可不能这么说,否则会加重她的心理创伤,得好好想一下怎样夸她才行。而且,她的身体骨感得有点过分了。别光喝酒啊,三大营养素还是要摄入的。

「OK——已经充分体验到了,请换下吧」

背后的触感消失了。和来时一样,气息隐藏得像个忍者一般。虽然不想和别人做比较,但冰上老师的确是轻量级的。考虑到她的身高,感觉她实在是太瘦了。希望她没迷上什么奇怪的减肥法。

「哈……终于到最后一个了啊。那么,第三位,请——呜哇——!」

巨大的震动仿佛恐龙降临一般,使我的身体晃动不已。某人早就迫不及待了似的猛地跳上了床,导致发生了小规模地震。

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也不会发出那声狼狈的「呜哇——!」。

「???????????」

再以次,有某样东西撞上了我的肩胛骨附近,强烈地搅乱了我的大脑。

这次既不坚硬,也并非冰冷的无机质,更不像是骨头。相反,它柔软而富有肉感,像是充满了脂肪。从形状上来说,它像是两个球体。如果用拟声词来描述,感觉就是两个肉包子『嘣嘣~』地紧紧压在我的背上。

如果问我那是什么部位,我毫不犹豫会回答是胸部。丰满至极,也可以称之为——欧派。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

首先,按照常理推测,此刻在我背后的人应该是朔前辈。可据我所知,她是典型的轻浮女,最喜欢扮演调戏处男的姐姐角色,黄段子什么的张口就来。可一旦她变成了被攻击的一方,简直跟个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她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第二,如果是冰上老师真的在做这事,那比朔前辈更加不正常。因为她面对的是个高中生,是她的学生。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否则应该会因违反了青少年健全条例而被抓起来才对。

第三,狮子原的胸部没这么大。

『当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也必然是真相』

福尔摩斯的这句名言反而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关于第一个是狮子原,第二个是冰上老师的推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等等,哦咿,哦咿……」

就在我鞭策自己的脑细胞的间隙,背上的胸部攻击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啊,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除了朔前辈,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

一定是她在用水气球或其它什么假物压在我背后恶作剧,现在那人肯定正在偷偷窃笑着吧,绝对是这样。我为一瞬间竟然差点兴奋起来的自己感到羞耻。

「好了,可以了。我大概知道了,结束了……结束啦……不是,你听得到吧?快点住手啊……适可而止啊,喂!」

背后的恶作剧过于执拗,我忍不住直接解开了手铐,朝着背后挥出一记盲打的肘击。伴随着一声「呜呃——」的痛苦呻吟,那对假胸终于从我的背后离开了。

「这可是你自作自受的结果啊……那,眼罩,要摘下来了……可以了吗——?」

稍作停顿后,一个「可以了哦——」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扯下眼罩和鼻塞,穿上室内鞋,毫无眷恋地地离开了那张床。

三个女生各自带着不同的氛围并排着站在面前。

「辛、辛苦了……啊哈哈哈哈……」

向我表达慰问的是狮子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笑容中似乎带有着一丝阴郁。或许是因为看到我肘击了女性,但那是正当防卫的一种,希望她能宽容一点。

「唔呋呋呋,体验不错吧,翼君?」

果然不出所料,朔前辈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不过,那对假胸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无论是质感还是弹性,都精妙得近乎真货,虽然我对真正的胸部也并没有足够的经验能用来进行判断。

「呃,那个……冰上老师?您感觉不舒服吗?」

让我担心的是,冰上老师一副忍受着想吐的感觉捂着嘴。

「啊,没事,别在意。这点小事是常有的……已经习惯了」

我猜她是宿醉复发了,「常有的吗?」狮子原却不知为何震惊又有些畏缩。每个反应都好吵的家伙。

「好——了,那么现在就宣布结果吧!答案揭晓——!」

「为什么要说两遍」

「『陪睡之王』的称号,会给予哪一位女士呢?」

「容我想想」我假装思考了一下,其实答案早就确定了。

虽然最后的冲击让我一时间有些乱了阵脚,但我应当选择的依然是冰上老师。不用说,她那如同无机物般的冰冷质感——

「……决定了,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咳咳!我选择,第二位女士!」

在表面上扮演着稍显拙劣的角色后,我终于宣布了这场(看似)比赛的最终赢家。

「诶诶~……?」

狮子原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似乎要大呼「假的吧!」一般难以置信地抱住了头。

「……哈?」

而朔前辈则用着一种威压感十足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两人都展现出了不俗的演技,满是失败者的屈辱感。我也得继续完成我的脏活。

「说实话,第二位女士简直是断崖式地领先。那种安定感简直无与伦比,就像一个摆设一样安静沉稳,没有无谓的存在主张。彼此不需要互相照顾的感觉完全不会妨碍安眠,简直太棒了。我认真考虑了要白头偕老共度此生的可能性……最终的胜利者毫无疑问是第二位女士。真想立刻把她带回家」

顺畅地说出了连我自己都钦佩的违心评语。

好了,讨好冰上老师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给其他人一顿辛辣的评价了。

「至于最糟糕的……就非第三位莫属了」

我对着眼角微微抽搐的朔前辈投去了「说的就是你」的眼神。

「简直肤浅至极。以为只要把胸部压上去,男生就会高兴,这种明显是大脑供氧不足的低级想法,简直让人火大。而且,总有种违和感……有种假货的感觉。是不是里面塞了硅胶啊?」

我带着讽刺意味地吐槽道,明示我早就看穿了那是假货。

「翼君……为什么要对着我说这些?」

「别装傻了,明明就是你,第三位的痴女……不对,假胸女!」

而面对我的责骂——

「让你觉得像假胸,抱歉了……真的,非常抱歉」

说出反省发言的却并不是朔前辈——而是站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女性。

冰上老师仿佛内脏受到了伤害般按着下腹部。

「就算挨了你那一肘也没办法呢,啊哈哈哈……」

「…………!?」

瞬间,狮子原「唉呀——!」地仰天长叹,而我的脑袋里则一片空白。

我勉强理解到的事实有,三选一我选错了人、我对老师施暴了。那种触感并不是假胸,而是冰上老师胸前如同灵山般耸立的如假包换的真货。

原来真货真的会让人如此战栗啊。可比起佩服,我更想大喊——

「正常的成年人会把胸部压到高中生身上吗!?」

「那样的话你绝对会很高兴的,斋院同学是这么说的……」

「请稍微有点自己的主见啊!」

而且我可不是个胸部星人。甚至忘了要追究朔前辈的责任,开始思考起究竟为什么自己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说到底,我从一开始就排除了第三位女性=冰上老师的可能性,是因为她那雪女特有的冰冷感根本没有出现过。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雪女,其实只有胸部是暖的?

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情报。而且这也和她前男友说的像个尸体一样恶心的证言不符──就在回过头思考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实验从一开始的前提条件就已经错了。对啊,为什么之前没能发现?

『你躺在旁边我根本睡不着』『你太冷了让我提不起劲』『跟个尸体一样恶心死了』(原话如此)

在能够说出这种台词的情况下,他们双方肯定都是裸体状态的啊。

虽然作为神传生的她有着雪女的名号,但和传说中的形象不一样,并没有能冻死接触到的人的能力。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像刚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冷冻鸡胸肉。如果只是肌肤接触也仅仅只会有这种感觉,那在双方穿着衣物的情况下,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会这样。有种被诡计性叙事所迷惑了的感觉……」

「蝙蝠君,别总盯着小牡丹的胸部看了,好恶」

「那个……那也就是说,第二位是朔前辈来着吗?」

第二位非常沉着,比冷冻鸡胸还要冷静,我疑惑地歪着头。

「不是我,是那个」

朔前辈一脸不爽地斜着眼瞥向一边。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靠在测量身高的台子上的一个只有头部和躯干的人体模型。感觉有点眼熟。追溯着记忆一回想,才发现那是用于心肺复苏训练课程上的人偶。放置在保健室里也不奇怪。

「……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解释一下吗?」

「和你想象的一样。要是按普通的方式进行就没意思了嘛,所以我就加入了一点趣味性元素……不过,可能是因为放在了柜子底下,材质上也变得冰冷了」

「………………………………」

「要不要带回去抱着睡?」

「别自己毁了……自己设计好的计划啊……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蝙蝠君生气了!」

狮子原说得一点不错,我现在真的非常生气。

「没能猜出哪个是老师,完全是你的错!」

「哈~?怎么想都是翼君的错吧……如果这是新年特别节目里的等级评定,你早就被一击淘汰,成为没有一点放送价值的地雷选项了吧!?」

「你不加这些多余动作,按正常流程来不就好了吗!」

「这才不是多余动作而是送分题才对吧——!怎样啦,难道你是在说,自己能够准确分辨出我和冰上老师胸部的触感?你什么时候成了胸部鉴定师了!?」

「为什么通过胸部来分辨还成前提了啊!再说了,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把胸部压上来的胆量吧!」

「我有喔~!就算给你揉也没关系的喔~!我可不是真音同学那种初出茅庐的羞涩小女生喔~!」

「干嘛突然扯到我身上!?」

面对面互相指责着推卸责任的我和朔前辈,言辞越来越激烈起来。

「真青春啊」

冰上老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并没有开始说起什么『别吵闹』之类的教训,但那略带忧郁的语气让我们这场丑陋的争吵就此停了下来。

「哦呵呵呵……真不好意思,让老师看到了这么失态的一面。平、平时的话我们文艺部可都是一直都在从事着更有知性的脑力活动的,请千万不要误会……」

事到如今再怎么想掩饰也都无济于事了吧,我只好代替朔前辈低下了头。

「对不起,冰上老师。不用误会什么,这才是我们本来的真实的样子。至于顾问的事情,请您忘了吧。如果想的话,您完全可以去学生会投诉,让他们来重新审查一下这个所谓的文艺部的存在意义」

「不要啊!求您了,拜托千万不要废掉文艺部——姆咕!」

我一只手捂住了正在哀求着的部长的嘴。

「不,应该说是这就是存在的意义。真是个有趣又令人愉快的团体……正如我所想的那样,你们和我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冰上老师看上去似乎像是已经放下了什么。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我多少了解了她的性格,觉得她这番话并不是出于社交辞令或讽刺,而是发自内心的。

「老师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吗?」

「你们的活动,每一天都是不同的,充满了拼搏精神」

「部长只是在全力胡闹而已吧……」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年龄越大,越会觉得维持现状是多么地珍贵。越是幸福,就越不想改变。今天真的很不错,让我认清了现实」

说着,冰上老师用双手整理着她那价值不菲、堪比开司米山羊绒的白大褂领子。

「这件定制的衣服就是象征哦。我是靠父母才得以进入这所学校工作。我已经受到了很多恩惠了,再追求更多可就太贪心了」

冰上老师的话中果然没有一丝虚伪。可最后她还是露出了一丝寂寞的微笑。

「希望你们这个社团能找到相称的、充满活力的顾问……我也会在暗中为你们祈福的」

这是所谓的面试后收到的『祝好运邮件』。即便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本以为自己早该没什么感觉了,但老师的这番话却意外地沁入了我的内心深处。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化为了薄暮,操场上的棒球部成员们由于天色渐暗逐渐看不清白色的棒球而大喊着「最后一球!」。

「嘛,明天自会有明天的风吹嘛!」

满怀希望期待着明天的狮子原向我们挥着手「拜拜啦——!」。

她家和我在相反方向,于是我们在校门口分别,而和我住得相当近的朔前辈则几乎一路同行。我们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再斗一路的嘴了。

「对不起,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次好像真的闹过头了」

「不,放弃了制止的我也有责任」

不把怨恨带到第二天是保持良好关系的秘诀。

「嘛,真要不行的话,就一两个顾问的话,用水、碳、氨、石灰、磷、盐分、硝石、硫磺、氟、铁、硅、还有其它元素凑合一下也能搞定,放心吧」

「人体炼成可是禁忌啊……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朔前辈意外地还挺有常识的」

「说『意外地』时候就已经是失礼了,怎么了?」

「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冰上老师。倘若硬是请求的话,她很可能会妥协的」

平时的话,她肯定会无视我的劝阻,直接发动最终武器——哭诉。

「只是单纯害怕,跟她撞了角色」

「角色?」

「我和冰上老师很是相似,翼君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懒散、任性、不听人讲话、一心只想着怎么过得更舒服的这些方面?」

「没错没错。还有长得漂亮的方面、巨乳方面、性格奔放方面……」

「别说大话了」

「出生在富裕家庭、父母过度保护、周围的人都很温柔、从来没被训斥过,、在温室里长大、对于自己能受到恩惠的优越环境产生了疑惑……总想着早点独立出来」

「…………」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才不会强迫她」

对于这段与其说是想象,不如说更像是感同身受的经历,我能说出的感想只有一句。

「真是奢侈的烦恼」

「可不是嘛」

耸了耸肩的朔前辈看,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无论怎么想,我都有种自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她总是这样云里雾里的,游离于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像翼君这样不阿谀奉承、敢于直言的人……我很喜欢哦」

尽管她什么都明白,可真正的答案却从未告诉过我。

或许是真的遇到麻烦了。感受到危机感是在翌日。

教师这种生物,是不会在日期仅仅跨过一天后像雨后春笋那样突然冒出来新的的。而在昨天已经几乎被所有老师都拒绝了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再次尝试二周目。

为了至少转换下心情,我们放弃了午休时间,来到了教师办公室。

「看、看起来……挺忙的吧?」

狮子原战战兢兢地往里面张望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我则回答道「是吧」。

高中生活到了第二年我才知道,教师办公室的午休时段其实非常忙碌,人员也很密集。

老师们手里拿着打印纸,被学生团团围住,桌上的外卖拉面还一点没动,而另一边有的老师则在匆忙吃着便当,仿佛只有趁这一会工夫才能吃口饭,有的老师飞快地批改着小测验,还有的老师对着电话的听筒不停点头道着歉。

完全感受不到休息的气氛。

「小牡丹在那呢」

狮子原也注意到了。在这一片忙碌的场景中,冰上老师的身影格外惹人注目。

她还是像昨天一样,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睡眠不足,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桌子上似乎是还未开封的三明治,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没事吧,冰上老师?」

坐在她旁边敲着电脑的老师温柔地说道。

「下午也加油吧」

这时,另一位端着咖啡的老师靠了过来。

「听说宿醉后补充糖分会好受不少哦,老师!」

不知为何,一位男性学生还递给她一瓶波子汽水。冰上老师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谢,谢谢……」后,依旧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来她平时也是这样,周围的人也只是「真没办法呢」般地一笑而过。

「还真是被爱着呢」

我坦率地评价道,而狮子原却难得露出了一丝阴郁的表情「嗯,只是……」

「她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

「的确看起来很闲」

「是吧。啊,顺便说一句,她并不是在偷懒哦。都是在完成该做的工作之后才无所事事地发呆的,她之前说过」

「副班主任的工作是不是比较少?」

「应该不少吧——?不过,小牡丹的话,周围的支援似乎特别到位。你看,雪女不是不太适应高温潮湿的环境嘛。如果工作时身体不适,可能还会涉及工伤,所以户外工作基本NG。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其它工作的负担也比较轻。就算有要加班的工作,也常常会被同事一句『我们会处理的』便打发回家」

「……」

这样轻松倒也挺好,我这么想着。

对于雪女来说,夏天的户外环境的确不太好过,但即便如此,只要不是去监督体育课上的马拉松长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更何况是作为教师,从事的大多是室内的事务性工作处理,真的有必要过度照顾到这种程度吗——连我这个毫无社会经验的学生都能感到的疑惑,那些成年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显然,他们是明知如此,但依然却选择了这种方式。

与其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应对,还不如按照『100或0』这种一刀切的方式来应对。

这样一来,冰上老师和周围的人都能更轻松,这就是『双赢』。

因此,这就是应有的『理想状态』。

我并不认为这就是她每天晚上嗜酒如命的原因之一,也不会觉得,既然无事可做,就给她安排点什么事情来做。只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来源于去年休息时间,曾经在教室里只见过一次的朔前辈的模样。

无论在男女之间,她都非常受欢迎,身边总是萦绕着欢快的笑声,而她自己也笑得十分开心——可不知为何,我却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那份孤独。

肢体接触、视线交汇、随之而来会发生的各种事情、以及深知自己并不『普通』的自觉——对于这一切的恐怖之处,比任何人都更了然于心的她,看起来竟是那般孤独。

「看到她那样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总会……」

明明不可能窥探到我的内心,可回过神来,却发现狮子原此时正用着和那时的我一样的目光,凝视着冰上老师。

「总觉得好想冲她喊『过来这边!』。有时候看到班上有那样的孩子,就会很在意起来,感觉必须要将对方好好拥入怀中才行,总是压抑不住内心这种冲动」

「冰上老师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吧」

「也、也是呢——说了些奇怪的话呢,不好意思」

并不奇怪。我曾经也有过同样的感受。甚至现在这一刻,我也依然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我并不是那种总想回到过去重新来过的,可同样地,我也不想重蹈覆辙后再去后悔。

「我们这个社团啊」

「嗯?」

「可以理解为,帮助他人的社团吧?」

「嗯」

「好……那就,交给我吧」

「啊,诶诶?」

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推动下,我迈步踏进了教师办公室。狮子原也仿佛用我的身体作为盾牌一般一路紧跟在我身后。

穿过一片嘈杂,我们来到了最远离日光的角落。

「打扰您用餐了」

「嗯……?」

坐在像是隔离病房角落位置正端着咖啡的冰上老师,看到我时,故意装作像是遇到了隐形人般四处张望着,然后才把视线聚焦在我身上。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毫无存在意义的男生啊」

「……昨天真是太失礼了」

「开玩笑的,别一副深感愧疚的样子。话说,怎么样了。你们顾问找得还顺利吗?」

「关于那件事……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冰上老师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从老奸巨猾的朔前辈那里学到了交涉的技巧。首先,就算是虚张声势,也要让对方觉得『非你莫属!』。其次,提出能够满足对方需求的利益。

根据我的判断,对冰上老师来说,这两者几乎是等同的。

「是那种,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吗?」

「不,完全不是。我不会要求您只是来挂个名,或者告诉您这是一份轻松的工作,请放心。相反,我要提前声明,我们可能会给您带来很多麻烦」

「等、等等,呐?」

躲在我身后的狮子原拉了拉我的袖子,大概是想说「没需要特意说得这么直白吧」。

「很多麻烦,吗。举个例子呢?」

「会有很多……比如可能会为了天体观测活动而拜托您开放夜间的屋顶,或者请您开车带我们去奥多摩露营,帮忙清洗模型零件以备涂装,或者帮我们预约庆功宴的烧鸟店」

「这是混合了多少个社团的活动啊!」

仅在此处透露一点(如果被发现了会影响内审),天体观测和露营的话,我们去年已经完成了。朔前辈曾说过『下次在屋顶上看吧』『下次去远足吧』,所以如果文艺部有第二阶段的话,肯定会兑现的。

「另外主要是处理来自学生会或旁边文化部的投诉。比如气味问题、噪音问题,大部分情况下由我道歉即可了事。但总有一些人非闹着要负责人出面。这种时候部长肯定会躲起来,希望您能代替她出面来应对这些问题」

「那、那都是什么?好可怕——」

狮子原像是触碰到了里社会的某些黑幕般,但其实你自己早已是其中的一员了。

「唔姆,原来如此,明白了」

冰上老师将转了过来,双腿交叉,正视着我。眼下的黑眼圈和白大褂交相映衬,完全一副疯狂科学家的气场。

「也就是说,你是想让我无条件地接受一般老师坚决拒绝的那些杂务、责任、休息日加班的压力来源?」

「正如您所说」

「为什么是我?」

「那当然是因为,您看起来是这个世界上最闲的人了」

一瞬间,冰上老师原本睡眼惺忪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生机。

看得出平时情感淡薄的她,显然难以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仿佛在想「怎么可能?」——但感觉到那个是正面的「怎么可能?」的我,更加自信地继续说道。

「稍微认真工作一下,对您的大脑健康不是也有好处的吗?」

「那、那个……蝙蝠君?说话的方式,稍微……」

「白天消耗体力的话,晚上就算不必依赖酒精的力量也能安然入睡吧」

「所以说说话方式啊!」

「……你对长辈的说话方式,真的是不太好啊」

虽然嘴上说着教育性的指导,但她耸了耸肩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认输了。

「等你长大成人,成为学生的榜样后,再来讲这些道理吧」

我那些极其无礼的言辞,居然让冰上老师笑了起来。这笑声既不像冰也不像雪。不如说反而令我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能融化冰雪般的温暖。不仅我这么觉得,就连正在忙碌于各自工作的其他教师们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大概,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渴望着能有人像这样来训斥她、渴望着被需要吧。一直觉得自己想要的这些是种奢求的念头,应当放下。这个世界上有着对学生过分小心翼翼的老师,也有着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插手学生私生活的老师,因此心中也会设防或者不设防。千人千面,这是常态,我相信这点。

「先说好了,要想让我改过自新可不会容易啊」

「比起另一个差不多的某人,您还是稍微好一点」

「这样啊,那我就可以安心地出洋相了。多多关照」

虽然感觉自己可能误选了一条荆棘之路,「蝙、蝙蝠君!」可狮子原却前后晃动着肩膀,一副「我一开始就相信你」大为感动的模样,大概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看来我也终于就任社团的顾问了啊……」

「哈!」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冰上老师猛地拍了下手,随即粗暴地在旁边的驼色托特包里翻找起来,然后拿出了一个名牌的长款钱包。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她接着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大叠一万元的钞票,然后毫不客气地递到了满脸震惊的我面前。

「抱歉,现在钱包里只有七万,暂时就先凑合着拿去用吧」

「哈?」

「给你们当社团经费用的,拿着大家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吧」

「…………」

她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令原本专注于工作上的教员们都不由得停下了手。

「呜哇——是钱啊!」

一直躲在身后的猫娘双眼里变成了『¥』的符号,兴奋地探出头大叫起来。

「怎么可能拿啊!」

我无奈地轻轻给了她一记手刀。

我们社团,正在逐渐变为一个满是怪人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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