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勇者与我。勇者封印了魔王,而我杀死了魔王。
以总是成为被害者的魔王为中心,彼此之间有着关连的三人在薄明之国相遇了。
「虽然不清楚两位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过我选择支持您。」
因为我知道勇者传说的幕后真相,所以想站在魔王这一边。
魔王还在世时,我跟他的交涉之所以失败,理由在于魔王打算毁灭巴尔夏恩王国。因为这个野心已经不可能实现,所以现在大可不必在意……应该不用在意吧?搞不好魔王也跟勇者一样,一心希望复活?
站到魔王身旁的我侧眼看着他,同时开口发问。
「请问您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呢?」
「阻止那家伙的『复活』之类痴人说梦话语。」
「您本身希望复活吗?」
「吾无意重返那个唯有苦行的世界。」
喔,魔王现在的思考就像是在世间情势不稳时会大为风行的宗教一样呢。可是,这样不要紧吗?薄明之国实在不适合说是天国、极乐净土之类的。
至少现在知道魔王不打算复活,让我松了一口气,可以放心继续支持魔王了。
穿着黑色盔甲的魔王讶异地看着我。
「你打算跟吾并肩奋战?」
「我原本想跟勇者一起复活,但是现在觉得不能相信那种人。」
我一度遭到对方宛如王者般的外表蒙骗,但是,勇者其实就是巴尔夏恩的第一代国王。不能相信会轻易背叛忠臣的人。不论是跟他一起行动,寻找返回现世的方法,或者是让他复活,我都绝对无法忍受。
就算有了同伴,魔王依然维持着连我也只能自叹不如的扑克脸,注视着敌人。
「的确如此,不能相信那个外表看似王者的人。」
「附带一提,请问我怎么称呼您比较好呢?是不是该叫名字──」
「叫吾魔王即可。既然那家伙自称勇者,吾也应当配合。」
我在魔王死前听他说出了本名,毕竟机会难得,我本来想叫叫看的,但是他阻止了我。
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刻意跟勇者打对台就是了。不然的话,我也可以喊勇者的名字喔?因为我好歹也是王国贵族,所以至少还记得第一代国王的名字。啊~可是那个名字相当长哪。还是直接叫勇者跟魔王算了。
魔王完全没问起我的死因跟左半身等等的,只是一脸恼怒地瞪着勇者。他在注视着对方的状态下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飞快地写了些什么。
他写字时没看手边,真的有办法好好写字吗?另外,因为我对内容非常在意,所以悄悄靠向魔王,打算伺机偷窥笔记本。但是,就在即将成功时,魔王阖上了笔记本。
他似乎就只是写完而阖上,不是因为注意到我打算偷看。
魔王开口说话前嗅了几下。
「这个香气是?」
「香气……?啊,难道您问的是香水?」
「你挑选香水的品味相当不错。」
因为我只喷了一点点,没想到魔王竟然闻得出来,让我吃了一惊。
由于我认为魔王应该是对花、香水之类事物都不感兴趣,跟尤蜜拉同型的人,所以相当意外。我取出猫耳大叔──更正,约兰先生──送的香水,将它递给魔王。
「哦,就是此物吗……吾可否一试?」
「请便。」
魔王把香水喷在他那本黑色笔记本上,品味着香气。「果然不错」──他如此自言自语,在打开笔记本的状态下闭上了眼睛。
趁现在偷看一下里面写了些什么吧。
『那家伙果然超让人生气的!好久不见的她变成一半,害人家吓了一大跳!!!』
…………我觉得最好当成自己没看过。
我一边请魔王归还香水瓶,一边忙着处理自己的记忆。
非得集中精神面对现在的状况才行。即使我跟魔王合作,但对手毕竟是勇者。只有左半身的话,搞不好会陷入苦战。
面对已经背叛的我,勇者笑着用「这下可伤脑筋了」当成开场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本来不是也希望复活的吗?」
「因为我知道两位之间发生过什么。您背叛了他,之后又将他封印好几百年……您应该有自觉吧!」
虽然他有着圣人般的举止,但是我很清楚他的本性。这人在建立王国后就把已经派不上用场的魔王降调到远方,然后又散播魔王的坏话,最后甚至还举兵封印了魔王。实在太过分了!
面对伸出手指批判的我,勇者装出看来颇为传神的悲伤表情。
「既然你跟他在现世见过面,自然知情吧。在下必须承认自己的确有责任。然而,那不是出于本意──」
勇者的借口还没说完就被魔王的怒吼打断了。
「闭嘴!吾无意听你狡辩。」
「在下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你暂时离开王都比较好。在战乱时期形成的,人们对你的畏惧,有办法靠时间化解。」
虽然勇者说出了听来合情合理的理由,不过,这种东西日后想追加多少都行。所以我提出了多半无从狡辩的质疑──封印魔王的理由。
「请问为什么要封印他?」
「由于魔物以他为起点涌现,在下身为国王,自然不能不设法处理。」
……咦?确实是这样。
魔王因为误解而擅自变成了魔王,勇者只好将他封印起来──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好像说得通?
啊,不过还有那件事。我可是在魔王城听说过,第一代国王的王妃,本来跟魔王是情侣。即使如此,魔王还是怀着「只要他们两人过得幸福就好」的心态而忍痛放弃。真的很过分!
「王妃!那个人们称之为圣女的人!您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面对我再次伸出手指开口谴责,勇者回答时一脸不解。
「她怎么了吗?」
「还在装傻。敢横刀夺爱就该做好遭到对方怨恨的心理准备。」
「你说在下从谁手中横刀夺走了谁的爱?」
「从他手上!他跟王妃原本是情侣,但是遭到您拆散,这件事我也知道喔。」
这下子总不可能再狡辩了吧。魔王也散发出愤怒的斗气。
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可说?──面对我的瞪视,勇者歪着头这么说……
「不是,他们应该根本没有交往吧?」
咦?
不不不,我不可以上当。魔王跟圣女原本在交往,但是后来出现的勇者抢走了圣女。这可是魔王亲口跟我说的。
对于勇者这番翻桌言论,最生气的人是魔王。
「还在装疯卖傻!吾等本是情侣。」
「虽说在下知道你喜欢她……但是,她不是一直对你感到不快吗?」
魔王无言以对了。
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呢?你打算靠这种捏造的说词彻底破坏掉魔王身边的人际关系吧,我绝对饶不了你。
愤慨不已的我正准备反驳时,魔王早一步开口制止。
「事到如今,继续逼问亦已毫无意义。唉……倘若吾的发色与眼眸不是黑色……」
「魔王……」
呜呜。这个世界对黑发的人实在很残酷。
勇者果然也有着强烈的歧视黑发心态。对于唯一能够理解魔王的圣女,勇者肯定是捏造了她的说词,借此让她与魔王疏远吧。
魔王真可怜,我绝对会挺他到最后一刻。
不对不对──望着黑发联军的勇者边摇头边这么说。
「不是,与什么黑发无关,让圣女感到不快的是他的行为。」
咦?行为?
「这样吧,在下举个例子──」
勇者谈起了往事。
某天早上,圣女起床后拉开窗帘,沐浴在朝阳之中时,注意到窗边伸手可及的树枝上绑着纸条。纸上写了些什么呢──圣女确认后发现是寄件人不明的情书。因为不管是有意接受或打算拒绝都无从回应,让圣女相当苦恼。
隔天早上,树枝上又是一封情书。
「──第三天,树枝上同样绑着信。」
这不是一段佳话吗?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变成提前暴露剧情,不过我还是向魔王确认了。
「写下这些情书的人是──?」
「没错,正是吾。真令人怀念。」
我就知道,实在很浪漫呢。
勇者继续诉说往事。
「即使以如此浪漫的方式寄信,连续三天还是会让人心生畏惧。圣女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不敢打开房间的窗帘。」
哦呀,情况好像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
「过了不久,已经完全忘记有过这些信件的圣女,出于习惯而完全拉开了窗帘。随即看到了绑满密密麻麻纸条的树枝。」
「咿。」
我忍不住发出惊叫。本来以为是温馨的恋爱故事,没想到发展成了「实际发生过的恐怖故事」。
我试着想像了「从寝室窗户望出去的风景变得像是神社绑凶签处」的景象……确实让人感到十分不快。
这不是真的吧?魔王先生你应该没做出这么恶心的行为吧?应该不会做出「即使信件遭到放置也完全不在乎,依然每天早上都爬到树上寄送新鲜的情书」这种事吧?
他在第一时间提出反驳。
「这么做有哪里恶心了!?」
原来你真的这么做了吗……
可是,等一下喔。虽然我觉得恶心,不过还不知道圣女本人有什么感想──勇者的下一句话彻底地粉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心生畏惧的她,边哭边跑到了在下的房间。」
啊,碰到让自己害怕的事情时,圣女去找的不是魔王而是勇者吗。
魔王真可怜~因为魔王已经完全陷入沉默,所以我替他反驳。
「只凭一个这种听来像是阴错阳差的插曲,我无法接受。」
「还有很多喔。」
等一下等一下,我已经不想听了。
虽然不想听,不过还是再忍耐一下吧。不论魔王打算做什么,唯有我应该要继续支持他。
「比如说,他装成偶然失足而想趁机撞进圣女怀中,而且一天之内就发生了好几次。」
「呃……」
「圣女回到房间时,发现房里堆满了红玫瑰。」
「好恶。」
我不小心说出来了。
糟糕──我看向魔王,他发出一声「咦?」,惊讶地注视着我。
啊,可是可是,我试着想像了由派翠克送上这类惊喜的场面,一点都不觉得恶心。甚至不妨说有点开心。很好,这下子我就能真心诚意为魔王缓颊了。
「红玫瑰让人相当开心呢。要是喜欢的人送上这类礼物,任何人都会很高兴吧!」
「果然没错……那么,你方才何以说好恶?」
「这、这是……我刚才之所以不小心说溜嘴,其实是因为有了『万一不怎么亲密的人突然做出这种行为』的想像……啊。」
不怎么亲密的人突然这么做……所以圣女才会对魔王感到不快吧。
因为魔王似乎还没察觉这件事,所以我拼命思考,寻找补救的方法。但是,勇者在我想出对策前就先开口了。
「就是这样。双方明明没那么亲密却突然收到这么费心的礼物,自然会觉得感情过于沉重而感到不快。」
虽然魔王依然面无表情,不过眼中似乎泛起了些微泪光,相信不是我的错觉。
这样啊,魔王既不是恋情遭到阻挠,遭到封印的理由也没有不当之处吗……
我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勇者旁边后缓缓转身,让自己面对魔王。
魔王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连你这家伙也背叛吾了吗……?」
连你「也」?虽然我现在的行为无疑是背叛,不过,除了这点之外都还有待商榷吧。
「谁……」
「谁?」
我本来想说「谁想当跟踪狂的同伙啊」,可是也不希望继续伤害魔王的心灵。找个更加自私的背叛理由,对他或许比较好?
「这个……啊,因为投靠这边的话,感觉更有机会复活的关系。」
「不可听信那个外表看似国王的诡异者之言。」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在下的吗?真令人难过。」
「说起来,你这家伙究竟是谁啊!」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就算对方揭露了自己丢脸的过往,拿这种话来反驳还是说不过去吧。
然而,对于这个非常突兀的批判,勇者却以理所当然般的态度点了头。
「的确。」
「不论外表或说话方式,全部都不一样吧!」
「可是,在下现在这样比较有王者风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