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那我就从头开始说明啰。
我叫尤蜜拉•多克尼斯。从转生到女性向游戏的世界起就是独一无二的反派千金!剩下的就不必多说了吧?
我拼命提升等级,打倒了魔王等各式各样对手,而且也谈了恋爱。再过不久就要举行婚礼……算了,这件事就别说了吧。
我升到了99级,甚至还突破了等级上限。练功升级果然是最棒的!
……可是我死掉了。死因不明。遇见了自称勇者的青年,正在向对方打听死后的世界……薄明之国。
勇者拿出一张以红线分隔成黑白两块区域的奇妙纸张,为我解说……说明正好在刚才结束。
「──大概就是这样吧。你有什么疑问吗?」
「请问这张纸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听完国王讲授薄明之国的课程后,最让我在意的是那张奇妙的纸──涂满黑白两色,以手指沿着分界线抚摸就能让红线出现或消失的纸。
你感兴趣的是那个啊……国王苦笑,抱着猫的猫耳大叔回答了我的问题。
「神只把他做出来的东西赐给了我们喵!」
「喔~这里竟然连神都有啊。」
「对喵!虽然偶尔才能拜见他一次,不过他是一位有问必答的好神喵!」
喔~既然那个神为了说明而特地制作出这张神奇的纸,多半真的相当照顾这里的居民吧。跟某个雷穆小弟截然不同。
拜黑白纸之赐,我现在对于「明明不存在却也实际存在」的薄明之国有了漠然的认识。
我环顾直到现在都还是看不太习惯的火红色世界。一旦了解这片寂寥的荒芜大地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更令人感到悲伤。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也理解这里跟死后的世界有点不太一样,但是,我的确已经死了。正是因为我死时怀有遗憾,所以才会停留在薄明之国。
对「自己已经死掉」这件事没什么感触哪……一方面也是因为死因不明的关系,所以没办法接受。
在我默默地反刍自己死亡的事实时,国王开口了。
「大家都说薄明之国处于黄昏时刻,处于人生已经结束,只能接受死亡的黄昏。可是,你却在看到那个地平线之后直接断定是朝阳。」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看到那副景象后认为是凌晨的人,几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遇见你之后,在下有了十足的把握。太阳必将升起,而在下将会复活。」
宣称自己将会复活的青年,眼中闪耀着与死者完全相反的光彩。
根据我到刚才为止听过的说明,这个世界应该是从生到死的单行道。不过,听到国王充满自信地这么说之后,我开始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
「请问这里有复活的方法吗?」
「在下已经掌握到了线索。此外,你本人应该也是复活的关键。」
我?我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施展过魔法,而且也不曾展现过臂力。除了战斗之外,还有什么我能做得到的事吗……?
「你才刚来到薄明之国,换句话说就是还没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
所谓「这个世界的影响」应该就是像那个女画家一样,外表出现变化吧。她因为一心渴望画出宛如现实般的画,导致自己的肉体变得像是绘画一样。
大叔的耳朵也是因为生前的遗憾才会变成那样。由于我可以理解他希望自己能活得像是猫一样的心情,所以,对于那个现在依然动个不停的猫耳,觉得好像比较能忍受了……还是不行吧。
此刻头戴华贵王冠,身穿高雅披风,充满王者风范的国王,很可能也跟他原本的模样不同。说不定他就只是个一心想成为国王的普通人。
因为「终生后悔」这点多半是任何人都绝对不想让他人轻易踏入的区域,所以我无意直接询问,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像。
现在正被大叔抱在怀里的三花猫又是如何呢?因为是猫,所以不适用这里的法则?
我的身体是不是迟早也会出现变化呢?完全无法想像到底会变成怎样。
我试着打量自己的身体,左手跟左脚都没有半点像是即将变身的感觉。虽然我认为刚死不久的人应该都是这样……在国王看来,我到底是哪里与众不同呢?
他犹豫了一小段时间后才以看似难以启齿的态度开口。
「……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
「咦?咦?哪里有问题吗?比如说脸之类的?」
我试着以左手碰触左脸,触感跟平时一样。
会不会是国王搞错了?真的发生了变化吗?──我用眼神向猫耳大叔发问,对方像是觉得尴尬似地撇开了视线。
「请问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变化?我想照镜子。」
「虽然在下带着镜子……」
国王取出了一片小随身镜,但是似乎还在苦恼要不要拿给我。
当他以有点畏缩的态度递出随身镜后,我马上以左手飞快抢过来,窥探镜面。
「……咦?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首度遇见你时,你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一开始就是如此,不是分阶段改变,并非变化而是消失……你充满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事象。」
镜子里那张脸只有一半。
就像是从正中间被分成两半一样,看不到右侧的头部。剖面部分是一片漆黑。
不只是头部而已,身体也同样只剩正中间靠左的一半。完全看不到右手跟右脚。
从醒来到现在,我没有丝毫痛楚或不对劲的感觉。走路时的感觉也和平时一样,虽说有着「无法使用右手」的问题,但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没想到我竟然成了这种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状态……这件事或许跟我毫无记忆的死因有关?比如说右半身遭到消灭了?由于黑洞术无法制造出这种垂直剖面,所以我一时想不到可能原因。
对剖面感到在意的我,以宛如用左手抚摸右脸颊般的姿势,不停触碰呈现一片漆黑的平面。没有任何碰触脸颊的感觉,手掌传来像是摸到冰冷金属的触感。
也就是说,我遭到武士刀从中间劈成两半,右半身被烧掉,左半身的剖面处镀上了金属覆膜……我的死因就是上述任一项吧。肯定不对。
就算死时是被压扁或手脚有所缺损,来到薄明之国时好像都会恢复成生前的健康模样。因此,我之所以只剩左半边,应该有特殊的原因才是。
即使假设是薄明之国的影响,我也想不到任何会让右半身消失的遗憾。我对右侧既没有怀着什么情结,也从来不曾有过「希望体重减半」之类念头……
「为什么我的右半边会消失呢?」
「既然你本人想不到,在下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国王边说边摇头,然后继续说话。
「虽然不知道……不过,倘若追寻让你变成这样的原因,或许就找得到复活的线索。」
「您刚才也这么说过,请问真的有返回活人世界的方法吗?」
「在下一直在寻找那个方法,已经发现了几项或许有可能成为线索的事物。所以,希望你务必助在下一臂之力。你也想复活吧?想必有什么遗愿才是。」
国王的眼神变得更加耀眼,甚至让我产生「这个昏暗的世界迎来了朝阳」的错觉。
说到遗愿,那可是多得不得了。
我既想跟派翠克继续腻在一起,也希望跟艾蕾诺拉还有琉再多玩一阵子。另外也想继续提升等级,至于婚礼……大概只有普通程度的意愿吧。
「我愿意帮忙,我也想复活!」
我一心只想着复活后要做些什么。
所以,这时的我没有认真思考「复活」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含意。
◆ ◆ ◆
正当我们处于「好啦,马上出发吧」的氛围之中时,猫耳先生泼了盆冷水。
「真的要走了喵?」
「请不必担心。」
「晒太阳对身体不好。不在乎这件事而四处活动的国王是特别的。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因为他没有加上语尾,所以应该是发自心底为我担心吧。
(插图008)
可是,我说什么都非去不可。看到我默默摇头,大叔像是死了心似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三花猫放到一旁,然后递给我一个小瓶子。
「至少带上这个吧。」
「这是……香水吗?」
我一接过小瓶子就立即认出是香水,多半是受了艾蕾诺拉的影响吧。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我,马上在手腕处喷了一下,确认香气。猫耳大叔赠送的礼物……
「……犯罪的气味?」
这是让人想不出罪名的气味。由于猫耳没有明确触犯哪条法律,所以警察先生多半也很伤脑筋吧。
就算不是犯罪的气味,我也还是分辨不出这个味道。大概有点类似笼罩于刺激香气之中的花朵?
「其实就是这个地方的香气,概念来自薄明之国。」
「概念……来自这里?」
由于猫耳大叔说得像是他自己亲手调制的,我因此感到怀疑,开口反问。
他点点头,肯定了我的说法。
「是啊,这是我调制的。我生前就在做这种东西。因为过度劳累而昏倒,离开工作岗位后稍微接触了一下。」
原来猫耳先生退休后的兴趣是制作香水啊……除了他之外,我还知道其他同样在退休后才开始制作香水的人,难道说,调制香水就跟爬山、手打荞麦面一样,其实是相当常见的兴趣吗?
我再次闻了一下香气,但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虽然他说概念来自于薄明之国,可是我觉得这片沙漠应该没有任何味道才是……
是不是我的鼻子有问题呢?──我以眼神如此询问勇者,他露出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的笑容。这似乎是猫耳大叔独有的感性。依然忘记加上语尾的大叔继续说下去。
「虽说是黄昏的荒芜大地,但是,住在其中的人们都过着自己想要的安稳生活。我的发想来自于这个温馨祥和的死后世界。」
「……约兰大师?」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某人的名字。
怀才不遇的调香师约兰。退休后才开始当调香师,从风景、文化等事物中寻找灵感,凭着独特的感性调制香水……吻合的条件实在太多了。
可是,艾蕾诺拉尊敬的约兰先生,外表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模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真的是约兰先生!? 那位调香大师!?」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误解,但是,我没有那么伟大。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照着父亲的嘱咐努力求学,和父亲同样成为官吏,直到过世为止都没有结婚。虽然我也想过要像我弟那样自由自在地前往世界各地旅游,不过,退休后已经没有那种体力了。我就只是一个直到死为止都还怀着『要是当初活得更自由一点、要是再多休息一阵子』这种悔恨的人而已。」
听完这个一心想变成猫的人述说人生经历后,我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更多把握。
他绝对就是约兰先生本人。我对他退休后的生活多少有点知识。
「您因为过度劳累而倒下,离开工作岗位后才开始调制香水,对吧?」
「我对香水一直怀着憧憬。因为是隐居老人的嗜好,所以没人看得上眼就是了。」
「您死后才大受赞赏。您的香水非常受欢迎喔!」
世人之所以认为他怀才不遇,主要是因为他在获得评价之前就已经过世的关系。绽放时期过晚的约兰先生,没能亲眼见识到自身作品成为世人关注焦点的瞬间。
时至如今,就连那个非常喜欢香水的艾蕾诺拉也对他的作品赞不绝口。我也听过了无数次。
「不可能有这种事。因为,我调制的香水都是──」
我对香水完全不感兴趣。话虽如此,但是,同一件事听过成千上百次之后总是会记住的。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假货的香气。」」
因为这个完全吻合的发言让约兰先生大吃一惊,我于是替他接着说下去。
「人们之所以会说约兰先生的香水是假货,理由在于灵感来自于世人不知道的地点、事物。您参考令弟前往世界各地旅游的游记,以未知的风景、文化、花朵等为灵感来源,创造出了种种香气。」
大树林立,深邃而昏暗的森林;居民都非常开朗,爱好音乐的国度;只生长于特定地区的罕见花朵。
大众一时之间无法立即接受这些完全陌生的气味,直到调香师死后,这些香水才因为「能够挑起内心对未知世界的想像」而蔚为话题。
连调制的动机也被我说得一清二楚后,原本不相信我发言的他顿时不知所措。
「可、可是……我只是个连离开城镇的次数都少到数得出来的人,纯凭文字想像出的香气,肯定跟真品天差地远……」
「没错。您调制的香水气味跟真品完全不同。像是某些名贵的花朵,在当地却是出了名的恶臭花朵。」
一旦得知世上有着只能透过香水来了解的罕见花卉,任何人都会对实物感到好奇吧。某个大贵族家的千金小姐,花大钱找人弄来了生长于其他大陆的花。送到她府上的花,虽然外表特征符合传闻,但却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由于他弟的游记只写到了花的外观,所以约兰先生自然无从得知此事,不过,当事人似乎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恶臭……我弟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收到恶臭花朵的贵族千金并未因此就感到失望。然而,察觉事有蹊跷的她,甚至设法弄到了游记,对约兰先生之弟进行了彻底的调查……更正,找人进行了调查。那位大小姐本人完全没有调查能力。
于是,她推导出了某个结论──关于约兰先生的香水被人们称为假货的另一个理由。
「令弟其实也不知情。他就只知道花的外观而已。」
「这话怎么说?我弟的嗅觉很正常,虽然他没有写到花的味道,但是翔实地记录下了航海时的海潮香气。」
「他就只知道潮水的气味而已。令弟并未实际前往世界各地冒险。他离开家之后就一直在港口工作。」
约兰先生晚年时,其弟前去拜访他,留下了游记。然而,一切都是谎言。他弟就只是把从别人提过的种种经历写得像是自己亲身体验过而已。当然,游记内容也全都是虚构的假货。
为什么他弟要说谎?
无从得知理由何在。
不过,亲生哥哥似乎能够理解。
「那家伙……我弟从小开始就爱慕虚荣。没事就在说例如打架打赢了某人、在路边捡到宝石之类谎言。他在港口生活时,多半也活得像个骗徒一样吧?」
「不,令弟在商会工作,据说负责管理帐本。因为船只上下货的数量非常庞大,工作极为繁重。」
这对兄弟的人生十分相似。
两者都曾经埋首案牍处理文件,弟弟写下了假的游记,哥哥则是调制了假的香水。
源自假货的假货,香气比真品更令人难以忘怀──艾蕾诺拉这么说过。她谈起这个话题的次数,多到连毫无兴趣的我都已经记得一清二楚了。
猫耳大叔的猫耳「啪」一声掉落在地。
「我希望过着像我弟一样、像猫一样的自由生活,看来是一场误会。坦白说……我真的很想跟我弟一起去世界各地冒险。」
这个遗憾可能很难化解,变成猫搞不好还比较简单。
虽然我是基于「无论如何都想让他知道」的心态而说出口的,但是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在我想不到该对他说什么才好时,下方传来了说话声。
「我也一直有所误解。我本来希望自己能像猫一样,过着向渔夫讨鱼吃的生活,不过似乎不是如此。」
咦?现在是谁在说话?
我找不到说话者,纵使环顾四周,看到的也只有三花猫而已。
说话的该不会就是你吧?在我注视着猫咪的时候,连它的猫耳也掉了下来。它在转眼间变大,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一个有点像约兰先生的大叔。
「我也一直想跟哥你一起环游世界。」
咦,哥哥是猫耳大叔,弟弟更是原本是猫的大叔?大叔跟猫有这么高的亲和性?
对于猫变成人这件事,感到惊讶的人似乎只有我。虽然我觉得,要是知道身边的猫其实是自己的弟弟,任何人都应该会吓一跳才是,不过,这对兄弟甚至连重逢的问候都没说就并肩迈开了脚步。
「在薄明之国冒险不就好了吗?这里可是比任何一处秘境都更不为人所知。」
「是啊。由我来写游记,哥你看过之后再调制香水吧。」
「因为这次看得到真品,所以不需要假的游记。」
「我这次的游记也是出于真实体验。」
十分相似的兄弟踏进了微光照耀的大地。
在他们本来非常畏惧的日光照耀之下,两人就这样化成沙消失了。
「消失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化解了生前的遗憾。不久前消失的女画家也是这样。他们都已经感到满足了……明明白天就还没到来啊。」
在薄明之国,类似的状况或许十分常见吧。可是,两兄弟跟女画家不一样。我无法接受勇者的「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之说。
「可是!他们两位根本还没前往世界各地旅行吧!」
「他们的希望多半是……两兄弟一起朝着未知踏出脚步吧。」
这样啊。考虑到两人已经同时化解了生前的遗憾……或许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虽然才见面不久,但他们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一边对这个别离感到有点落寞,一边说出内心中最为强烈的思绪。
「三花猫……竟然是个大叔。」
「在下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三花猫是弟弟。」
只长着猫耳的大叔,以及可爱到不行的三花猫,没人想得到两者会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吧。
在我为自己没有趁三花猫变回原形之前好好抚摸它一事感到后悔时,勇者开口了。
「我们也快点动身吧。现在还是黎明时分,前去取回属于我们的白天吧。」
「就这么做吧。」
画家姊姊跟猫兄弟都认为这里是黄昏的世界。
即使已经目睹薄明之国的现况,我还是没放弃复活的念头。为了寻找线索,我们本来正要离开聚落。
我踏进了处于朝阳照耀之下的大地。
◆ ◆ ◆
红色的荒野。我跟勇者朝着地平线彼端透出光的方向前进。
也就是朝着与我醒来之后前往聚落路径的反方向移动。
记得猫耳大叔说过,神曾经如此开示……晒到太阳会发生不好的事。由于这个理由过于漠然,勇者似乎也没放在心上。
「请问,晒太阳不太好这件事是真的吗?」
「目前在薄明之国停留最久的人正是在下。虽然在下毫不在乎神的忠告,在聚落外活动,但甚至不曾有过丝毫像是即将发生异常的征兆。」
「可是,这不是来历不明的迷信,而是神本人亲口交代的吧?」
「在下就是无法信任那个有着少年般外表的神。」
喔~原来这边的神也是跟雷穆小弟相似的类型啊。
因为猫耳大叔感觉就十分善良,所以,对于这类黑心神的说词会照单全收也是可以理解的。由于我确实认识一个让人觉得十分可疑,有着少年般外表的神,所以很容易就相信了勇者的说法。
「我也知道一个言行充满可疑之处,感觉十分相似的神。」
「那个神能够支配位于影子内部的领域。在下推测,他之所以做出『阳光很危险,最好待在阴暗处』的指示,原因多半是希望居民们停留在自己监视得到的范围之内。」
「……或许不是有点像,我说不定认识您说的那个神本尊。」
原来那个黑色家伙也会在这里出没吗。真的是在任何地方都会冒出来呢。
我本来也有过「既然雷穆在,试着求他复活我吧」的想法,不过马上就做出了「不可能」的判断。重视世界法则的雷穆,绝对不会同意让任何人复活吧。
勇者似乎也不相信我真的恰巧认识雷穆,所以说话前用「多半不是同一位神吧」当成开场白。
「关于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神也曾经提出『相当危险』的告诫。所以更让在下认为,那里或许有着复活的线索。」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多半不是有危险,只是有着神不希望人们知道的事物吧。」
「没错。开启门扉正是复活的唯一途径。」
「门扉?」
「对于我们正要前往的地点,在下称之为门扉。差不多应该看得到了吧。」
我们已经从我醒来的地点再往东(?)走上了好一阵子。
越过一座小山丘后,勇者伸手指向太阳所在的方向。
一道门。巨大的门。
在红色荒野之中矗立着一道双开式的门。
没有任何建筑物。一道灰色的门孤零零地座落于空荡荡的红色沙漠之中。
看来很容易就能直接从门旁穿过,我不认为这道门有任何意义。门的另一边是什么状况呢?──虽然我没有实际说出这个疑问,不过勇者还是提供了说明。
「门的另一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虽然是一道没有隔开任何事物,毫无意义的门……」
「感觉就像是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呢。」
「没错。但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不管再怎么使力推也还是纹风不动。在下认为,靠力气是打不开的,多半需要用到某种特殊的方法。所以才会带你到这里来。」
放心吧,就算是得靠力气,世上也不可能有人比我更适合喔。
我差点就拔腿冲向那道或许与现世相连的门扉,不过勇者在第一时间阻止了我。
「冷静点,那里有守卫。」
「这样就更加可疑了。到现在为止,您是怎么调查门扉的呢?」
「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在下就很少靠近门。大概是最近一年多吧。」
听勇者的说法,那道门新增守卫似乎是最近的事。
在这之前,那道门似乎都是无人把守,可以自由调查的状态,既然现在突然冒出了守卫,或许真的与现世相连吧。
「神有了戒心,所以在这里追加了守卫吗?」
「不,他跟神无关。守卫之所以把守门扉,完全是出于他自身的意志。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示。」
咦,为什么?兴趣?义工?
说起来,那个守卫是人类吗?假如是人类的话,代表他最近才过世,应该没有任何需要守护门扉的理由吧。勇者之所以断定他跟神无关,应该也是有理由的吧……
听来像是对守卫所知甚详的勇者只愿意提供最低限度的情报。
「在下跟他之间有些个人纠纷……」
「薄明之国的国王似乎也不太好当呢。」
「不,在下跟他的因缘源自于生前。」
啊,对喔。我完全没想到遇见生前认识对象的可能性。
咦?可是守卫开始自愿担任守卫是最近的事,而勇者已经过世很久了……时间顺序上说不通吧。守卫开始当守卫,真的是最近的事吗?
「由在下负责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你设法赶往门扉所在处吧。」
「有可能这么顺利吗?万一守卫选择优先防守门扉时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要是你曾经做过什么让他怀恨在心的事,那就另当别论……」
原来守卫相当痛恨勇者啊。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关于那个守卫,勇者好像有着难言之隐。
反正对方多半跟我完全无关,现在还是先专注于门扉吧。
勇者先去引开守卫,我伺机绕路赶往门扉所在地──我们很快就讨论出了这个十分随便的阵形。
勇者独自朝着那个相较于巨大门扉,看来颇为渺小的人影前进。因为守卫处于逆光之中,我只看得到对方的轮廓,细节一概不明。
跟守卫比起来,我现在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门上。
我一边利用沙丘的陵线躲藏,一边绕远路前往门扉处。勇者跟守卫好像在争执什么。
趁着守卫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接近门扉……
「……不会吧?」
我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看到正和勇者面对面的他那头黑色长发,不可能忘记的侧脸。看到非常适合与勇者对峙的他……我自然没办法无动于衷。
他应该已经死……对喔,已经死了。
听到我的声音,他──魔王──转过了身子。
「你这家伙……当时把话说得那么满,竟然这么快就死掉了吗?。」
对魔王来说,我应该是杀害他的仇敌,但他现在却以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对喔,如果这里是死者之国,就算他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我原本认为守卫与自己无关,但是实际一看才发现正好相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
逼近门扉的计画彻底瓦解了。面对杵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的我,接着开口说话的人是勇者。
「完全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封印已经解开了吗?」
勇者……对喔,他早就表明过,人们都以「勇者」称呼他。
装扮宛如国王的勇者,知道巴尔夏恩王国,而且又遭到守卫怨恨……虽然光凭以上几点还只能说他是个神秘人,但是,既然知道守卫是魔王,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在薄明之国停留了长达数百年之久的勇者,正是巴尔夏恩王国的第一代国王。
(插图009)
建国时代的勇者跟魔王。另外还有我。
勇者封印了魔王后因年老寿尽而过世。
魔王挣脱封印之后遭到我杀害。
至于我,虽然死因不明,但是也已经死掉了。
死亡时期各自不同,但是彼此之间环环相扣的三人,在薄明之国齐聚一堂。
「勇者跟魔王竟然都在这里……」
对我这句低语出现反应的人是魔王。
他以看似不高兴的模样用下巴比了比勇者,开口这么说。
「勇者?你说这家伙是勇者?」
对喔,勇者跟魔王的传说是后人编造的假货。
第一代国王对拥有强大力量的魔王心生畏惧,于是背叛他之后加以封印……关于「勇者打倒了邪恶的魔王」这件事,其实只是宣传。
虽然魔王曾经有意毁灭王国,但是现在的他不可能成功。既然如此,我希望助他一臂之力。
对生前怀有遗憾的人都会来到薄明之国。我的遗憾,或许就是当时没能拯救魔王吧。
我站到魔王身边,面对勇者。
「虽然不清楚两位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过我选择支持您。」
传说的勇者,对上最后头目与隐藏头目联军。鹿死谁手仍是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