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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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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樱花飞舞的春天。
四月。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高中生了。
将在今天开始崭新的校园生活。
我穿上全新的制服，带着焕然一新的心情准备迎接一切，然而──
「小福，你的鼻毛露出来了喔。」
「真的假的？」
早晨的餐桌上。
正在细细品味速食味噌汤的自己，突然被姊姊这样吐槽。
随后我走到洗手间，把脸靠近镜子一看──真的耶。可以若隐若现地看见一根又黑又细的鼻毛。鼻毛这种东西平常没有存在感，可是注意到之后就再也无法忽视。
我用网购的鼻毛修剪器修剪后，回到了餐桌，发现姊姊眯着眼睛看我。
「我们家小福已经是高中生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呢～」
茂木福助。
这是我的名字。
这个复古的名字与令和时代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由于我的外貌平凡无奇，国小时还被取过「路人福」这样的绰号。虽然自从当时担任班长的女生为我打抱不平，生气地说：「我认为这样给别人乱取绰号很不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不过我倒是不讨厌。毕竟被人叫绰号这种事，算是我的小小憧憬。
国中时期的自己依然很不起眼。
甚至连班上的同学都记不太清楚我的名字。
譬如邻座的加藤同学一～直都称呼我为「艾草同学（注：茂木的日文读音为Mogi，与艾草的Yomogi只差一个音节）」。有一天她笑着对我说：「我好喜欢那个香味喔～」我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她才好，尴尬得像株小草般僵在原地。毕竟我是艾草嘛。不过，她还是经常「艾草同学、艾草同学」地叫着自己，不厌其烦地找我说话。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高中先以让大家记住名字为目标吧。」
「怎么可以订这种没志气的目标！你明明是个好男人。」
「没有这回事。姊姊，你太宠弟弟了啦。」
家人对自己评价过高，实在很伤脑筋。
「总之你先试着随便交一两个女朋友嘛！」
这种说法未免太昭和了。
「我？交女朋友？」
「不要露出那么不可思议的表情啦。小福总是会默默观察气氛，别人遭遇困难时也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绝对有许多人偷偷暗恋你，肯定没错！」
「所以说你太高估我了。」
被这位代替父母养育自己的美女姊姊夸成这样，让人很不自在。
当然，我也希望能和可爱的女朋友一起度过高中生活，可是──
「话说回来，姊姊，你该去上班了。」
姊姊看了一眼时钟，猛然惊呼：「糟了！」随即站起身来。
「餐桌由我来收拾，你快点出门吧。」
「谢啦，小福！」
「今天早上有点冷，记得穿外套。我帮你放在玄关了。」
「非常感谢！你如此贴心，肯定会遇到愿意帮你按赞的可爱girlfriend！对吧！」
姊姊加了一句多余的话，之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家门。
Girlfriend。
这种复古说法很有姊姊的风格。现在已经很少听到人这么说。简而言之，就是「女朋友」的意思，不过直译是「女性朋友」。说不定正是因为这个词汇模棱两可，才自然而然地被淘汰吧。
无论是女朋友。
还是女性朋友。
身为「路人福」，真的会有那样的邂逅等着我吗？
◆
开学典礼顺利结束后，校内网站上公布了分班的结果。
我从今天开始就读的县立宫森高中，是本县最新的学校，无论校舍还是设备都是全新的。参观学校以及参加入学考时，我就觉得整个校园到处都闪闪发光。制服也很时尚，尤其是女生的制服相当可爱，似乎在全国颇具名气。
那么──
在这样闪耀的学校，我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走廊一隅。
我的班级是一年一班。
名册上全是我不晓得的名字。由于校区有些偏僻，从我们国中升上宫森高中的学生少之又少。
然而有一个名字──
我非常熟悉。
「嗨，福助。」
这时有人似乎看穿自己内心的想法，突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站在那里的男孩子，彷佛是爽朗气息的化身。
感觉是从爽身喷雾广告里走出来、充满清凉感的型男。
他的名字是藤崎勇星。
在国中时期活用高达一百八十四公分的身高当上篮球队王牌，因此声名大噪。当然，他本人也超级受欢迎。毕业典礼那天，为了抢夺其制服钮扣而围过来的学妹们还闹出一阵骚动。他当时说：「我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然后预先准备了一百颗全新钮扣在现场发放，才成功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时候他还说：「因为有多的。」结果我也收到了一颗。无论是身高还是器量，都让人望尘莫及。
「高中又同班了呢，福助。多多指教。」
「嗯。请多加关照，勇星。」
我和勇星是从国小就认识的儿时玩伴。
勇星在国小三年级时搬到我家公寓大楼的隔壁间，自那时起就成为朋友。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讨他喜欢，有事没事就会找我聊天。他个性随和，完全没有外表带来的距离感，所以我也能自然地和他说话。
「快去教室吧。在这边。」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
「因为我在春假参加了篮球社的练习，经常来学校。」
「好快。你已经决定要参加社团了啊。」
「毕竟拿到录取通知后，教练就亲自到家里来了。」
不愧是王牌。他在高中肯定也会大放异彩吧。
就算像现在这样走在走廊上，我也能感觉路过的女生不断投来视线。她们的视线穿越自己，停留在那颗耀眼的星星上。
不晓得他有没有察觉那些视线，勇星忽然说道：
「教练问我有没有推荐的其他潜力队员，所以我就推荐你了。」
「咦？我吗？」
我不禁抬头望向挚友的脸庞。我的身高仅有一百六十三公分，和他一起走在路上时，经常被形容「看起来很像弟弟」。
「不用啦，我在高中打算当回家社。」
「真浪费。你不打篮球了吗？」
「……嗯。」
国中时期，我和勇星同样隶属篮球社。然而三年的期间，我并非「篮球选手」，只是「篮球社社员」。穿着运动服，坐在板凳上替选手们大声加油，就是我的社团活动。
然而──
最后的夏天，只有在最后的最后那场比赛，我站上了球场。那是教练对自己的一点怜惜。他看在我始终莫名努力练习的分上，特地安排了一场光荣的退场秀。以夏季甲子园来说就是「创造回忆的代打」。
只有短短的三分二十七秒。
在第四节的途中，我上场比赛了一小段时间。
在那一天、那个场地，我的篮球生涯就此落幕。
「勇星，你这次一定要打进全国喔。连我的份一起努力。」
「嗯。交给我吧！」
挚友紧握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听说宫森的篮球社不是传统强队，但充满活力，成绩正在稳定提升。如果是勇星，肯定能实现梦想吧。
「话说回来，福助。」
「嗯？」
「前阵子那两个女生有联络你吗？」
「前阵子？……啊。」
春假时，我们一起去了游戏中心。
当时在那里遇到两位遗失钱包的女生，我们看她们很苦恼，便决定一起帮忙寻找。后来顺利找回钱包，她们也跟我们道谢，真是可喜可贺，后来就那样道别了。
「不，没有。怎么了吗？」
勇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因为她们有联系我，说下次能否见面。」
「哦～原来你们交换了联络方式啊。」
「没有，她们好像是擅自调查。我不清楚要怎么找。」
「……」
我感到有点害怕。女生的执着真是可怕。
不过，毕竟是遇到勇星这种型男，可以理解她们不愿意错过机会的心情。
「那你回了什么？」
「没有，我封锁了。」
「咦，为什么？」
勇星一脸愤慨地说道：
「主动提议帮忙找钱包的人是福助，实际上找到的也是你。我什么事都没做，她们却只联络我，根本说不通吧？」
「……」
不对。不是这样喔，勇星。
这其实非常合乎常理。
因为你是明星，而我是路人。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没有察觉这一点，反而真心为朋友打抱不平，这样才是勇星吧。
「勇星是个好人呢。」
我感慨地这样说后，勇星露出苦笑。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对你说吧，福助。」
「咦？为什么？」
「倘若是认识后刚开始的两三个月，女孩子们说不定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过到了最后，她们真正关注的人肯定是你。」
「咦？」
我们这样聊天，同时走进教室。
尽管是开学第一天，教室里似乎已经产生几个小团体。看来是国中同校的朋友聚在一块，再不然就是因为社团而认识，这些人聊得非常开心。
然而在这群人当中，有一朵格外引人注目的灿烂花朵──
「哦哦，有个很漂亮的女生呢。」
我与勇星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此赞美女生。
由五名男女组成的小圈子正中心，那个女孩就在那里。
「……！」
（插图007）
当视线捕捉到她的瞬间，我的心脏发出响亮声音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最先吸引我目光的，是那宛如糖浆般柔和甜美的亚麻色长发。
虽说宫森提倡自由的校风，染发还是违反校规。然而，只看一眼便能明白，那绝非染出来的颜色，也不是人工制品产生的效果。她的发丝犹如枫糖浆般具有光泽，在窗外洒入的晨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栩栩生辉。
雪白的肌肤，修长的四肢，以及少女特有的柔和曲线。
明明她浑身散发着现代女高中生的氛围，那灵动多变的表情却又带着一丝稚气，惹人怜爱。每当她露出笑容，眼角就会微微下垂，迷人到难以置信。
好可爱。
不，实在太可爱了。
「……啊。」
这时我才总算发现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
她美得让我忘记如何呼吸，整个人看出神了。
「……」
不不不！等等，你是认真的吗？
喂，我。茂木福助。
我们稍微谈一谈吧？
要是爱上像她这么高不可攀的女孩，要是我这种人喜欢上她，可是自寻死路喔。几乎确定会失恋吧？你打算未来三年一直单相思吗？无论是运动会、园游会、校外教学、圣诞节，还是情人节，你打算只能在旁边关注她，目睹她身边出现男朋友吗？别这样啦。拜托你别这样──
正当我僵在原地时，耳边传来其他男生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是女神。有真正的女神。」
「我们运气太好了吧。」
「能和那样的女生同班一年，太夸张了。」
教室里的气氛沸腾起来。
她开学第一天就确定会成为校园的偶像，宛如「公认最想交往的女生排行榜第一名」的气势。
就在这时──
「咦？你该不会是……」
她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转向了我们。
仅仅一道视线，就让我整个人瞬间石化。自己的身体里不由得发出「喀嚓」的一声，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朝向自己──
并不是，而是我身旁的勇星。
「藤崎勇星同学？你是柴园国中的人吧？我们难不成是同班吗？」
她就像一只兴奋的小狗轻快地跑过来。
「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我是圣祥国中篮球社的吴羽结爱。请多指教！」
「哦～是圣祥啊！那里的女生也很强呢。」
他们一下子就聊开了。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感觉勇星这位老友变得遥不可及。和超级可爱的女生初次见面就能聊得这么自然大方，勇星真的很了不起。我在内心坦率佩服他的同时，不禁反问自己为何做不到他那样，突然有点自卑。这种对挚友产生的自卑感让我很厌恶自己，好难受。
「──对了。」
他们热络地聊了一会儿篮球的话题后，吴羽同学忽然把视线转向我。
那双清澈的圆润大眼直直地注视着我。
心脏又再次猛地跳了一下。
「这位是勇星同学的朋友吗？」
「嗯。不只是朋友，他还是我的挚友，叫做茂木福助。」
「哈哈。名字听起来好有福气呢。请多指教！」
她露出灿烂笑容，同时挥了挥白皙的手。我感觉那个动作像是慢动作回放般一帧一帧地播放。
要赶快回应她。
明明脑袋这么想，我却紧张得全身僵硬，没办法顺利发出声音。
「……请、请多……请多指教。」
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换作一般女生，可能早就露出疑惑的表情，甚至会笑出来，但吴羽同学是个好孩子。她虽然一瞬间露出「咦？」的表情，随即便笑着回答：「嗯，请多指教！」
「那个，茂木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咦？」
我重新看向吴羽同学的脸。
她惊为天人的可爱，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然而我毫无印象。我认为这样一位惊艳的美少女，只要见过一次肯定不会忘记。
「不，我觉得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样啊。」
吴羽同学点点头说了句：「也是呢。」话题就此打住。她又和勇星继续聊天，这时其他同学也纷纷加入，瞬间形成热闹聊天的圈子。
这个班级想必会以这两人为中心运转吧。
我实在不擅长这种热闹的场面，便悄悄退出了这个圈子。
就在这时。
「……嗯？」
我察觉视线一隅似乎瞥到什么，顿时停下脚步。
在吴羽同学那闪闪发光的发丝后方，轻轻飘动着柔顺的麻花辫。
是一个女孩。
奶油色的开襟羊毛衫搭在制服衬衫上。由于衣服有些宽松，她用小小的手紧紧攥住袖口。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副天蓝色的耳机。
那女孩正在为花瓶插花。她喊了一声「嗯咻」后，便踮起脚尖，把装水的花瓶放在柜子上。那束花小巧洁白，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她将我连名字也不清楚的花束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教室。
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家的目光全被勇星和吴羽同学这对将来无疑会成为班上核心的俊男美女吸引，没有人留意到那束花。
她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花束的方向，歪着头思考，然后又重新来过。或许是终于满意了，她高兴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来──
「……啊。」
「……唔咦？」
我们目光相交。
准确地说，我看见她的浏海和眼睛。
脸则看不清楚。
彷佛隐藏在帘幕后方的公主，只有圆润的双眸随着浏海晃动而若隐若现。
她眨了两下眼睛后，害羞地低下视线。
接着，她微微动了动那小巧得犹如樱花花瓣的嘴唇。
──早安。
我感觉到她轻声低喃着这句话。
◆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接触。
（插图008）
我与薄叶天里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