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的犯人和无人岛教室

第二卷 五 习以为常的失恋

作者: 周藤莲 更新时间: 2026-04-14 09:37:03

“特别课程”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名鹰同学将事情完美地推进到了最优解,也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一周后,我们按照名鹰同学的指示聚集在一起,安静地完成了“申请”,然后通信封锁就此结束了。

现在,所有人都已离开食堂,只剩我和语木两人一起喝着热可可。

“嗯~这次也太轻松了呢~”

语木的话里一半是愉快、另一半则显得有些意外。

然而我的看法却有所不同。

“更确切地说,必须简单轻松才行。”

“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样。只要顺利地,一步一步地走就不会掉下去。但是,一旦有任何摇晃,就会失去平衡掉下来。”

就像上个月,赖子老师的假尸体事件几乎导致我们的共同体崩溃那样。

“特别课程”要是比预定时间长,或者在进行期间发生任何混乱,都会对这座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也就是说,不能在平衡木上停下来。”

“诶~?真的会从平衡木上掉下来吗~?”

“……所以说,运动好的人就是这样啊。”

看来,在我和语木之间,存在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这和“明日的犯人”这种头衔无关。

我喝下一口可可,感觉到有些未溶解的粉末在口中融化。

然后,我以一如既往的语气问道:

“我说,语木,你喜欢我吗?”

语木有很多优点,其中之一就是她完全不在意话题的突然转变。

她不像我那样假装冷静,而是以一种自然的平静回答道:

“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哦~”

“你的回答和我的问题有点对不上呢。”

“喜欢不喜欢嘛……还真是有点难回答啊~”

也许在上个月之前,语木对这个问题会马上回答吧。

但是她有了一点改变,因此,现在无法轻松作答。

“比如说,如果我说要分手呢?”

“诶~?为什么呀~?”

语木饶有兴致地歪着头问道。

“不过我不想分手啊~”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正常,能够喜欢上某个人,那个人大概会是夕日君吧。”

换句话说,语木现在其实并不喜欢我,但她用一个“也许有一天”的模糊逻辑来维持我们的关系。

这样的理由,真的能践踏一个人真挚的感情吗?

“夕日君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是想跟我分手了吗~?”

我微微一笑,不用思考就回答道:

“倒不是这样。”

因为对我而言,哪种结果其实都无关紧要。

从某种角度来看,语木的行为或许有些自私,但我也是不遑多让。对于我自己不重视的东西,我可以毫不在意地忽视。

我把可可最后一口喝光,微微吐出一口稍显热气的气息。像是顺口一般,我低声说道:

“也许有一天,当你真的变得‘正常’了,你对我的情感可能会变成愤怒吧。”

或许,这也是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期望。

“愤怒吗~?那种情绪我还不太了解呢,真让人期待啊~!”

语木仿佛发自真心一样笑了起来,然后她也把杯子倾斜到底,一饮而尽。

“干得不错,不是吗?”

绫卷这么说是在第二天的午休,地点是放置“审判机”的房间。

外部通讯恢复意味着我们之前策划的逃脱计划可以重新启动了。

名鹰已经准备好了从这座岛上脱逃的手段,确切地说,已经万事俱备。

然而,如果我能够克服“明日的犯人”这一问题,就不需要启动名鹰的计划。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采用那种用逃脱通道逃离的方式,而是堂堂正正地离开这座岛。

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接着我开始自问,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反胃?此刻的我无法客观地理解自己的精神状态。

尽管如此,我的身体擅自行动了起来。我从屏幕上抬起头,望向绫卷。

“真的这样吗?”

“这可真是好消息呢。家里的人们一定也会为此高兴的!”

瓮屋同样抬起头,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上面通过瓮屋财团的财力,准备了一种完全隔绝与他人接触的生活环境。通过确保我们在无法犯罪的环境中继续生活,来瓦解“明日的犯人”的定义。

理论上,我们自身对于合同内容的理解并不是非常重要。如果能够制定出一个真正保证我们永久生活环境的合同,那么我们只需要在上面签字,或者说,理解到自己需要签字的必要性就足够了。

然而,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我们决定仔细阅读所有的合同条款。而绫卷也在这一过程中提供了协助,事情就是这样展开的。

“至少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如果还会出现问题,那就只能是个人问题,或者是对现实规定函数的运行机制理解不够透彻的问题了。”

“哼哼,有秋徒大人的协助,工作进展得非常迅速呢。”

也许,如果能像瓮屋那样笑出来就好了。

可是我依旧被上次的“特别课程”影响着,所以在绫卷面前有些无法自如地说话。

“…………”

绫卷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喂,汤治。你应该知道,露出那种表情毫无意义。如果非要露出这种表情,应该在昨天或者前天对我露出来。”

“这……你说得没错……”

绫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仿佛几天前的那次摩擦从未发生过。

“想要离开这座岛,方案准备的越多越好。谁知道那诡异的装置是否真的可以依赖。”

绫卷的表情仿佛在暗示“因此,我才愿意协助你。”

如此直接而理性的态度让我感到一丝悲哀。他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情感剥离开,而我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他道歉。

“你们两位在谈些什么?”

“你没有需要知道的事情,未优。无论如何,赶快把文件看完。”

的确如此,来协助的绫卷已经在等我,不能拖延时间了。

我重新拿起文件,从头开始阅读,试图让自己有种责任感。通过签署并遵循这份合同,以合同规定的生活方式度过未来,或许某天的我将不再成为“罪人”。我得抱有这样的觉悟。

“好。”

说完,我站在“审判机”面前。

我启动了终端。机器内置的扫描仪读取了我的信息,重新计算了未来。接下来我要走的这条人生路上的所有可能性被逐一摆上台面,等待判定它们是否符合法律。

不过,实际上在这台计算机面前,我只是呆呆地站着,完全听不到任何运作的声音。稍微有些漫长的等待后,结果终于传到了我的终端上。如果我已经克服了作为“明日的犯人”的自我,结果中应该会清楚地写着无罪才对。

一声轻快的提示音响起。

我用指尖点开了终端,查看结果。

“汤治夕日 杀人罪”

那个毫无变化的显示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上。

「……………………………………」

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脑海中只是纯粹的疑惑在翻涌。我根据已知的信息,所采取的对策应该是完美的。未来的可能性中应该已经生成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分支才对啊。

瓮屋同学悄悄从旁边瞄了一眼我的终端,轻轻捂住了嘴。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我们家的合同出了什么纰漏吗?」

「……或许是条件的问题?也许改一下合同的措辞,或者调整一下隔离我的方式就能顺利通过……毕竟还有两次机会嘛——」

「蠢货。」

绫卷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在还无法判明原因的时候,你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绫卷君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可以考虑几种可能性。一种是合同本身有缺陷,另一种是我们对现实规定函数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最后一种——就是汤治,你即便身处隔离环境,依然具备犯下杀人罪的可能性。”

“那样的话………”

“如果要验证是合同的不足还是我们对规定函数理解的欠缺,就得花时间去研究。但这是在假设你本身没有问题的前提下进行的分析。‘审判机’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我们要优先确定你是不是这个问题的根源。”

瓮屋同学小声提议道:“如果我来试试呢……”

“每个人都只有三次重新测量未来的机会。想用不同条件进行试验的话,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任何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确定的原因,都应该尽可能在测量前解决。”

绫卷君的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我。

不,其实他的眼神并没有比平时更加尖锐。只不过,这目光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了我心底那处柔软的,还未愈合的地方。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一点上。

“汤治,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未来杀人?”

而我,并没有这个问题对应的答案。

和瓮屋同学还有绫卷君分别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宿舍,迎接我的是放在房门前的一个快递包裹。

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本实体书,是我一直在追的系列作品,这本正是最近刚刚发布的最新一卷。

我走进房间,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

我慢慢地深呼吸,给自己一些时间调整心情,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书,所以心情非常好,至少此刻没有任何烦恼。

我甚至觉得,开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通讯软件都不再困难。我如此暗示自己。

为了确认自己的声音是否恢复正常,我轻声自言自语。

“……这个时间大学应该在午休吧?”

嗯,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接着,我在设备上找到了由弓姐的名字,轻点一下。

我决定不去考虑,学校下午的课程很快就会开始的事。

我曾考虑过下午放学后再感谢她,但我对大学生的作息并不熟悉。高中生的时间安排和大学生肯定不同,放学后可能比上课时间更忙。

所以,这个时间打电话应该是最合适的。就这样,我不断为自己找借口,等待了几次铃声响起。

“嘿,夕日,距离我们上次通话……应该已经过去一周了吧?”

通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我听见人们的喧闹声,吉他声和一些我无法辨认的乐器音,还有奇怪的旋律,还有听起来像是游戏电子音效的声音。

由弓姐大概也注意到了背后的吵闹声。我觉得她轻轻按住了设备的麦克风,然后低声对某人说话。

“抱歉,我稍微晚一点就到!”

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周围的喧闹声稍微平息,话题重新开始。

“抱歉,夕日。社团大楼的气氛不错,但有时候我真希望能调低一点音量。”

“我才是不好意思,抱歉突然打扰你了。你是在社团活动吗?”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由弓姐加入了什么社团。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疑问,她回答得比平常还要详细。

“没关系啦。辩论社就是这样,平时只是用午餐时间和大家交流一下。就算我不去,最多也就是没听到前辈最近看过的电影是什么。”

“那可真是大事啊。必须赶紧说清楚要紧的事──”

我的话被一声叹息打断了。

“那个,夕日,你现在正处在这个异常岛屿上的异常情况中。除了你的近况,真没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了,除非父母生病什么的,不过我爸妈都很健康。”

我看向窗外,心里想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由弓姐提到的异常情况看起来,真的是宁静得很。

“那么,之前说的那个‘特别课程’什么的,解决了吗?”

“嗯,虽然我什么都没做。”

“有和你有相同目标的人一起努力,这比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更重要,这可是件好事。”

“…………嗯,确实,没错。”

我为自己闹别扭的发言感到羞愧。

感谢这不是视频通话,我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通信封锁已经解开了。对了,感谢你寄来的书。我会好好享受的。”

自从电子书成为主流之后,纸质书籍的发行量下降,反而为了满足那些热衷于实体书的收藏家,书籍的装帧变得更加豪华……大概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变化,但摸到书的封面质感确实很不错。

“听到你这么高兴,我也觉得寄书过去值了。我也该试试看实体书。”

“我房间里的书都很推荐哦。”

“那真是个好消息。下次借一本来看看。”

话题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我已经提到了“特别课程”的结局,也感谢了她寄书过来的事情。岛内发生的事情不好和她说,还有别的需要告诉她的事情吗?

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其实我们可能比预想的要早一些从这个岛上离开。”

“…………哦?”

我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随意放着的盒子。

里面也许是老师的手指,或者空空如也的盒子。

“为什么能够离开呢?具体原因有些复杂,不能告诉你,但应该有机会。”

“那真是个好消息。我得告诉我爸妈,准备庆祝一下。”

“庆祝有点太夸张了……”

“就是,所谓的出狱庆祝啦。”

由弓姐那直白的说法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等我们真的能离开时就拜托你了。”

“………………”

我的话语引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沉默有些令人担心,随后由弓由弓姐以小心翼翼的声音开口。

“你真的变了,夕日。”

“是的。上个月,也就是四月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决定要努力离开这个岛。”

我想起了终端上语木的“引起骚乱罪”。

既然她能改变,那么我也一定能够改变。我决定相信这一点。

“关于那些事情,等到离开后我再告诉你当作旅行的纪念……”

“────不对。”

她干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我说的不是上个月的事。我说的是更早之前的三月的事情。而且,还有比三月更早的事。”

“……嗯?”

我的困惑通过电话传达给了她。

我听到了一次深呼吸,接着是由弓姐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

“我先说清楚,夕日,现在的我这个人格是因为你才形成的。”

“……怎么说?”

“当你来到我们家时,你还只是个小学生,而且已经卷入了那个事件。而我,那时候是一个应试的考生。”

“那时候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不是的。是我应该道歉。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办法温柔对待你。”

从客观角度来看,她说的话应该是对的。

但是,夕日却坚决否定了。

“那时候,由弓姐在备考,不是吗?那也是没办法的。”

“考试的压力,并不能成为无法温柔对待一个心里受伤的男孩的理由。”

“考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件大事,光是考试就让人忙不过来了。”

而且,她无法温柔对待我,这并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她因为考试而神经紧绷,那时候的由弓姐表现得几乎像我不存在一样,但那并不是她有意伤害我。

我想她也意识到我们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由弓姐换了个姿势,端起了手机,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嗯,反正,我已经反省过了。然后,我就利用这个反省,改变了我的性格。”

“……因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所以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你的气质真的变了,是吗?”

“嗯。其实,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能温柔对待别人的人。”

我心里虽然想说“你以前应该也很温柔吧”,但我并没有说出口。

“所以,我给自己施加了一些压力,改变了性格。现在的我光明磊落,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并且始终保持冷静。——准确地说,应该是模仿‘能够随时保持冷静的自己’吧。”

她的变化是值得高兴的,还是让人感到悲伤呢?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

由弓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等我回应。

“嗯,这只是个开场白,随便聊聊。总之,我一直都在关心你。今天我想跟你说清楚这些。”

“……谢谢你。”

“所以,我也不是随便问问的。我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由弓姐要问的问题,我并不清楚。

我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她感受到了我的回应。

“你一直……在害怕。初次见面时,你是个对任何事都感到害怕的孩子。这也不怪你,那时候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那以后,你一直都在害怕。我说的‘一直’,是真的一直。”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平静,看起来她在尽量让自己显得诚实。

“你一直都是那个胆小的孩子,直到三月。那时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你是‘明日的犯人’,会被带到铁窗岛去。从那之后,你才变得不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由弓姐观察得很仔细。

连我自己都一直回避的事情,她居然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说自己变得明朗了,想和我分享上个月的经历。但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三月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接到政府的通知后——为什么从三月末开始,你突然变得那么开朗。正是这一点。”

我不知道。

不,应该说,我尽量不想知道。我故意避开那些问题,但却有一个人看透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吸气的声音。

那听起来,仿佛是一个哭泣的孩子,突然抽泣时发出的声音。

“夕日,你其实并不想离开那个岛吧?”

我在做梦。

过去总是以梦的形式来找我。通常,我只是看到右眼被挖出的情景。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梦境显得更为细致。

那时的我在医院里。

“你好,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那位自称是刑警的人温和地说道。对一个父母被杀,姐姐刚被逮捕的孤儿,他用极为体贴的声音说话,尽力表现出关心。

听到那句话,我不由得感到害怕。

“────啊,呜呜……”

我好害怕。

曾经温柔的姐姐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无法理解她的内心。

既然如此,我怎么知道面前的刑警不会突然挖出我的眼睛呢?我仅剩的左眼视野中充满了泪水。

我好害怕。昨天还天真地相信着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的手脚不停地颤抖,牙齿也无法正常咬合。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我该怎么生存下去?

我只能颤抖着,刑警明白我无法作出正常的证词,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却无法带给我安慰。

接下来的梦境,是出院时的情景。

我被叔叔家收养了。按理说,这本该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有人愿意收养失去双亲的我。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里能成为让你感到安心的地方。”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尽管告诉我们吧。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叔叔和婶婶温柔地接纳了我。

“啧。”

当时有些叛逆的由弓姐不屑地咂了咂嘴,随即离开了。

对于他们的这两种态度,我都感到害怕。

“呜……呜呜……”

无论别人对我有什么情感,都与我无关。我缺失的右眼仿佛在告诉我,我无法理解这些情感。这让我恐惧。未知的东西让我害怕。

梦境急速跳转。

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认为那段时间不再重要。而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害怕周围的一切,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

到了初三的三月,我依然在颤抖。

“呼……呼……没事的……没事的……”

放学回家后,我蜷缩在自家的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我一遍遍地对自己低语。尽管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仍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反复念叨。

每天去学校,然后回家,颤抖着。每天都像是被反复播放。那一天,姐姐摧毁了我的右眼和我的心,而这些破碎的东西再也无法修复。不管遇到谁,做什么,我只要看不到事情背后的真相,就会感到害怕。

无论是从前就认识的人,还是新结识的人。不论是对我友善的人,还是讨厌我的人,都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恐惧。谁知道下一刻,任何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开始杀人,或者将我的眼珠挖出来。

那么,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安心下来呢?

即使独自一人蜷缩在无人房间的角落里,恐惧也依旧不曾平息。

每次躲进被窝里颤抖时,脑中总会浮现出同样的疑问: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昨天让我害怕,今天也让我害怕,那么明天也一定会让我害怕吧,这样无尽的日子到底会持续到——

“——啊、是……短信吗?”

短信的提示音也让我心生恐惧。有人特意写下的文字让我感到害怕。然而完全无视也同样可怕。即便我明白自己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还是伸出了手。

然后,我看到了。

“……‘明日的犯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眼。

或许,这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我因为未来可能犯下的罪行而被关押到岛上的监狱。如果我无法完成证明自己无罪的义务,迎接我的便是一年后的死刑。

但我却有了别的想法。

颤抖的舌尖终于平静下来,我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一年吗。”

如果只是这一年,也许我能忍耐得住。

我醒了。

大概是和由弓姐通完电话后,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吧。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而我蜷缩在地板上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不过,我的大脑却意外地清醒。

不对,应该说是思绪变得明朗了。

我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虽然房间和走廊都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台计量仪表盘上的指针,而仪表盘所测量的是恐惧。既然已经被恐惧折磨得麻木,那么现在这条昏暗的走廊就不足以让我再产生害怕的情绪了。

现在还不能称之为深夜,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谁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大概是不想被任何人撞见吧。再往楼上走,应该就会遇到那群深夜桌游团体,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也就是说,通往主教学楼的方向。

我走到一楼的保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哦?谁来了?”

从房间里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声音,这让我微微一怔。声音的内容或者是谁发出的都不重要,关键是——那里有人,这个事实让我本能地畏惧。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不用烦恼,也不用恐慌。因为这里是铁窗岛。

“打扰了,这么晚来,真是抱歉。”

听到我的声音,仁崎老师慢悠悠地从床上起身,懒散地支起身体,尾巴优雅地卷曲着,搭在床上。

“找我有什么事?要是又受伤了,我可真要考虑把你给关起来了。”

“最近我过得还是挺健康的,不是吗?”

我靠在关上的门边。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关于现实规定函数的定义。啊,确切来说,应该是我们‘有罪’的定义吧?”

“可以啊。你们有问这个的权利。”

仁崎像是在暗示答案似的,让我忍不住苦笑。

我开始在意口袋里的终端,上面显示着“杀人罪”三个字。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注定会杀人。一直以来,我都对此有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

“仁崎老师,自杀算作杀人吗?”

老师直接肯定了我的猜想。

“嗯。在现实规定函数的运算中,这确实会被视为杀人。”

果然,是这样啊。

这让我感到一丝意外,也许是因为最近我多少有些躁动不安吧。从被直升机送到这个岛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甚至忘记了这种恐惧感。

毕竟,世界这么可怕,我怎么还能活得下去呢?

“所以,无论在哪种未来中,我终究会选择自杀,是吗?”

“是啊,真是可怜。”

“我很可怜吗?”

“平时你那么冷静,可一到这个问题上就无法客观看待自己,显然是内心扭曲了。连那个一向鄙视‘明日的犯人’的和田老师,都对你表示了同情。”

突然听到和田老师的名字,我微微眨了眨眼。

在我的记忆中,和田老师对“明日的犯人”总是抱有敌意。

“她同情我吗?”

“她在你面前展现过真实的自己吧?我认为,那大概是她的一种礼貌。她始终认为‘明日的犯人’总会在社会中作恶,因此抱有敌意。不过,这个定义中,自杀者不包括在内,因为自杀不会伤害他人。”

说到这里,仁崎老师叹了口气。

“所以为了让你接受……嗯,她可能说了很多吧?”

“是这样的吗?”

确实是因为我问了,赖子老师才向我揭示了真相。那或许是她表达诚意的方式。

无论如何,我明白了自己的事情。

我会杀死自己。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为了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而杀死自己。

终于理解了我作为“明日的犯人”顶着的杀人罪的头衔。我无法想象杀别人,但很容易想象杀死自己。

所以……会怎么样?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啊,不过,我有不想做的事。

我摇了摇头,握住门把手。想问的都问了,再打扰仁崎老休息也不好。

“谢谢您,老师。我就不打扰了。”

“你没事吧?像你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没事的人是不会来这岛的。”

我说完就离开了保健室。

曾经那么烦恼的事情,现在却像不存在一样,我明确地想好接下来该做的事,转身准备离开。

“哎呀。”

撞到了某人。

是头上插着筷子的语木。

“哎呀,夕日君!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真是个坏孩子!”

我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微微一笑。

“语木才是呢。你在做什么?”

“接下来要和花房酱和仄酱一起开深夜拉面派对!”

“那听起来很有趣,不过对身体不好吧。”

“仄酱说,正因为对身体不好才有趣呢~。夕日君也来吗?”

“谢谢邀请,不过我有点事要做。”

“这样啊~”

语木愉快地垂下肩膀。

我正要告别,突然想到还有点话想说。

“那个,语木。”

“什么事?”

“接下来我要去做坏事了。能不能稍微说我一下?”

“诶~!?”

她大概是会说我的吧。

稍微过了一会儿,语木的脸扭来扭去。不过她最后还是露出了笑容,用力摇了摇头。

“你又还没做,我怎么说你呢~~”

“这样啊。”

“而且夕日君是好人吧~。即使做坏事也是为了某些人,所以做了之后我也不会说你的~”

“也许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哦?”

“那样的话,我会说你吗~。嗯,还是不会说你吧~”

对于我毫无意义的问题,语木认真地思考着。尽管她歪着脑袋嗯嗯地沉吟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

“夕日君可能会做坏事,但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啊,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那样的话,语木会喜欢上所有人呢。”

“啊~。但和别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嗯……不知道!”

“……这样啊。”

我坦率地感到遗憾。

剩下的是那些不应该说的话。是本应该早就说出口,却又不该说出口,现在说已经太晚了的话。

“说起来,那天在海边玩的时候。我有点害羞,对不起。”

但现在我可以说了。

因为这里是铁窗岛,我心情很好。

“语木,你的泳装真的很可爱。”

像粉碎玻璃工艺品般的绝望与爽快感。这是一句忽略了我们复杂微妙关系的非常普通的称赞。

语木天真地笑了。

“真的吗~?谢谢~!”

我朝着终端挥了挥手。

在视频通话的准备画面中,我看到自己正在挥手。确认我和背景的悬崖都很好地映在画面里后,我对拿着终端的人点了点头。

“好了,可以打了吗?”

那人用手指操作了终端,打给事先通知过的对象。

没多久就接通了。

“啊,咦,是汤治君……?怎么了……?”

也许她正准备睡觉吧。名鹰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是为了遮掩睡衣的话,那我还真是有点抱歉。

不过,我有件事情必须得说,还是尽快说完吧。

“名鹰,抱歉深夜打扰了。昨天才刚见过呢。”

“呃,那个,你身体没事吧……?”

“嗯?”

“下午,你、你请假了嘛……”

确实是这样。我平时还算认真上课,我缺席的话在同班的名鹰眼里肯定显得有些突兀吧。

我特意露出开朗的笑容。

“没事啦,我很精神,很精神的。”

出问题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啊。

“今晚嘛,我是想把名鹰的误会澄清一下。”

“误、误会……?”

我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件东西。细长的红色盒子。或许这是装有赖子老师手指的盒子。那就是逃离这个岛的通行证。

我轻轻地晃了晃那个盒子,展示给她看。

“名鹰,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竟然想出了解救所有人脱离这个岛的办法。我敢说,就连老师们也没想到这个岛会这么快就走到尽头。”

“………………”

名鹰没有回应。

她透过黑暗的屏幕凝视着我,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的信息。我能感受到她透过刘海看向我的视线。她应该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而她的理解是对的。所以我也毫不拖延地继续开口。

“不过,名鹰,你还是不了解我。”

“什,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

我将盒子猛地甩了出去。

朝悬崖的另一侧。

朝大海。

“汤、汤治君……!?”

名鹰的惊叫声从屏幕那头传来。我看到她剧烈地动了一下。幸好我们是通过视频通话,要是她在我身边,凭她的身手,或许真会试图抓住那个盒子,甚至可能因此掉进海里。

不过可惜了,就算是名鹰,从宿舍房间也不可能抓到那么远的盒子。

我不确定麦克风是否收录到了,但我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一声东西落入海里的轻轻“噗通”声。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而产生的错觉吧。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个东西能让我们离开这里……没有它就出不去了啊……!”

“正是如此。”

也许,我现在正在微笑。

安静地,却确确实实地在笑。

“我不会离开这个岛。”

我想起赖子老师曾看着我,用手指在头旁边打着圈,做出“你是不是疯了”的手势。

“我不会离开。我根本不想离开。即使有一天我克服了自己的罪行,即使本土铺好了红地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用雷鸣般的掌声来欢迎我回去,我也不会离开。我会留在这个岛上,等待三月的最后一天。”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这就是原因。”

屏幕对面的名鹰,看起来快要哭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这种想法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不想她露出这种表情,那就不该说这些话,甚至从一开始就该好好回应她的感情才对。

所以,说实话,我可能并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我想要说的事就到这里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我挥了挥手,然后又补充道:

“名鹰,你的脱出计划,我已经问过管理方是否可行了。对方说绝对能成功。所以放心吧。”

“汤,汤治君,等、等一下────”

“────那么,晚安。”

通话被切断了。

只剩下黑暗笼罩着一切。

“啊,累了。可能是因为说了太多话吧。”

这次的骚动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接下来名鹰她们或许还会经历一些波折,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瓮屋,也谢谢你啊,帮忙拍摄。”

“不,举手之劳而已,随时愿意效劳。”

瓮屋一边说着,一边把终端递给了我。

“这么一来,关于未来预测这件事,看来是我错了。即使创造了封闭环境,如果在里面发生自杀事件,也就无从挽回了。也许换成瓮屋你来操作的话,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不过既然没有破坏名鹰的逃离手段,或许再也不需要那个了。

听到我的话,瓮屋摇了摇头。

“啊,关于那个项目,我们已经终止了。合同内容也作废了,瓮屋财团也不会再进行类似的合作了。”

“是吗?”

“毕竟,那是夕日大人构思的项目。我不打算去利用它,或者转手交给别人,那样做有失人品。”

我心想,真是这样吗,但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毕竟对方是“明日的犯人”。用技术确保孤独,拥有与世隔绝的价值观。如果在话语的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对话就永远无法继续下去了。

“秋徒大人或许会想要利用它,但绫卷技研不太可能会签订那种合约,所以实现起来恐怕很难。技研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事情无法像在我们家那样顺利推进。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投入资金去创造一个封闭环境。”

“是吗?那么,借助那份合约离开外界的途径,应该算是彻底断绝了吧?”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太大兴趣。

“话说回来,今天您辛苦了,夕日大人。”

“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说的事吗?我感觉只是不断地在伤害别人而已。”

“从客观上看,也许确实如此。不过即便如此,夕日大人您现在依然在微笑。”

瓮屋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

虽然没确认,但我大概可以猜到自己的嘴角现在确实上扬了。我现在的确有些兴奋吧。

“我真心爱着每一位我遇见的公子。当然,包括夕日大人您。看到您如此幸福的模样,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可我根本没打算离开这个岛,一年后我就会死了,你知道的。”

“不管您是一年后去世,还是明天去世。不论您在微笑,流泪,还是愤怒,这与我的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瓮屋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那眼神毫不掩饰,也没有一丝畏惧,坦荡而清澈。

或许吧,我想。

在所有被称为“明日的犯人”之中,最与罪恶无缘的,或许就是瓮屋。她的价值观虽然与现代伦理观念格格不入,但至少毫无恶意。她对一切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无所偏颇。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你让我害怕,瓮屋。”

就像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轻轻地退开了些。

“晚安,夕日大人。”

我与瓮屋分别后,独自走在夜晚的路上。

虽然没特别去想要去哪儿,但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宿舍的方向。看来身体比内心更加疲惫了吧。

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哈……那,这就真的结束了……”

我感到喉咙一阵痉挛。

“………………哈哈。”

仔细想想,我这个月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明明迟早会自杀,明明一直想死,明明从未真正渴望过离开这座岛。然而因为半吊子的对话,被语木牵着走,装出一副积极向前的样子。

最终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妨碍了绫卷,伤害了名鹰,把大家骗得团团转。

情绪在我的脑海和胃里翻涌,仿佛成了笑声一般,从口中泄露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年来我一直感受到的恐惧,以及现在不必再感受它的解放感,几乎要让我精神崩溃。实际上,自从四月以来,我的精神就始终有些不稳定,而此刻尤为强烈。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像是变成了快感,神经细胞仿佛发出噼啪声般燃烧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叫医生来。”

不知何时,梁木老师站在我面前。

她脸上笼罩着比夜色还要深的阴影。

我突然停住了笑声和脚步,僵硬地停在原地,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多谢您了,梁木老师。非常感谢您协助检查。”

“没关系。优先照顾学生的需求,属于我的职责。”

对于梁木老师出现在这里,我并不觉得意外。

在给名鹰打电话之前,我曾经叫她来见我。她大概只是之后一直在观察我的情况吧。

“多亏您帮忙,我才确认了那箱子里确实是空的。”

我不打算离开这座岛,但也无意阻止其他人离开。把箱子丢进海里只是对名鹰的礼貌表现,但在此之前,有必要先确认里面是否真的没有那根手指。

梁木老师配合进行了非破坏性检查,帮了我很大的忙。顺带也证实了名鹰的脱出计划确实可行。

“不过,你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不,考虑到被困在这样的岛上,你显然不可能正常,但即使如此,我都觉得你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极限。”

我本打算回应梁木老师的话。我理解了她所说的话,想用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回应。

然而,身体比语言更先行动起来。

在笼罩在老师脸上的黑暗中,我露出了微笑。

“梁木老师,别那么难过。”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嗯?”

“我说的是,不要感到有责任。”

毫无逻辑的话语。

不,其实是有的。

血液在体内滚动,肾上腺素涌动,右眼的缺失被填补。我打碎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枷锁。

我明白。

梁木老师夸张地歪了歪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但即使在这样隐藏在黑暗中的情况下,我依然明白。梁木老师的内心感受和她现在的表情,我都能理解。

如果我放弃装作不懂,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拥有双眼时的感觉。我的内心时序已经完全混乱。

“梁木老师,您是在为我们的生死感到有责任,对吧?而且这份责任并不是您自己选择背负的。”

“────什么?”

“过度的责任感,确信自己掌握了决定权。啊,原来未来预测的罪就是在这种地方显现出来的。”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因为我知道。”

根本没有什么依据。

逻辑不过是通往已经得出的结论的一架梯子而已。

因为我知道。我明白梁木老师此刻的心情,明白她是如何看待我们并身处这种环境的。所以,如果我想象产生这些情感的过去,就能轻易得出逻辑上的解释。

“未来预测。老师,您是最早接受未来预测的人吧。”

在我们这一代接受的未来预测中,像是巨大的灾难,天灾或政权崩塌之类的‘计算之后已无意义的未来’被排除在外。这是为了节省计算资源的措施。

换句话说,在未来预测最初期的版本中,应该是看得见未来一切的,包括现在已经被省略的那些内容。

对了,现实规定函数的发明者——白夜实理和梁木老师是认识的吧。

“老师首先看到了未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比我们更清楚一切。知道未来的人会陷入全能感,认为他们能主动选择未来。因此,在老师的主观意识里,这座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中出现的所有死者,都是老师的责任。”

即使这完全是错误的思维,在老师的心里,它已经变成了事实。客观的事实和主观的认知往往会轻易地产生冲突。

不然的话,一切就无法解释。

梁木老师为何如此害怕被我们看到,为何又害怕看我们。

“你的一举一动,或许决定着我们的生死。这是很可怕的,对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汤治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梁木老师的语气开始动摇。

尽管她的脸依然被黑暗笼罩,但她的话却像是看到她素颜时听到的那样断断续续。对梁木老师来说,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那,那你把这些揭露出来,汤治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梁木老师。”

我笑了出来。

“不要过分责怪自己了。”

这种做法和暴力无异。

我强行看穿她的内心,伤害了他。变得能理解他人,让我听到了自己精神的惨叫。

但是我现在正想要那个,所以没办法。

“老师,没事的。不要把大家死亡的责任交给自己。接下来谁死在这座岛上,或者老师你知道了未来却没能阻止的话,也都不要认为是自己的过错。”

“但,但是…………我,我本来应该能做到什么的…………但是,想,想要操控未来,果然太难了…………”

“那请您这样想。我现在了解了老师的一切。也就是说不管哪个未来,我都会意识到这点。不管哪个我,都不会怨恨老师的。”

我就像割腕一样,对老师温柔地轻语。

“所以至少请您少承担一个人的责任,从我们十二个人中。不用在意我了,这样可以让老师轻松一点。”

“不,不是的…………我…………但是,不是的…………”

梁木老师像断了线一样坐到地面上。

我不能清楚知道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未来,但她肯定从那之后一直把我们的死归咎于她自己,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对不起…………谢谢你…………对,对不起…………”

我放弃了猜测她的内心想法。

就像我开朗的性格只能维持一年一样,现在的紧绷也无法持续到早上。在这期间我会变回只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的人格。要是不这样而是强行压下恶心的感觉,很不健康。

所以我绕过梁木老师,打开终端的短信app。

得想想发些什么给由弓姐了。虽然对她说了很快就能离开,但那其实是假的。打电话说明会很麻烦,还是发条消息算了。

“唉,写点什么好呢?”

不过好在,漫长的黑夜还等待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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