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的犯人和无人岛教室

第二卷 四 习以为常的初恋

作者: 周藤莲 更新时间: 2026-04-14 09:36:59

“嗯~应该有吧……?”

我从宿舍后门走出去,眼睛始终盯着某处。

映入眼帘的是到昨天为止都无事发生的地方。在我的印象中,教学楼后面只有一小片庭院和更深处的树林。

但现在,我感觉那里多出了一栋建筑……

我试着让眼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那栋建筑的外形浮现后又消融,之后再次浮现,犹如风中摇曳的投影,影影绰绰。

“啊,早上好~,夕日!在那边更容易看清哦!”

语木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似乎早些时候就在那一带探索了。她的团子头上插着烧焦的建筑材料,看起来有点危险,让我有些担心。

“那栋建筑该不会是教职工宿舍吧~?”

“也许吧。”

透过窗户能够看见入口附近的布局结构,和我之前进去所见的记忆一致。

“原来藏在这么近的地方啊,为什么不出来呢?”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嘛,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爆炸。某种系统将那它隐藏了起来,就像梁木老师的脸被隐藏起来一样。是因为爆炸而出了故障吗?”

昨晚,爆炸摧毁了另一栋校舍,至今空气中仍飘散着一股焦糊味。幸亏有自动灭火装置,火势才没有蔓延,但二楼以上的部分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原本就没多少使用的机会,再加上是深夜,因此没有人受伤,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嗯……详情不太清楚,校舍的各处会不会都装了想要避人耳目的装置呢。爆炸摧毁了一部分,所以能看清那栋建筑?”

“噢~,夕日真聪明!”

“我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证据就随便对这种现象给出理由,看起来聪明,但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话说这次也很夸张呢~。事态是不是在逐步升级呢?”

“这很难说。”

到今天为止,大多数陷阱都是绫卷设下的。

但是昨天的爆炸绝不可能是他制造的。毕竟他昨晚还想着怎么逃出这座岛,他的语气也在暗示,这事另有其人。

“或许不用这么烦恼。都做了这么夸张的事,不管是不是为了达成预期的目标,制造爆炸的人肯定觉得已经不是一场持久战了。”

“这些,之前没说过吗~?”

“是吗?嘛,调查先放一边,总之先吃早饭吧。友根说“今天轮到披萨吐司了”。”

“诶~!真稀奇呢!灯花说她不再做麻烦的料理了。”

“语木你来说会不会太无趣了?”

“嗯~,重新回到这种状态,有点新鲜呢~!”

我感到安心,一边向语木招手。

她迈着小步伐,快步地回到我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头。我们走在走廊上时,她一直盯着我的脸。

“话说夕日。”

“我不会把作业借给你的。”

“我从没问你借过作业!不是说这个!现在,你有需要让我考虑的事吗~?”

“让你考虑的事?我不记得拜托过你什么。”

她用手指抵住下颚,踩在地面时附近都在震动。

“话说~,你看,今天不是发生了各种问题吗?又是爆炸,又是‘特别课程’的,梁木老师不停地发起‘特别课程’,而且诚和小仄也在闹矛盾对吧~?”

“幕贝君他们又吵架了啊……”

“某种意义上,关系很好!”

“我倒是希望不是某种意义上,而是一般意义上的关系很好。”

“所以说呢,我在想解决这些问题。能否做到不太好说,但我想下定决心从哪方面开始~”

“语木同学想要解决的问题吧……不太能做对吧。”

“都很有趣!我知道我有点逞能就对了~”

语木在嘿嘿地笑。

我知道她大概是想一些不应该笑出来的内容,但我也笑了。

“也是啊,既然难得正在思考,想让你想想这次的‘特别课程’啊。”

“是‘囚徒困境’什么的~?你那么讨厌通信封锁吗?”

“话说我还没想出解决对策。”

我们每晚只有30分钟的时间提出‘解除申请’的权利。

在全员提出申请后封锁会解除,若申请的日期不一致,最先提出申请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对策很容易想到,即所有人在同一天提出申请。

但是,

“…………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在同一天申请呢。”

问题点在这里。

“夕日,你有头绪吗?”

“只能郑重地一个一个去说服了。但我做不到说服,就算做到了,最初的申请就在今晚。”

当然,有人会在第一天夜晚提出申请的可能性极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可能,若不能以某种形式确保‘谁也不会抢先’,那每晚都会有风险。

踩在地上时,我脚拇指都感受强烈。我昨天的失败中得到教训,必须得感受到地面的反作用力之后才能行走。

“我不知道幕贝君他们吵架的原因,但其他的问题我姑且还是考虑过的。可唯独这次的‘特别课程’我怎么也想不通。”

“呼~。如果我解决了,大家会开心吗?”

“我想会的,也许。”

就连实际策划这次“特别课程”的绫卷也失去了目标,但课程的威胁性依然存在。

“好~的,为了夕日的笑容,我要努力了~!”

语木高兴地挥着拳。虽然她没怎么听我说话,但看在可爱的模样,还是原谅她吧。

我们就这样走向食堂去吃早饭,这时有人影从走廊对面穿过。

“………………嗯。”

看来早饭得晚点再吃了。

和语木同学道别后,我拐过走廊的角落,稍微走了一段后追上了那道人影。

“等下,田病君。”

他不停抓挠着头发,回头看向我。

“啊?有事吗?先说清楚,我现在心情很差。”

“田病君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至少不是本来应该收到的桌游因为封锁而收不到的那天。”

我苦笑着。通信封锁不仅在电子上,还似乎在物理上进行着封锁。这倒也是。虽然我之前没想过,但我已经放弃寄信和物品什么的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愿意协助我们完成这次的‘特别课程’吗?”

田病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啊?在同一天申请?可以。可以。我会的。如果有人之后再申请就糟糕了。那么,大家在哪一天申请?”

“………………”

如果有人能相信这种话,那他一定是个相当乐观的人。

遗憾的是,自从失去右眼后,我变得不再乐观,田病君拍着手表示理解。

“白痴。既然你连同意了都不相信,那一开始就别跟我谈什么交易啊。”

“这倒是句实话。”

“那么话题结束。记得不要为了无聊的事而叫住我。”

“…………都说了,我是来找田病君交涉的。”

我咽了口唾液。

田病君皱起了眉头。

“啊?”

“田病君的天敌,我记得是绫卷君和语木同学吧。”

这是我在刚到这座岛上,在偷听田病君和白夜君的对话时得到的消息。之后的一段时间,田病君变得很温和。

我那时并不知道两个人的名字在一起时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不同了。

“我已经知道绫卷君和语木同学的罪名了。”

“明日的犯人”在未来犯的罪的内情直接体现在他们的个性中。因此,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成为田病君的天敌了。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所犯的罪,以及犯罪动机都能够想象到。

田病君的回应很迅速。

“哈。”

他的脚尖戳向了我的腹部。

“呜咕!?”

他用尽全力,我的身体被狠狠地砸到了墙面上。之后他使劲地踢着呻吟着的我,脆弱的腹部遭受了来自墙壁和鞋底的冲击。

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近乎要将嘴角撕裂。

“我没听清楚呢。你说了什么?啊?难道说,你在威胁我?”

他的话中充满压迫。幸好还没有吃早饭。

“你倒是说些什么啊,喂?诶!?”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田病君呼出的气息。

对啊,我刚才威胁田病君了。那番话怎么听都是“我知道你的秘密,赶紧协助我,”充满了胁迫性。招致田病君的反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

是我的错,不是田病君的错。

我仔细地自我暗示。我用用理论填补因疼痛和苦楚而快要爆发的感情。我睁开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样的话,你也会很为难吧。”

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第三次踢击,但我仍承受不住。

我的腹部没有收到被挖掉般的冲击。我咳着嗽,滚落到地面上。他没有继续动手,应该是在观察我的情况。我即便蜷缩着身躯,嘴角里流出唾液,也在相信着。

终究还是我的错。

“你是怎么回事,净让我感到不舒服。”

“但是你很为难吧。”

“我才没有。我忍不了你这样有着烦人思想的人。我的罪行被揭穿,我也一点都不怕。”

这个嘛,倒也是。

理想的情况是田病君会就此屈服,当然这不会出现。

“被威胁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这样胆小的人,就算有点过激的反应也——”

“——嘛,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隐约地看见瓮屋同学走来,扰乱了现场的气氛。

“你们两个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什么啊,是瓮屋啊。你这家伙,是想捣乱吗?”

“不是,我也深爱着忠广大人。我不敢打扰你们。”

瓮屋同学靠近我后歪着头,从口袋里面取出充满褶边的手帕,擦拭我的嘴角。

“啊?嗯,喂。”

“明明夕日大人不能真正理解忠广大人,却还是要坚决使用暴力,简直就是闹别扭的小孩。”

这不是在讽刺,而是正儿八经地在说吧。瓮屋做出纯真的动作,哧哧的笑了起来。

“哧,可恶。”

田病君有些胆怯,咂着舌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我的全身,包括精神都松了一口气。我从早上开始就紧绷着神经,以至于现在非常疲惫。

“谢谢你,瓮屋同学。”

“谢什么呢?但我很高兴我喜欢的人能对我说声感谢。”

“顺便说一句,那个逃离计划在通信封锁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实行不了的吧?”

“是啊……。要是在外面的话家人肯定就行动了,但无法取得联系,也就不能确认计划的内容。”

“对啊。”

或者说,嘛,毕竟审判机不能自己启动,即便计划能够进行,也证明不了自己就是无罪。

“看来得从‘特别课程’方面下手了…………嗯。”

我的腹部到现在仍隐隐作痛。

我和田病君的对话未取得成果。想必他很焦躁吧。无论是我用那样的交涉来牵制他,还是那么轻率地指出他的罪行。

我嘴里的苦味,大概不只是涌上来的胃酸造成的。

“夕日大人皱眉的表情也很棒呢。”

“你这么一说我,做出这副表情就有价值了。”

我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小声地呻吟着。

“诶啊~,怎么感觉比早上还累呢~?”

“是因为相比于早上失败又增加了,心情更消沉的缘故吧。”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一大早这么有精神~。”

语木同学的优点是不会在意和两秒前的自己矛盾的发言。

我感到腹部有些疼痛,便伏到了桌子上,这时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疲劳的时候就应该吃点美味的饭菜。”

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友根同学正在摆盘。

“啊,抱歉,友根同学,摆盘上我没能帮到你。”

“没事的。比起这个,赶紧多吃点吧!”

她不由分说地将第二片披萨吐司放在盘子上。

“吃完后打起精神来!”

“诶嘿嘿,小灯花,你真像我老家的奶奶!每次我回去时都会被添很多饭,让我多吃点!”

“谢谢夸奖,你的奶奶一定很亲切吧。”

“难得有这些饭菜,我也偶尔多吃一点吧——”

那时,我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起来。

不只是我,坐在我旁边的语木同学和友根同学,以及在远处吃早饭的穗管同学的终端也有反应。

“哎呀~?通行封锁是?”

“只是和外部的通信被切断,岛内通信应该还是可行的。”

“如果岛上的完整通信被封锁的话,所有的无线机器将无法使用。就连学校的正常运营都会受到影响。”

也许是某个老师发来的消息……我这样想着,但我打开终端后,实际情况违背了我的预想。

“啊,小七三~”

语木的头从旁边探了过来,高兴地说道。

画面上显示的的确是名鹰同学,背景似乎是厨房,炉灶上面有口锅。

似乎加热了很长时间,浮在锅上的白色水汽伸手就能捧起。

我将视线移向旁边,知道这并没有意义。当然,名鹰同学不在食堂的厨房里。宿舍的房间里没有炉灶,校舍里应该也没有厨房,也就是说这段影像是在教职员宿舍拍的。

影像似乎是谁用手拿着终端拍摄的。手微微地在抖。是陆奥老师,或者是梁木老师。

“…………她在做什么啊?”

友根同学有声无声地说道。画面里的名鹰同学向我们鞠过躬后,迅速地做出了行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终端,扔进了锅里。

“诶!?”

语木同学感到震惊。即便终端被施加了生活防水,但再新款的机种,也承受不住沸腾的开水。

画面转向了泡在沸水锅里的终端。终端的屏幕熄灭,明显已经被完全毁坏了。

“啊,那,那个。”

名鹰同学看着屏幕,清了清嗓子。

“就,就像这样。七三的终端,坏,坏了。新的终端还要一周才到。”

画面外传来女性的声音。

“准确地说,‘再次提供终端需要一周的时间’这项规则方才被制定,还没有被写进明文中。”

看来负责拍摄的人似乎是梁木老师。总觉得这种组合很奇怪,但老师和学生关系好也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比起这个,刚才好像谁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嗯~,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话说老师因为什么事才通知的我们~?”

似乎不是我们这边发出的疑问,但名鹰同学还是做出了回应。

“这,这样一来,七三在一周内就不能提出申请了。”

对啊。现在正在进行“特别课程”。为了解除通信封锁,我们必须得在每晚0点提出申请。

通过自己的终端。

“所以说,我们已经完了啊。”

名鹰同学有些战战兢兢,但她的行为已经明确向我们宣告了这次“特别课程”的结束。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说这次课程的意图——互相猜测对方的想法,已经不成立了。”

我整理着思绪 ,说话时尽量使用礼貌的口吻。

画面中的名鹰同学和梁木老师在嘀咕着什么。

“说到底这次‘特别课程’能够进行,就是因为我们想和外界取得联络……嘛,校方默认我们想和外界取得联系。是这样的吧?”

“这,没错。我也想联系家里人……。”

“正因为想越快越好,才有了互读。今天提出申请,或许到明天通信封锁就会解除。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可疑。”

语木同学啪的一声拍手。

“啊~!小七三申请不了!”

“是这回事。名鹰同学还得要一个星期。就是说这次的“特别课程”最早也要在一个星期后结束。”

“那我们也别在这周申请吧!”

“课程结束的时间在物理层面被限制了。”

无论多么向往岛外的世界,还是想与外界通信,如果今天不结束“特别课程”的话,申请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现在只需要再满足几个条件。

当然这些名鹰同学也考虑过,他又开口说话了。

“虽然实际上每晚12点半前是提出申请的时间,七,七三可等不了。要是12点10分前其他人没能申请,那就没戏了。大家一,一起在七三面前申请,其他时候不认的哦。”

名鹰向锅撇了一眼。

“如果大家不申请的话又要破坏终端,谁再乱来的话我就不要求发新终端了。”

嗯,主动权被完全掌握了。

那么现在,我们不用再按照“特别课程”的规矩来,但需要根据名鹰同学的指示提出申请。

“这个,嗯。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总之可以先和平地结束这次的‘特别课程’吗?”

“要这么做吗~。我要是做了坏事,或许就会破坏掉自己的终端。这样一来我也能够拿到主动权喽~!”

“这么弄的话时间跨度就要比原先课程的更长,变成极长时间的毅力比拼。以数周,数月为单位。我希望不会有人做出这种毁灭性的选择……。”

这座岛的可怖之处就在于凡事都无法断言。

“……我暂且先作出点对策吧。”

我从口袋里取出终端,快速地发了消息。收信人是梁木老师。或许是看到了消息,画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应该会将消息内容传达给名鹰同学。

名鹰同学有些惊讶,立即做出了回应。

“呃,诶!?听,听我说,那个……这次‘特别课程’期间,谁也没能用审判机预测出自己的未,未来……。所以,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岛……”

这正是此前实际调查后得出的结论。现在,审判机已经停止运行了。那个依靠外部通信的机械,在通行封锁的这段时间无法正常运行。

如果在这时进行毅力比拼,就连性命都会受到直接性的威胁。一年后的死刑是最大的死因,谁也无法忽视。

恐怕,现在处于被将死的局面吧。

“那么,再见……”

名鹰同学轻轻地挥着手,断开了联络。

“……嗯,绝妙啊。”

到现在为止,做过的事只有破坏了终端。很明显,“特别课程”这一概念已经瓦解,疑虑的余地也没有了。

如此巧妙的手法令我佩服,我转眼看向语木同学。

心中涌现出一丝罪恶感,但语木同学和往常一样高兴地笑着。

“小七三,你真厉害~!这样事情就算了结了吗?”

“…………”

“哎呀,夕日君,你怎么一副奇怪的表情~?发生什么了?”

我快要叹出气来,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能赶紧结束就太好了。那我们趁热开饭吧。”

“也是啊。我不敢想象芝士冷掉的披萨吐司的味道。”

我重新面向眼前的菜盘。

我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赶紧把胃填饱吧。

不出所料,名鹰同学在山上的自动贩卖机前。

她看着我走过来,微微一笑。我买完茶后在她身边蹲下,她便害羞地将汽水递给我。

我拉起两个拉环,和她一起喝着饮料。

“辛苦了,名鹰同学。”

“诶,诶嘿嘿……。做不习惯的事,确实会累呢。”

话虽如此,名鹰同学的笑容显得很和蔼又温和。

“刚才的解决方法,很棒哦。虽然大家在食堂,但还是很佩服你。”

“没有很厉害……。我只是在模仿汤治君而已。”

“你也太谦逊了。我都没有那么帅气地解决过什么问题。”

“没这回事啦…………!”

名鹰同学用强硬的语气否定着。

她这么一说,我高兴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她否定了我的“不帅气”,因此名鹰同学的意图是相反的。我想在这方面捉弄她一下。

名鹰同学似乎从表情上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有些吃惊,双颊通红。

但她接下来说出口的,不是否定而是肯定。

“嗯……。汤治君一直都很帅,帅气…………”

“…………这样啊。”

我反射性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名鹰同学觉得我很帅,所以才模仿我的帅劲努力解决了“特别课程”。若我在这时说些煞风景的话,就太不尊重她做出的努力了。

我稍微岔开了话题。

“是梁木老师提出要帮你的吗?”

“是,是的。我去问新终端这件事时,老师说‘通信一直被封锁的话会很困扰,’然后就帮我了。毕竟也是老师发起的‘特别课程’呢……”

“老师也只是被雇佣者,这算是体现了职员的辛苦之处吧。”

梁木老师对我们没有兴趣,她也没有主动发起过“特别课程”。运营的人提出的授课内容可能违背了她的意图。

“虽然直接获得奖励并不太现实,但至少也帮到了老师,她欠了一个人情,说不定之后她会帮我们。”

“汤,汤治君也被老师帮了吗……?”

“嗯——也许会,陆奥老师的‘帮助’或许和我的不太相同。”

能够获得相应的评价是毫无疑问的,但这只会成为陆奥老师施加更多苦难的理由,绝对不会是温柔对我的理由。

似乎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名鹰同学从嘴角挤出了微笑。

我没看时间,但感觉快要上课了。名鹰同学还没有起身的打算,于是我也继续呆在她的旁边。

经过了喝光一罐饮料的时间,我轻声对他说。

“那,那个,来吧,可以给七三一点奖励吗?”

我当然会做出肯定回答,先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为了让名鹰同学觉得这是我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给出的回答,我沉默了一会,我爽快地点了点头 。

“可以哦。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那,那么,我想想。”

名鹰同学保持蹲着的姿态,将身体转向我这边。

“我,我想握你的手…………”

像握手一般伸出来的手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刚来到岛上时我也有这种感觉。边回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边伸出右手,握住。

“嗯。”

她柔软的手,令我丝毫不认为她有着“明日的犯人”这一头衔,以及能够破坏一切的肌肉力量。

“…………啊。”

名鹰同学小声地呻吟着。

“………………”

我想把心里的“这种事的话随时都行”化作言语。名鹰同学对这种行为的看法取决于她,我做不到轻易地说出“这种事”。

我只希望名鹰同学今天的努力能有所回报,这样的话我就完全地被困在用词里,没什么能说的了。

所以,名鹰同学对疑问做出的回答,十有八九是发自真心的 。

“汤治君真温柔呢。你、你不会怕我。”

我尽可能礼貌地对名鹰同学说道。

“不是这样。我不是不怕你。”

说出口后,我才觉察到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很害怕大家。所以不会只怕你一个人。”

——虽然我不可能知道别人的心情——但我能想象有人害怕握住名鹰小姐的手。

我也和能把人变成肉馅的少女一样,害怕着各种人。

仅此而已。

或许我的回复会激怒名鹰同学。我有这么想过,但与预想相反,名鹰同学十分镇定。

“或许,是这样。因为我有这么想过一点点。”

“这样啊。该怎么说呢,抱歉。”

“但,但是,不管汤治君怎么想,只要不特别对待七三,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温柔了。”

吹起的风摇动着名鹰同学的刘海。她的视线的确捕捉着我,若她这么觉得,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也得努力呢。为了名鹰同学能够愉快地模仿我。”

“嗯,嗯……那样的话,七三会很开心,吧……

名鹰同学这样说着,脸上浮现出我在岛上见过的最自然的笑容。

在六天后,图书室建成了。

我将最后一本书放入书架,用书挡立住。之后,怀着对长时间作业的感慨,我大声喊着。

“结束了——!”

幕贝君打扫着地面,推了推眼镜。

“啊啊,在预定的日期内完成,真好啊!”

自从附属楼被爆炸掀飞后,再也没听过学校内有陷阱这一传闻了。

绫卷同学的目的被我阻止,而躲在绫卷同学背后设置陷阱的某人,应该也因为那场爆炸而满足了吧。

总之聚集在这个图书室里的学生们也不再抱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了。人数逐渐减少,到现在在图书室里就只剩下原本就在工作的我和名鹰同学。以及协助我们工作的幕贝

君,我们都是图书室里的居民。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去扔垃圾的名鹰同学回来后,图书室的整理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辛苦了。语木同学说‘去庆祝吧,’幕贝也一起去吗?”

“为什么没有来整理过的语木提出庆祝啊……”

“正因为她是语木同学吧。食堂里应该有美味的料理哦。”

或许知道料理是语木同学做的这一事实,幕贝君明显地皱起了眉。

但是他摇了摇头,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也好,我参加吧。”

我有些惊奇。

幕贝君难得这么来劲。我记得幕贝君还在和穗管同学吵架,没有和好的迹象。

“越往后拖越难说出和好这句话啊。”

“我们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幕贝君将表情隐藏在反光的眼镜后面,发出了叹息。

“——汤治,能问你点问题吗?”

我将快要看向连成一排的书脊的视线,连同身体一起转向幕贝君。我用微笑催促着他,一番犹豫过后他开口了。

“你是怎么看你将来会犯的罪的?”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

“啊啊,嗯,对啊。这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说到底,不说明我为什么想问这种事也很不诚实。”

窗外传来阵阵鸟啼声。

我不知道是什么鸟,但绝不会是饭岛柳莺。

“我刚到岛上时,便觉得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善心。为此我需要证明我能够约束自己,矫正自己的行为。”

“我也这么认为过,但是有些不同。”

“汤治你果然和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啊。对了,首先是有罪。”

幕贝君引用了我在别处听过的话。

“实际上恐怕不是这样。我们得了解自己的恶性,然后证明有能力把恶性抑制在心底。通过正视自己的恶,我们才能进步。”

“我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这么看。”

幕贝君或许不会知道,至少语木同学正在通过那条途径行动,使得罪行发生了变化。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注视着善性是不会进步的。面对恶性才能进步。首先是有罪,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幕贝君在说完“那么”之后,开始变得低声细语起来,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那么,如果无法将自己的罪视为恶的话,那要怎么做呢。”

“这个嘛…………”

“我知道我在未来会犯的罪的罪名。我想过为什么我会背负这个罪名…………恐怕答案已经知道了。我并不将其看做是恶。”

幕贝君显得正颜厉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淡淡地将深思熟虑后的结论说出口。

“但只有这样恐怕是不够的。不足以克服自己的罪。所以我才想问你。”

“我听了你的烦恼,听过的部分是理解了,我该对你说什么呢。”

“嗯,你不是也有同样的烦恼吗?你不是期望让恶事成真的性格。那么你未来的罪行必然是因为你觉得善而造成的吧!”

别人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

最近一直挥之不去的烦恼又浮上心头,我苦笑着。

“不用说,我并不想探讨你的罪行!你也为了能够逃出这座岛,而每天思索自己的罪行吧!我可以问问你要怎么应对自己在未来的罪行……不觉得是恶的罪行吗?”

“很遗憾,我不能满足你的请求。”

因为和我预料中完全不同的理由,幕贝君做出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了!我竟然做出了不礼貌的行为,想要探寻别人的罪状——”

“啊,抱歉。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感到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不自觉地感到十分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罪状是什么。”

我似乎是会犯杀人罪的“明日的犯人。”

自从听到这句话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我还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会杀谁,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杀。

完完全全地,不明白。

“这个…………”

幕贝君正打算含糊地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幕贝君推了推没有滑下鼻梁的眼睛,回复道。

“没事吧?如果你实在思考不出什么,我可以为你尽我的绵薄之力。”

果然还是个问题呢,我慢条斯理地思考。

大部分的学生都早早地推断出了自己的罪行。正因如此上个月就有了在行动的学生。

“要怎么理解并把握罪行才能自我克制,关于这一点还有很多疑问,这也是在完成自我理解之后的事。但我没想到汤治会在这一步停下来…………”

幕贝君看着我,从心底为我感到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幸运的是,在我开口说话前,图书馆的门被打开了。

“我扔完垃圾回来啦……!”

看到名鹰同学,我没有再接着说了。

“嗯,那我们去庆祝吧。幕贝君也一起去?”

“…………。是啊。为了让你们玩得有分寸,我也得参加才行。”

暂且将要考虑的事抛在脑后,我开始思考写给老师的消息的内容。如果能获得完成分,我就能够奢侈一阵子了。

学校里被设陷阱的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

主导这件事的绫卷君已经放弃了既定目的,在别处行动的人也有一周没有进行过行动了,说明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吧。

这也等于“特别课程”落下了帷幕。

得益于名鹰同学做出的努力,梁木老师发起的课程实际上已经无法运作。事到如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毫无疑问地会这样迎来结束。

没错,所以,明明如此——

“……………………呕。”

这种 恶心感是怎么回事呢。

“特别课程”开始后的第七天早晨,我在上涌的胃酸的刺激下醒了过来。我带着不听使唤的脚冲向洗漱台,扶在上面用以支撑身体。

胃里几乎空无一物,我不断干呕着,抬起了头。

“糟糕的脸。”

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切进展顺利的人的脸色。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房间外面。这个时间点还不会有人醒来。我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表情。稍微走走,吹吹海风,应该能消掉会让大家担心的黑眼圈吧。

我正要暂时离开房间,打开门后令我产生了注意。

“咦?”

打开门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是一个细长的长方形包裹。大小能够容纳一只圆珠笔。拿起来后感觉很轻,晃动它也完全没有声音。外部由结实的塑料薄膜严实地包裹着,无法简单地被拆开。

我将这个像是圣诞礼物的红色盒子拿在手中把玩。

“这是什么啊?”

大概,答案被写在了与盒子一齐落下的纸片上。

纸片被折了四折,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印刷体的文字。

“这个盒子不来自与教师和这座岛的运营人员。

所有学生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要拆开盒子。

未拆开盒子的学生,可在近日内逃离这座岛,重新开始在本土的生活。

想要回归以前的生活的人,请勿将盒子丢弃。”

我不知该作何表情,有些困扰着。

我把盒子拿在手中。说是有了这盒子我们就能回到被囚禁在这座岛上之前的生活。可以说这个箱子正掌握着我们的命运。从这个盒子本身来看,那我们的命也太轻,太廉价

了。

经过确认,这个盒子十分坚固,使用简单的手段不足以被破坏,我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去散步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思考。

“我说,你觉得这个箱子,里面会有什么~?”

吃早饭时语木同学高兴地说着。

她的丸子头上插着和我今早捡到的一模一样的盒子。果然,所有人都收到了相同的纸条和相同的盒子。

“有了这个盒子真的能离开这座岛吗?”

“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它的性质就和宇宙飞船上生长的柿子一样恶劣…………唔噶!?”

穗管 同学在最后发出了一声惊叫,因为她随意咬了一口恩潘纳达馅饼。

那东西看上去是个很大的饺子,里面包的是放了香辛料的牛肉馅和土豆。溜圆的馅料里充满了肉汁,吃的时候不加注意就会烫伤。我和语木同学刚被烫伤过,所以很清楚。

“但是~,我们能够出去了,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面没有放那么大的东西吧。”

友根同学吃早饭时巧妙地没有洒下汤汁,她稍稍歪着头。

“盒子里面会是证明我们无罪的东西吗?”

“会这样吗?如果能那么做的话,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好好地证明自己无罪,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出去不就行了吗。”

“啊,那倒也是。这个,那…………”

“我的预想啊~,大概,是小型导弹~!”

语木同学提高了声调,笑声不止。

“你试着想象一下?大家手里都有很厉害的小型导弹!就算我们说‘我要走’也没人能够阻止的~”

“我的话有点讨厌拿着导弹到处走……”

“话说你会造导弹吗?”

“理论上可以!我这么说的话你不觉得我能造出来吗~?”

这时语木同学的目光转向了我。

“夕日君呢~?你觉得里面放了什么~?”

我缓慢地眨动着眼睛,用以回应她。

我知道现在的精神十分恍惚。将疑问扔进脑海中咀嚼了几秒后,往嘴里塞入馅饼糊弄过去。

之后我露出微笑。

“…………人的手指。”

说出的词句进入了自己的耳朵里,所以我才能理解自己的回答。有种脑袋没有在动,只有身体擅自行动的感觉。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穗管同学和友根同学就更不用说了。

“哈?”

“这,这是……”

幸好语木同学那能够回一个笑容。

气氛没有因为直截了当的回答而僵住。

“唉~,有十二根~!?怎么会这么多?两只手都只有十根啊!”

明明都没有在聊双手的话够不够的事。

况且我也不想说里面有十二根手指,但这种事现在不谈也无妨。

“诶呀,我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有什么,只能从外形上来推测。”

“确实也是这种大小,就算是这样…………”

“话说为什么里面放着手指我们就能出去啊~”

“嗯…………。语木同学你怎么认为?”

“呜哇,夕日君,你真随意~!”

语木同学锤着肩膀。我正想要再咬一口馅饼时,狠狠地呛了一口。友根同学递来纸巾,我赶紧接过擦了擦嘴,想到了什么。

说到这个话题时,出现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大概,是个问在场的任何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并不是特别紧急,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这并不是自以为了解了别人,我如此给自己做着解释。

所以,嘛,去问问吧。

去问分发盒子的人,另外,去问在岛上设下陷阱的人,而不是绫卷君。

下决定很快,但实际采取行动时已经有点晚了。

需要确认的事项不是很急,所以考虑上完课再弄,这是我给出的理由。

影响别人去上课不太好,要是他们下课后有其他约定也很糟糕,我也讨厌施加压力,让别人快点来……我这样反复考虑着,就在我左思右想时,信息上写的见面时间越来越晚。

现在是下午六点。

树林对面的夕阳正在下沉,我站在余晖隐隐照耀着的悬崖壁上。毕竟是当天突然传信息叫对方出来,我担心对方不来或迟到。我看着文库本,想着对方也许会迟到,也许直接不来了,但到准点时传来了脚步声,我抬起头。

“……哦。”

我合上书,将其放进口袋里。

“…………”

对方一本正经地紧抿着嘴。

看得出紧张、恐惧,以及些许安心。不用说,我读不出他人的心境。

我揉了揉右眼,显得我很警戒,但我还是对她露出微笑。

“谢谢你能来一趟,名鹰同学。”

“嗯,嗯……。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

呼叫的内容里没有写具体的事情,但她似乎还是有所察觉。

“果,果然,夕日君还是知道的吧。”

“是的。你把盒子分给大家,之后,在学校里设下了几个陷阱。”

我指出来后,名鹰同学不知为何些许地张开了嘴。

“我知道汤治君迟早会知道,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你,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她没有要隐藏的气息。

不对,倒不如说她完全没有隐藏的动机。这次的名鹰同学的行动,最终被概括为了“全员从岛上逃出”这一部分。站在学生的角度,这个行动完全没有恶意,反而是一个提供了积极协助的理由。

对于“什么时候”这一问题,我做出了明确的回应。

“不久之前,在体育馆里有关于逃离这座岛的说明吧。要问我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名鹰同学和这次事件有关联的,应该是那个时候吧。”

那次是老师在做说明。在现场有无数根铁管落下。失败的记忆,让我感觉到舌根正逐渐变得苦涩。

她听了我的回复,瞪大了刘海下的眼睛。

“骗,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

“可是,你为什么在那时就开始觉得和我有关联了呢…………?”

我一时语塞。我的心中很清楚能够作为根据的那部分。但我丝毫不认为把这一根据摆在名鹰同学面前是件好事。

但都到现在了。

把她叫到这地方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犹豫的权利。

“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点。”

我向她伸出两根手指。

“准确的说,我是在集会后去看脚手架时想起名鹰同学的。那个陷阱,无论是安装用的细绳,还是装细绳的袋子,全部都是用剪刀剪过的。”

“那,哪又代表什么……?在其他地方,我听说其他地方也大多是这样。”

“嗯,对啊。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但,你回想一下。那个集会是临时决定的,当天早上来的通知。”

在我和陆奥老师说话之前,并没有召开集会的计划。当天早上才联络,之后被要求二十分钟内集合。在平时不使用的室内体育馆里设置定时陷阱的意义不大,在前一天我从幕贝君的证言中得知之前并没有陷阱。

也就是说,如果谁想设陷阱的话,从醒来看到消息起就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容不得多少犹豫。

“我暂且换个话题,不对,其实也没有换,每个人都不自觉地认为“这是空手就能打开的东西”吧。”

“比方说我很瘦弱,就连打开纸箱都需要剪刀。但语木同学能轻松徒手撕开。也就是同样是纸箱,我们判断‘徒手能不能打开’的结果是不同的。”

名鹰同学瞟向了自己的双手。

我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手抱有何种感想,于是我佯装不知地继续说下去。

“那个,名鹰同学之外的,原本就设下了陷阱的人大都是使用剪刀的,但并不彻底。嘛,毕竟岛上不能从徒手撕裂的痕迹来判定犯人。会如此使用剪刀,是心理层面的问题

吧。

虽然成为不了证据,但使用剪刀的话可以更彻底地隐藏自己的证实身份。普通人用剪刀,但觉得麻烦时会用手直接撕开。这也是某种平衡吧。”

“集会的早晨很忙,但陷阱全部被用剪刀切断了。如果这是有道理的话,就只会是像我这种缺乏力量,不得不使用剪刀的人做的了——”

“——或是完全不知道什么能徒手撕开。”

我对她的话点头表示赞成。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但她极力地隐藏着。对名鹰同学来说,世间的绝大多数东西绝对都是“徒手就能撕开的物品”。

如果不知道其中细微的差异,又想隐瞒自己的力量,那就只能给所有物品都贴上“不能徒手撕开”的标签了吧。

“想象一下在忙乱的早晨不辞劳苦地使用剪刀的意义,这是最合理的。这也是我给出的第一个根据。”

我放下手指。

“第二点…………肯定和名鹰同学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一样的。”

“果然,那,那个,很奇怪吧。”

她似乎在跟我想同一件事。

名鹰同学稍稍歪着头。

“为什么,老,老师要公布逃出这座岛的手段呢。”

在那次集会上应该会发表“把梁木老师的教职员用终端交给奥陆老师”才对。按照预定的计划,是不会提到“逃离这座岛的具体手段”的。

然后由于她的唐突性,在原本不知道计划的学生眼里也会觉得很突兀吧。

“七,七三我呢……。看了那则消息后,就和汤治君一样地思考起来了。为什么要突然讲从这座岛逃离的手段呢。”

名鹰同学说得好像模仿我是什么正确的方向标一样。

“也就是说呢…………逃离这座岛的手段绝对不是什么船哦。在我们当中,有人使用真正的逃离手段出去了。”

“也是呢。不然的话逃脱手段就没公布的意义了。”

运营人员急于发表逃出手段。假定那则发表的内容是假的,那就大概只有一个理由了。

就是他们希望我们这么想。

逃离这座岛的方式是乘船,没有教职员终端就不能乘坐,任何学生都不能乘坐。

而且反过来说,这就表示这座岛上有人可以选择这个逃离方法。

“陆奥老师的发表也太草率了。我猜,应该是本土的上司逼他公开的吧。”

本土的那些人似乎很轻视我们。我回想着在集会前和陆奥老师谈过的话,产生了这种想法。

“如,如果逃脱手段对技术有很高的要求,他们就会提防绫卷同学,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发表。虽然不知道逃离手段是什么,如果它能够被用在黑客攻击中,就需要虚假的公开对吧……?考虑过各方面后,七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座岛上的“明日的犯人”性格各异,但谈及超人的能力,候选人就相当有限。擅长黑客攻击的绫卷君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我眼前的少女也是其中一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名鹰同学还是咽了咽唾沫,压低了声音。

“逃离这座岛的手段肯定是走隧道。那扇门是关着的,但,但有七三在的话…………一定可以突破它。”

我闭上眼睛,站在运营人员的角度思考着。

假设这座岛上有个水底隧道,用名鹰同学的力量就能撬开那扇门,这一定是足以成为公开虚假逃离手段的动机。如果不发表些什么的话,名鹰同学就会坚信“有水下隧

道”,然后到处寻找。所以在这之前有必要讲出真正的逃出手段——运营人员的行动恐怕适得其反。

当然,这是基于“虚假的发表是因为要警戒名鹰同学”这一假设。

实际上,我的预测或许会落空,真正被警戒的是其他的学生,逃离手段或许不是隧道之类的。

但那又能怎样呢。

名鹰同学若只是假定“是自己”,然后通过行动加以确认,那她不会有任何损失。

“所以名鹰同学设下了陷阱呢。为了找个在岛上到处走动的借口。这和原本设下陷阱的人一样。炸毁附属楼的是——”

“——这,这是认知诱导吗?我突然想到可能是用那个来隐藏隧道入口的。所以只要把东西明显地给破坏掉就能看见了。”

就像梁木老师的右眼一样,通过某些因素来扭曲我们的认知。反过来说,只要排除这些因素,我们就能看到正确的事物,炸掉附属楼虽然很粗暴但却是直截了断的应对方式。

“所以发现了吗?”

“还没有,但我找到了老师他们确认‘入口是否有被藏好’的地方。”

啊,那倒也是。

先不管实际上破坏了附属楼就能发现逃离路线,认知诱导是否完好无损才是老师们需要去确认的。

“原来是这样。只要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出入口的场所呢。”

“嘛。在正式尾随前,小花房还过来告诉了我逃脱路线了……。TA还说过‘省去多余的麻烦’呢。”

“TA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背地里进行各种活动啊…………”

歌颂自己是“明日的犯人”的伙伴的TA,确实会这么做。

我用总之把话题隔开来。

就此我把名鹰同学叫出来的理由也好,名鹰同学做出了这次行动的理由也好,就都很明显了。通往岛外的道路被发现,名鹰同学也能打开那扇门。也就是说逃出这座岛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事了,之后需要的是,

“只要有盒子我们出去就不会挨骂了。”

她从装书的口袋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盒子,向我挥动着。

“总之有了装有赖子老师手指的盒子的话。”

上个月经历了各种事件,种种我们见到了这座岛上的教师之一的赖子老师的尸体。那是通过合成技术,做成的仿真尸体。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各种事,那具尸体上的食指被切了下来。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看到被切下来的食指是在语木同学将它放入口袋之时。

“老师的食指在名鹰同学手上啊。”

“就在快要找到逃脱路线的时候,我问了小佳,佳奈。然后她说‘放在口袋里太脏了,我给扔了。’”

“扔了吗——”

“找,找的话太辛苦了。”

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语木,一般的人不会随便扔掉口袋里的手指。但,我没有把手指放进口袋的经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总之,上个月手指被扔进了森林里,这个月名鹰同学给捡回来了。

然后现在,手指在盒子里。

手指在她发给了我们12个人的,禁止开封的盒子的某一个里。

虽然我们被囚禁在了这座岛上,但并没有和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外面也有担心我们的人。那种担心没有升级为抗议运动,大概率是因为这座岛存在的目的是“让我们重新人”。

我想起叔叔、阿姨和由弓姐。

他们担心我,或许他们对这座岛的存在持反感态度,但因为有益于我的未来这方面的因素,所以他们保持着沉默。

“那,如果能够证明这座岛十分异常且危险,以及有着恶劣的环境呢?比如,人的手指会滚落到地上之类的。”

有十二分之十一的概率是中空的。

我明白这一点,再次挥动起了箱子。

“这个可以成为物证。”

名鹰同学静静地点了点头。

“嗯,嗯。所以,有了这个,即使七三你们离开这座岛,运营人员也不能生气…………应该。”

如果我们被强行带回,我们当中人可以打开盒子,公布其中的手指。散播高中生们被使用强制手段集中到一座岛上,之后被监禁在恶劣的环境中的故事。

这样的话社会上的反对声会比现在更强烈,也许 就能妨碍到“铁窗岛”计划的继续进行了。

运营人员并不想冒那样的风险吧。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是能够被代替的存在。

“对啊。我觉得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离开这座岛,在本土过上原来的生活了。”

在将来,必定会成为犯罪者的不会局限于15岁的少年少女。

在任何年龄段都存在“明日的犯人”,我们只是今后有效推进“明日的犯人”们改过自新的模型数据罢了。

除了一个人以外,运营人员也没有把我们留在这座岛上的动机。

“…………嗯。”

找到离开这座岛的方法了。出去后防止被带回来的保险也十全十美。

名鹰同学的计划能否顺利执行,只有“审判机”会知道,但就我能想象得到的范围,这个计划应该没有漏洞。

“真厉害啊,名鹰同学。堪称完美。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

名鹰同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她瞪大了刘海下的眼睛,甚至能够看清瞳孔的反光。

“诶,诶嘿嘿。我,我努力过的。我想,想了很多,希望能变得像汤治君一样能干……。但汤治君能这么说,我还是很安心的。”

名鹰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夸赞过头了。但是,总之,就是这样。已经不必再等待什么了。刚才的话告诉了我们明确的事实。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离开这座岛了。

站着说了这么久也累了,我和名鹰同学并排坐在了崖壁上。看着地下的海面,把脚伸向空中的行为,同时激起了开放感和恐惧感。我忍不住晃动双腿,或许是为了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

日落之后开始感到寒冷了。

坐在旁边的名鹰同学的体温,让我感到格外的安心。

“那,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汤治君。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去了,但,但是,一定会有个好时机吧?”

我感受到了她瞟过来的视线。

也就是名鹰同学想要跟我商量,想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事情已经大致了结了。

但是我还有一些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其实呢,名鹰同学。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唉?可,可我们已经聊了这么多了。”

“如果名鹰同学只是确保了离开的手段,大家能够出去的话,我就不会像这样来谈了。”

上个月和这个月,我都在模仿侦探的过程中吃了苦头。我完全不打算毫无必要地揭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我能来到这里像这么说话,只是因为有必须要确认的事。

“名鹰同学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

实际上名鹰沉默的时间很短,但我却感到相当地漫长。

名鹰同学的脸上浮现出似乎把各种感情都小心翼翼地压制住的平坦笑容。

“是什么事?”

她眯起眼睛,望向了大海。

任凭单调的节奏推动着我们。

“我们确实能够从这里逃走,因为我们能够被替代。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逃走了,会有人来接续我们。那种事名鹰同学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吧?”

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话有点那个,但那肯定不是用“有点那个”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我很了解名鹰同学一样地理解她,反射性地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恶心感。既然她自己来了,想要把话问清楚,现在就不是呕吐的时候了。

“把我们所承受的辛苦推给别人,并认可这种行为,感觉这不像是名鹰同学的作风。”

对啊。我是想问这个问题才来到这里的。

我又问了一遍。

“名鹰同学,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

我不觉得这次沉默的时间很漫长。我不可思议地明白了,名鹰同学正在思考说话的方式和内容,也就是她想要说些什么。

不久后她怯生生地开口了。

“汤治君,你和小佳奈在交,交往对吧。”

“话题跳太远了吧?”

“没,没有。你们两个在交往,但是,小佳奈并不喜欢汤治君。”

“…………是啊。”

我是在名鹰同学播放广播时想起来的。

就在名鹰通过通过广播让“特别课程”的计划破产之前,我拜托了语木同学解决事态。

所以在那个瞬间,我受到了惊吓。我交给语木同学的任务,却由名鹰同学执行了。我自然地想到,这也许会招致语木同学的反感。

但是,那个时候,语木同学毫无顾虑地笑了起来。

她的精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怪,她心里肯定还没有一般尺度上的恋爱感情。

“这也是相同的话题,七,七三从以前开始就很笨拙…………,所,所以呢。没有人会和我正常地说话。”

“在这座岛上,我看你还是挺正常的。”

“没,没有这回事……。大家,在逐渐地怕我。我觉得这没有办,办法。大家果,果然还是怕七三的。”

名鹰同学的手背,碰触我放在岩石上的手。

“除了你以外。”

到底怎么了,我试着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对名鹰没有恐惧吗?还很难回答。我无法客观地看待自己的感情,不会有人给我的所有感情都贴上标签。我对名鹰同学的感情是什么,我还不太明白。

不过至少“我不害怕你”这个事实拯救了名鹰同学,轻易地否定这个事实也是不对的。

“嘛,先不管了。我对我的感情也不明白,就暂且先不管,但那怎么会牵涉到你的决断呢?”

“我遇见你后,知道了各种以前不知道的感情。也知道了各种事情的放弃方式。听说你在和小佳奈交往后,我想要好好地放弃。”

名鹰同学没有明确指出是什么,我也开不了口。

“汤治君是很,很厉害的人,谁对你表白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七三想,想要和七,七三的内心做个妥协。”

被压抑的强烈感情,使名鹰同学的声音震动着。

“…………但是,并不是那样。”

她的声音中,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感情,仿佛无论用什么词汇形容,都会遗漏些什么。

“若是有谁,想要和你好好地交往,你们彼此真心喜欢对方,我就可以死心了。但,但是,不想那样,而是不经意地交往,不经意地在一起,七三可不想为了这种事而放弃。”

和名鹰同学形成对比,我的心境倒十分平和。

我几乎不受控制地觉得这是一种诚实,同时在组织着语言。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觉得语木同学不诚实的话,我也一样哦。我只是单纯地被告白后就和她交往了,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就和她在一起了。”

语木同学在某天突然对我告白,我们之后便交往了。在那之前我没和其他人交往过,所以没有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可以肯定,那天来告白的是名鹰同学,还是岛上的其他异性,我都会和她交往的吧。

“我不觉得语木同学和名鹰同学谁更特别。”

名鹰同学没有改变声调。

“我,我知道。”

我现在说的话肯定在她的脑海中思考并整理了无数遍了吧。

她说的话就像在脑海中整理过好多遍一样,显得很稳重。

“汤治君你大,大概也不觉得谁很特别吧。七,七三也好,小佳奈也好,其他的人也好。在汤治君的心中都是同等价值的吧。”

在“所以”之后的词句,或许是名鹰同学所希望的。

“七三我,已经决定要逃出这座岛了。大家离开这座岛后,回到原来的家庭。汤治回到东京,小佳奈回到冲绳。到那时,你们还会继续交往吗。”

“…………谁知道呢,还没到那时候谁也不能保证。”

“肯,肯定会分手的。因为你们都没有想过要维系这段感情。因为在这座岛上所以才有的交往,若是有物理上的隔绝,自然会分开的。”

我没有点头表示肯定,是因为觉得有点对不住语木同学。

我完全不觉得语木同学很特别,但我用半吊子的心态培养的社会性却还是让我能够遵守平时的礼仪。

“因此,七三同学才想让大家逃离。若是因为这个…………那其他的谁被困在了这座岛上,都完全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样七三才能够好好地拾起自己的感情——”

我们并排坐着,我看不到她的脸,但很清楚,名鹰同学一定在笑。

“——汤治君,我喜欢你。”

我有试着这么想象过。

我们回到本土,我和语木同学的关系逐渐淡去,重新习惯原来的生活,某天名鹰同学来到了玄关口。

然后,她或许会说出刚才的这句话。

“………………”

我完全想象不下去,这令我感到很悲伤。

到那时我完全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若名鹰同学像那样对我告白的话,我会为她感到悲伤。

虽然悲伤,但不会流下眼泪。

我不会名鹰同学大哭一场。

这更让我对名鹰同学的行为感到悲哀。

“…………抱,抱歉。后面的话,我们以后再聊吧。”

名鹰同学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没有应该要对她说的话了,而我还是使用温柔的口吻对她说。

“嗯,晚安,名鹰同学。”

“晚安,汤治君。”

独白

来到这座岛后,大家都知道了自身的不寻常之处。

通过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寻常之处,并着手克服,自此便知道了为何自己会在未来犯罪。

但我是完全相反的。

自从我来到这座岛后,我一直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普通。

与生俱来的肌肉力量。只会不受自己控制地展现自己的暴力性,犯下单纯的“损坏器物罪”。

现在还想象不到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变成无罪,仅此而已。

在岛外,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异类。谁都害怕我,对我敬而远之,我一直认为我只能接受这一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

只会使用暴力的话,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意义。这种程度的异常都不被当做异常,这种人才会被称为“明日的犯人”。被囚禁在与世隔绝的价值观里,我才感受到了自身的

普通。

所以我才想要去这么做的吧。

我的精神被证实有特异性,绝对不会有确定的未来。我希望我的罪行是普通的,不稀奇的。

比方是对谁抱有的恋爱之心。

比方是对谁抱有的嫉妒之心。

这种事情我在新闻里经常听到,而我认为这种事情离我很遥远。我很清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

也就是,用情太深。

这一回的故事,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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