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种话可能有一点矛盾,但我有种在真正的意义上,和绮奈成为好友的感觉哦。」
收起眼泪,放开原本彼此相拥的身体。
两个人一起并肩坐在床缘,我忍不住把刚刚浮现在脑海的话语传达出来了。
(我是不是说出了比平常更加令人害羞的台词啊?)
冷静啊,废柴恋爱新手,你的脑子没在工作哦?
刚刚与好友对彼此做的行为在脑中重新浮现,让思考回路似乎快发生错误了。
(嗯,不过。)
只到亲吻脸颊为止应该还没问题啦。
我们是好友关系。
那样不过是绮奈为了鼓励我而采取的手段。
应该还勉强算是在朋友关系的肌肤接触范围内──
「──我非常开心。」
然而。
「我也想了同样的事情。比至今为止更加紧密地和庵同学加深了羁绊的感觉。」
我怀抱的安心感,如纸片般轻易地被吹散了。
亲吻。
绮奈再次吻了我。
「IORI同学……」
被甜美且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叫唤名字的下个瞬间,我的唇被夺走了。
我只能惊讶得僵住。
她像是要与我纠缠般,以纤细的手指揪住我的衬衫。
将带着惊人热度的体温传达了过来。
以时间来说还不到2秒,只有一瞬间的亲吻。
「嗯……」
啾地发出些微水声就离开了唇瓣。
绮奈露出了像是泡澡泡昏了头般恍惚的表情。
(插图010)
少女的天真无邪和凛然如成人女性所拥有的姿色。
相反的两种魅力如同鸡尾酒般混和交织,光是看着就令人怦然心动。
在宛如是警钟般鸣响的心跳声之中。
陶醉地,像是置身于梦中世界般,边放松发红的脸颊,绮奈打算再次贴合唇瓣──
「?」
来电铃声让我如梦初醒。
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是小鸟打来了电话。
尽管觉得抱歉,我还是忍不住反射性地关掉了手机电源。
「啊──!」
自己做了什么啊。
忍不住做了些什么啊。
大概是对此有所自觉,和我对上视线的瞬间,绮奈垂下了双眼。
刚才明明做了那么大胆的事,现在却露出这种纯真的反应,老实说实在让人难以招架啊……
(思考吧。)
工作啊理智,动起来啊思考。
现在帮好友打圆场是第一要务。
由这个反应来观察,刚刚的亲吻并非是有意为之的。
(从以前我就有过推测了,听到刚刚的话我才终于确定。)
绮奈──一直遭受她母亲的压迫。
虽然不清楚「理由」,但她不停地被病态地强迫画图。
然后她反抗的结果,是被赶出老家,遭到放弃抚养。
(我读过各种文献,这可能比较接近被称作「依恋障碍」的状态。)
小时候没办法与至亲……也就是养育者缔结心理上的关系的孩子,听说在人与人的关系上会抱持着问题。
有各式各样的症状。
而且依恋障碍即使长大也会持续存在。
在建立人与人的关系时,会不清楚与他人的适切距离感,或者不擅于控制自己的情感……
即使成为大人,也会因为没办法与养育者缔结关系的后遗症而受苦。
(绮奈她从他人获得的爱不足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她不曾有过被至亲疼爱的经验。
正因为如此,她会无意识地需求着。
就算说她渴求着他人给予的爱也不过分。
只是,从母亲那里遭受到的过分对待,害得她在现实世界中不想与他人有所关联。
她害怕与他人有所交集。
会不会又受到伤害呢,她只感到害怕。
(不过,我们相遇了。)
街川庵。
她和唯一能敞开心房的好友相遇了。
所以当她感受到与我更加深了羁绊的时候,至今为止一直忍耐着对爱的渴求心情爆发了──才会在无意识间亲吻了我。
她在不懂得与他人的距离感的情形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对不起!」
绮奈像是要逃跑般地站起身来。
「刚、刚才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浮现在她的表情上的是,羞耻、后悔、害怕。
任由欲望摆布而行动的羞耻。
自顾自地夺走好友嘴唇的愧疚感。
还有要是被我讨厌和拒绝该怎么办的这种不安。
就像是要逃避这些感情般地,绮奈用一副焦急的样子想要离开房间。
「绮奈。」
我尽全力运转头脑,才终于得出了结论。
街川庵能够为铃原绮奈做的事情。
羞耻、后悔、害怕。
为了将这三种情感一扫而空。
我──亲了绮奈。
与即将走出房间的好友唇瓣交叠。
和刚刚一样是不满2秒的笨拙亲吻。
「……庵同学?」
分开互相碰触的唇瓣之后,她用非常惊愕的表情直盯着我看。
刚刚才交换过亲吻,还残留着稚嫩的少女轮廓。
光是看着她,独占欲和支配欲就会膨胀。
变得想直接强硬地让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我拼命地一边抹杀这种愿望──
「刚刚那是回敬。」
我尽全力装出了害羞的笑容。
随即,大概是对被亲的事实有了自觉,她的柔嫩肌肤一股脑儿地涌起热意。
「你、你说回敬……!」
「先对我这么做的是你哦。」
「那个是……!」
「谢谢你,你是在为我费心对吧?」
「咦!」
「虽然我被叫做阳光宅男,其实是伪装开朗而且女性经验为零。那是我的自卑之处。绮奈你很温柔,作为在班会上协助你的谢礼,才会打算帮助我解决我的自卑感不是吗?」
当然我不认为绮奈是这么想的。
不过,现在把她的行为正当化是最适合的解法。
──明明好不容易才度过了班会时间,增加了朋友,也拉近了和好友的距离。
──却又失败了!
──果然我是个只会画图的没用人类啊……!
要是她像这样逼迫自己的话,累积的自信会崩解的。
所以我要完全肯定她。
并建构出能够表达共感的台词。
「我很高兴哦,能和绮奈接吻。」
没错,我在研究学术书籍后得知的针对依恋障碍的有效对应方法。
其中一点是,找到一个能够将不足的爱情填满的伙伴。
让「某个人」成为她的栖身之所。
「不、不过!我们又不是恋人,竟然做那种事……!」
「要说这个的话,我们又不是恋人,却住在一起耶。」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所以刚才的也是好友之间的肌肤接触的延长啦。」
「你被我亲……不讨厌吗?」
「完全不会!反而在内心深处有很温暖,非常幸福的心情!」
当然这个害羞程度已经超过致死量了!
不过现在除了为绮奈费心以外什么都不要想!
「如果是绮奈应该会懂吧?我虽然朋友很多,却和大家保持着距离。不过,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我想我一直寻求着和他人有深刻的羁绊……透过和某个人加深友谊关系来获得爱。」
「庵同学……」
「所以能得到绮奈的吻我非常高兴哦。真的很谢谢你,只是……」
「……只是?」
「我太开心,忍不住也主动对你做了。」
「呜……?」
染上红潮的脸颊更加燃烧。
好友垂下湿润的眼眸,像是要隐藏羞红的脸般地,咚地把额头靠到了我的胸膛上。
「……庵同学是笨蛋。」
「说我是笨蛋真过分耶。」
「身为好友我很担心你!请和我约定,像这种会招人误会的行为,直到你有喜欢的人为止,都只能对我一个人做!要是对复数的女孩子做的话,不只是跟踪之友会,学校会降下腥风血雨,爆发街川庵争夺战争吧!」
「你无须担心,我只对你做哦。」
「呃,绝、绝对哦?」
「好,相对地你要和我约定。」
向我撒娇的绮奈虽然可爱,身为好友我却感到担心。
世上虽然不全是坏人,但也不全是圣人。
在社群网站上用花言巧语哄骗渴望爱情的未成年人,给予自我肯定感,成为获得信赖的同伴之后,再让人堕入爸爸活和黑心打工的无底沼泽。
这种网路新闻经常可以看到。
(虽然增加了能够敞开心房的朋友是很好,但我不希望她让任何人都简单地有可乘之机。)
也包含着警告的意思,我要说稍微有点强硬的话。
「像刚刚那样的事情,直到你交到恋人以前都只能对我做。」
「什!」
「我懂你想和某个人互相触碰的心情。不过,请你不要对其他人做。」
「那、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不要把我当成笨蛋!你以为我是不管对谁都会做那种事的不守贞操的轻浮荡妇吗?」
「我当然没有那么想啊。」
「那种事……我只会对你做。」
「是、是吗?」
「是、是啊。我们是好朋友,这种事请你要搞清楚!」
虽然责备我,但绮奈用纤细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我。
像是在回应她,我用左手抱着她窈窕的腰肢,缓缓地摸着她的头。
(这样就没问题了。)
为了挥散她突然发动亲吻的羞耻,我也主动亲吻了她。
为了清除她不小心夺走我的唇的后悔,我给予她肯定,表示了共感。
为了打消要是被我讨厌该怎么办的不安,我表达了所有的感谢,抱住她的身体。
靠着这三项行动,应该能够防止她的自信崩坏。
(而且。)
想必,刚刚的话语中也包含了我的真心话。
想要得到来自他人的爱的这件事,街川庵也是相同的。
(只是,当然……)
羞耻心测量计早已超出了测量范围。
互相抱住对方一会儿后,我告别了脸上浮现害羞笑容的她,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
我扑到了床铺上,发出了不成声的喊叫。
──就算说是为了好友,为什么我要说那种惹人厌的台词啦!
──而且被夺走初吻之后,我竟然还自己主动亲吻她之类的!
──十五年来都不曾有过初恋的处男,不要用跳跃的方式爬上成人的阶梯啦?
我想要抚慰激昂的情感,把头埋在枕头上发泄不能发出声音的真心话。
当然我不曾有过后悔。
即使如此我的脸还是烫得不得了。
不经意地我摸了摸直到刚才还与绮奈互相碰触的嘴唇。
虽然仅有一瞬间……
「……我,亲了人耶。」
与隔壁房间的墙壁意外的薄,我用邻居听不见的小音量低语。
我和喜欢的女孩亲吻了。
像作梦一样的现实让我渐渐勾起嘴角。
(不过──)
我已经不会再和绮奈做这种事了。
虽然刚刚我说出「好友之间的肌肤接触的延长」或是「直到你交到恋人以前都只能对我做」这种话,但要是增加更多接触的话会回不到原点,我的理智发出警告。
绮奈她渴求着来自他人的爱。
对,说到底只是如此。
刚刚的亲吻中应该没有恋爱情感才对。
「怎么办……」
响起的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自言自语。
啊啊,是啊,绮奈会自言自语是她的习惯啊。
大概是至今为止我已经不小心听过她各种自言自语了,到现在我都未能向她表明过墙壁很薄这件事。
「那种事,我不能再做了……」
太好了,我边听着自言自语边点头。
看来绮奈也想着同样的事情。
是啊。
街川庵和铃原绮奈应该要缔结对彼此的唇的不可侵犯条约。
我们是好友关系。
刚刚的亲吻是没有恋爱情感的。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愈来愈喜欢IORI的啦。」
不,你说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种话我当然问不出口,我再次一边把脸压在枕头上,一边爆发不成声的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