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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关回到东京后,我开始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
为了不再心生动摇,我想要让自己什么事都能独力做到,便更频繁地向妈妈请教各种事情。
九月时,由于大学即将举行期中考,驱同学为了毕业论文,变得每天都待在学校。
我和驱同学坐在大学草坪广场的长椅上。日照很强烈,能温暖被冷气吹冷的身体。
「我在考虑要不要一个人住。」
驱同学发出「咦?」的一声。
「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啦。一个人住的话,不就能强迫自己什么事都亲自动手吗?」
「是那样没错啦。」
「我想让自己在那种环境下努力一次看看。」
我紧握住他的手,驱同学说:「我也会帮忙,你不用那么逼自己。」
「不行喔。」
「为什么?」
「真的要搬出去的时候,妈妈一定会反对喔。她会说:『现在还太早了~』」
要是她那么说,我会很丧气吧……我这么说。
「原来伯母会说那种话啊。」
「不,也许只是我的想像而已。说不定她会要我加油呢。」
一定是我还有很多事情做不到,心中才会有愧吧。
所以,我想要做到任何事都能自己处理,至少让自己可以独力生活。
「我去和妈妈商量看看吧。」
「一个人住啊……」驱同学若有所思地说。
「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
「还有就是,我也想找个机会和小春的爸爸打招呼。」
「你要说『请把女儿嫁给我』吗?」
我这样害羞地问道,驱同学就打趣地回答:「你希望我说那种话吗?」
我确实希望他那么说呢。
驱同学表示:「我会加油。」接着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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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向妈妈提起驱同学想见爸爸的事时,她告诉我其实她也时常向爸爸提议要不要见见小春的男朋友,然而爸爸似乎总是用暧昧的态度敷衍过去。
所以,我打算在爸爸回家时跟他谈谈。
只不过我一直没能找到和爸爸见面的机会,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
星期日的早晨,爸爸难得在家。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餐具和筷子相碰的声音、煎蛋卷的香味、味噌汤的香味、茶壶注入热水的声音。
感觉时间的流逝似乎莫名地缓慢。
我喜欢这种星期日的早晨时光。
爸爸不是个话多的人,很少说话。气氛和只有妈妈在的时候差不多,主要是我和妈妈聊天。不过,因为有爸爸在,从早上开始就会开着新闻节目,所以还是能感受到爸爸在场。
「老公,你还要吗?」
妈妈问道,爸爸只是应了一声:「嗯。」
唉,爸爸。
可以见见我的男朋友吗?
我迟迟说不出口。
爸爸之前那冷淡的话语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感觉他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说出「交什么男朋友啊」之类的话。
但是。
我已经决定要努力了。
「唉,爸爸。」
「怎么了?」
「我已经可以自己洗衣服了。」
「这样啊。」
「而且我现在也会做料理了,像是咖喱之类的。」
爸爸又回答了一次:「这样啊。」
我不太能确定他的反应,所以有些害怕开口。
但我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试着说了出来。
「我交到男朋友了。」
我以为他会顺口说出「这样啊」,但是他没有。
爸爸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看不见,让我有点害怕他是不是生气了。
这时妈妈出来打圆场。
「老公,你在惊讶什么呀。小春也到了那个年纪,有个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有惊讶!只是有点呛到而已。」
爸爸这么说着,从他那边传来吸食东西的声音。
「我的男朋友叫空野驱。我们已经交往两年多了,你可以见他一面吗?」
我的手在发抖。为了不被看到,我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为什么我要见他?」
爸爸冷哼了一声,我心想这样啊……差点就要灰心放弃了。
但我决定再坚持一下。
「因为我也想向爸爸炫耀啊!」
「炫耀?小春你啊──」
爸爸听起来很傻眼的样子。我正想着「失败了吗~」的时候。
「哎呀,有什么关系呢。」妈妈说道。
「你别插嘴。」
「啊,老公你是怕了吧。害怕心爱的小春被抢走~」
妈妈开始煽风点火。
「反正小春难得坚持到这种程度,你就答应吧?」
或许是因为妈妈这句话,爸爸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但我有一个条件。」
♪
「伯父愿意见我的条件是『一对一单独见面』吗?」
驱同学再问了一次,妈妈回答:「是啊。」
「本来希望可以尽快让你们见面,但是行程要到十一月才能对上,真抱歉耶。」
爸爸指定的日期是我提出要求的一个月后。而且开始时间还定在晚上八点这种很晚的时间。我想爸爸也是在百忙中特地排出时间吧。
「不会,能请他拨出时间,我就很开心了。不过,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我正和驱同学与妈妈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乘坐的位置依序是妈妈、驱同学,然后是我。计程车不断左弯右拐,每转一次,我的身体就会靠向驱同学,而驱同学也会靠向我。我的身体右侧被驱同学的体温贴得暖暖的。
「我建议你爸爸在饭店的咖啡厅和空野同学见面,他就说:『难得见到小春的男朋友,不如叫他陪我吃顿饭吧!』还要我负责预约,所以我就预约了一家很推荐的餐厅喔。」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所以,接下来就是我跟伯父单独共进晚餐对吧。」
驱同学的声音听起来畏畏缩缩的。
「别担心啦。既然是妈妈推荐的餐厅,东西一定很好吃。」
「希望我紧张的时候还吃得出味道……」
「加油喔!」
我这么说完,妈妈也跟着笑说:「对呀、对呀,空野同学,加油!」
我感觉妈妈一定是举起拳头为他打气。
我也伸出左手喊了声:「加油~!」
「你们两个真有精神耶……」
驱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你有那么怕爸爸吗?」
「当然怕啦~在北海道的医院里擦肩而过时,他看起来长相超凶的耶。」
「咦~是这样吗?」
「是啊!我还以为他是黑道电影的演员呢。」
「是这样吗~」
妈妈那边传来轻笑声。
我对爸爸并没有长相很凶的印象。但对驱同学来说,他可能真的就像个魔王般的存在。
「要是他说:『我不会把小春交给你!』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
「如果他说:『想要小春的话,就打倒我吧!』该怎么办?」
「我爸爸是魔王吗?」
「要是他说:『其实我是你的父亲……做得很好,你终于超越我了……』该怎么办?」
「我和驱同学竟然变成姊弟了。」
妈妈大声笑着说:「空野同学真爱说笑~」连计程车司机那边都传来笑声。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靠酒的力量吧。」妈妈说。
「那我到时候就喝点酒来舒缓紧张吧。」驱同学说道。
「不是那个意思……」就在妈妈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我们到了。」
司机这么说。
我和驱同学下车后,妈妈大概也下了车。她对司机说:「请稍等一下。」让计程车在原地等候。
驱同学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充满了惊讶。
「是这里吗!」
「怎么了吗?」
我急忙问道。
「这里是一栋非常气派的日式宅邸,是这里没错吗?看起来像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耶。」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驱同学的说法夸张得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点都不夸张喔~!周围都是办公大楼,我原本还以为是大楼里的餐厅,结果在大楼和大楼之间竟然跑出一栋巨大的日式宅邸。」
根据驱同学的描述,我们面前是一块被围墙环绕的广大土地,隔着围墙可以看到瓦片屋顶和松树之类的树木。还有一座日式房屋常见的大门,门上覆盖着藤蔓。
「伯母,是这里没错吧?」
驱同学小心翼翼地询问后──
「就是这里喔~我订了一间超级好吃的宴席料理餐厅,请尽情享受喔。」
我想妈妈一定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
「高级日本料理餐厅……这是真正的高级日本料理餐厅呀……」
「你怎么突然说起关西腔啦?」
那么,你就进去吧。
我对驱同学露出微笑,他说:「总之,我会努力的。」
在妈妈告诉我驱同学已经进门之前,我一直对着驱同学挥手说:「要加油喔~」
然后,我们坐上刚才搭乘的计程车回到公寓。
我和妈妈回到客厅。
「不知道空野同学能不能应付得来。」
「我觉得驱同学应该没问题。」
「反正我们在这里担心也没用,不如来煮晚餐吧。」
然后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下。
我们一起站在厨房里,妈妈拜托我:「可以帮我洗这个吗?」于是我洗了莴苣。
此时此刻,驱同学搞不好真的在说「请把您的女儿嫁给我」之类的话。
反过来说,我能对妈妈提出要求吗?
「怎么了?你在发呆喔。」
妈妈关紧了水龙头。原本哗啦哗啦的水声突然停了下来。
我听到妈妈用菜刀切东西的声音。妈妈做菜的手艺果然比我俐落多了,让她来做明显会更快。
我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用那么勉强自己喔。
就算驱同学和爸爸的相处很顺利。
就算我以后想要和他过着两个人的生活。
我仍然害怕妈妈会说:「现在还不行喔。」
妈妈一直以来在每件事上都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现在却还有这些念头,或许我真的是个很不孝的女儿吧。但即使有如此的自知之明,我还是十分害怕。害怕妈妈会认为我无法从她身边独立。
──你会给空野同学添麻烦,所以就让我一起来陪你吧。
要是她那么说,我可能就再也没办法努力下去了。
驱同学已经鼓起了勇气,我却什么都不敢对妈妈说。
「做好啦~我把菜端到桌上吧。」
「嗯。」
「那么,小春,可以请你来摆筷子吗?」
我希望能更加独立,事事都亲力而为。
但我最清楚这到底有多么困难。
我总是依赖妈妈,自己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
我最害怕听到「这对你会不会太困难了?」之类的话。
料理摆上桌后,我们坐了下来。
然后,正当我们双手合十,准备开动的时候。
「对了,来帮小春绑头发吧。」
妈妈这么说着,她的椅子发出声音。
「谢谢。」
妈妈站在我身后,我把手腕上的大肠发圈递给她。
「原来你有这种发圈啊。」
「嗯。是驱同学的妈妈给我的。」
「哎呀呀。」
妈妈一边这么说,一边帮我绑头发。
现在回想起来,妈妈总是在吃饭前帮我绑头发。在驱同学家时,我就曾经因为忘了绑头发而被问到:「你不绑头发吗?」
或许就是如此。
因为一直都是妈妈帮我绑的。
不知怎么的。
我感觉胸口突然变得非常冰冷。
我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某种近似于焦虑的情绪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是不是应该澈底改变自己呢?
为了驱同学,也为了我自己。
「唉,妈妈。」
我面向坐回对面座位的妈妈。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想像妈妈正看着哪里。
因为我们是母女啊。
我确信我们正在互相注视着彼此。
我下定决心,对妈妈开口:
「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
我走在木质地板的走廊上,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哇~好夸张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一想到即将和伯父见面,我就突然紧张起来。
只要能让他认可我们的交往,能稍微留下一点好印象就算赚到了。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侍者告诉我:「桔梗之间在这里。」把我带到了包厢门口。
「可以麻烦稍等一下吗?」
女侍者看起来有点困惑,但我顾不了那么多。如今的我即将面对那位伯父,就像在游戏中面对最终魔王前要先回复所有状态一样,我深呼吸了好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踏入最终魔王所在的房间。
「打扰了。」
感觉空气紧绷得不得了。榻榻米房间的中央有张桌子,从入口往桌子的方向看,桌子的后方有个壁龛,伯父就坐在上座。气氛之所以如此紧绷,恐怕是伯父散发出的杀气吧。
「你就是空野同学吗?」
好恐怖~伯父真的好恐怖……为什么现在明明是晚上,他还戴着浅色的墨镜……
伯父身材修长,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彷佛诉说着他的人生经历。一身笔挺的西装搭配往后梳的发型,再加上那副墨镜给人的印象,让他看起来完全就像黑道电影的演员。
「这、这次,谢、谢谢您愿意拨冗见面。」
我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的。如果小春在旁边的话一定会笑我。不,她应该不会笑我吧。
「好了,你坐吧。」伯父说道。
我端正地跪坐在他的对面,深深地低头行礼。
「我是正在与小春小姐交往的空野驱。」
「我是冬月总一郎。谢谢你和我的女儿往来。」
他简短地这么说完,便将目光移向菜单。
然后──
「…………」
「…………」
我们之间就没有对话了。
桌上放着一张「本日餐点」的纸,上面写着比目鱼、石榴、生海胆……与其说是菜单,倒不如说只是列出食材的名称,我完全不知道会端上什么样的料理。
为什么会这么沉默呢?话说回来,我刚才应该有说明我们在交往吧。那么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接下来只需要默默吃掉这些食材型料理就好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啊?食物品评会吗?
不对、不对。空野驱,快回想起今天的目的!
我这样激励自己,然后向伯父搭话:
「您手上的是菜单本吗?」
「是啊,是饮品列表。你会喝酒吗?」
「啊,会的。会喝一点。」
伯父把菜单本递给我。
「你喜欢喝什么就点吧。」
他这么说道。
「伯父,您要喝什么吗?」
「伯父?」
当我惊觉失言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伯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
「算了。」
「冬月先生,您要喝什么吗?」
「等一下应该会先上餐前酒,之后再点吧。」
「好的!」
好,对话结束。
唉呀~浑身都在冒冷汗啊~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庭园。被灯光照亮的树木已经转红,池塘如镜子般倒映着树木的影子。竟然能在这样的都市中打造出这种庭园,实在是无比奢华。池塘里的锦鲤则悠悠哉哉地游着。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明明有如此美丽的景色,我的脑中却浮现了「砧板上的鲤鱼」这个词。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女侍者们鱼贯而入,然后开始上菜。
「为两位送上开胃菜,这是比目鱼、石榴、生海胆……」
侍者一一说明了每道菜色。我仍然只能听懂食材名称,却看不懂是什么样的料理。眼前摆放了约五道只有一口量的小菜。接着女侍者们便退出了房间。
咦,就这样?
餐厅的高级程度和料理的量是成反比的吗?今天是吃五口这种每一口都得拼上性命制作的料理就结束了吗?真是夸张耶。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了眼「本日菜单」,发现在这所谓的开胃菜之后,还列了前菜、汤品、生鱼片、炖物、烤物……有众多菜色。莫非是每吃完一道菜才会送上下一道吗?
这种无微不至的服务也太夸张了吧?我不禁感到有些胆怯。
「别客气,吃吧。」
伯父这么说完,我便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
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料理。不愧是高级餐厅,不知道是食材优秀还是调味好,可能两者都很厉害吧,总之是我不曾尝过的美味。
伯父面无表情地默默用餐,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好吃吗?」
他瞪着我,语气中彷佛带着些许威胁。
「是的,谢谢您。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料理!」
这是真心话。我确实是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料理。
然后伯父──
「这就是真正的料理。」
轻声说道。
「…………」
「…………」
沉默莫名其妙地再次降临。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说了声:「是啊。」
小春~伯母~我不禁仰天求助。
彷佛受到上天的启示,我想起伯母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靠酒的力量吧」这句话。
「冬月先生,我可以点些酒吗?」
「随便你。」
「吃日式餐点应该就是要配日本酒吧。」
由于伯父没有回答,我叫来女侍者,决定点些日本酒。
「请给我一瓶日本酒。」
我向女侍者说完──
「您要几个酒杯?」
「要几个?」
这么问道,然后望向伯父,他便回答:「两个吧。」
伯父一直默默地用餐。
没错,就是给人一种他在「独自用餐」的感觉。
然而,酒水上桌后情况稍微有了变化。
「总之先来喝一杯吧!」
伯父将我斟的酒一饮而尽,脸色渐渐变红。
然后,他开始向我搭话。
「空野同学,我们该不会见过面吧?」
「啊,是的。我们曾经在北海道的医院擦身而过。」
「这样啊、这样啊。不好意思,辛苦你特地跑到北海道去。」
「不会、不会,这是应该的。」
「虽然不能说是补偿,今天你就尽情享用这些美味的料理吧。」
伯父将煮金目鲷剥开,把一大块鱼肉浸在酱汁中,然后一口吞下。
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酒。我也吃了鱼,感觉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炖鱼料理。
「好吃吗?」
「是的,非常好吃!」
「来,空野同学也多吃点肉。」
这餐应该是所谓的宴席料理吧。我们吃了许多小菜、生鱼片、炖鱼,还有炖菜。结果等到肉类料理上桌时,肚子已经饱了。听说后面还有从迷你天妇罗盖饭、迷你海鲜盖饭、杂炊饭之中三选一的饭类料理,最后还有甜点。我不禁心想,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养肥了再吃掉,整餐的分量就是如此丰盛。
不过神奇的是,眼前这盘咬下去就会爆汁的牛排,感觉像喝饮料似的让人可以一直吃下去。尤其是在盐和山葵的搭配下,和牛肉简直是绝品,让脑中只有「好吃」这两个字,鼻子还能闻到山葵辛辣的香气。真希望明天和后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牛排。
「空野同学,你进了什么样的公司?」
「啊,是的。是物流公司的……」
当我谈到就职的公司时──
「物流是企业的实力所在啊。在那种地方学东西很好。我和那家公司也有业务往来。」
「咦,是这样吗?」
「那是间给人不错印象的公司。」
「哦~这样啊。」
「嗯,你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
伯父笑着这么说。
咦~!他在笑耶~!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以黑道电影的说法,他看起来就像正在为成功陷害敌对组织而开心似的。哇啊~这个人连笑容都那么有沉稳的韵味。
「伯父,您也别笑成那个样子嘛。」
我感觉气氛已经变好了,似乎有机会让他放下心防。
可是伯父似乎怎么也无法接受「伯父」这个称呼──
「你没资格叫我伯父!」
只见伯父大声喊道。
说溜嘴了……就在我后悔的同时,又赫然想到,这不就是有女儿的父亲会说的经典台词吗?这让我心中感叹地「哦哦……」了一声。
伯父明显已经喝醉了,脸上红通通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我。
「仔细听好了,空野同学!」
「是、是的!」
「退一百步,退一万步讲!我可以勉强承认你们的交往!但你没有考虑要结婚吧!」
「不!我非常非常认真在考虑!」
「骗人的吧!」伯父如此表示。
「我没有骗人!」
「为什么选择小春!」
「当然是因为她这个人很棒啊!」
「够了!」伯父大喊一声。
「总而言之!总而言之啊!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就在这时,几位女侍者说着:「打扰了~」鱼贯而入。看到站起身的伯父,她们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伯父有些尴尬地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坐了下来。我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来,这样就像在卡拉OK唱到一半时,服务生进来的尴尬感。让我心想……在这样的高级餐厅体会到那种羞耻的遭遇,应该很难受吧。
伯父羞愧地坐了下来,接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伯父中间虽然起来上了几次厕所,还是睡了一个小时。
这段期间,女侍者进来收拾餐具。我很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对方则是表示请冬月先生慢慢休息,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我……我睡着了吗?」
「啊,您醒啦。料理都吃完了喔。」
「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
我接着说:「失礼的事吗?」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您在厕所吐得很厉害。」
「这、这样啊。」
「还有我不注意时,您就躺在走廊上睡着了。」
「哦……哦。」
「最夸张的是,您说要去捉中庭的锦鲤来做菜,差点跳进池子里。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拦住您。」
听到我这么说后,伯父抱着头沉默下来。
然后──
「真的吗?」
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骗您做什么。」
伯父紧握着原本放在额头上的湿毛巾。
「你没理由照顾我到这种地步吧?」
「那是因为──」
我决定说出真心话。
「我喜欢小春小姐啊。我当然会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同,这点算计我还是有的。」
原本坐姿端正的伯父盘起双腿。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衫的钮扣。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接着他又说:「你就这么喜欢小春啊?」
「是的。嗯。」
「你真的要选择小春吗?」
虽然还有些醉意,伯父的眼神十分锐利。
「是的。我就是要和小春小姐结婚。」
「小春的眼睛看不见喔。」
一时之间,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算他现在指出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实,我感觉自己也只能做出「是没错」这样的回答。
不过,我很快就修改了想法,把那句话理解为他在质问我的决心。
「我知道。我已经习惯了。」
「选个健康的女性不是更好吗?」
「伯父说的话和小春一模一样呢。三年前她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就说别叫我伯父了!」
伯父呛得咳了起来。
我递给他已经凉掉的茶,只见他一口喝下。
「叫您伯父有什么关系嘛。」
他冷哼一声。
「这会比你想像得要辛苦得多喔。没有人知道她的病什么时候会复发。」
「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生什么病呀。」
「我的意思是她得病的风险比一般人还高。」
伯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让我有些恼怒。我受够他只会举出缺点了。
「您从刚才开始就怎么回事?小春有很多优点吧?她一直都笑口常开,会配合我开玩笑,不会放弃自己做不到的事,还有努力克服困难的坚强。请不要说她的坏话。她可是您的女儿啊!」
我不小心激动起来,于是立刻道歉:「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伯父望着我睁大眼睛。
「你能为小春生气呢。」
他低喃着:「我就做不到。」
「小春……小春小姐拯救了我。让一直只会看别人脸色,什么都做不了的我,慢慢有所改善。能遇到这样的人,我不就只能认定是命中注定了吗?所以,我想和小春小姐结婚。」
听到我这么说,伯父便「哇哈哈」笑了起来。
「命中注定吗……」
他如此喃喃自语。
「这样啊。说起来,我遇到阳华的时候,也是那么想的呢。」
阳华应该是指伯母吧。
伯父的眼角皱了起来,开心地笑了。
「好吧,既然是小春的选择,我也只能支持了。」
这么说完,他又说要再喝一杯。
「您还是别再喝了……」
「你应该懂得男人之间交杯的意义吧?」
伯父拿起留在桌上的酒壶,往两个酒杯中倒入日本酒。
「你要让小春幸福喔。」
他这么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我对妈妈说有话要说,却迟迟说不出口。
在脑中反覆斟酌怎么开口,又因看不见对方的反应而感到焦急,觉得必须赶快说出来。
「小春?你怎么了?」
听到妈妈带着担心的语气,我立刻脱口而出。
「我啊──」
然后,我慢慢把心中反覆思考的话说出来。
「我以后希望和驱同学结婚。」
妈妈听了之后,高兴地发出「哎呀呀」的声音。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所以没什么好反对的。不如说我其实很欢迎呢。」
我能感受到妈妈也很欢迎驱同学。
没想到自己的选择能这么快就得到认同,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感受到妈妈对我的信任,让我的胸口暖洋洋的。
正当我想着驱同学这个人真是讨喜的时候。
「如果你要和空野同学住在一起的话,我也得一起住才行呢。」
妈妈突然这么说。
「之前我问过空野同学『要不要住这间公寓?』,但这里终究还是太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大的房子。」
妈妈愉快地说着。
她果然会那么说。
摸了摸妈妈帮我绑的发圈。为了不让我过得辛苦,不让我跌倒,妈妈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是。
我觉得这样不行。
「妈妈。」
我要明确地说出来。
「我想试试看自己一个人住。」
妈妈没有回答。
「虽然你一直帮了我很多忙,给了我很多帮助,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做到。尽管如此,我觉得总有一天必须要克服那些困难。」
「所以──」我接着说。
「所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过了一会儿。
妈妈轻声说了句:「小春……」
我自己也知道刚才说的话缺乏条理。
原本能言善道的我,此时想说出口的话就像糖果一样在嘴里融化。
一定是因为害怕吧。
一定是因为我也害怕离开父母。
但是。
「我啊──」
我觉得这些话必须表达出来,于是继续说:
「如果以后同样有了孩子,我想要能照顾那个孩子,也想要把所有家事都做好。如果孩子乱跑,我希望自己拉住孩子告诫他:『别跑啊~』也想在亲戚的聚会中主动帮忙。我希望自己能做到那些事。」
说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
我害怕她会否定我,要我放弃,说她会照顾我。
我害怕她会这么说:
你可知道妈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随时陪在你旁边?
这让我感到很恐惧,就好像被告知我这辈子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我不自觉地说了声:「对不起。」
啊,这句「对不起」可能才是我对妈妈的真心话吧。
「你明明帮了我这么多,如今我却说想要靠自己。这些话或许会让你伤心,但是我希望尽可能做到不靠妈妈的帮助也能生活下去。」
说到这里,妈妈变得沉默不语,只是握住我的手。
妈妈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我的手掌上,用拇指轻抚我的手背。我听到妈妈吸鼻子的声音。虽然看不见,我感觉她一定红了眼眶,让我的眼眶也泛出泪水。
「妈妈,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一定让你很辛苦吧?我会努力的。」
听到我这么说,妈妈她──
「不会。」
如此回答。
接着──
「我从来都不觉得辛苦。」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可是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其实也还好喔。毕竟小春是个不会让人操心的孩子嘛。」
我的眼眶慢慢发热。
不会让人操心的孩子?
不可能。
没有比我更让人操心的孩子了。
「我明明生了那么多病,眼睛也看不见了,害你得为我做很多事耶?」
「就算是如此,我也从来都没有觉得你给我添麻烦。」
「但是!你陪我去了那么多次医院。我能学会点字也是靠妈妈的帮助,智慧型手机的萤幕阅读器用法也是你花时间从头到尾教我的啊!一定让你很辛苦吧……」
妈妈她──
「不会。」
再次如此回答。
接着──
「我从来没有觉得辛苦过。」
她用平时那种如羽毛般轻柔的语气,温柔地对我说。
妈妈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很麻烦喔。」
小春一直都是那么想的吗?
她在我耳边细语。
同时轻抚着我的背,就像哄我一样说:
「有孩子很幸福。这种幸福是无可取代的。早上叫你起床、为你做饭、一起吃饭、送你出门,然后听你回家后讲述一天发生的事,这样的时光非常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妈妈的宝物。所以,不要说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听到这样的话。
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我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
她却依然抱着我,温柔地安慰我。
我想自己也许一直对妈妈有种愧疚感,一直很想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我不断像腹部痉挛似的抽泣,喉咙深处发出怪声。泪水不停地流出,不管怎么用手背擦都擦不完。
「小春,能成为你的妈妈,妈妈觉得非常幸福喔。」
「所以──」妈妈继续说道。
「如果小春想更加努力,我当然会支持你。」
妈妈搂住我的肩膀这么说道。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妈妈不是说『我们一起住』吗?」
「傻瓜。」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我不是因为不信任小春才那么说。是因为担心小春才那么说喔。」
妈妈!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妈妈怀里放声哭出来。
「小春一定做得到。既然做得到,就要好好努力喔!」
妈妈一边这么说,一边抚摸我的头。
「但是呢,小春。」
「嗯?」
「我其实有点寂寞喔。」
「所以──」她哽咽地说道。
「虽然我相信小春做得到,你随时都可以向我求助喔。」
她这么说着,为我加油。
我要好好努力。
努力变得什么都做得到,努力成为出色的大人。
努力到有一天,即使眼睛看不见,也能听到别人说:「你真是无所不能呢。」
不过今天就让我尽情对妈妈撒娇吧。
我这么想着。
♪
之后和妈妈吃完晚饭时,驱同学就刚好打了电话过来。
他说自己跟爸爸要离开餐厅了,问我能不能去接他们。
我和妈妈便搭乘计程车去接驱同学他们。抵达现场时,驱同学和爸爸似乎正要好地勾肩搭背。妈妈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笑着告诉我两人的模样。
「空野同学,我们去银座吧,银座!让我来教教你大人都玩些什么~!」
「好了、好了。老公,你酒量那么差,即使去那种地方应酬也马上就会倒头大睡吧。」
「我的酒量才不差!以前可是能喝一升呢!」
「是是是。以前是吧。想必你前世的酒量应该很好吧。」
我听到妈妈制止爸爸的声音。
「小春,让你久等了。」
「对不起。陪爸爸吃饭应该很累吧?」
「完全不会。反而是我害他喝太多了,真抱歉。」
驱同学温柔地说道。
「老公,要上计程车喽。」
妈妈发出无奈的声音。
「老公!不要躺在后座上!」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生气。
「看来没办法坐计程车了。」驱同学说。
接着我听到妈妈的声音靠了过来。
「对不起,你爸爸躺在计程车后座上睡着了。我马上再叫一辆计程车喔。」
「啊,不用了。我们就当作平时晚上的散步,走路回去吧。」驱同学这么回答。
妈妈询问我的意见,我说:「当然好啊。」
「那你们路上小心喔。」
于是妈妈坐上计程车回家了。
而我们则一起走夜路回家。
驱同学和爸爸吃饭的地方在新富町。
他说我们将沿着隅田川的健行步道穿过佃大桥,然后从平常散步的路回去。
十一月的夜晚有些寒冷,海风中混杂着一丝冬天的味道。就是宛如刺骨的寒冰,让鼻子发酸的那种冬天味道。
「地上掉了很多樱花树的叶子,要小心别滑倒喔。」
驱同学这么说着,引导我走到比较容易行走的路上。
「哇~步道旁的那些樱花树啊,叶子变成黄色和胭脂红了。秋天真的到了呢~」
不用我开口,他就主动告诉我周围的景色。
多亏如此,我能想像自己正走在被红叶妆点的步道上。
在我的脑海中,右手边是隅田川的漆黑水面,眼前则是一排染红的樱花树。街灯照亮了色彩缤纷的树叶,而驱同学就在我的右手边。
驱同学为了和爸爸见面,特地穿了西装。
「我果然还是喜欢樱花呢~」
驱同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你可别说什么以后要和朋友一起种樱花树喔。」
「咦?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不是有说过『要一起放烟火』吗?下次搞不好又要说什么『一起来种樱花树吧!』之类的。」
听到他那么说后,我不禁笑着回答:「我不会说那种话啦~」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樱花树。
「我觉得樱花是一种会陪伴人的树。」
「哦?」
「它会开满花朵来庆祝春天的到来,夏天时长出强健的叶子来抵抗炎热;秋天时变红来点缀宁静的季节;冬天时感觉它会和我们一起忍受严寒。而这样的树到处都能看到喔。」
我抬起头仰望天空,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樱花树。春夏秋冬的樱花树景色出现在我的眼前。
「所以,我很喜欢樱花喔。」
「而且东京还是樱花树特别多的城市呢。」
驱同学突然停下脚步。
「像是河边之类的地方,春天的东京会开满一整片的樱花。」
驱同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陪伴某人,一直在某人的身边这种事,似乎很简单,但其实并不容易吧。」
──那是需要特地努力才能做到的事呢。
我如此说道。
想着这大概就代表驱同学是在特地关心我。
我一直接受着驱同学的扶持。
注意到这一点时,我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驱同学就是我的樱花树呢。
和我一起度过四季的樱花树。一棵盛开的樱花树浮现在脑海中。
我抱紧靠在我右手上的驱同学左手。
可能是因为我突然抱住他,让驱同学惊讶地「哇」了一声。
夜晚的道路很安静。
除了偶有汽车的行驶声,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在这平时充满声音的城市中,如此安静的环境,让我感觉彷佛走进只有我们俩的世界。
「唉,小春,我们停一下。」
驱同学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这景象很厉害喔。现在大楼和公寓的灯光都关掉了,所以夜空没有那层透明的膜。可以看到星星。」
什么?透明的?膜?
「什么透明的膜?」
驱同学说:「果然会被笑啊。」
然后,他解释什么是「透明的膜」。
他说仰望东京的夜空时,总觉得城市的光芒形成一层膜,遮住了星星。那样的夜空会让人感觉逃不出这个夜晚。
「可是像这样错开时间就会发现,原来还是有星光闪耀的时刻。」
驱同学这么说道。
「唉,驱同学。」
「什么事?」
「你和爸爸聊了些什么?」
「嗯~」驱同学发出沉吟,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
「我将来打算和驱同学结婚,所以拜托妈妈让我自己一个人住。」
会不会有点操之过急了呢?
我这么微笑着问,他便回答:「不,我很高兴。」
「我向伯父说了。请他同意我和小春结婚。」
「咦?是这样吗?」
「是啊。」
「爸爸说了什么?」
「他最后同意了。」
这样啊。爸爸同意了啊。
「妈妈也同意了,要我好好加油。」
「哦,那太好了。」
「不过我在想喔,驱同学,这个顺序是不是反了?」
「嗯?」
「拜托,别在那边『嗯?』啦。」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我们先决定结婚,再寻求对方父母的同意吗?
「下次请找个机会好好向我求婚喔。」
我一边暗自吐槽别让我讲得那么明啦,一边说:「我们走吧。」
然后驱同学──
「不用等下次,就趁现在吧。」
这么说着,停下了脚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心跳加速。
他说现在?
「小春,准备好了吗?」
「咦,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好温柔,是我最喜欢的声音。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驱同学搂住我的肩膀,感觉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请你想像一下。」
「好的。」
驱同学像平常一样拓展我的世界。
他一直陪伴着再也看不见东西的我,成为我的眼睛,让我见识各式各样的世界。
我闭上眼睛开始想像。
「夜已经深了。这里是佃大桥。桥上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天空中布满星斗,挂着满月,桥下的隅田川倒映着星星,整座桥彷佛漂浮在银河中。我们就站在这座漂浮在银河中的桥的最高点,我在你的面前单膝下跪。」
他这么说着,牵起了我的手。
我们彷佛真的置身于银河之中,驱同学宛如王子般牵起了我的手。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戴在小春的手指上。」
一股冰凉的感觉传到我的无名指上。
「该不会是戒指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确认。
然后,我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上面好像有一颗……超大的宝石。」
「没错。现在小春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十克拉的巨大钻石戒指。」
「十克拉未免太夸张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十克拉这个数字太夸张了,戒指上确实有一颗大到我能摸出来的宝石。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一想到这是为我准备的,胸中就暖洋洋的。
「你再想像喔。钻石在小春的手指上反射银河的光芒,闪闪地发亮。」
我将左手举到眼前想像。我的无名指上有一枚如万花筒般反射银河光芒的钻石戒指。
「哇,好漂亮啊。」
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这枚戒指此刻正闪耀着世界上最璀璨的光辉。
「为了随时可以求婚,只要和小春在一起,我就会随身携带它。」
我不由自主地说:「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我的眼眶发热,胸中充满了感动。
「唉,小春。」
「嗯。」
驱同学就像对待公主一般向我开口:
「我们结婚吧。」
他这么对我说。
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我无法立即给出答覆。
「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我就是要娶小春。」
「我的眼睛看不见喔?」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呢。」
「我很容易吃醋喔。」
「有什么关系,不是很可爱吗?」
「而且,我比你想像得更不懂世事。」
「那可就伤脑筋了……」
接着,驱同学说:「我记得曾经保证过要好好说给你听的。」
他用清澈的声音流畅地说:
「你很努力,而且常常保持着笑容。」
「还有很多优点喔──」他继续说。
「对待人很温柔,声音好听,温和的气质让人感觉很疗愈,不过是个积极进取的人。从不忘记感恩,做事细心,内心坚强,笑点和我一样,以及喜欢着我。这些就是我喜欢小春的地方。」
他这么说完后──
「啊,说了十一个呢。」
顺便开了个玩笑。
「和小春在一起时,我就会想要跟着努力,也会想露出笑容。」
「所以──」他继续说。
「这些全部都是我选择小春的原因。」
我感觉内心似乎被他紧紧抱住。
甚至让我涌出「我可以这么幸福吗?」的想法。
所以。
「驱同学。」
「嗯?」
「抱住我。」
我希望不只是内心,要连身体都被他抱住。
驱同学将我紧紧搂在他的怀中。真希望我们俩就这样融为一体,合而为一。多到双手捧不住的幸福填满了我的心。溢出的幸福彷佛化成泪水,从眼中潸然泪下。
「谢谢你,这是最棒的求婚。」
谢谢你给予我这么多的幸福,谢谢你遇到我。
诸如此类的想法充满我的心中。
「请跟我作个约定。」
「什么约定?」
「无论我这个人有多么麻烦,无论再怎么辛苦,也不要对我有任何一丝的讨厌。请你一直一直喜欢我。」
否则,我一定会崩溃。
这是我最真切的真心话。
「小春?」
驱同学温柔地开口。
「这个要求很简单喔。」
他对我这么说道。
「所以放心吧。」
再次抱住了我。
「约好了喔。就这么说定了喔──」我一边说,一边哭了。
在满天星斗的银河中,我被驱同学的体温融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