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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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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健康状况变差时,我都会想听听阿驱朗诵的《安妮日记》。
我用手摸索着找到那台录音机,戴上耳机后播放声音。
相识还没多久的驱同学青涩的话音流进耳中。
一听到那种努力念出文章的声音,我的心情就平静下来。
♪
驱同学的呼吸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他正「哈、哈、哈」地喘着气。
我的体内则怦通怦通地响着心脏的跳动声。
驱同学让我抓住他的手肘,两个人一同奔跑着。
他引导眼睛看不见的我,踏在好走的路面上。
我感觉是这样的。
他让人体会到了那份贴心。
「午安~」驱同学如此说道。
我「嗯?」地愣了一下。不了解他在说什么。
但是我随即明白了。他一定是在对路上的行人打招呼。
大概是不要让人觉得正在奔跑的我很奇怪。
带着失明的人跑步,想必是相当稀奇的事吧。
不过,他并没有躲躲藏藏地跑在道路边缘。
而是让我正大光明地跑在路中央。
我觉得他那种温柔真的很棒。
四月夜晚的空气还很冰冷。凉风从脸颊拂过脖颈,同时带来淡淡的海潮气味。每一次踏出步伐,体重都会沉沉地压在脚后跟上。身体好重。不过才走一点路,我就已经喘了起来,吸进体内的空气彷佛要冻僵整个肺部。
「差不多该用走的了。」
或许是我的疲惫表现在脸上了。驱同学放慢了速度,配合我的步伐。
「我还能跑。」
「不能勉强自己喔。」
驱同学这么说着,慢慢停了下来。我撑着膝盖,调匀刚才紊乱的呼吸。嘴里似乎渗出了一点铁锈味。
「体力果然变差了呢。」
「那是当然的啦。你一直都在住院嘛。」
我在三年前差点因为疾病而丧命。
但是,驱同学给了我希望。
在那之后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把命救了回来。
去年我从北海道回到了大学,然而体力严重下降,便开始与驱同学在晚上散步。
然后今天隐约感觉自己可以跑步了,于是对他说:「我们来跑步看看吧!」
虽然驱同学担心地表示:「别太勉强比较好喔。」我真想测试一下自己有多少体力。
「我们跑了多远?」
「嗯~差不多五十公尺吧。」
「才五十公尺吗?」
「体力慢慢培养就好啦。要不要先坐到椅子上?」
「那就坐吧。」
「坐这边喔。右手摸得到吗?」
驱同学这么说着,引导我走到长椅旁边。
我轻轻地摸到长椅,接着坐了下来。
「谢谢。唉,好累喔。」
「慢慢来。慢慢来就好了。」
「谢谢」这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对于已经能自然地引导我怎么走的驱同学,再多的感谢都不够。
啊啊,真高兴他愿意和我在一起。这样的念头让我的内心充满了暖意。
两人吹着晚风。
感受着这份寂静。
「会冷吗?」
「咦?」
「没有啦,看你一直在搓手。」
「还好喔。」
「手给我握一下吧。」
驱同学握住我的手,手掌的温度从指尖传了过来。
「好温暖喔~」
「别把人说得像热饮啦。」
我自然地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啊。」
「怎么了?」
驱同学先说一句:「没有啦~」接着又说:
「椅子后面有樱花树,花瓣正在翩翩飞舞。」
「美不美?」
「嗯,很美。」
「我喜欢樱花喔。」
「春天时的樱花很美嘛。」
「与其说春天,我是一整年都很喜欢。」
我这么说着,脑中浮现出记忆中的樱花。
我的背后此时一定种着灿烂盛放的樱花,每当有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便会翩翩飞舞。坐在长椅上的我们就像置身于樱花雪之中。
我想像着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
「真棒呢。」
当我如此喃喃自语时──
「别动,花瓣掉到你的头上了。」
他这么说着,摸了摸我的头,似乎是要掸去樱花的花瓣。
被心爱的人摸头,让我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一只猫咪。喵~
「小春,你真的很爱笑耶。」
「因为你每天晚上都会陪我散步啊。以男朋友来说可以拿满分了。」
驱同学只能发出「咦、啊、喔」短暂的音节。
那种声音的变化让我好开心。
轻柔的海风再次吹起。身后传来树木摇曳的声音。
这里一定是从我所住的公寓出发,沿着健行步道走一段路后遇到的路边长椅。
也就是月岛沿岸的健行步道。
我的眼睛还看得见时,曾经走过这条路。但那时候的景象当然不可能还留存在记忆中。
所以,我打算向驱同学请教。
驱同学会把每一件事都叙述给我听,拓展我的世界。
「前面是海吧。」
与海水混合的隅田川流过我们的面前。那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我是如此想像的。
「你看得见吗?」
「怎么可能看见嘛。」
看到我笑出声,驱同学就说:「没必要笑成那样吧。」
「你可以像平时那样,把景色说给我听吗?」
当我如此询问,驱同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情愿,为看不见景色的我叙述了那些画面。
水面比夜空还要漆黑。上面没有倒映任何星星,只荡漾着街灯与公寓的灯光。听到那样的景象,我就想起以前在水族馆看到的,那漂浮着水母的水槽。
「水面是什么样子呢?」
「有亮光在缓缓地摇曳喔。」
「缓缓摇曳的亮光,听起来有点像水母呢。」
当我这么一说,驱同学便表示:「我刚才也这么想喔。」
有时候,当我想像着驱同学对我述说的世界时,就会感觉自己所处的地方变成了只剩我们两人的世界。该怎么说呢,这让我好开心。
我觉得能遇见驱同学真是太好了。
「差不多该走了吧?」
驱同学这么说着。
「不~再坐一下。」
我拉住驱同学的手。
驱同学则强而有力地握住我的那只手。
让我感觉整个身体彷佛都被他抱住。
「再休息一下后,可以继续跑步吗?」
「咦,你还要跑吗?」
「有什么关系嘛。」
「那么接下来就是今天最后一次喽。」
若是你闭上眼睛,有办法和别人一起跑步吗?
如果是和驱同学以外的人跑,我想应该是很困难的事。
我能如此放心地跑步,最主要应该是因为有驱同学陪着吧。
「唉,驱同学。」
「嗯?」
「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咦,摸脸?」
驱同学发出惊讶的声音。
很抱歉让你吃惊了。
但是──
但是我想多摸摸驱同学。
♪
「那么,就由我来宣布举杯吧。」优子的声音响起。
「随便啦,快点让我喝啦。」鸣海同学的声音响起。
喧闹的餐厅充满伍斯特酱的气味。
我被带到大家常去的文字烧餐厅。驱同学说:「要干杯喽。」然后将一个细长的玻璃杯递给我。即将到来的欢乐气氛让我雀跃不已。
「别害羞嘛。」
当优子开玩笑地这么一说,鸣海同学就笑着回答:「我才没害羞!」
「那么~」优子顿了一拍。
接着大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庆祝鸣海同学获得内定!」
干杯!
室内响起大家碰杯的声音。
我也大喊:「干杯~」往前推出玻璃杯,大家也「匡当匡当」地将杯子碰了过来。
「恭喜!」优子和驱同学都齐声祝贺。
「我要也恭喜你!」我如此说道。
光是听到大家举杯庆贺、互道恭喜,就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恭喜!
向世界上所有人致上恭喜!
心中洋溢着这样的喜意。
店里一直喧喧闹闹的,四处不时传来响亮的笑声。
聚餐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事!我的内心一直雀跃不已。
「呃~那么,现在我们就请漂亮地拿到第一志愿公司内定的鸣海选手说句话吧。」
优子压着嗓子对鸣海同学如此表示。
鸣海同学害羞地说着:「什么啦~」接着从他那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呃~啊~啊~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
鸣海同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他应该是站起来了吧。
什么麦克风测试嘛,真的好好笑。
「我那时差点就要放弃了。晚上还自己躲起来哭。但我之所以能像这样站在这里……」
就在鸣海正要发表感人肺腑的心路历程时。
驱同学突然插了句:「喂,这文字烧要多久才能吃啊?」像这样打断他的话。
「唉~~!」鸣海同学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
这段互动实在太滑稽,逗得我笑到肚子痛。
「喂,冬月小姐,你笑过头喽。」
「抱、抱歉,对不起。哈哈哈。」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想到他八成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就让我不禁又笑了出来。
「这不是很好吗,小春很吃这套呢。」
驱同学如此说道。
「真是的,小春,不可以笑啦。否则你会害鸣海同学得意忘形喔~」
「我哪有得意忘形。」
「关西人啊,不是动不动就说要当搞笑艺人吗?」
「喂,这句话偏见很重喔!」
「顺便问一下,鸣海同学是当装傻的还是吐槽的?」
「这个嘛~我一直都是当吐槽的啦。」
「看吧。只要被问到这种问题,这家伙还不是能随口答出来。」
「这个陷阱未免太高明了!」
在我的脑中,优子摆出傻眼的表情,鸣海同学则吃惊地后仰,两人欢乐地耍着宝。一想到鸣海同学与优子总是如此充满默契、和和乐乐的,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我拉了拉驱同学的衣服,请他把耳朵凑过来。
「(他们两人的感情真好呢。)」
听到我这么说后,驱同学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不过那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啦。)」
咦?
怎么会?当我想这样问下去的时候──
「再煎三分钟就可以用小铲子铲起来啦~!我的文字烧力好像每年都在提升呢。」
鸣海同学如此宣布,让我错失了询问的时机。
「文字烧力是什么啦。」驱同学说道。
「当然是引出文字烧最大限度魅力的战力喽。我的文字烧力已经超过四千二了。」
「请教一下那个数值的基准是什么?」
「空野只有二。」
「就问你基准是什么啦!」
我已经笑到脸颊酸痛了。
每次有人耍宝,话题就会朝那个方向歪去。话题拉回来后,另一个人又会耍起宝来。
我们的话题总是跳来跳去,聊得十分开心。
「话说回来,关西人会吃文字烧吗?」
当我对鸣海同学提出疑问,旁边就传来一句:「唉,等等,小春……」
「你这问题问得非常好!」鸣海同学回答。
他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的。
我兴奋地等了一下。
「我妈是群马出身,所以我是关西和关东的混血儿喔。」
就听到鸣海同学用一副喜孜孜的语气这样说道。
这时,驱同学以无奈的语气开口:
「小春,这是鸣海的老哏了。你不必──」
「咦,你是关西和关东的混血儿吗!」
我不禁因这个新奇的想法而雀跃起来。
「那么,那么,关于大阪烧,你比较喜欢关西风还是广岛风呢?」
「这个嘛……跟关不关东没关系,两种都是西边吧。」
这次似乎是因为我打断了话题,只听到鸣海同学发出了失落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我脑中浮现出一只失望小狗的画面。
「啊,对不起。」
优子说了一句:「真是的。」
「都是鸣海同学说了那种无聊的话啦。」
「什么叫无聊啊。这招在面试的时候可是效果惊人喔。最后的主管面试时,他们可是笑得前俯后仰呢。」
「那一定是因为面试的交接事项上写着:『这个人会一脸自信满满地说出自己是关东和关西的混血儿这种哏,但是不好笑。』然后当鸣海同学真的这么说的时候,他们会想着:『他真的说了!』才会不禁笑出来啦。」
「早濑小姐……您今天的嘴可真是毒。今天的主角可是我喔。」
「不好意思~!麻烦再给我一杯啤酒!」
「别无视我啊!」
他们又开始那种像夫妻相声似的对话。
我由衷地觉得和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真的,能够出院真是太好了。我在心中细细品味这份感受。
「是啊,优子。今天是为鸣海同学庆祝,我们应该要陪着笑才对。」
「『应该要陪着笑』──小春,你的嘴也挺毒的嘛。」
被驱同学这么一说,我又不禁「啊」了一声。
「对、对不起。」
「差不多该吃了喔……」鸣海同学那边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来吧,小春。」
「什么事?」
「文字烧,我已经放到盘子里喽。你的正前方有盘子和免洗筷。」
「谢谢你。」
我抬起手臂,刚好碰到桌子的边缘,然后从那里开始触摸桌面。笔直顺着桌面摸过去,就拿到了筷子和盘子。接着稍微碰了碰盘子里面,确认文字烧的位置,最后张口咬了一下。
「我是第一次被带来这种地方,真的很好吃呢!」
高丽菜的甜与酱汁的酸,里头还能感受到樱花虾和鱿鱼的鲜美。洒在上面的泡面有些地方已经变得湿软,有些地方还保持着酥脆,真的很好吃。和妈妈在家里做的文字烧不一样。这就是所谓餐厅的味道吧,令人十分惊艳。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
「看到冬月也那么喜欢,真是太好了~」鸣海同学说道。
「好好吃喔~」
我以前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会觉得如果弄脏了脸,被人看到就太丢脸了。
但是认识了驱同学,认识了大家之后,我开始觉得那种想法很可惜。
如果因为害羞而错过这么愉快的时光,那才可惜呢!
我就是怀抱这样的想法进行特训的。
「用汤匙会不会比较好?」
我听到驱同学小声地说着。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用筷子的话会不会洒出来呀?」
「用筷子有夹起来的手感,反而比用汤匙更容易吃喔。」
我将盘子端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吃着,避免弄脏衣服。
「你看,不用担心我。啊,可以再来一份吗?」
「好的。」
「驱同学,你也在吃了吗?」
「我吃了很多喔。」
总觉得他在说谎。
因为从刚才开始,我就没有感觉到坐在旁边的驱同学的手有什么动作。
我想他大概在担心我吧。这样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但是我又想着,这种时候我更应该坚强起来。
如果能变得更坚强,他就不用如此费心照顾我了。
「鸣海同学是去渡轮公司吧?」
「是啊~那间是第一志愿,让我松了一口气呢~今天能有这样的聚会,真的很感谢你们。」
「不要把头低成那样啦。整个人跪在地上就太夸张了……」驱同学说道。
「咦、咦?跪在地上?」
正当我表示惊讶时──
「我哪有跪在地上!别骗冬月啦。」
「啊,是驱同学在开玩笑!」
我鼓起了脸颊,驱同学随即发出「嘿嘿」的笑声。
「不过,我确实很感谢大家。早濑、空野,等你们找到工作再来开庆祝会吧。」
鸣海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等我找到工作,就去吃烧肉吧。」优子说道。
「那我就选寿司吧。」驱同学说道。
「……文字烧就够了吧。」鸣海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不行。又要笑出来了。
「那么,等我找到工作的时候,就去吃天妇罗吧!」
我试着这么说。
虽然这么说了,我并不认为能轻易找到工作。我向往独立的生活,自己住,自己维持生计,但是我也明白这样不容易。在那之前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得到别人的理解,需要去克服。
尽管这么想着,鸣海同学马上吐槽:「文字烧就够了啦!」让我感到……心中暖洋洋的。
能成为大家的一分子,竟然是如此暖心的事。
感觉无论说再多声谢谢也不够。
「这么一说,空野,你那边的状况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呃,看你都四年级了,每天都还待在学校,是不是学分不够啊?」
「学分的话我几乎都修完了。主要是小春要去学校,我就陪着她。」
鸣海同学说着:「你也保护过度了吧~」
「就是啊!驱同学真的保护过了头呢。」
我也顺着鸣海同学的话这么说。
的确如此。驱同学经常会因为顾着我而忽略了自己。
这点让我有些担心。
「保护过度吗……」
「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应该还没怎么开始吧?」
「嗯……首先,我连想去什么地方工作都还没决定呢。早濑,你呢?」
「我去应征了各种新创公司之类的地方。有些公司已经进入最后面试阶段,不过要去哪里工作,我打算之后再考虑。」
「不愧是早濑……真厉害。」
优子真是积极主动呢。
驱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你现在不该有说这种话的闲情逸致喔。正当我准备像这样吐槽他的时候──
「如果空野同学找到工作的话,你跟小春的关系要怎么办?」
优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连我也无法理解优子讲这句话的用意,整个人瞬间愣住。
驱同学应该也是同样的状况吧,感觉他顿时说不出话。
一时之间,店里的吵闹杂音彷佛突然变大起来。
「什么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驱同学终于开口。
「小春还有大学要读啊。」
「你怎么不说『我们正在考虑结婚或同居』呢?对吧~小春?」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这才听懂了。
结婚。同居。这些想也没想过的词汇让我心跳加速。现在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已经非常幸福了,如果真的走到那步,我会怎么样呢?
我知道了。优子一定是喝醉了。
「真是的,优子,你是不是醉啦?」
「就是啊,早濑。这样很麻烦耶~」
「咦?驱同学,那些事会很麻烦吗?」
如果他是指我的事情,那就太让人震惊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早濑这种纠缠别人的样子很麻烦。不是指小春。」
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不对,被说很麻烦的优子太可怜了吧。
结果优子似乎比我想像得更在意「麻烦」这个词。
「麻烦……反正我就是个麻烦的人啦……」
接着优子大喊:「不好意思~再来一杯啤酒!」
「你、你怎么了,优子?」
「她之前好像被甩了。」
鸣海同学小声地这么一说,优子就「呜哇~」地哭了出来。
「联络太冷淡不行,太殷勤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优子开始哭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画面,我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驱同学说:「没事的。」
「恋爱这东西真的很难呢……」
优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为何,那句话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在那之后,恭喜鸣海同学找到工作的庆祝会就变成了优子的安慰大会。
♪
五月结束,时间来到六月,日落时分的风也逐渐暖和起来。
走进大学的草坪广场时,可以隔着鞋子体会到踩在草地上的触感。
闻着青草的清香,让人隐约有种初夏的感觉。
走在右边的驱同学让我抓着他的手臂。
驱同学正在向我描述日落的景象。
夕阳染红的天空渐渐被深蓝色覆盖,慢慢地变暗。
深蓝色和暗红色的渐层美丽无比。
他告诉我那些景色,又一次拓展了我的世界。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优子透过麦克风放大的声音。
「好了,今年校庆的压轴活动依然是惯例的烟火表演!活动最后将会施放花样由孩子们构思的烟火,还请大家欣赏到最后喔!」
是的。今天是大学校庆。
三年前,我们大一时企划的「儿童烟火节」已经成为大学祭的传统活动。
从大学的码头施放约八十发烟火,加上十发根据孩子们绘制的图片所制作的特殊烟火,总共九十发。包括介绍图片在内,这场为时十五分钟的活动已经成为吸引大批人潮的盛事。
草坪广场上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可以听到许多人的笑声和脚步声。小吃摊位那边还飘来酱汁的香气和烤肉味。真没想到会变成吸引这么多人的活动。完全就是「大学校庆」的感觉。
「那么,我们去琴麦学长那里吧。」
驱同学牵起我的手,一起朝码头走去。
「啊,琴麦学长!」驱同学喊道。
烟火研究会的会长琴麦学长因为留级和读研究所的关系,现在还在学校就读。
据驱同学所说,正是因为有这位学长,「儿童烟火节」才能成为固定活动。他和烟火公司的关系似乎就是这么好。
「儿童烟火节」原本开始于我住院的时候,是一个将院里的住院儿童所画的图以烟火呈现于天空中的企画。
那是三年前的那一天,驱同学他们为了鼓励我而特地施放的,意义非凡的烟火。
「哦~!空野同学。」
一个悠悠哉哉的声音传来。是琴麦学长。
「差不多该开始施放喽。」
「知道了。那就开始施放吧。」
琴麦学长朝各个方向大声吆喝:「麻烦各位了。」
接着──
烟火「咻」的一声升上天空。
几秒钟后,传来了「咚」的一声。
从草坪广场那边传来了「哦~!」的欢呼声,我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烟火表演开始了。
「咚、咚、咚!」烟火的声音像这样连续不断地传来。
它们是什么颜色呢?
又是什么形状呢?
当我思索着这些问题时,内心也跟着兴奋起来。
「小春?」
「怎么了?」
「没有啦,只是看到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不知道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就让我感到有点害羞。
「这个烟火在我住院时每年都有办吗?」
「嗯。每年都有另一批人接手,医院的学生志工活动也一直持续下去。」
「总觉得有点开心呢。」
「开心?开心什么?」
「就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大学还是这么热闹,这么有趣。能够回来真的太好了。现在我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呢。」
一声特别巨大的轰鸣响起,「咚」地震撼着全身。
观众的欢呼音量也从「哦~!」升高成「哦哦哦哦!」。
「驱同学。」
拜托你。
「牵我的手。」
好啊──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我的右手被握住。
驱同学温暖的手慢慢地与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从掌心传来。
驱同学的体温给了我安心感。
「唉,驱同学。」
「嗯?」
「可以描述烟火给我听吗?」
好啊。
又是那温柔的声音。
「黄色的烟火开成了圆形。」
「是锦菊先吗?啊,刚刚连续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应该是连发烟火吧。」
「小春已经澈底受到琴麦学长的薰陶了呢。」
「毕竟都听了那么多次烟火的解说嘛。」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起来,这时烟火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从码头吹来了温暖的海风,带着淡淡的海水味与浓浓的火药味。
「已经结束了吗?」
「不,接下来要施放的是孩子们设计的烟火喔。」
仔细倾听,可以听到优子的声音。
她正在解说孩子们在烟火中寄托了什么愿望。
然后,烟火「咻」的一声升上天空。
「砰」的一声,烟火绽放,接着四周响起掌声。
这是所谓的造型烟火,在夜空中画出图案的烟火。
是什么形状呢?
有笑脸啦,爱心之类的。
驱同学以轻柔的低语告诉我。
那耳边的细语让我的耳朵变得滚烫。
「虽然──」
驱同学说道。
「烟火没办法消除生病的痛苦,只要能让心中亮起一盏光明,那就够了。」
我非常认同那句话。
我也是因为那天的烟火,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所以,我对于将那种充满希望的烟火变成惯例活动的所有人,怀抱说不尽的感谢。
「那么,最后一发是空野驱同学的烟火。」
优子的声音传来。
「他为了努力对抗疾病的女朋友,制作了这枚烟火。」
优子说完,就听到琴麦学长「哦哦~」的声音调侃驱同学。
「咦,是驱同学的烟火吗?」
「这枚烟火是我填充的喔。」
我记得填充是指将火药填入烟火弹的工序。
咦~!原来你还做了这种事啊!
「他们让你做吗?」
「很辛苦喔。要穿着工作服,反覆贴上牛皮纸直到整只手都在发痛。」
「谢谢你。」
「这是为了庆祝小春复学。」
烟火「咻」的一声升上天空,接着发出「砰」的声音。
「是什么样的烟火呢?」
「是叫做『红乃赤』的红色烟火喔。」
「一定是很漂亮的烟火吧。」
「烟火的颜色是有含意的喔。」
「是这样吗?」
「红色代表『缔结缘分』的意思。」
驱同学这么说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想他一定是指我们之间的缘分吧。希望如此。
他如此珍惜我,甚至为我制作了烟火,我该如何回报呢?
我不禁这样想着。
我的生命能够延续至今,可以说都是多亏了驱同学。
对于带给我如此奇迹的人,我能用什么样的奇迹来回报吗?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过意不去。
我这种无法创造奇迹的凡人不但无法报恩,反而只会寻求他的关爱,事事依赖着他。
嗯~
真是伤脑筋。
「怎么了?」
「咦?」
「刚刚听到你发出『嗯~』的声音。」
我说了句:「没事啦~」笑着搪塞过去。
听说我的病几乎不可能完全治愈。
医生说,这是一种只能与病魔和平共处,尽可能延长寿命的疾病。
所以,我的生命肯定有时间限制。
所以,在时限到来之前,我必须回报驱同学。
是不是应该一直对他说谢谢呢?
还是应该一直表达我的爱意呢?
不,一定不是这样。不该只是用言语表达。
真是难想呢。
或许寻找这个答案,就是我之所以获得奇迹的意义吧。
也许这就是我这条命的用处。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驱同学轻声说道。
我也正好在想着同样的事。
内心高兴不已,脸颊开始发烫。
我想着自己如果脸红了该多尴尬啊,于是低下了头。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与驱同学牵在一起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