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性格恶劣的天才儿时玩伴,初体验全部被她夺走(败给了性格恶劣的天才青梅,初体验全部被夺走这件事)

第三卷 1 骗子与骗子

作者: 犬甘あんず 更新时间: 2026-04-10 05:59:59

「这个世界啊──」

夏织手里拿着可丽饼这么说道。

可丽饼上挤满了多到快溢出来的鲜奶油,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胃不舒服。

那样已经不是在吃可丽饼,而是在吃鲜奶油了吧?

「──真的很不讲理呢。愿望总是无法实现,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你拿着可丽饼说这种话很没有说服力耶。」

「这完全是两回事。」

「话说你吃得完吗?那个量有够多的。」

「可以可以!……努力一下就行!」

「咦……」

「身为一个探求者!看到配料有一公升鲜奶油这个选项,怎么能忍住不点呢!」

「夏织是什么的探求者啊……?」

「好吃的东西!」

我苦笑出声。

虽然夏织是个重吃轻色的人,总觉得她在找男朋友这件事上还挺积极的。应该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找对象吧?我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我对恋爱太过胆怯了也说不定。

「……唉。话说好意外喔。没想到都跑到市区了,居然完全没人来找我们搭话。」

「现在真的还有人会搭讪吗?」

「有啊。我朋友就说前阵子才被搭讪过呢?」

「喔──」

我们两人特地跑来东京,现在正等着人来搭讪。

夏织的说法是:「在学校交不到男朋友的话,就只能到校外去找了!」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场鲁莽的挑战。

说起来要是想被人搭讪,根本不该带我来吧。应该要带茉凛或是小牧来才对,那样才能提升被搭讪的机率。真心想搭讪我这种人的人,本身应该有些不太正常。

话虽如此。

让她自己一个人等着让人来搭讪真的很危险,所以我也只好陪着她。我很欣赏夏织愿意尝试各种挑战的态度,但实在很担心她会因此被卷进危险当中。

「最近我在做实验喔──看看去哪里比较容易被搭讪这样──」

「喔──那结果呢?」

「不管去哪里都没有人要来搭讪我!」

「是喔──」

夏织其实也很可爱,但是她确实不是那种会被人搭讪的类型。

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感觉起来和她很不搭调。不,我也不是很懂搭讪文化,所以也没有立场评判她。

「呜呜……难道我会一个男朋友都交不到,就这么度过灰暗的高中生活吗……?」

「你也太夸张了。没有男朋友又不会怎么样,你不是还有朋友吗?」

「我知道!但重点不是这个嘛!」

夏织说完以后,大口吃起鲜奶油可丽饼。

她的嘴边全是奶油。

真的会有人看到这副模样还会上前搭讪吗?不对,说不定反而会有人觉得她这样很棒……大概吧。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纸巾递给她。

「啊,抱歉。我现在两只手都很忙,若叶帮我擦擦。」

「你明明只用一只手拿着。」

「我另一只手在维持平衡啦。」

「……真受不了你。」

「谢啦。真不愧是若叶!擦嘴达人!」

「我完全不觉得这是夸奖我的话。」

我用纸巾替她擦了擦嘴。

她散漫到让人完全看不出来想交男朋友。我之前想过,或许等到夏织交到男朋友之后,就会开始控制自己的食欲。

不过以现在这种状况来看,就算找到对象,这方面应该还是改不了。

「……恋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身边有很多人都觉得恋爱是既美妙又美好的事物,还觉得随之而来的不安与误解都是青春的一部分。甚至还有人认为青春就等于和恋人相伴的时光。我对此总是抱持着疑惑。喜欢上某个人,真的是那么美好的事吗?

就算真的喜欢上某个人,如果很快就不再喜欢他呢?

要是那个自认为喜欢自己的人,其实很讨厌自己呢?

会对喜欢上某个人产生这么多烦恼的人,或许只有我一人吧。

但是,我还是会觉得喜欢上某个人是件很可怕的事。因为不知道那种心意会在什么时候改变。

「当然啦!我有好多朋友交了男朋友之后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而且感觉大家都很开心。」

「……这样啊。」

我咬了一口自己的可丽饼。

很甜。我今天难得没有选哈密瓜口味,而是挑了草莓。不过可丽饼就是可丽饼,尝起来依然很甜。

「若叶不想交男朋友吗?」

「也不是说不想……」

我瞥了夏织一眼。

那张脸完全就是对于未来没有任何不安的模样。

和我这个不断迷惘、烦恼、徘徊在不安中打转的人大不相同。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是……很可能一下子就不喜欢对方了。」

「嗯?」

「譬如说,假使和某个人成为了一对情侣,要是一下子就不喜欢对方,那不就很薄情吗?」

「……?」

夏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那算薄情吗?」

「……咦?」

「没办法一直喜欢同一个人应该很正常吧?而且大家也都很常换男朋友。」

她淡然地这么说道。

我一时语塞。

「就因为烦恼这种事而不去交男朋友,实在太可惜了啦!不喜欢了就换下一个喜欢的人不就好了嘛!」

她的话语简单明了。

我顿时不晓得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只能含糊地笑了笑。

「好像是这样没错。」

「若叶的心意外纤细呢──没办法,就由我来帮你一把,陪你找个男朋友吧!」

「明明只是夏织自己想找个对象而已吧?」

「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如此说道的夏织又咬了一口可丽饼……应该说咬了那堆鲜奶油。看到这副模样,觉得她总是开开心心的真好。

该怎么说才好呢?跟夏织相处起来的感受和茉凛不一样,不过同样有种被她疗愈的感觉。

我们吃着各自的可丽饼,吃到一半时,夏织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所以我只好帮她一起吃掉剩下的可丽饼。

看来就连她也难以抗衡一公升的鲜奶油。

我有点无言,然而夏织看起来完全没有吸取教训,还扬言下次要挑战两公升。

真的很受不了她。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帮她吃了。

「好!填饱肚子了,我们就继续等人来搭讪吧!」

「……好好好。」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和她一起迈步前行。

而在路途中,她刚才说的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没办法一直喜欢同一个人,是件很正常的事。

那么我也算正常吗?情意迅速冷却下来,不再喜欢结城学长的我,真的不是个薄情的人吗?

不对,这样的话。

如果我不是个薄情的人,那小牧也和我一样喽?

原本以为她对我有好感,结果却不是这么回事,而且她还明显表露出对我的厌恶。我无法原谅她,于是也开始讨厌她。

不过。

要是我原谅了自己,那也必须原谅小牧才行。

是我不想原谅小牧,所以才不想原谅自己吗?还是说,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才无法原谅小牧?

如果接受情感会变化是无可奈何的事,并且原谅自己,那我是不是也能原谅小牧了?

不对,小牧并不是之后才开始讨厌我的,而是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这跟我对结城学长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情况。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头。

「喔,果然很适合你!来,照镜子看看!」

「咦?等等。」

夏织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拖进一家店里。

我来到全身镜前站定,便见到了戴着草帽的自己。

「不愧是我。真有品味呢。」

「……夏织,这是?」

「摆在店门口的帽子。我想说这顶帽子好像很适合若叶,就让你试试看了。看来果然是对的,嗯嗯。」

我睁大了双眼,接着轻笑出声。

夏织就是夏织,行动和思考方式都相当简洁明了,一想到什么就会马上付诸行动。我并不讨厌她这种作风。

(插图007)

我心中的阴霾好像稍微消散了一些。

「嗯,真的很适合你……感觉就像放暑假的小学生一样。」

「喂。」

谁是放暑假的小学生啊。整个气氛都被毁掉了。

我心想,太过单纯果然也是有好有坏。我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

「……那我也帮忙挑一顶适合夏织的帽子吧。」

「哦?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品味吧。」

我原本想挑一顶超怪的帽子给夏织,但见到她纯粹地充满期待的模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挑太奇怪的帽子,她就太可怜了。

而且这种店里通常不会摆放那种过于奇特的帽子。我老老实实挑了一顶感觉很适合她的帽子,替她戴上。

「怎么样?我觉得这顶很适合夏织喔。」

「……若叶。」

「……你的品味好差喔。」

夏织露出一副澈底失望的表情看着我。

很好很好。

……我该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我费力劳心地认真为她挑选了一顶帽子,得到的却是这种反应。本来想扯她脸颊一把,但她已经着手戴上另一顶帽子了。

「这顶绝对比较适合我!若叶输了!」

「……呵呵。或许是吧。」

夏织一笑,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对其他人很宽容啊?我对小牧也是这样,总是不由自主地替她着想,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我都会原谅她。

我觉得就算对人再严厉一点也不会遭天谴,但是要严以待人还真的挺难的。正想着要不要先拿夏织当练习对象时,她把我选的那顶帽子丢进了购物篮。

「我这个月的钱包挺饱满的,就勉为其难把若叶挑的那顶也买下来吧。」

「真是受宠若惊。」

「你就好好感激我吧。」

虽然我还是对搭讪没什么概念,和夏织两人一起度过的假日果然很开心。

我平常比较常跟茉凛一起出门玩耍,所以感觉挺新鲜的。

不对,等等。仔细一想──

「……话说夏织,你为什么没有约茉凛或梅园一起来啊?她们有来的话,肯定会被人搭讪吧?」

「……呃……」

夏织的眼神开始左右游移。

哎呀?

她的反应好像有点微妙。

「你想嘛,茉凛还有小牧都很受欢迎对不对?」

「是很受欢迎没错。」

「感觉很不好意思开口邀小牧陪我来做这种事,如果邀了茉凛来,其他人的视线肯定只会集中在她的身上。」

「……所以呢?」

「想说如果陪我来的人是跟我一样不怎么受欢迎的若叶,感觉就很刚好──」

「……」

这番话也太失礼了吧。

不过想是这么想,我确实是个跟受欢迎这个词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会把我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的人肯定少得可怜,甚至让人怀疑那种人到底存不存在。如果真的有,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不过我总有一天也会找到一个恋人吧。一定会。大概吧。应该。

谈恋爱内在比外表还要重要。

只要我用内在来取胜,总有一天──

一定也会出现喜欢我的人。应该吧……虽然我没什么自信就是了。

「总、总之呢!我们两个一起努力成为受欢迎的人吧!若叶!」

「……我已经完──全明白夏织是怎么看待我的了。」

「没、没事啦!我也一样不受欢迎啊!唉……」

我们两个人的情绪顿时低落起来。

我和夏织有很多共通点,感觉也可以说是物以类聚。这么一想,我能交到像茉凛那样的朋友反而才是奇迹吧。毕竟她有很多特点和我完全相反。

或许我也该开始努力打理自己,让自己受欢迎一点了。

我怀着这种思绪,和夏织一起挑选起衣服。因为没什么闲钱,最后什么也没买,不过夏织倒是买了好几件衣服。

「呼──买了好多。偶尔来逛逛街真的好开心,一不小心就买太多了呢──这家店的价格挺便宜的,可能是间隐藏好店。」

「这我倒是不反对……不过搭讪的事就这样算了吗?」

「啊。」

夏织看了看手里的提袋,又看了看我。

「……这些要怎么办?」

「……能买到这么多衣服和帽子真是太好了呢!」

「别放弃啊!我今天的目的是交到男朋友耶!」

感觉就这样当成普通的逛街行程也没关系吧。

带着这么一大堆东西,我想不管是想搭讪还是被搭讪都不太可能了。

我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而夏织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她的袋子全塞到我的手上。

很重耶,这位客人。

「帮我拿一下!既然这样我就主动去搭讪别人!」

「咦?等等等等!夏织冷静点!」

完全没预料到她还真的要主动去搭讪人。

我朝她那大步前进的背影追赶而去,但手上的东西实在太重,根本跟不上她。

在这种地方随便找人搭话,根本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要是不小心跟怪人搭话而卷进什么麻烦就糟糕了。但即使我想阻止也追不上她。这里是大都市,路上到处都是人。

只要一混进人群中,就算是熟人也很难再找回来。

要重新找回失去的事物有多困难,我最清楚了。

我拼命迈开脚步追赶,很快便开始喘气。

当我气喘吁吁的时候,这座城市仍带着夏日残数的空气就像是黏上肌肤一样,使我差点停下脚步。

从国二那年开始,不安的感受就像现在一样一直缠着我的双脚。

那种不安的感受非常深刻,甚至让我觉得即使自己拼命迈动步伐,也彷佛永远都无法抵达任何地方。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我走出人群来到开阔的地方,便听见了夏织的声音。

朝她望去,就看到夏织正在向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搭话。那个人戴着黑色鸭舌帽,身上的连帽衫也是黑的,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系。

因为那个人戴着帽子,我看不太清楚对方的眼睛,再加上离那边有点距离而看不清楚他的脸。

但是,就在这种状况下,我们的视线突然交会了。长长的睫毛、充满自信的褐色眼眸。我只认识一个人拥有那种彷佛会将灵魂吸进去的澄澈双眼。

她究竟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有什么事吗?」

「那个,就是……能不能和我一起──」

「……等一下。」

我将手搭在夏织的肩膀上。

「啊,若叶。」

「原来她的名字是若叶啊。」

她嘴上说着假惺惺的话语,同时俯视着我。

感觉她今天的视线比平常还要高一点。

瞄了一眼她的鞋子,鞋底似乎有加厚。难道那就是增高鞋吗?

我心想,原来本来就很高的人再穿那种鞋,效果会这么惊人。

不对,这不是重点。

「……梅园,你在做什么?」

「嗯?梅园?那是谁?」

难道她真的觉得这样就算变装成功了吗?居然还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如果不是我,说不定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她以为我们相处了几年?她的声音、她的身影,我从小到大一直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是小牧。尽管如此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演下去,让我有些不太高兴。

「……唉。」

我踮起脚尖,伸手把她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

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开来,垂落至肩膀。

夏织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小、小牧!」

「……你居然认得出我啊?」

小牧微微一笑。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不出来?」

「……」

听到我这么反问,她的脸上浮现出很微妙的表情。被我看穿变装就那么让她感到意外吗?如果我们立场颠倒,她肯定也能一眼就看穿我的变装啊。

算了,先不追究这个问题。

「……你变装成这样是在做什么?」

「嗯──算是转换心情吧?」

小牧面带柔和的笑容,嘴里说着非常敷衍的理由。不过,即使我想猜她真正的用意也猜不出来,她的行为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正当我想轻轻吐一口气来舒缓情绪时,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拉住我的手。

下意识回过头去,便见到和小牧一样戴着帽子的茉凛。

我在心里冷静地想着,这真是令人意外。

感到意外的并不是居然连茉凛也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而是我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变装过后的茉凛。

从国中那时开始,我和茉凛一直是朋友,直到现在也经常两人一起玩耍,所以能马上看穿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我是对于他人的情感很容易淡化的人,对我来说这算是难得的表现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罕见。

这或许代表我和茉凛已经亲近到这种地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非常开心。

「嗨──若叶。还有夏织。」

茉凛微微一笑,脱下帽子。

夏织可能是因为完全跟不上眼前预料之外的变化,从刚才开始就完全说不出话来。

坦白说,我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没想到这么快就曝光了呢──虽然有点可惜……太好了呢,梅梅。」

「……是啊。」

茉凛朝小牧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又把视线转回我身上。

「要是没有被认出来啊,我原本还想来搭讪若叶呢──现在还来得及吗?」

「你要在这种状况搭讪我喔……」

「啊哈哈,也是啦──」

茉凛紧紧握住我的手。

接着将脸凑了过来。

「若叶。」

她的声音干净澄澈,丝毫不被周围的喧嚣所影响。

那声音既温暖又甜美,使人萌生不可思议的心境。

我刚张嘴想回应,她身上传来的甜香便轻抚过鼻尖。

「你今天的打扮和平常不太一样呢?」

「啊,嗯。因为夏织要我穿最可爱的衣服出门。」

「喔──这就是若叶最可爱的穿搭啊──」

她细细打量着我。

被茉凛这样盯着瞧,让我有点不太好意思。茉凛长得很可爱,又很会打扮,我根本比不上她。所以被她这样注视着,就让我觉得自己好渺小。

……不是,我确实是很娇小,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嗯。若叶不管穿什么果然都很可爱呢。」

「是、是吗?我觉得茉凛更可爱。」

「那我们两个都很可爱。可爱和可爱,我们都一样呢──」

她笑容满面地挽起我的手。

她还是一样喜欢靠得这么近。尽管现在还能感受到夏季的残暑,天气已经开始变凉了,所以就算像这样贴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太热。

「等一下!我想先问清楚,小牧和茉凛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织像是终于重新启动一样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很好奇。两人都特地变装了,就代表她们应该是事先讲好要一起来这个地方的。不太可能是碰巧遇到的吧。

听到夏织的疑问后,茉凛和小牧对视一眼。

「跟我说今天要来这里的人,不就是夏织吗?」

「咦,有吗?」

「你前阵子还说什么要出门给别人搭讪喔──?」

「……我是不回首过去主义者!」

「我知道夏织会怎么做,所以我想你一定会邀若叶一起来,我就和梅梅一起跟过来了──对吧,梅梅?」

「嗯。我们原本打算在旁边守着,别让奇怪的人来找你们搭话。」

「小、小牧……!」

夏织看起来感动得不得了,双眼闪闪发亮。

她会不会太单纯了?

我悄悄望向茉凛。她对我微微一笑。我心想,自己果然敌不过茉凛啊。完全摸不透她到底看穿了多少我的心思。

她双眸的光辉今天看起来也一如既往地美丽。

「……唉,若叶。」

我看着夏织和小牧交谈的模样时,茉凛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

「你今天也抹了那支护唇膏对吧?」

「……嗯。因为觉得太常用很浪费,平常只有晚上才会用。不过今天要出门,想说机会难得就抹了。」

「呵呵,这样啊。那今天我们连护唇膏也是一样的呢。」

她那看起来相当柔嫩的嘴唇映入眼帘。

虽然我们抹的是同一款护唇膏,色泽看起来果然不一样。大概是我们嘴唇的颜色本来就不同,所以这样也很正常。

在茉凛眼里,我的嘴唇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呢?

以前曾经听过男生说小牧的嘴唇很有魅力。我自己也曾这么想。不过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魅力,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会让人想亲吻的感觉吗?

不对,什么是会让人想亲吻的嘴唇啦。

会想亲吻,应该是看当下的心情或是气氛,不是嘴唇的问题。而且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想亲小牧的念头。

「既然变装都曝光了,干脆大家一起玩吧?」

听到小牧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跟小牧接吻太多次,都变成接吻脑了。不对不对,什么叫接吻脑啊?哪有这种说法。

「好啊!一起一起一起!果然比起被搭讪,还是跟朋友一起玩最开心了!啊,不好意思刚才把东西全都塞给你,若叶。」

「是没关系啦……」

夏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且从我手中把先前交给我的袋子接了回去。

喂喂。

我的意见呢?

我可是特地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给人搭讪的计画耶。

不过,是没什么关系啦。我本来就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况且我也没有再喜欢上某人的念头。至少现在没有。

「若叶也觉得可以吗?」

小牧对我问道。

明明平常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想法。

要是有好好问我,我也不是──

……不对,不是这样。我──

「……嗯,好啊。好久没有大家一起玩了。」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

我也迈开步伐,跟上夏织与小牧的脚步。

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茉凛,你那身装扮也很适合你喔。虽然和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茉凛不管穿什么都很合适呢。」

「……呵呵。我就是喜欢若叶这点喔。」

「……哪一点啊?」

「是哪一点呢──?啊,你们两个等一下,会和祭典那次一样走散喔──」

茉凛就这么拉着我的手,追上前面两人。

一如往常。感觉只要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相处起来自然就会变成这样。夏织像只小型犬一样在小牧身边亢奋地嬉闹,而茉凛则是在我身边笑着。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是我所熟悉的日常。

这个暑假,我和小牧多少共度了一些时光,但要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其实也没有。只有那支自动铅笔坏掉的事一直悬在心头,但我实在是问不出口。

我知道最好别问。而且,我也知道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没有意义。

然而即使如此。

我可能还是希望小牧能对我说些什么。

至于希望她对我说什么话──

正当我陷入思索时,忽然对上了茉凛的视线。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朝我微微一笑。于是我也笑了出来。只有在与她相视而笑的时候,我才能自然地不去想小牧。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算是一点救赎。

在市区也好,在老家那里也好,我们会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变化。就是在街上逛逛,或是进去店里消磨时光。我们出来玩通常都是这样。

我们逛了几间店以后,来到一家小小的杂货店。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茉凛已经开始在店里四处闲逛,原先被她挽着的手也早已松开。会因此感到寂寞,可能是因为我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想说做点事来转移这种寂寞的感觉,却又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不过我还是拿起陈列在眼前的自动铅笔。

总觉得这支没有光泽的黑色自动铅笔和她有点相配。至于买不买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叶。」

正当我打量着自动铅笔的时候,小牧出声叫了我的名字。

抬眼一看,发现夏织正和茉凛打闹着。茉凛的性格可能真的有点像猫。

「嗯。怎么了吗?梅园?」

「没什么。你在看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看自动铅笔。」

她微微皱起眉头,是对自动铅笔这种东西有什么意见吗?

「……你为什么没有丢掉?」

她轻声说道。

周围其他客人正开心地逛着各种日用品,店里洋溢着温馨的气氛。然而我却感受到在这样的气氛里,有股带刺的氛围混杂其中。

我不禁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

「……自动铅笔。你不是说已经把那支笔丢掉了?」

「……我已经丢了啊。」

「骗人。」

她话一说完,就抓住我的手腕。

她还是一样一身蛮力,就像一只完全不懂控制力道的小狗一样。我们从以前到现在打打闹闹的次数明明就已经多到令人生厌了,她怎么还是完全不会拿捏分寸啊?

不过至少没有直接动手打我……应该算是不错了吧?

不对,强吻其实也算很直接的暴力了。

「你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吧?快点丢掉。」

她这么说道。

语气无比平淡。

她自己明明就宝贝得不得了,甚至还放在包包里随身带着走,为什么还一心要我把那支笔丢掉?

是因为她的笔坏掉了,我也得失去自己的笔才公平吗?真是莫名其妙。

「我丢掉的话,在家里就没有笔可以写字了。」

「再买一支新的就行了吧?」

「我没有钱买新的笔。」

「如果连买自动铅笔的钱都没有,那你怎么还付得起坐到这里的电车票?」

「这是两回事。」

「……若叶。」

她的手原本抓着我的手腕,这次改为抓住手臂。她的力道实在太大了,我有种茉凛留下的触感逐渐被抹去的感觉。

「不乖乖听话,我就要惩罚你。」

「……」

她的脸朝我逼近而来。

在公共场合被她做这种事,我早就已经习惯到厌烦了。即使是接吻,只要迅速完事,我想也不会被旁人看到。而且幸好这里的监视器似乎也没有对着我们。

既然要亲就快点结束比较好。我这么心想,主动靠近她的脸。

然而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相触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之前接吻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显露过这种反应。我正想着是怎么了的时候,她伸手推开我的肩膀。

在那一推的反作用力下,拿在手中的自动铅笔掉到了地上。

自动铅笔落地,发出咔哒一声声响。

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小牧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虽然看起来比平常更加面无表情,脸颊似乎在微微抽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么想的同时环顾四周,发现一切如常。

「梅园?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朝我的脸伸了过来。

该不会要被打了吧?

尽管觉得不可能,还是反射性地闭上眼睛。随后,她的手指滑过我的嘴唇。从左滑到右。

这一瞬间,我想起了祭典那天发生的事。

记得那天茉凛也对我做过相同的动作。不过现在,我不晓得小牧为什么要做和她一样的事。

我睁开眼,她低着头的表情便映入眼帘。

在明亮的店里,唯有她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暗,比平常更让人感受不到情绪。

「……果然还是算了。」

「咦?」

「若叶,你从容的表情真的让人很火大……所以算了。」

她这么说完,用手帕擦了擦手指。虽然很希望她别抹掉我难得擦一次的护唇膏,转念一想,反正只要等一下再补上去就好了。我现在更好奇小牧令人费解的态度。

「……我走了。」

「等等,梅园?」

小牧转过身,朝夏织她们那里走去。

我哑口无言,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我下意识伸手碰触自己的嘴唇。触感一如往常。用随身镜看了看自己的脸,也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今天的头发有点翘,不过比起梅雨季这样算好的了。

她为什么没有亲我呢?

不是,我并不是希望她亲我,我也没有想吻她,只是单纯觉得小牧的态度很不对劲而感到在意而已。

我不由得望向自己的左手。

她的咬痕、写下的名字都消失的左手,现在不属于其他人,是只属于我的左手。

自从暑假结束后,她再也没有咬过我的无名指,也没有在手背上写过名字了。

而我也没有再写自己的名字。

暑假结束的那天,我在小牧的脸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纯粹是一时兴起。

那一天,我就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她的脸上。只有在那天能接受她对我做的事。尽管现在的我也是自那天延伸而来,终究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所以我感到很不安。

我对于小牧的心意──还想继续待在她身边、希望她能展露笑容、希望她能够幸福──明明就一直深信自己的这些心意不可能轻易消失。

说不定只要我稍微分神,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我有时会难以自制地感到不安。

一意识到心中的不安,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被那支笔吸引过去。

虽然杂货店里卖的笔和其他地方能买到的油性笔不一样,如果用这里的笔写下名字,是不是任何念头都不会消失了?

……我当然知道那不可能。

但我还是捡起了那支掉在地上的自动铅笔。

把弄掉在地上的东西再放回货架,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决定把它买下来。是要自己用,还是要送给别人呢?我还没有想明白,就请店员帮我包装好。收进包包之后,顿时觉得胸口有些沉重。

总觉得自己无法直视夏织她们那边,于是先一步走到店外。

「……小牧。梅园。小牧。」

喜欢、讨厌、喜欢。

对于她的称呼,其实藏着不同的意思。小牧,是我喜欢她的时候的称呼。梅园,是我开始讨厌她之后的称呼。但是对我来说,小牧一直都是小牧。不过,我不喜欢情感模糊不清的状态。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要是没有办法划分清楚,我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无法一直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

那么,如果对一个人又是喜欢又是讨厌,如此反覆改变情感呢?

这样算正常吗?还是不正常?

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样啊……」

我叹了口气,秋风顺势卷走了叹息。

徒留在原地的,是和叹息之前没什么两样,依然迷惘、烦恼,而且不知如何是好的自己。

如果风没有吹过来,我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不知道。

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小牧抹掉护唇膏的关系,感觉嘴唇似乎少了点什么。我从包包里拿出护唇膏,涂抹在嘴唇上。

就在这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透过窗户望向我。

我不禁望向窗户,视线与小牧的目光撞在一起。

「……小牧。」

我喃喃道出她的名字。

自从再次与小牧有了交集,我就一直迷茫着。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原谅,也无法相信薄情的自己,就这么活到了今天,而我同样也无法原谅小牧。

我是想原谅自己吗?

还是想原谅小牧?

相处下来,明明早就不再纠结要不要原谅她了,我可能还在寻找原谅小牧的理由。

「笨蛋。我讨厌你。」

这种话说得愈多,就愈清楚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我能一直讨厌小牧,说不定还比较幸福。

「笨蛋、笨蛋、笨蛋小牧──」

「若叶才是笨蛋吧。」

「……啊。」

她无声无息地来到我的身边,直接拉起我的手迈出步伐。

由于实在太过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反抗。

夏织和茉凛明明都还在店里。

「唉,梅园!你要去哪里啦!」

「谁知道。」

她用足以让我感到疼痛的力道紧紧握住我的手,快步向前。

穿梭在人群的缝隙中不停往前走的她,背影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完全不晓得她会对我做什么。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安呢?

为什么明明胸口好痛,却不讨厌这种感觉呢?

我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小牧就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没有人走动的小巷子,安静到让人无法想像这里就在大街旁。

「若叶。」

她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呼唤我的名字。

每呼唤一次,我的心都会翻涌出各种情绪。

会觉得难受、会觉得火大,也会觉得有一点点开心。

感觉呼唤我的声音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我一直在探寻着到底有什么含意藏在她的声音当中。

「……嘴唇。」

「……?」

「……你护唇膏抹太多了,嘴唇从刚才开始就黏黏的。」

「……唔。」

我心想,她居然在这种状况说这个吗?

就没有其他更应该说的话吗?

「黏黏的又不会怎么样。反正又跟梅园没关系。」

「有关系。这么黏的话我就不想亲你了。」

「那你别亲不就好了?」

「不好。我想亲你的时候,不能马上亲就是不行。」

乱七八糟的。

我正想撇头望向一旁时,她伸出手轻触我的脸颊。

「……是茉凛吧。」

她这么说道。

就在我正要回答的瞬间,她的脸突然朝我凑了过来,这一次──

这一次,她用舌头舔了我。

「……不好吃。」

她语带不满地如此低语。

护唇膏本来就不是给人舔的东西,是用来抹的,味道当然不好。可是她根本不管这些,沿着我的嘴唇滑动舌头。

那股温热的触感令我一阵发麻。

尽管已经逐渐习惯那种会将舌头缠上来的深吻,但我完全没有习惯嘴唇被她舔舐的感觉。她迟迟不拨开我的唇瓣,那种焦躁感与柔软的触感使我浑身颤抖。我才刚抹好的护唇膏,全都被小牧的舌头舔掉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抹护唇膏?」

她尽情舔舐我的嘴唇,过不久便静静地开口问道。

虽然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回答这种问题,我还是回答了:

「……我的嘴唇好像有点干。是茉凛说的。」

「什么?」

小牧皱起眉头。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要是若叶的嘴唇干燥,我怎么可能没发现。」

她这种说法,感觉就像是在说茉凛说谎一样,我也不禁皱起眉头。

「你怎么可能会发现。」

「当然会。我们都接吻几次了?」

我半是赌气地这么顶了回去:

「梅园根本就不了解我。还有茉凛不可能对我说谎。」

「……什么啊。」

小牧将手抵在我的下巴上,直接将我的脸抬起来。

我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碰撞在一起。

她那不悦的视线尖锐到足以刺痛我。不服输的我直勾勾地凝视回去。

「茉凛也是会说谎的。」

「梅园又了解茉凛什么了?」

「我了解她。比若叶还更了解她。」

明明是不可能的才对。

可是肯定地说出这番话的小牧实在太过平静,使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就像是早就笃定了什么一样才会这么说。

我如此心想。

「……因为。」

小牧短暂地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她的眼眸中蕴藏着我从未见过的幽暗光辉。

「因为茉凛……她跟我一样。」

「……咦?」

我愣住了。

茉凛和小牧……一样?

哪里一样了?性格、容貌,还有对待我的态度,明明就全都不一样。无数话语在我脑海中翻涌,心里一阵烦乱。

「若叶,现在就和我──」

就在她的话说到一半时,智慧型手机的通知铃声响彻四周。

而且是我和小牧的智慧型手机都响了起来。拿出智慧型手机一看,原来是茉凛她们传来的讯息。

我们两个人突然消失,所以传讯息过来也很正常。

「……我先跟你说清楚,若叶。比起一次都没跟你接吻过的茉凛,我这个亲过你好几次的人更了解若叶的嘴唇。这句话的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这么说完,便慢慢迈开步伐。

「好了,快走吧。不能让你最喜欢的好朋友担心不是吗?」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偏偏要对我说这么令人不安的话?

之前不论她怎么嘲弄我,也从来都没有讲过茉凛的坏话。

不,这应该是两回事。我是茉凛的好朋友,我最喜欢她了,更重要的是我也相信她。我没理由被小牧的话动摇。

可是。

我的心却怦通怦通地重重跳动着,声音大到令人烦躁。

一点无伤大雅的谎言或玩笑,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明白这个道理,但依然觉得心烦意乱。要是眼前所见的事物,还有耳边听到的话语都不再可信,那我就真的哪里都去不了了。

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一阵摇晃。

要是世界上连一个能相信的事物都没有,我整个人就会垮掉。我就是如此脆弱。

见到我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小牧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明明曾经觉得被她牵着手也不坏。可是现在光是像这样被她拉着手,却让我莫名地感到害怕。

曾经的我,以为自己就算没有什么能相信的事物,也一样能够活下去。

不对,讲白了,直到就读国中之前,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对某些事物失去信任。不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心──以及小牧的心。

自从无法相信一切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迷惘着。

是否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原谅自己与小牧,像从前那样单纯地活着呢?

尽管未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遥远,遥远到无法辨认出丝毫轮廓,我仍迷惘着。

「若──叶──!」

「唔哇!」

有人从我的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我一瞬间被吓到了,但很快就察觉到那个人是茉凛。

「早安。今天的若叶也好可爱喔──好乖好乖──」

「茉、茉凛?你今天情绪是不是特别亢奋啊?」

「是吗──?我觉得自己和平常一样耶。」

我从国中那时就一直和茉凛相处到现在,当然知道她今天的情绪和平常不一样。情绪高涨到这种地步的模样,一年能不能见到一次都很难说。

「你遇上了什么好事吗?」

「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不过──」

她将我搂了过去,轻声说道:

「像这样一早就见到若叶,应该算是好事吧──」

「啊哈哈,这样啊。我也很高兴喔。」

茉凛其实挺善变的,性格有点像只猫。有时才刚抱上来,下一刻又会转身离开,话题也经常跳来跳去的。

不过,她今天的状态似乎不一样。

如果是往常的她,只要对谈一中断,她就会离开我的身边,今天却完全相反,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

搂得紧紧的,但不至于让人感到疼痛,真的很有茉凛的风格。

温暖、甜蜜、让人感到舒服。该怎么形容茉凛呢?也许可以说她这个人就像是奶茶一样吧。

不对,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茉凛?」

「怎么啦?」

「没有,其实也没什么……」

你不松开我吗?

如果我这么问,感觉会让她以为我不想被这样抱着。

可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所以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因为今天有点凉嘛。」

茉凛轻声这么说道。

这是在为她没有松开怀抱找理由吗?还是──

她正紧紧抱着我,即使回过头也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对耶。夏天也已经结束了呢。」

我回了一句宛如滑过心湖表面后便稍纵即逝,毫无意义的话语。

当茉凛微微挪动一下身体,柔软的发丝便抚过我的脖颈,令我微微发痒。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虽然与茉凛相处时陷入沉默并不会让我觉得难受,一直维持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的状态,实在有些坐立难安。我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个姿势维持一会儿之后,其他走进餐厅的学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们。

因为只有一楼的餐厅有自动贩卖机,学生们每天早上都会来到这里。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平常几乎不会来这里买饮料,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买点东西来喝。

只不过,在买之前就遇见了茉凛,所以现在还没有买到。

「茉凛,我去买个饮料──」

「……好!若叶成分补充完毕!我也来买个饮料吧──」

茉凛果然就像只猫一样。

明明前一秒还紧紧抱着我,下一秒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盈地走向自动贩卖机。

我轻轻吐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

这台自动贩卖机没有卖哈密瓜汽水,让我很犹豫该买什么才好。正当我在思考的时候,茉凛按下似乎是自动贩卖机限定的葡萄汽水的按钮。她居然没买奶茶,真少见。

喀当一声,饮料掉了下来。

茉凛弯下腰,同时瞄了我一眼。

「我偶尔也想挑战看看新的口味。」

如此说道的她从自动贩卖机拿出饮料,困惑地歪了歪头。

仔细一看,发现她拿在手上的并不是刚才选的饮料。那是茉凛平常喝的奶茶。

「……是按钮坏掉了吗?」

「可能吧……嗯──这是上天在告诉我没有饮料赢得过奶茶吗──?」

「啊哈哈。茉凛真的很喜欢奶茶呢。」

「嗯。果然无论是什么,甜甜的都是最好了──」

她笑嘻嘻地转开瓶盖。我将钱投进自动贩卖机,随便选了个饮料按下按钮。

结果掉出来的饮料是奶茶。

我不禁笑了出来。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呵呵。可能今天就是这种日子吧?」

我们面对彼此,相视而笑。然后两人一起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喝奶茶。

久违地喝了奶茶,尝起来味道非常甜,但如果这就是茉凛的味道,感觉倒也不坏。

我们肩并肩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已经快到预备铃快响起来的时间了。正当我准备站起身来时,见到茉凛正在抹护唇膏。

茉凛也是会说谎的。

我突然想起小牧那番话。我心想,那又怎么样呢?毕竟我也有对茉凛说谎,隐瞒了关于小牧的事。我都已经说了谎却还因为茉凛的谎言动摇,那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那也不是什么严重的谎言吧。

如果是从前的我。

如果是那个还没讨厌自己,还没有对喜欢这种情感感到迷惘之前的我,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这几年我真的一直都怪怪的。

「……若叶?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咦?啊,没有。没什么……」

「是吗?那就好……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喽。」

「……嗯。」

我们离开餐厅,迈步走上楼梯。

我边走着楼梯,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比任何人想了解小牧的一切,但是她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对待我的态度很矛盾,还会说谎,使我完全无法接近她。

我会被谎言所动摇,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真正了解她呢?到底要怎样才能看穿她隐藏在谎言背后的真正情感──

「若叶!」

「咦?啊!」

听到茉凛难得惊慌失措的声音,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绊了一下。

正想立即伸出手来撑住身体,却因为自己「手上拿着宝特瓶该怎么办」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而迟疑了一下。

就在即将撞上楼梯转角的地板之际,茉凛冲了上来接住我,我们两人就这样一起跌落在地。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茉凛!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站不稳而已。比起这个,若叶有受伤吗──?」

「我没受伤,还好有茉凛。」

听到我这么说,茉凛放心地露出笑容。

见到她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烦恼其实是毫无意义的事。

就算茉凛在某些小事上骗了我,那也无所谓。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从过去到现在,还有直到未来,都会是彼此最珍惜的朋友。

我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茉凛。真的对不起。」

「咦?没、没关系啦──?你不用这样对我道歉喔──?」

茉凛难得显露出感到困扰的语气。

要是因为我无法信任,也无法理解自己和小牧的情感,进而连茉凛都不能相信,那我就真的完了。

我感受着她的体温,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虽然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只要她愿意静静接纳我的举动,一切就足够了。

「……你吓到了吧。没事了没事了。」

茉凛边说边抚摸着我的头。

我一直觉得真正温柔的人是茉凛。我根本就称不上温柔,只是个总是迷惘不已的人罢了。

她轻拍着我的背,而我的背脊突然窜过一道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寒意。

我不禁抬起头来,回头看了眼。

不过并没有人在看着我们。走廊上往来的人们没有望向我们这边,全都快步往各自的教室走去。

「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还好有你,我才能冷静下来,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喔──今天能和若叶多多接触真的很幸福呢──」

「啊、啊哈哈……不客气?」

我心想,茉凛真的不会把感受藏在心里。

至少她对我表现出来的好感,绝对不是虚假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稍微以纯粹的心意展露笑容。茉凛的微笑今天也依然温柔,彷佛让人看着看着,自己的心就会化开来一样。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

暗灰色的天空看起来随时都会下起雨来,让人不禁有些心神不宁。尽管在心里想着要下雨就干脆点快点下,雨根本不会如我所愿落下来,如果有这种想法的人是小牧就另当别论。

小牧,小牧啊。

我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小牧一如往常待在我身边,但是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小牧感觉起来就像现在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似乎没什么精神。是因为等一下会下大雷雨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应该不会有人对她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吧?我不禁这么担心着。

一想到如果又发生像以前那样的事,我的内心就忐忑不安。

现在的她就算不依靠我,也早有能力去面对各种问题,我却还是会有这种念头。

「梅园,今天会下雨吗?」

小牧没有回答。

「梅园──?」

我边走边凑过去凝视她的脸,但她还是完全没回应。

如果是平常的她,应该会说些什么「我不想看你的脸」之类的话,然后撇开头才对。连这种反应都没有,让我觉得她更怪了。

我稍微犹豫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梅园。」

「……怎样?」

小牧终于用沙哑的声音回了我一句。

与她平常爽朗的语气完全不能相比。

我试着露出笑容。

「在回家之前,要不要稍微走走?」

「随便,我无所谓。」

「那就决定了。走吧!」

我握着她的手,正想带着她迈出步伐。

然而手却感受到一股抗拒的力道,使我无法向前。她就这么拉住了我的手。

我的身体一歪,差点就扑进她的怀里。我记取刚才的经验,这回稳稳站住了脚步。她看着我,随后微微挪开目光。

「你就那么……」

在暗灰色的天空之下,她喃喃开口了。

这一瞬间,我觉得她露出了一种极为阴郁的神情。

不过还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她就已经变回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果然今天的小牧很不对劲。奇怪的态度和往常不一样,面对这样的她,我所能做的事情──

其实我很清楚,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别管她。

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由我来让她振作起来。也许她和我待在一起根本就没办法变得开朗,但我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毕竟我们好歹是儿时玩伴。

我再次拉起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任由我牵着走。

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要去哪里比较好。可以去购物商场,但是我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而且感觉小牧也不会觉得多开心。

那么,现在就──

我自然而然朝附近的河走去。

樱花盛开的时候总是人满为患的河堤,到了九月就几乎没什么人了。虽然现在离赏枫还有一段时间,树木也不像春夏时充满活力,我并不讨厌在这种时节来这附近走走。

「今天天气有点差,不过偶尔像这样散散步也不错呢。」

「……也许是吧。」

「梅园也喜欢像这样悠哉地走一走吗?」

「还好,不喜欢也不讨厌……若叶想走就走,随便你。」

她一如往常回了我一点都不可爱的回答。

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想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回答,所以这样就好,这种互动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而且我以前也有想过,比起沉默不语,她愿意回嘴反而让我比较安心。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知道就算问这种问题,她也不会回答,所以我只是继续说着一些无聊的闲话,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她的回答有一搭没一搭,而且还有些垂头丧气,明明平常走路的时候都会很有精神地挺直背脊。

我悄悄瞄了眼自己的包包。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把之前买的那支黑色自动铅笔放进了包包里。送礼用包装的自动铅笔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它的主人,就这样沉睡在我的包包里。

小牧并不是势利的女孩子,不会收到别人送的东西就马上振作起来。

不过要是我把这支笔送给她,她是不是能稍微打起精神呢?

正打算将手伸进包包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脸颊。紧接着,四周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不禁抬起头来,见到大颗雨滴正从天而降。

就在惊觉不妙的时候,大雨便倾盆而下,瞬间就把我们淋湿了。

「梅园,这边!」

我拉着她的手,跑到树下躲雨。我知道在雷雨天躲在树下避雨很危险,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量避开这场雨。

「哇──雨下得好大。我全都湿透了。」

我拧了拧裙子。

今早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看来天气预报这种东西果然不可靠。

「梅园还好吧?」

「嗯,只是淋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啊。抱歉喔,都是因为我要你陪我走走,才害你被淋湿了。」

「为什么要道歉?」

她这么问道。

声音冷漠得吓人。

「咦?什么为什么?」

「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个讨厌的人道歉。」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吧?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该道歉的时候还是要道歉吧。」

「那根本就没意义吧。」

小牧把她的包包扔到地上。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做出这种举动。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是她在那之前就伸手推了我的胸口,把我压到树干上。

我以为她要像暑假那时一样亲自己,抬头仰望她。

她静静俯视着我。那明显别于往常的模样,不禁让我有些胆怯。不过我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于是微微踮起脚尖回望她。

「不要突然推我啦。很痛耶。」

「要比一场吗?」

「……现在?」

「不比的话,就算你不战而败。」

「……那就比吧。要比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小牧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

然后拿出一颗小小的糖果。那是哈密瓜口味的糖果。

「来猜猜它被我藏在哪里。」

「……是可以啦。」

小牧在双手之间晃了晃那颗糖,最后紧紧握住两只手。

这场比试的胜率是二分之一,赢的机率极高,但我觉得光靠运气是赢不了她的。我紧盯她的双手。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时,我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我的视线停在她的左手上。那是丝毫没有油性笔的痕迹残留,洁白干净的手。我怀着一种微妙的心境,伸手碰触她的左手手背。可能是因为被雨水淋过的关系,完全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仅仅是这样,就让我莫名感到寂寞。

「你要选左手吗?」

小牧小声地问我。

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点头回应。

她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打开左手。

糖果并不在里面。

「……原来是右手啊。」

「若叶,你真的是个笨蛋。」

她的语气间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就只是淡淡这么说道。

我困惑地歪了歪头,她接着打开右手。

「……咦?」

右手当中也什么都没有。

左手、右手,全都空无一物。

「怎、怎么会?这样根本不算是比试吧……」

「我刚才不是要你猜在哪只手里,要你猜的是藏在哪里。」

确实,她说得没错

但是,这种游戏通常都是把东西藏在某一只手里。况且就算不用这种小把戏,单纯一决胜负,小牧应该也会赢。她过去应该不曾耍这种小聪明来比试才对,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做?

算了,不过。

就算是我输了,她要对我做的事应该也不会过分到哪里去吧。现在的我已经不觉得亲吻是什么过分的事了,就算是为了小牧空出时间来陪她约会,我也不会介意。

我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雨声异常响亮。

「那么,我要拿走若叶最珍惜的东西。」

「……嗯。」

今天会是接吻吗?还是要对我做别的事呢?正当我的心中浮现疑问时,她突然夺走我的包包,接着伸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我的化妆包。

她把化妆包整个翻转过来。

伴随着一阵乱响,消毒水和绷带盒之类的小东西散落一地,其中有一支茉凛给我的护唇膏。我立即伸手想将它捡起来,却被小牧抢先夺走了。

等等。

只有那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她的东西。

「不要拿护唇膏。其他的东西你爱怎么拿就怎么拿。」

「不需要。其他东西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

小牧把我的包包扔在地上,就这么朝河边走去。

不会吧?不对,不可能,小牧才不会做这种事。尽管之前对我做了很多事,她从来没有做出让我打从心底抗拒的事──

「……我一直都在思考。像个笨蛋一样想东想西。」

她将手向后一拉。

我在话语脱口而出之前就先朝她冲了过去,想阻止那只手即将做出的动作。然而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小牧。

就在我只差一步之遥,她挥出了手臂。

雨幕被划开,护唇膏飞舞在半空中。

即使大雨滂沱,我还是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听见护唇膏掉进河里的声音。

被水位上涨的河水冲走的护唇膏,已经再也不可能捡回来了。

雨声好吵。

但是我的心跳声更吵,完全不输给雨声。每当心脏鼓动一下,胸口都会感到阵阵刺痛。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绞紧一样,彷佛会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我根本就不可能成为若叶的……」

小牧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见。听不懂。不明白。感觉一切都离我好遥远。

「……为什么?」

就连我自己的声音也好遥远。

我现在真的还站在这个地方吗?

地面晃动得太厉害,已经连这点都无法分辨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吧。你明明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真的这么想吗?」

小牧朝我靠了过来。

就这么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用力一拉。

啪唰一声。感觉屁股传来足以感到疼痛的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跌坐在水洼里。

「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抢走了若叶喜欢的学长,然后又把他甩了……就是因为我讨厌若叶。」

这种事我很清楚。

明明就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小牧不会对我做出真正让我厌恶的事来呢?

她和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学长交往,然后狠狠甩了他,明明就是让我厌恶的事,也是很过分的事。

……咦?

「……终于让我看到这张表情了。」

「……好差劲、烂人、烂透了。我最讨厌你了。」

「那样就好,若叶。我一直很想听到你对我说出这句话。」

小牧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接着她抓住我的衣服,强硬地吻了上来。

味道和平常不一样。又热又痛,有种像是铁的味道。我们到现在为止明明已经亲吻过很多次了,我却从来没尝过如此令人厌恶的味道。雨水顺着脸流进口中,这让我感到更不舒服了。

也许我之前真的觉得自己是喜欢与小牧亲吻的。

因为现在讨厌与抗拒的情绪正在心中翻搅不已。

「……呵呵。好可怕的表情。若叶,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小牧笑了。

笑嘻嘻的,显得很不自然。

「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想温柔对待你。」

「……」

「那怎么可能嘛。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讨厌你,我之前说得很清楚吧?」

(插图008)

好烦。

够了。

我已经很清楚了。拜托别再继续说了。

「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因为想看你露出这副表情。终于看到你讨厌我的表情了。」

她这么说,一次又一次地亲吻我。

我第一次咬了她的舌头。她立刻把舌头缩了回去。

之前明明一直都不想让她感到痛苦,不想对她做出过分的事,我却亲自否定了至今的想法,这让我感到相当惊讶。

我果然没有办法相信自己。

「……若叶,你真嚣张。要是那么想咬东西,就咬这个好了。」

她把糖果塞进我的嘴里。

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哈密瓜口味,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之前和我接吻时含着哈密瓜口味的软糖时,明明还能清楚尝出味道的。

她站起身来,从我的包包里拿出那支用包装纸包好的自动铅笔。

「如果你这次学到教训,以后就别再对我露出那种温柔的表情了。听懂了吗?若叶?」

她笑了。

我原本就在考虑要不要送给她。一直把那支笔放在包包里也很浪费,如果有机会能让小牧稍微振作一点,那干脆就送给她。但是,即使她现在收下那支笔,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还给我。

实在是太冷了,我的嘴唇颤抖着,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那我先走了,若叶。你就去和最喜欢的朋友好好相处吧……不过这个东西没办法送给那个朋友当礼物喽?」

她把那支自动铅笔收进自己的包包,就这么迈出步伐。

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想知道的事,明明全都多到想叫喊出声,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蜷缩着蹲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在视线中变得愈来愈小。

那支自动铅笔,我不是想送给茉凛,而是想送给小牧的。

这句话直到现在才浮现在脑海中。

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骗子。

甚至还对自己的心说谎,装成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我明明就很清楚,如果没有那种念头,我根本不会想和小牧待在一起。

直到她明确表现出真的讨厌我,我这才承认这是欺瞒自己的谎言。

如果要坦白说出真实的想法──

我曾经想过,也许小牧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我,也许她其实并不是想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也许我也喜欢小牧。

「……我真是个笨蛋。」

对自己说谎,明明也只会让原本看得见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而已。

可是我还是一直欺瞒自己,到最后甚至错失了原先看得见的事物。

我真的是……无药可救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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