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谎柔情,彼若蝶梦

第二卷 假面虚饰,君似空华 戏剧部游戏第三日

作者: 浅白深也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52:53

今天是一整天的球技大赛。

尽管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但教室内却因以夺冠为目标而充满了活力。美术部部员设计的威猛狮子T恤更是点燃了大家的斗志。

同班同学们团结一心,而我却独自一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昨晚因为思绪纷乱而难以入眠,我头痛欲裂。早上,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脸,阴暗悲惨得近乎病态。

再看心情同样的羽柴和白之濑,两人都一边继续扮演着角色,一边和朋友们分享着干劲,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显得十分自然。

不愧是戏剧部。看来连自己的内心也能伪装。

既然他们如此擅长隐藏,要找出祈愿者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

早上的班会结束后,全体学生在操场集合,举行了开幕式。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班级T恤那五彩斑斓的景象晃得我眼睛发花。

校长和执行委员的讲话、选手宣誓以及准备活动都有条不紊地结束了,大家随即分散到各个项目的比赛场地。

比赛项目有男女排球、男子篮球、男子迷你足球、女子网球四种。

我参加的是篮球,所以移动到了体育馆,场地上已经准备好了三个球场。

根据那里的说明,从体育馆的出入口看过去,由里到外依次是女子排球、男子排球、男子篮球的比赛场地。

各年级的比赛顺序是:

(第一年级)(第二年级)(第三年级)

女子排球  三年级  →  一年级  →  二年级。

男子排球  一年级  →  二年级  →  三年级。

男子篮球  二年级  →  三年级  →  一年级。

之所以如此错开,大概是为了照顾其他项目的选手,让他们能去为自己的班级加油吧。比赛从9点30分开始,每个年级的比赛时间为三个班级总共一小时,加上十分钟休息时间后轮换年级。

比赛采用年级分组循环赛制,上午决出前两名班级,下午进行决赛。

一年级的篮球比赛是年级最后一场,因此暂时需要待机和观战。

为了不浪费这段时间,还是转移目标吧。首先从寻找戏剧部的部员开始。

从这里会被人流挡着而看不见,于是我从外部楼梯上到二楼的悬空走道,俯瞰整个场地。

我扶着栏杆凝神搜寻了一会儿,确认到的部员有羽柴、白之濑、深月前辈、梦前辈、圆前辈五人。也就是说,除了前辈和玲奈前辈以外,其他人都参加体育馆的项目。

比我想象的更不均衡啊。嘛,反正也不用去加油助威或者观战,时间上应该还算充裕,总会有办法的。

正想着先和谁交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打开屏幕,发现是前辈发来的消息。

『呜呜〜和远也君分开好寂寞哦……所以,除了我自己的比赛时间,我都会待在远也君身边!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我马上就过去,等我哦〜』

从这与昨天安排相矛盾的内容来看,前辈似乎也注意到了部员分配不均的问题。

虽然前辈过来的话,对话会进行得比较顺利,但如果我们俩一起行动,可能会让祈愿者提高警惕。如果再套上一层演技的外壳,搜寻就会变得困难。这种情况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我迅速回复。

『网球场和体育馆还是有一段距离,来回跑太辛苦了。前辈还是专心比赛吧。』

『是吗……远也君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前辈开始病娇了。

角色设定必须通过语气或行动来表现,而前辈的角色很难通过语气来判断,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通过行动来表现。如果在这里无缘无故地回复一句〝知道了〟,就有可能被视为违背了病娇的理念,从而被判定为放弃角色,所以即使她明白了我的意图,也不能轻易点头。

多亏了枫老师的误解,运气好而不用演戏的我必须巧妙地引导对话才行。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导致班级错失冠军,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啦。』

『不,如果因此让前辈被人说坏话,我会无法忍受的。而且有网球经验的前辈不为班级做贡献也太可惜了,我也希望我心爱的女友能大显身手。』

『啊——原来是这样!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拿到冠军,不辜负远也君的期待,到时候要好好地夸奖我哦!一定要哦!』

对话到此结束。

想必聪明的前辈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我这边就交给我了,这个意图应该传达到了吧。

连简短的聊天都要如此费心……前路堪忧啊。

正当我为禁止事项的麻烦而苦恼时,

「哎呀,藤城君原来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呢。」

羽柴从身后走了过来。他主动跟我搭话还真是少见。

「找我有什么事吗?」

「队员们拜托我来问问藤城君是不是要参加比赛。」

看来是被怀疑要翘掉了。别说练习了,连话都没说过,也难怪。

因为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也没生气,只是拜托他「跟他们说一下我会参加」。

羽柴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我旁边,把胳膊搭在了栏杆上。

「还有什么事吗?」

「我很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讨厌人多的地方而已。」

「你还真不会撒谎呢。是在想昨天发生的事吧。」

这家伙直觉真敏锐。

既然被识破了也没办法。反正之后也打算找他说话,就当是省了功夫吧。

「我说,向少女像许愿的内容,真的是所有人都一样吗?」

「那个嘛……」

「啊,关于女郎的祈祷的话题是安全的,我已经确认过了,放心吧。」

「……是吗…………我当然是那么许愿的哦。大家……我也想相信是那样的,但毕竟不能窥探人心,所以无法断言。」

他的话是真是假呢?隔着表演的面具,我无法探知其真意。

「你这么问,果然是有人许了别的愿望吧?」

看来他昨天就已经察觉到,部员当中有人许了别的愿望。

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我有些犹豫。

是该为了防止消息在其他部员中扩散而加以掩饰吗?但如果因此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也很麻烦………………既然他已经想到这一步了,那就没必要勉强隐瞒了吧。

「是的。虽然还没说,不过怪异现象和深层烦恼有关联,我和前辈正在暗中寻找符合条件的部员。」

「深层烦恼……」

「最近有没有哪个部员有什么烦恼?」

羽柴像个人妖似的把手托在脸颊上,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道「只有一个呢」。

「唉,你知道!? 」

擅长演戏的部员们应该不会露出那种破绽,我本以为他肯定不知道,所以对他竟然知道感到很惊讶。

「是谁?」

「我。」

「──你自己啊!」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拍了一下栏杆。膨胀起来的期待一下子就泄了气。

方才,羽柴说和大家许了一样的愿望。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羽柴的烦恼就和女郎的祈祷无关;反之,如果那是假的,那么他就不可能说出自己有烦恼这种会引人怀疑的话。

羽柴是祈愿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结果是条毫无意义的情报。还以为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了……

羽柴看着垂头丧气的我,说了句「没能满足你的期待,真不好意思啊」,然后——

「是啊……我对戏剧部充满了歉意。」

他叹着气,如此自言自语道。

虽然知道羽柴的烦恼和怪异现象无关,但他那异常消沉的样子却让我很在意。

「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你那个烦恼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呢。」

现在不能说,那什么时候能说呢?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我耿耿于怀,正想继续追问,脚下传来了哨声。

低头一看,各个球场上的比赛都已经开始了,充满气势的呐喊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激烈声响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待机组的人也陆续上到了二楼。

其中就有和朋友在一起的白之濑,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和羽柴,便和朋友分开,朝我们这边走来。

「你们俩在做什么呢?……难道是昨天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

她脸上带着不安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在我回答之前,羽柴便摆了摆手。

「不是啦。我是在向他请教篮球方面的问题呢。藤城君人真好,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哦。白之濑同学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向他咨询一下啊?」

「是吧」他朝我眨了眨眼。

看来他是想帮我寻找祈愿者。能得到部员的协助真是太好了。

我点了点头,白之濑则皱起了眉头,吞吞吐吐道「烦恼?倒也不是没有……」。

羽柴立刻追问内容。

「才、才不用借助藤城君的力量,我自己就能解决!」

她抱起胳膊,扭过头去。是因为知道和怪异现象无关呢,还是考虑到自己那不坦率的角色设定呢?

「别这么说嘛,试试看嘛〜如果我在场不方便说的话,我可以回避一下。」

「不是那个问题,我和藤城君最近才第一次正经说上话。跟这种人倾诉烦恼什么的,太丢人了……不可能的,反正他也解决不了!」

「哪有那种事啦〜而且倾诉烦恼这种事,有时候反而是跟不太熟的人说比较好哦。」

「绝对不要!」

羽柴用温柔的语气劝说着,但白之濑却继续扮演着角色,固执地不肯开口。

努力想让她开口的人妖,和拼死抵抗的傲娇。

虽然这场景像是说相声,但对当事人来说想必是很认真的吧。毕竟有放弃角色这个禁止事项,而且界限又很模糊,所以不能轻易解除表演。

不知道白之濑对角色塑造有多认真——或者说有多恐惧,但要让她吐露烦恼,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且就算她有什么烦恼,也未必严重到会向少女像许愿的程度。

如果这样勉强追问下去,反而因为急于求成而露出破绽,只会让这两人陷入危险。在无法挽回之前,还是放弃吧。

「羽柴,就这样吧。跟关系不熟的人说这些,确实会有些顾虑。」

「喂,不熟是什么意思?藤城君讨厌我吗!」

糟了。是不是说错话了。话说回来,也不用对这种小细节反应这么大吧。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还不熟。」

「哼。还不熟,也就是说,总有一天想和我搞好关系咯。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哦?」

虽然对她这种自说自话的理解方式很生气,但白之濑想必也不是故意的,这里还是冷静地处理吧。

「白之濑这么说,我很高兴哦。」

「高兴!? 是、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你好好相处吧……我、我先说好,这只是朋友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了!」

「嗯嗯,我知道。」

「那、那我去加油了。有什么进展要马上告诉我哦。把我排除在外太过分了!」

她假装掩饰害羞,跑向了男子篮球场那边。

我像送走了一场暴风雨似的叹了口气,羽柴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那个……辛苦你了。我本想帮你问问,结果好像多此一举了。」

「不,倒不如说很感谢你。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别在意。」

这么快就和两个部员接触上了,开头还算顺利。就照这个样子去接触一下剩下的部员吧。

「我这就去和其他部员聊聊。」

「我一起去会不会更好?」

「……不,我们平时不怎么在一起,如果突然结伴而行可能会引起怀疑。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再告诉我吧。」

「知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嗯,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和羽柴分别后,我为了寻找其他部员而环顾整个场地。女子排球现在是三年级在比赛,所以要寻找待机中的二年级学生。

于是,我在男子篮球场的角落里发现了深月前辈和梦前辈在一起。

在她们走开前,我立马下到一楼,走了过去。

「哦〜好球〜」

「大家,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要全力攻框直到时间截止!」

两人都一边扮演着角色,一边为同班同学加油。

虽然乍一看并没有像羽柴他们那样露出害怕的样子,但在知道内情的我看来,她们像是为了不输给恐惧而强迫自己专注于比赛。

我走到两人身后,趁着她们加油的间隙开口搭话。

两人同时身体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然后,当她们认出声音的主人是我时,深月前辈厌恶地皱起了脸,梦前辈则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叹息。看来是吓到她们了。

「突然在这么近的距离搭话,真没礼貌!」

「抱歉。我担心周围声音太杂听不见……」

「那你可以拍拍肩膀之类的,总有别的办法吧。」

不,那样反而会更吓人吧。

「所以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来聊聊天。你看我毕竟和部员们认识没多久,所以想趁着这次球技大赛的机会,和大家加深一下感情。」

「哈啊?我为什么要跟你搞好关系啊?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正因为如此啊。只有我是局外人,所以为了大家能团结一致共同解决问题,还是互相了解一下比较好吧。」

「我对你这种人可没兴趣。」

虽然已经做好了不会有良好反应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被嫌弃到这种地步……看来她对我和前辈交往这件事相当不满啊。

「别这么说嘛,拜托了。我很想多了解一下深月前辈的事情。」

「这么拼命的样子真恶心。想做就自己去做呗?我溜了。」

「啊,请等一下……」

她完全不理会我的制止,径直走到了球场的另一边。根本无从下手啊。

「真是的,连别人的话都不听完,太没礼貌了。」

「不,大概是因为交谈对象是我吧……」

「请别太在意。她只是因为……朋友的事情而心急如焚,并不是讨厌你。」

明明看着就明显夹着私人恩怨呢…………

不过,确实能感觉到她有些焦躁不安。朋友指的应该是志穗前辈吧。昨天她也相当担心志穗前辈的样子,想必心中压抑着非同寻常的苦恼。

「我没事。我非常理解深月前辈的心情。梦前辈你还好吗?」

「我……要说没有不安那是骗人的,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把时间用在解决问题上才更合理。」

不知道这份意志是源于角色设定,还是她本身积极乐观的性格,但透过那副平光眼镜,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动摇。她意外地很坚强。

「那我就放心了。梦前辈真是内心强大呢。」

「你过奖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消沉下去了。我能变得积极起来,多亏了昨天你和茜前辈的话。」

「……是吗,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不过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请尽管说出来。我还是比较擅长商谈的。」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目前除了如今这种情况外,并没有什么烦恼。」

从她那毫不犹豫的语气来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烦恼。

既然她如此断言,我也无法再追问下去,于是便问起其他部员的情况,梦前辈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回答不上来。看来是有什么头绪。

「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嗯。恐怕是有的。」

「……我明白了。我所了解到的是羽柴君。」

「羽柴……」

他本人也这么说过那么这情报是可靠的,但梦前辈竟然也知道吗?

「他有什么样的烦恼呢?」

「那个……我不能说。」

果然还是问不到那份上吗。毕竟也不能喋喋不休地谈论别人的烦恼。

反正羽柴也不是祈愿者,就算问出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梦前辈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看来从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新情报了。

之后,我聊了几句便和梦前辈分开了。

我在女子排球场附近等待三年级的比赛结束。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部员像是祈愿者。虽然没能和深月前辈好生交流,但她比任何人都担心志穗前辈的安危,实在难以想象她会隐瞒自己是祈愿者这件事…………如果连这都是为了欺骗而演的戏,那我就彻底没辙了。

然后,如果事先就知道前辈怪异现象的玲奈前辈也不是的话,那么还没交流过的圆前辈是祈愿者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必须比以往更慎重地加以判断。

不久,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最终是圆前辈班级落败了。从她们队里懊悔的样子来看,似乎没能晋级决赛。

轮到下个年级交换场地,圆前辈和队员们一起拿起放在墙边的毛巾和水壶,走向体育馆的出入口。大概是要换衣服什么的,先回教室一趟吧。

真是不好开口。

在别人疲惫的时候问这问那的太打扰了。还是等她回到体育馆再说吧。

这段时间该做些什么呢,还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呢……我正想着,附近传来了同班同学「深森同学,没事吧?」的声音。

一看,深森正被B班女子排球队员围着,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立刻跑过去,向同队的白之濑问道。

「怎么了?」

「啊,藤城君。她好像是跳下楼梯的时候,落地没站稳……」

是崴到脚踝了吗?比赛前搞什么啊……

「深森同学,还是别勉强了。」

「还是先去保健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顾虑我们。」

正如周围人所说,她还是别参加比赛比较好。

我也挺担心的,正好也有空,就陪她去一趟吧。

「深森,我扶你,去保健室吧。」

「背我……」

「……唉。来吧。」

我无可奈何地弯下腰,她慢吞吞地爬到了我的背上。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体育馆,前往特别教学楼一楼的保健室。

一路上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注目,总算是到了。

然而,保健室里却没有校医的身影。可能是去照顾外面的伤员了,很不巧她并不在室内。

我把深森放到旁边的椅子前让她坐下。

「首先得冷敷一下。把那边的毛巾弄湿……」

「我没事。」

深森说完,便噌地站了起来,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床边,然后像倒下去似的躺了下来。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游戏机开始操作。

看着她一改刚才的样子,恢复了平时的作风,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难道是装病……」

「不是装病。是战略。」

「什么战略啊!不就是想玩游戏吗!」

「不对,就是战略。运动白痴的我在场只会拖后腿,所以要换上别人来提高队伍的胜率。大家能赢比赛,我能玩游戏,双赢。」

她甚至还双手比V字手势,丝毫没有歉疚的样子。

虽然知道她对别人不感兴趣,但没想到她连良心上的谴责都感觉不到,真是无可救药了。

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正感到无语,保健室的门突然开了。

本以为是校医,结果走进来的竟然是圆前辈。

她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瞬间睁大了眼睛。

「真巧啊。你也受伤了吗?」

「不,我是陪朋友来的。」

我朝床边看去,深森已经收起了游戏机,盖上被子,乖乖地装睡。这家伙危机察觉能力还真快。

「你说〝也〟,是哪里受伤了吗?」

「嗯,膝盖稍微有点。」

她取下护具,右膝盖处果然青了一块。

「哇,看起来就好痛……」

「追球的时候太投入,不小心摔倒了。」

「还是早点处理一下比较好。啊,不过老师好像不在。」

「没事。我是保健委员,处理方法和工具放在哪里我都知道。」

正如她所说,她毫不犹豫地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绷带,然后在我刚才深森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正准备给患处缠绷带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我,带着疑问「有什么事吗?」。大概是觉得我一直站着很奇怪吧。

「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吧。」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那个……其、其实我今天特别想帮别人解决烦恼。」

今天的课题是〝在球技大赛中获得优胜〟,所以这是谎话,但我还是暗示了她。在体育馆里想单独和她说话很难,我不想错过这个偶然降临的对话机会。

圆前辈像是要探究我的真意似的盯着我,不久,大概是如我所愿地误会了,便把绷带递了过来。

「是吗。那我就拜托你了。比赛间隙已经冷敷过了,之后只要缠上绷带就行了。」

「好的。交给我吧。」

总算是带入话题了,太好了。

我接过绷带,在她双腿前蹲了下来。

「……那个,是要压迫着缠吗?」

「嗯。不过也要注意力度。」

「我、我明白了。」

我有些慌乱,把手绕到她膝盖后面,慢慢地缠了起来。

虽然姐姐教过我跌打损伤的应急处理,还算熟练,但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个角度很糟糕。气色红润的大腿无论如何都会映入眼帘,扰乱我的注意力。

正当我不知该往哪看的时候,短裤的裤脚突然噌地一下滑到了大腿根部。

黑色的内裤若隐若现,我不由自主喷了出来。

「喂……!你在做什么啊!? 」

「呵呵,慌慌张张的样子真可爱。」

她妩媚地笑着捉弄我……就算角色设定是性感系的,也该有个限度吧!

如果她是迫于演技才不情不愿地这么做,那我强行要帮忙就太抱歉了,不过她原本就是那种不可思议系的女生,大概也没什么羞耻心吧。

看来我猜对了,她兴致勃勃地问「还想看更多吗?要不要给你看?」,说着便把双手放到了腰部,我连忙别过脸去道「不用了!」。真是万幸前辈不在这里。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陪她演多久残酷的病娇戏呢。

为了不被诱惑,我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达成目的上。

「我要缠绷带了,请别动。对了,圆前辈你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看?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一边帮你处理伤口一边商谈哦。」

看到我认真的样子,圆前辈的态度也多少收敛了一些。

「我当然感到不安。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想象的范围……你和茜以前经历过一次吧。那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这真的是出于不安而提出的问题吗,还是因为她自己就是祈愿者呢?

「那时候我只是拼命地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但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最后只能在关键时刻孤注一掷,总算是过关了。老实说,也有一些是靠运气的成分。」

「你说孤注一掷,是指你和茜在讲台上争执的那次全校集会吗?」

「是的。至于我为什么会采取那种行动,因为涉及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就省略了,但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克服的。正因为有在背后支持我的人们,我才能顺利地结束怪异现象,救出前辈。」

我暗示她,如果一个人独自烦恼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以此引诱她吐露心声,但是——

「谢谢你告诉我。是啊,我们一起努力吧。」

圆前辈既没有仔细思考,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干脆地表示了同意。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思考的样子,圆前辈是祈愿者的说法就会变得更加可信,可惜算盘落空了……

「…………」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不。圆前辈能这么积极,我就放心了……其他部员们还好吗?你有没有看到她们有什么特别烦恼的样子?」

「……说不定羽柴君可能在烦恼些什么呢。」

又是羽柴吗?看来羽柴的烦恼在戏剧部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就像重复此前的开展一样,关于内容她表示不能说。

说话间,绷带也缠好了。

圆前辈稍微动了动膝盖,确认了一下感觉,然后翘起二郎腿,带着几分挑逗意味地微笑着。

「谢谢。想要什么谢礼?拥抱?还是亲吻?」

「不用了。我能和你说上话,也算是帮了大忙。」

「是吗……真可靠呢。不过如果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哦。我会给你比茜更好的体验。」

最后她故意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然后离开了保健室。

圆前辈一离开,装病的那家伙就支起上半身看着我。

「藤城原来是年上控啊。和讨厌年上的我正好相反呢。」

「才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红了。」

「…………是你的错觉吧。」

「哼。嘛,算了。比起那个,也帮我的脚踝缠一下〜」

「自己弄!」

从悬空走道上漫不经心地眺望着女子排球的比赛,只见白之濑正敏捷地追着排球,并将其传给了队友。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我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心中只有焦躁感在不断累积。

虽然和所有人都说上话了,但感受到的只有她们想要对抗怪异现象的真挚态度,不仅没能确定祈愿者,甚至连觉得可疑的人都找不到。虽然还有没说过话的玲奈前辈这条线索,但希望不大。

说到底,戏剧部里有祈愿者这个推断是不是本身就弄错了?但是,局外人根本不知道游戏本身,就算许了愿,也不可能导致游戏变成现实。

果然是有人在撒谎吗?如果是这样,那演技可真是相当高超了。

话虽如此,我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但从对话中解读线索这一招已经行不通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我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探查手段的时候,比赛结束了。

从这里虽然看不到比分,但从白之濑她们击掌欢庆的样子来看,B班似乎是晋级决赛了。

接下来休息一会儿,就是我的男子篮球比赛了。

虽然完全没有比赛的心情,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也没办法。反正班里也没人对我抱有期待,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吧。

而就在我我懒洋洋地从外部楼梯下到一楼的时候。

我看到深月前辈和梦前辈正从眼前的连接走廊横穿而过。

虽然和梦前辈对视了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便快步走向了教学楼那边。

女子排球的下一场比赛是二年级的。明明已经没时间了,她们要去哪里呢?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正好羽柴从体育馆里走了出来,认出我之后,便迈着人妖的步子跑了过来。

「藤城君,马上就要确认队员名单了,需要大家集合一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不,没什么。」

是我想多了吗?大概只是去趟洗手间之类的吧。

***

比赛结果便是一年B班篮球部成功晋级决赛。

我明明只是正常发挥,但每次拿到球的时候(大概是以为如果妨碍我就会遭到报复吧)所有人都会一脸害怕,露出破绽。我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情,既为能够为班级做贡献而感到高兴,又为不良学生的印象仍然根深蒂固而感到悲伤。

到了午休时间,我和因为被同班同学过分关心而显得很不自在、跑到我这里来避难的深森一起吃了午饭。

本来是想和前辈见面聊聊现状的,但担心会触犯放弃角色的禁止事项,所以事先就决定了在放学后再共享情报。

但是,从前辈的角色设定来看,不和男朋友一起吃午饭可能会被视为放弃角色,所以——

『为了不辜负远也君的期待,我也必须让队员们获胜才行,所以午休时间要教她们,不能一起吃饭了!(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没关系。前辈的心意我已经好好收到了,下午也请加油。』

我们互发了针对枫老师的借口信息。

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时间一点点流逝,不久便到了一年级篮球的决赛。

对手C班和上午不同,他们毫不畏惧地果断进行妨碍,比赛激烈到甚至进入了加时赛。

最终我们队以微弱的差距输掉了比赛,今天的课题也没能完成。

***

放学后。

女子排球队获得了年级冠军,教室里一片欢腾,我悄悄地溜了出去,羽柴和白之濑也紧跟着来到了走廊上。

『…………』

没有交流,两人都露出了有些沮丧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球技大赛结束,暂时高涨的紧张感得以缓解,不得不再次正视现状了吧。从教室里传来的同班同学们热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幻觉。

我们三个人默默地来到活动室,玲奈前辈和圆前辈已经来了。两人都坐在座位上,和我们一样,脸上带着对前途感到不安的僵硬表情。

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过了一会儿,前辈来了。

她径直跑到我身边,抱住了我,然后仰视。

「真是的——丢下我一个人先走,太过分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先来了。」

「下次要注意哦。对了,我可是按照远也君的期待拿到冠军了哦!快夸我快夸我!」

她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表现出兴奋的样子。

前辈那从容扮演角色的余裕,似乎也给了大家些许安心感,大家都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似的,开始聊起了球技大赛的感想。

投票会议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梦前辈在开始前三分钟堪堪赶到活动室,但深月前辈却还没来。是因为球技大赛的关系耽搁了吗?

不久,时间到了,枫老师出现了,但深月前辈还是没有来。

「现在开始投票会议。」

「深月怎么了?」

玲奈前辈省略了如今已毫无意义的、『恶魔』淘汰者的公告,立刻问道,而这时,梦前辈不知为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大家────深月被淘汰了。」

『────!? 』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讶和困惑。

为什么是深月前辈……?是违反了禁止事项吗?

梦前辈大概预料到了我们的反应,异常冷静地继续说道。

「各位想必有很多疑问,但请先听我说明一下经过。

我知道深月被淘汰,是在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在体育馆比赛的人应该都知道,比赛前会确认队员名单,我们C班很顺利地完成了,但对面A班却莫名其妙地花了很长时间。我注意到对方队员们表现出明显的困惑,便向朋友打听,才知道是人数不够。

我想那只要找人替补不就行了,但仔细一问,才知道并非缺席或身体不适等原因,而是在两周前班上决定比赛安排的时候,就弄错了女子排球的人数。

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要知道基本规则,就应该清楚需要六个人,就算不知道,看过之前的比赛也应该明白。

正当我为这不可能发生的错误感到奇怪时,才终于注意到对方队伍里没有深月的身影。我慌忙向她们打听她的事情…………结果和志穗那时一样。」

她以符合角色的语气,流利地说完了。

是我和羽柴同样在接受成员确认的时候吗?真没想到里面的球场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玲奈前辈表情严峻地抱起了胳膊。

「前后经过我明白了。听起来,梦并没有亲眼看到深月被淘汰的瞬间,对吧?会不会是那个朋友撒谎了?」

「没有理由撒谎,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游戏内容,所以不可能。而且在来活动室之前,我也问了好几个人,大家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所以才会来得这么晚啊。说明之所以这么流利,大概也是因为事先想好了要说的话吧。

羽柴像是很害怕似的,双手紧握在胸前。

「那是什么意思,深月前辈是被『恶魔』抹消存在了吗……?」

「冷静点。违反禁止事项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游戏变成了现实,也就是说『恶魔』附身在某人身上作祟的可能性……」

「你是说以故事概要为基础吗?那么部员就该有认识的灵媒师了,但应该没人有头绪吧。那只是为了烘托游戏气氛而编造的故事,不用在意。」

的确,我们并没有进行过召唤恶魔的仪式。概要应该和现实无关吧。

「虽然很痛心,但没有时间讨论深月被淘汰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为了结束这种现象需要做些什么。既然出现了第二个被淘汰者,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说得也是。是我想岔了。说了些奇怪的话,对不────」

「等一下。这件事应该追究到底。」

就在观点要达成一致的时候,白之濑用充满意志的声音反驳道。

玲奈前辈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皱起了眉头。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是为了弄清楚,究竟是被『恶魔』抹消了,还是违反了禁止事项。」

「浪费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会有人继续扮演『恶魔』的角色。」

「那可不一定哦。」

「难道这里面会有人乐于贬低他人吗?」

「……谁知道呢。总之我想说的是,就这么轻易地把羽柴君的担心当作杞人忧天,是不是不太好?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管多么微小的的不安苗头,都应该彻底拔去才对。」

白之濑的主张合情合理。正是因为我们那轻率的判断,才导致了已经有三名玩家陷入了无法再违反禁止事项的窘境。

「你的说法确实有道理…………那要怎么证明呢?既然没有人目击到深月消失的瞬间,恐怕很难吧。」

「确实如此,但是并非被『恶魔』抹消还是可以证明的吧。只要推算出深月前辈被淘汰的大概时间,如果每个人当时的行动都有不在场证明的话,『恶魔』就不可能进行抹消——也就是说,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不是么。」

「会这么顺利吗?深月的淘汰对我们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不认为在比赛中会有人时刻注意着其他部员的行动。」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话虽如此…………还是交给各位决定吧。听了澪刚才的话,其他人有何打算?」

首先表明意见的是圆前辈,她用手托着下巴说道。

「我觉得可以。毕竟真相不明不白的总让人不舒服。」

「好像是我的话引起的,所以我听大家的意见。」

「远也君怎么想?」

「我……不,我也同意白之濑的方案。在找不到解决头绪的情况下,也没有什么新的可以谈论的了。」

「是吗……那我也赞成〜」

大家因为顾及剩下的时间,都立刻做出了回答,只有梦前辈露出了思考的样子。

「梦前辈反对我的意见吗?」

「啊,不……我也赞成。是有必要知道深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淘汰的。」

「──就这么定了。那么,我们就假设是被『恶魔』抹消了,继续讨论吧。」

白之濑接替玲奈前辈主持会议。

「首先,我想缩小深月前辈消失的时间范围。梦前辈说你注意到的时候,是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对吧?」

「是的。大概是那个时候。」

「那么我们就找出那之前最近的时间段吧。顺便问一下,今天之内见过深月前辈的人有多少?我是见过的。」

白之濑举手后,圆前辈、梦前辈、羽柴也相继举手,我也举起了手。都是参加体育馆项目的人。

「有五个人呢。现在请各位分别说一下见到深月前辈时的情况。我先说。」

她像是回忆经过似的,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提供证言。

「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在一年级男子排球比赛的时候,在悬空走道上偶然遇到并聊了聊。大概是第二场比赛中途吧。」

我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和深月前辈、梦前辈见过面,看到深月前辈拒绝了我的搭话后走开了,在那之前和白之濑在悬空走道上说过话,所以时间顺序是对得上的。

「那之后过了大概十分钟,羽柴君也加入了,我们三个人一边观战一边聊天。然后我那边的女子排球比赛快开始了,就和她们俩分开,下到了一楼。所以最后确认的时间大概是10点30分左右吧。」

「正如白之濑同学所说。白之濑同学离开后,我和深月前辈又聊了一小会儿,然后深月前辈就下到一楼去了。所以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那时候。」

「我在一年级和二年级交替的休息时间碰到过深月,之后也一直在为二年级的男子排球加油,所以他们俩的证词是正确的。然后,深月在自己班级所在的A组输掉比赛后,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就是那时候。」

「我从二楼看到深月和梦并排观战的样子,所以梦的话是真的。之后深月来到二楼我这里,聊了几句,然后又下到一楼去了。大概是第三场比赛开始前吧。」

四个人的证词都说完了,只剩下我了,但我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在我的男子篮球比赛开始前,她和梦前辈一起从连接走廊走向教学楼那边的时候。

也就是说,梦前辈在撒谎。

从我的角度来看相当可疑……但是,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她抹消存在的瞬间,而且说到底,深月前辈是不是被『恶魔』抹消的也还没确定。

「藤城君呢?」

「啊,抱歉。刚才在回忆。我最后一次见到深月前辈,是和包括梦前辈在内的三个人一起说话的时候。嗯,在悬空走道上我不是和白之濑、羽柴分开了吗?就是在那之后。」

「既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就补充一下,他的证词是正确的。」

她不肯说实话,想必是有什么理由吧。如果现在揭穿谎言,梦前辈的立场就会变得很糟糕,所以真相还是等之后再悄悄问她,先观察一下情况吧。

白之濑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很可惜……总而言之,深月前辈消失的时间,是在圆前辈见过她之后,到梦前辈发现她被淘汰之前,具体来说就是『第二年级第三场比赛到第三年级第一场比赛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那么接下来,请各位说说那段时间各自在做什么。

首先是我,当时正在参加女子排球比赛。比赛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我在球场附近和朋友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去为男子篮球加油了。这件事羽柴君可以确认吧?」

「嗯。我从比赛开始就一直在观战,比赛结束后看到白之濑同学和朋友一起在球场附近聊天。之后我的篮球比赛要开始了,所以就离开了女子排球场。在体育馆外面叫同队的藤城君的时候,我遇到了从外部楼梯下来的藤城君,然后就一起回到体育馆,确认了队员名单。大概在那之后,白之濑同学和朋友一起来到了男子篮球场。」

「反过来说,我一直看到羽柴君在为我们加油。休息时间我们互相有大概三分钟没看到对方,但我不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并抹消深月前辈,所以我觉得可以排除这两个人是『恶魔』的可能性。」

「我也觉得白之濑同学不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白之濑和羽柴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正如刚才所说,和深月一起观看了男子排球比赛,深月离开后,除了去了一趟洗手间,几乎都待在原地。然后我的比赛快开始了,在确认队员名单的时候,才知道深月被淘汰了。圆前辈不是说从二楼看到我的身影了吗?」

「很抱歉,我并不是一直看着,只是和深月在一起的时候而已。那之后因为和深月说话,还有观看男子篮球比赛,所以没能看到。」

「是吗……」

「至于我,和深月分开后也一直待在二楼。附近没有戏剧部的部员,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那时候我也在二楼……对不起,因为人很多,所以没能确认到圆前辈的身影。所以我只能证明羽柴是清白的,其他人和我自己的清白都无法证明。」

「那么,圆前辈、梦前辈、藤城君都有可能作为『恶魔』犯案咯。」

圆前辈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武断的话而生气,但还是打断了她。

「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吧。还没听玲奈和茜的不在场证明呢。」

「但是她们俩好像都没看到深月前辈,既然不在体育馆,那就是参加室外项目吧。」

「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没看到是真的。而且即使项目不同,为了加油而在体育馆和室外之间来回走动也是允许的。她们完全可以在自己没有比赛的时候来到体育馆接近深月。」

「我们可做不到。」

玲奈前辈断然否定道。

「首先,我和茜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即使我比赛的时候,也亲眼看到她在为我加油,或者指导队员。唯一离开视线的时间,也就是去洗手间的五分钟左右,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去方向完全相反的体育馆,从众多学生中找出深月并抹消她的存在,然后再回到网球场,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

「嗯。我们一直在一起哦。就我看来,玲奈要去犯案是很困难的。」

她们俩似乎对此非常有自信,态度都很坚决。

「看来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了呢。那么,请你们三个人再详细说明一下各自的行动——」

「够了吧。」

玲奈前辈那不耐烦的语气,让白之濑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阻止我们寻找『恶魔』吗?」

「没错。接下来的讨论只会是毫无意义的争论。」

「……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我们又不是能看透人心的超能力者。既然各自都说完了其他人的动向,现在只要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撒谎,就无法找到真相了。」

玲奈前辈的话一针见血。既然我和梦前辈都已经说了谎,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演一场闹剧而已。

「看来深月还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我充分理解你们不安的心情,但不要被那种情绪吞噬而失去冷静。我们的目的是解决这个异变,救出失去的同伴。」

「所以你是说要相信大家,不要互相猜忌吗?」

「是的。再想想公园那时的团结——」

就在那一瞬间,白之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

她怒吼的声音响彻整个活动室。那表情毛骨悚然,让人感觉到这并非透过角色,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大家都目瞪口呆,白之濑则用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我和前辈。

「藤城君,夕凪前辈。你们俩有事瞒着我们吧?」

「…………什么事?」

「别装傻了。这些人里,是不是有许了别的愿望却一直沉默的骗子?」

「……!」

我转向羽柴,羽柴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慌忙地摇了摇头。看来白之濑是靠自己想通了答案。早知如此,在告诉羽柴的时候就应该也告诉白之濑。

「……你是说,我们当初在少女像前许愿的时候,有人偷偷许了别的愿望吗?你们俩,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一直瞒着不说,是怕讲明了会引起混乱,这是温柔的远也君的一番好意,还请别误会了。」

「说得好听。真正的原因还不是怕找出骗子会更麻烦。」

对于白之濑的怀疑,圆前辈和梦前辈做出了反应。

「……在保健室遇到藤城君的时候,他那么想跟我搭话,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我也是。那时候你是在试探我们是不是那个骗子吗?」

糟了。因为之前一直保密,白之濑的话反而更具可信度。

「那是我拜托远也君的。别说得像是骗了你们一样。」

「谁知道呢。不管怎样,这下算是明白了吧。我们中有一个一边隐藏着自己的行动,一边欣赏着我们手忙脚乱样子的祈愿者。那家伙毫无疑问就是撒谎的『恶魔』。」

「喂,这么武断地认定别人是坏人不太好吧。」

「那为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肯站出来!明明已经有两个人消失了!」

令人懊恼的是这句话无法反驳。因为还不知道祈愿者究竟在想些什么,才会一直保持沉默。

「而且像深月前辈那样深思熟虑的人,怎么可能违反禁止事项。被撒谎的『恶魔』抹消才是合理的推断。也就是说,那家伙还有继续游戏的打算。我可不想因为轻易相信别人,结果被趁虚而入给抹消掉!」

白之濑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

「我先声明。这次会议我打算投某个人一票。」

话中的含义,想必所有人都明白,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澪,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了。总比像昨天那样投票无效,然后明天又出现新的牺牲者要好吧。」

「在任何人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恶魔』的情况下,这样只会让无辜的人被淘汰。如果担心被『恶魔』抹消,那互相监视不就好了吗?」

「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掌握这么多人的行动。」

「我当然知道。所以可以分组或者制定一些规定。」

「真不巧,我谁都无法相信。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什么事就没意义了……还是说,玲奈前辈,你莫非知道撒谎的『恶魔』是谁,所以在袒护?」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目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三个人,而且如果藤城君没有向少女像许愿的话,那么撒谎的『恶魔』不是圆前辈就是梦前辈。都缩小到这个范围了,你还选择投票无效,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已经反复说过了,这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也设身处地为那些只因排除法就被选中人想想。」

「照这种马马虎虎的想法,永远也找不到撒谎的『恶魔』。」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澪,我会投你一票。」

「哈?给无辜的我投票?和你刚才说的话自相矛盾了吧。」

「如果放任缺乏协调性的人导致损害扩大,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我先说好,这不是威胁。」

唇枪舌战没完没了。

投票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有人被淘汰。

「你们俩别吵了!还没确定深月前辈是被『恶魔』抹消的呢……」

「啰嗦!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对澪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投票无法避免,那就只能做好觉悟了。」

「什么觉悟啊,不就是因为我不听从你的意见而不爽吗──其他人呢?你们觉得谁的想法是对的!」

被白之濑注视着的羽柴,怯生生地开口了。

「我…………我觉得白之濑同学说得对。」

「……!? 你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啊,在体育馆的时候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

「那时候我没想到会有人被淘汰啊!而且大家都这么混乱了,许愿的罪魁祸首还不肯出来,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只能认为他是真心想把我们都消灭掉!」

我本以为事先跟他说明了情况,他会保持中立的……!

「既然亮介站在澪那边,那我这个被怀疑的人就支持玲奈的方案吧。」

可恶,事到如今,劝说是没用了。但是,如果因此就用武力阻止投票,又有可能被判定为妨碍游戏进行,所以不能那么做。

前辈似乎也想不出平息这场面的办法,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就这样,在我们拼命在脑海中思考对策的时候。

还没表明自己行动的梦前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纸张,毫不犹豫地投进了投票箱。

『────!? 』

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让我们,甚至连白之濑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梦…………你到底投了谁……?」

玲奈前辈战战兢兢地问道,梦前辈则将食指────指向了我。

「……哈?」

不是圆前辈也不是白之濑,而是投了我吗……为什么……?

「梦酱,这是怎么回事?在这种情况下投远也君,我无法理解。请说明理由。」

「很简单。因为这个人是这里面最不可信的人。」

她大概预料到会被质问,面对前辈平静的怒火,丝毫没有动摇。

「我赞成白之濑同学的意见,认为撒谎的『恶魔』抹消了深月。但同时,我也认为玲奈前辈说的,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继续扮演『恶魔』角色的残忍之人,这个观点是正确的……是的,在戏剧部里面是这样。」

「等一下!你是说因为我是唯一的外人,所以就是我干的吗……?」

那简直是放弃思考的谬论。

「我以前也遭遇过怪异现象,怎么可能怀着邪恶的念头陷害大家呢。」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和你第一次交谈还不到一周。目前为止,我只能通过周围的传闻和茜前辈的介绍来判断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被告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物形象,我就开始怀疑,事实是不是茜前辈在袒护你,而周围的传闻才是正确的。」

「梦酱,我真的要生气了。我以前就说过,周围的人都误会了。远也君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挺身而出拯救了刚认识不久的我。请不要被错误的传闻所迷惑。」

「那会不会也是有什么企图呢?说不定茜前辈只是沉溺于恋爱而变得盲目,或者他还有茜前辈也没见过的另一面呢。如果真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能被大家讨厌到这种地步。」

的确,我和部员们认识没多久,会被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梦前辈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已经接受了关于我的传闻是周围人误解的说法。为什么现在又来否定我的人品呢?难道那时候友好的态度都是骗人的吗?

「而且撇开感情因素不谈,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很可疑。」

「也不止我一个人。」

「是的。我和圆前辈也一样。但是在刚才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了你主动和部员们搭话的事实。你就是在那个时候使用了『恶魔』的力量。」

「和深月前辈说话的时候,梦前辈不也在场吗?」

「是第一次。」

「第一次……?」

「你说的我们三个人说话的那次是第一次。那时候你被深月拒绝了搭话吧。你是不是有第二次去找深月?」

「我和深月前辈就见过那一次!」

「也就是说你放弃了和深月对话吗?明明是为了查明这不可思议现象的元凶这么重要的事情,却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实际上你只是在伺机抹消部员吧?」

「不对!被拒绝到那份上,如果再去找她,反而会被误会是另有所图。而且我在保健室和圆前辈有独处的机会。如果我是『恶魔』,在深月前辈之前就会先抹消圆前辈了。」

「那风险太高了。在体育馆外无法掌握其他部员的行动。如果那时候被人看到在一起,会议上就会首先被怀疑,因此你才没能下手吧。」

啧,故意唱反调。梦前辈说的话全都只是猜测,但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否定,所以无法了结。

梦前辈看了一眼室内的时钟。时间是下午5点27分。

「投票时间也快到了,我就下结论吧。

唯一的外人,对部员们没有感情,原本就被传闻是个野蛮的不良少年,行动也有可疑之处。撒谎的『恶魔』就是藤城君没错了。向少女像许愿的内容,大概是想享受一场真实的游戏吧。」

她那完全是想把所有票都引向我的敌意,让我怒火中烧。

「……要说这个,梦前辈不也撒谎了吗?」

「谎言?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三年级比赛前。我因为自己的比赛快开始了,下到一楼的时候,你不是和深月前辈两个人一起从体育馆跑向教学楼那边了吗?」

白之濑惊讶地从桌子上探出身子。

「那不是深月前辈消失被发现的最近时间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不说!? 」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事后才报告就不可信了!」

「话虽如此…………啊!羽柴不是可以作证吗?在连接走廊叫我的时候,你不是对我站着不动的样子感到奇怪吗?那时候就是因为看到比赛前的她们俩往教学楼那边去了,所以在想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像在想什么事的样子,但那是不是关于梦前辈她们的事就……」

「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

「因为我没有看到她们俩的身影啊!我不能撒谎!」

再次被辜负期待的失算让我焦躁不安,但——

「梦,难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到玲奈前辈这句话,我转过头去,只见梦前辈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睁大了眼睛,脸上肌肉僵硬,明显十分慌乱。

「──不、不,没有!他在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你那么慌张?」

「是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久,大概是受不了玲奈前辈和白之濑怀疑的目光,梦前辈有气无力地说道「……对不起」。

「藤城君说的是真的……我的确在那个时候和深月一起行动…………但是我没有抹消深月!请相信我!」

「那就赶快说明情况。相不相信是之后的事。」

「好、好的。二年级男子排球比赛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我们班的女子排球比赛,我正准备去球场的时候又遇到了深月,深月说要去洗手间,我也就跟着去了。因为体育馆的洗手间很挤,所以就往教学楼那边去了……」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就在路上。深月突然停下来开始看手机。然后很快抬起头,只说了一句『有急事』,便不顾我的制止,转身离开了。在那里分开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马上就回到了体育馆,但是没有看到深月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

所有人都板着脸沉默不语。看起来实在不太能相信她的这番话。

「距离会议结束还有一分钟。」

首先行动的果然还是白之濑,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投梦前辈一票。」

「请等一下!真的不是我!」

「刚才的解释听起来就像是借口。包括你一直隐瞒到现在这件事,都太可疑了。」

「因为知道会被怀疑所以才不敢说的!」

「澪,别冲动。梦的话也未必是谎言。」

「所以我说,那种互相信任之类的伙伴意识我早就受够了。而且梦前辈已经投过票了。如果没人投,藤城君就会被淘汰。」

「话虽如此……」

「……唉。如果实在不满意,那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投票,改成决选投票,再详细听她说好了。反正我觉得结果也不会改变。」

梦前辈依旧痛苦地恳求着「不是我……请相信我……」。

自己的发言成了导火索,罪恶感油然而生。怀疑的矛头从自己身上移开,内心某处竟然感到庆幸,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的人,更是难受。

白之濑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把纸条投进了投票箱。其他人似乎都打定了主意要进行决选投票,所以没有动纸条。

「会议结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确认票数。」

就在枫老师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梦前辈猛地将双臂伸向天花板────

「太好啦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如此欢喜的叫声。

在这自身被怀疑的绝望境地,她却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愧是我!完美地骗过了所有人!」

她把我们晾在一边,自卖自夸起来。

──骗过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她是不是和白之濑私下串通好了,投票对象一致,但白之濑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加动摇,脸色苍白。

「梦,你该不会谁都没投吧……」

「玲奈前辈,嘘——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哦。」

她故意把食指放在嘴边。

从她那事不关己的样子和玲奈前辈的话中,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说起来,我确实没看到梦前辈在纸上写字。如果她投的是白票……

「难道你是为了让大家投你一票而演戏吗……?」

既然白之濑肯定会投某个人一票,她就想当替罪羊吗?突然把我称作『恶魔』(因为知道我看到了她和深月前辈在一起的样子),是为了引出我隐藏的事情,从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让怀疑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是啊!我的演技很棒吧。」

「为什么要做出牺牲自己的事……!」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家争吵的样子。」

梦前辈说完,脸上露出了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害怕被怀疑而撒了谎。我必须承担责任。」

「就算这样……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啊。但比起这个,看到大家在混乱中互相指责,更让我害怕──所以,身为正义英雄的我,就把大家引向了平稳!」

她开玩笑似的伸出双手摆出个招牌姿势,然后看到枫老师打开投票箱的样子,慌忙说道。

「啊,好像快没时间了,我就把想说的话说完吧!刚才说的和深月去洗手间的事全是真的。也就是说,深月被『恶魔』抹消是在休息时间,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抹消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所以玲奈前辈说的,深月是因为违反禁止事项而被淘汰的,这点没错!所以请不要再互相猜疑了。希望大家不要争吵,而是齐心协力解决这个异常事态。」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

「我相信戏剧部的各位,也相信藤城君!我们再一起演一出有趣的戏吧──」

「星宫梦。放弃角色是禁止事项。另外,累计两次警告即为淘汰。」

那一瞬间,梦前辈的身影就像被吹熄的蜡烛火焰一样消失了。

『────!』

虽然脑子里明白,一旦被淘汰,存在就会消失,但实际目睹那一刻,所有人都受到了足以让他们动弹不得的冲击。

「投票结果,无效票两张。因此本次会议没有淘汰者。以上,投票会议结束。」

枫老师离开活动室后,有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离开。

***

我独自一人走出校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仿佛昨天的沉重心情只是个开胃小菜,现在的心情更加压抑了。我的头自然而然地低垂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梦前辈被淘汰,会议结束后,第一个开口的是玲奈前辈。

她出口的是道歉。她为自己任性妄为的举动招致了如此悲惨的后果而低头谢罪。

但是,那份后悔,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吧。

梦前辈不惜牺牲自己的存在,优先选择了阻止我们的争斗。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没有进行无谓的争吵,梦前辈就不会被淘汰。

玲奈前辈的话自然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露出了被良心谴责的样子。

不久,白之濑默默地站起身来,其他人也渐渐跟着站了起来,大家便自然而然地散了。

大概是因为身为部长,玲奈前辈比任何人都更感到自责,我和担心她的前辈约好晚上通电话后便分开了,一直到现在。

脚步沉重,我的心情却很急切。

现在无论如何我都想和大家商量一下今后的事情,但因为禁止事项的限制却无法实现。

找不到出路,我焦躁地往回走,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走在前面的亮的背影。

没想到他就在前面不远处。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

我姑且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学生,然后走近他,打了声招呼「哟」。

亮像是吓了一跳似的,肩膀微微一颤,回过头来,认出是我之后,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小声地道歉「刚才对不起了……」。

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投票会议的事情。也包括他没有赞同我的意见。

如果这只是设想中的游戏,我肯定会抱怨几句,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有心情去责备任何人,也没有那个资格。

「没办法。谁也没想到会发展成那样。」

「但是……」

「别在意了。而且该道歉的人另有其人吧。包括我在内。」

亮坦率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阴郁表情却没有改变。

再让他胡思乱想下去也很麻烦,所以我便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重新迈开了脚步。

我向并肩而行的亮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今天在悬空走道上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说有烦恼吗?结果忘了问到底是什么,所以有点在意。」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应该可以说了吧。

亮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是祈愿者吧……?」

「别胡思乱想。我是为了让你别再消沉才换了个话题。」

「那你好歹也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啊……话说回来,我的烦恼你不是知道吗?」

「啊?你就那么讨厌我们的关系暴露吗?」

「不……也不是,但不是那个。我烦恼的是我自己的性格。总觉得像是在欺骗朋友和戏剧部的大家,感到很抱歉……」

「那干脆摊牌不就好了。至少戏剧部里都是些性格鲜明的人,应该不会动摇吧。」

「……不要把别人的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你又不知道我因为这个性格,中学时代过得有多惨。」

「说起来,盂兰盆节和新年见面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起过学校生活的事呢。」

亮似乎想起了痛苦的往事,皱起了眉头。

「你想我,从小就和哥哥们在一起对吧。这个性格也是受了哥哥们的影响。」

「就是那两个过分活泼的哥哥啊。」

「嗯。所以我对和异性相处没什么抵触,在学校也经常和异性一起玩,结果却被同性误认为是主动勾搭……我明明只是正常相处而已……而且班里受欢迎的女孩子喜欢的对象,好像正好是和我经常一起玩的那个,结果更加激化了她们的嫉妒心……我就被排挤了。后来连异性也开始躲着我,最后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那么缺女人啊。」

「你那是什么敷衍的感想啊!我可是很认真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反正现在又没被人讨厌,没必要烦恼吧。被同班同学疏远的我才更可怜呢。」

「有那么可爱又包容的女朋友,还说什么可怜!开什么玩笑!」

我无视着哇哇抱怨的亮,转换了思绪。

不管怎样,总算是从亮那里问到了烦恼。除去玲奈前辈,还没直接问过的就只剩一个人了。而且虽然已经从本人那里知道她有什么烦恼了……但从她至今为止的言行来看,实在不像是祈愿者。

这么一想,(在深月前辈和梦前辈都不在了的如今)没能问出烦恼的圆前辈就成了最可疑的人,但那也只是排除法,并没有根据。

虽然有必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但有人向少女像许了别的愿望这件事已经被知道了。轻举妄动地打探只会引起警惕,重蹈今天的覆辙。但是从平常的样子来了解烦她的恼则更加不可能。

果然光靠自己无法找到解决办法。

只能等前辈的电话了吗?

***

晚上8点多。

因为想得太多而变得混乱的脑袋,在洗完澡后清醒了一些,回到自己房间,我发现手机的来电提示灯在闪烁。

点亮屏幕一看,是前辈打来的,在二十分钟前。

我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干,慌忙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今天非常抱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不等我为没接到电话而道歉,就先开口道歉了。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她苦闷的表情。

「不,不止前辈,我也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在内,是所有人的责任,所以请别道歉了。比起那个,玲奈前辈怎么样了?」

『……嗯。虽然看起来很消沉,但没有自暴自弃,应该没问题。』

「是吗。那暂时就放心了。」

祈祷她能凭借天生的坚强重新振作起来吧。

如果这时候沉默下去,很可能会变成反省大会,所以我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共享情报。

「那么我说明一下。和大家谈话的结果,唯一能问到烦恼的只有亮。」

『看来没有祈愿者的线索?』

「是的。虽然他本人深深烦恼着,但那个烦恼是我以前就知道的,现在才向少女像许愿的可能性不大。」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样子?』

「很遗憾……倒不如说,越是交谈,越觉得他们不可能是祈愿者。」

『是吗……』

「该不会,祈愿者就在被淘汰的人当中吧?」

『我觉得不会。如果是那样的话,怪异现象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说得也是……」

因为至今仍找不到祈愿者的线索,才脱口而出了这个猜测,但仔细想想,如果许愿者本人都不在了,真实游戏也不可能继续下去吧。

于是对话中断了。前辈似乎也因为找不到最好的对策而烦恼着。

过了一会儿,前辈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既然大家都知道有人许了别的愿望,再想暗中调查就很困难了。事到如今,只能在下次能说话的时候,挑明深层烦恼与此有关,然后赌一把,看祈愿者会不会主动坦白了。』

这是相当听天由命的方法,虽有些焦急,但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态。为了大家能携手合作,明天尽可能和同年级的人一起行动吧。』

「我明白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通话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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