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杀人事件(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第一卷 ③

作者: 知念实希人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36:59

微弱的流水声。

……小河?微睁开眼,游马撑起身体。同时,一阵闷痛窜过背部与腰部,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对了,自己被人从楼梯上推落,之后睡了一觉。

因疼痛而清醒的游马环顾周遭。遮光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只有间接照明的淡淡灯光。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好睡,月夜贴心关掉了大灯吧。

「我睡了多久……」

口干舌燥,声音也因而嘶哑。游马伸出手,拉开床边的窗帘。巨大的玻璃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唉?」

思考为之暂停。急忙确认手表,显示时间已过九点。

九点?外面这么暗,所以是晚上九点?

游马跳下床,全身都在痛,但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竟然睡了将近半天的时间?警察来之前的宝贵时间,就这样浪费掉了?焦躁使全身汗腺喷出冷汗。

「碧小姐!」

为什么她不叫自己起来?想找她抱怨两句,游马搜寻起名侦探的身影。然而,到处都没看见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月夜丢下熟睡的自己,单独跑去搜索馆邸内其他地方了吗?然后,被凶手袭击……

穿上鞋子,想离开房间寻找月夜。正打开门锁,抓住门把时,忽然察觉耳边一直有水声。

这么说来,自己就是听到水声才醒来的。那声音到底从何处传来?

侧耳倾听,一边寻找声音的源头,游马一边往盥洗室移动。耳朵贴在门上,水声无疑来自其中。有人在淋浴?

深吸一口气,游马大喊:「碧小姐!」淋浴声立刻停止。

「喔喔,一条老弟,你醒啦?」

隔着门听见月夜的声音,游马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得差点腿软。

「你在盥洗室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淋浴啊。昨晚忘了洗澡,只顾着埋头推理,觉得身体好黏腻。而且,你在睡觉的时候我用脑过度,筋疲力尽了,想说冲个热水澡,应该能让脑袋清醒一下。喂,你别偷窥喔。我可不希望宝贵的友情就这样破坏。」

听到她悠哉的回答,游马火大地说:「谁要偷窥啊!」

「一条老弟真的很绅士呢。有你这么好的搭档,我很幸福喔。马上就出去了,你等一下。」

门内再度传来淋浴声。游马大叹一口气,离开门边。

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盥洗室门打开,身穿衬衫与长裤的月夜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出浴的名侦探散发一股女人味,教人不禁有点心猿意马。

「哎呀,久等了、久等了。洗完澡好清爽。」

月夜走向化妆台。她折好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就放在那里。

「衣服也是干净的吗?」

「当然啊!洗完澡还穿脏衣服就无法提神醒脑了吧。我先回伍之室换过衣服才来的。」

「可是,这跟原本的是同一套衣服耶?」

「这是我的制服啊。因为崇拜名侦探,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穿男装,在学妹之间可是很受欢迎的,每天都收到情书呢。羡慕吧?一条老弟。」

「那么,你是先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再来这间房间淋浴吗?为什么不干脆在伍之室淋浴就好?」

游马难以置信地提出疑问,月夜露出不悦的神情。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个女人。洗澡时间比男人长,很多地方要保养啊。」

留着一头短发,连吹风机都不用的人,跟人谈什么保养啊?游马撇了撇嘴。

「那不是更应该在自己房间好好入浴吗?」

「万一我在洗澡的时候,你被人杀了怎么办?」

游马被堵得哑口无言,月夜继续说:

「如果只是回伍之室换衣服,顶多两三分钟就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凶手应该不至于杀得了你。可是,洗个澡最少要花三十分钟。这段时间,我怎能放你一个人在房内睡觉?」

「把门锁起来不就……」

「巴小姐的遗体就是在上了锁的密室内被发现的喔。即使锁门也未必安全,你难道忘了吗?自己被人从楼上推落的事!」

「怎么可能忘记。」

「既然如此,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在这间房间淋浴是最适当的选择。」

「对啦,我理解了。只是……」游马露出犀利的目光。「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害我睡到这个时间?天都黑了。」

「什么为什么?你又没说要几点叫你起来。」

「就算这样,也可以凭常识判断吧?睡个两三小时就可以叫醒我了啊。」

「在名侦探身上寻求常识,你这才叫做没常识。再说,你睡得实在太香甜了,居然还打呼,我都不好意思叫醒你了啊。睡脸相当可爱唷,一条老弟。」

被月夜在言语上吃了豆腐,游马头都痛了起来。

「情况这么紧急,还浪费掉将近半天的时间……」

「浪费?」月夜耸耸肩。「你在说什么啊,这段时间再有意义不过了。」

「……什么意思?」

游马抬起头,月夜抿嘴一笑。

「我不是说了吗?你睡觉这段时间,我利用目前搜集来的情报进行了推理。你在梦中徘徊时,我灰色的脑细胞不断运作,持续挑战着这『杀人玻璃塔』之谜喔。」

「你该不会已经知道凶手了吧?」

游马从沙发上起身,月夜露出捉弄人的微笑。

「你说呢?」

「别卖关子了,现在是装傻的时候吗?」

「怎么这么说呢,我哪有装傻。一个已有相当程度确信的假设,已经收在我的精神迷宫之中了。」

「怎样的假设?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在密室中杀了人的?」

「冷静点,假设充其量只是『假定』的预设。这种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东西,就算是我的搭档,也不能说给你听。等得到明确的证据之后,我才会公布。」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你所谓的明确证据?」

「当然是靠查验现场啊。」

伸手拿起化妆台上的领带,月夜以熟练的动作系上。接着,俐落地穿上外套。

「一条老弟,你目前伤势如何?身体动得了吗?」

「唉?痛是还会痛,但躺着休息过后,应该没问题了。」

「你透过休息消除了疲劳,我则抓紧时间进行了推理。换句话说,这半天的时间再有意义不过了。好喽,我的华生老弟。接下来就让我们做最后一场现场查验吧。」

重新穿上男装西装的月夜,抬头挺胸这么说。

「要去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啊、对了,一条老弟,你有带听诊器来吗?」

「听诊器?有是有,怎么了吗?」

「你把那个带着,等会用得上。」

「用得上听诊器?」

游马皱眉反问,月夜只催促着说「别问那么多了,动作快」。无奈之余,只好从手提包里拿出平日爱用的听诊器。

「这样就准备好了。」

什么说明都没有,月夜迳自走向门口。游马着急地说:「请等一下」。

「让我去一下盥洗室。」

「盥洗室?我才刚洗完澡你就要进去?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吗?」

「你不要说那种奇怪的话!我只是要去上厕所。」

「跟你开玩笑的啦,别这么生气嘛。好了,快去快回喔。」

月夜挥挥手,游马板着脸走进盥洗室,从里面上锁。

站在西式马桶前小完便后,游马拉起裤拉链,小心注意着不要发出声音,轻轻掀开水箱盖。咖啡色药盒仍漂浮在水箱中。抓起药盒,把水沥干,塞进外套口袋。

月夜已经完全复活,又是那个积极的名侦探了。接下来,她随时都有可能指出真凶。到时候,自己得立刻把这药盒塞到真凶身上。所以从现在开始,必须随身携带才行。

「喂,一条老弟,还没好?难不成你在大便吗?」

「马上出去!」

游马吐出沉积肺部深处的空气,离开盥洗室。

锁上肆之室的房门,两人沿阶梯下楼。抵达一楼后,月夜毫不犹豫走向娱乐室。打开门进去,坐在沙发上的九流间和左京猛地转头,饱含警戒的视线朝两人投射。

「喔喔,什么嘛,是你们啊。」九流间松了一口气。「一条医生,伤势还好吗?我看你摔了好大一跤。」

「让您担心了。虽然还有点痛,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那就太好了。」

月夜走向点头的九流间,望向躺在沙发上的酒泉,四周有好几个空红酒瓶。

「酒泉先生情况怎么样?」

月夜靠近酒泉,轻轻摇晃他的身体。酒泉呻吟着拍掉月夜的手。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左京低头看着酒泉。「巴小姐身亡的事,似乎带给他很大的打击。哭了一阵之后,就是不停喝红酒,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倒是你们两位怎么了呢?决定放弃关在房间,来跟我们一起撑到明天早上了吗?欢迎加入喔。」

像是想拂去沉闷的气氛,九流间刻意开朗地摊开双手。

「对了,那边有扑克牌桌,不如大家一边打牌,一边聊和扑克牌相关的推理话题吧?首先会想到的,应该是鲇川哲也的《黑桃A的血咒》吧。再来,法月纶太郎的《寻找老K》也不可不提。其他像是《十一张扑克牌》、《扑克牌杀人事件》也——」

「您的提议真的非常吸引人,真的真的非常可惜,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得去做,没办法参加。」

大概真的非常想跟九流间畅谈扑克牌推理吧,月夜的语气很沉痛。

「重要的事?」

「对,请老师把保险箱钥匙给我。」

九流间瞪大眼睛。

「为什么要保险箱钥匙?」

「因为需要万用钥匙。」

月夜二话不说,回答了九流间的问题。

「可是,保险箱已经被加加见刑警锁上密码锁了。只靠我和一条医生手上的钥匙还是打不开吧。」

「这个不用担心。身为一个名侦探的我,早已习得破解保险箱锁的技术。」

破解保险箱锁,这不是侦探该习得的技术吧,又不是强盗。游马内心如此吐槽。

「不、这……追根究底,你为什么需要万用钥匙呢?」

「为了查验现场。查明这起事件的真相,才能确保我们的人身安全。为此,我需要仔细检查已牺牲的三人遗体,还有各自的命案现场。」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可以!」左京倏地起身。

「为什么呢?」月夜歪着头问。

「废话,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安全,才会把万用钥匙放进那里面的啊。现在拿出来的话,就无法确保在自己房间里的人安全了。」

「既然知道拿出万用钥匙的人是我,如果今晚有谁在房间里被杀,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会是我。如果我真的是凶手,哪会笨到在这种状况下犯案呢?」

「这种事谁能保证,说不定你的目的是杀掉所有人。」

「那样的话,我又何必特地来拜托九流间老师?只要把你们都杀掉,就能拿到钥匙了啊。」

听到这惊悚的发言,左京表情扭曲。

「无论如何,我反对。虽然你说要查明事件真相才能确保我们的安全,我认为没这必要。因为明天警察就会来救出我们了。」

「在那之前,凶手未必会按兵不动吧?」

「这起连续杀人事件的动机,不是为地下室人体实验的牺牲者复仇吗?既然如此,应该不会再有人被杀了才对。毕竟与实验牵扯上关系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

「我必须说,很遗憾的是,现在无法这么断定了。说不定,还会出现新的杀人事件。」

「咦……?」月夜不祥的预言,令左京全身紧绷。

「两位应该以为一条老弟是自己没站稳摔下楼梯的吧?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是,其实有人推了他。」

左京瞠目结舌,九流间激动得往前探身问:「真的吗?」

「对……是真的。」

游马略带犹豫地点头。「怎么会这样……」左京发出绝望的呐喊,双手捂住脸。

「幸运的是,一条老弟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可是,万一当时撞到要害,现在他就算死了也不奇怪。换句话说,这座馆邸中,还潜伏着对幸存者抱持加害念头的凶手。只要不揪出这个凶手,就无法确保我们的安全。」

月夜说完后,深深吸一口气。

「正因如此,必须由我这个名侦探来解决事件。请把保险箱的钥匙给我吧。」

「可是……这……」

无视畏畏缩缩的左京,九流间毅然起身,从和服衣襟中掏出钥匙圈,取下上面的一把小钥匙。

「非常感谢您,九流间老师。」

月夜握住九流间递出的保险箱钥匙。但是,九流间依然抓着钥匙不放手。

「碧小姐,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只是,依然缺乏确切的证明,证实你不是凶手。」

「刚才不是说明过了吗?如果我是凶手……」

「只需要杀死我和左京老弟,抢走钥匙就好?可是,若你的目的不是杀光所有人,那又得另当别论了吧。」

「这话怎么说呢?」

月夜露出开心的模样。对她而言,这方面的讨论似乎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你的目的也可能只是要湮灭证据。杀死那三人虽然完成了复仇,却察觉自己在案发现场留下重要的证据。但是,案发现场的壹之室和陆之室都锁起来了,没办法进去。正因如此,你才必须在警方赶到前进入现场,湮灭证据。」

「原来如此,很精采的假设。不愧是九流间老师。」

「客套话就别说了。怎么样?你要如何推翻这个假设?」

「不、推翻假设太难了。但是,我有办法让自己不继续受这个说法质疑。以老师的实力,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月夜说得挑衅,九流间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只要有人跟你们一起去搜查,监视你有没有湮灭证据就行了。」

「正是如此。而从现状看来,能办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加加见不可能允许月夜擅自调查。酒泉醉倒了。胆怯的左京和梦读想也知道不敢去案发现场。这么一来……游马望向老作家的侧脸。

「就是我了吧。」九流间叹着气,放开钥匙。「没办法,让我跟你们去吧。能就近观摩名侦探办案也是一种学习,或许能成为宝贵的经验。」

「请等一下,九流间老师。那我们怎么办?」左京问。

「你们在这里等就好。有两个大男人,凶手不会来攻击你们吧。」

「可是……酒泉也有可能是凶手……」左京指着醉醺醺的酒泉。

「这不用担心。」月夜语气强硬地说。「在只有两人独处的状况下,若有一方被杀,活下来的就会被当成凶手。就算酒泉真是凶手,他也不会杀你的。当然,反过来说,若左京先生你是凶手也一样。所以,我才能放心把酒泉放在这里。」

「可、可是,酒泉这副德性,要是真有人来袭,我们能不能击退对方都是个问题……」

「到时候,你只要按下那边的按钮就好。」

九流间指着嵌在一旁墙上的火灾警报器按钮。

「警报一响,所有人都会集合过来。那么碧小姐,我们走吧。」

丢下眼看就快哭出来的左京,九流间朝出口走去。月夜像个居酒屋店员似的,高声大喊:「马上来!」

离开娱乐室的三人,来到地下仓库的保险箱前。月夜跪在地上,用游马和九流间给她的钥匙插入锁孔,双手同时转动钥匙。隐约能听见发出解锁的金属声。

月夜先抓住把手试着拉拉看。然而,把手纹风不动。

「密码锁锁得很牢呢。好吧,一条老弟,请把你的听诊器借给我。」

游马拿出听诊器,月夜将耳窦部分塞入耳朵,一手拿着听头,压在保险箱门上,另一手缓缓转动密码锁。

几分钟后,游马问:「打得开吗?」月夜在唇边竖起食指,瞪了他一眼。游马缩缩脖子,双手捂住嘴巴。整个空间里,只有月夜转动密码锁时的喀喀声。游马与九流间无所事事,也只能持续等待。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游马开始心急时,月夜忽然将听诊器拿走,呼出一大口气。

「还是不行吗?」

游马这么一问,月夜就扬起一边嘴角,用手抓住保险箱门上的把手。把刚才一动也不动的把手用力往下压,保险箱门打开了。

「可别小看名侦探喔,一条老弟。」

把刻有「零」字的钥匙举在脸颊旁,月夜得意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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