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杀人事件(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第一卷 ②

作者: 知念实希人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36:52

睁开莫名沉重的眼皮,天花板映入眼帘。是已经看惯了的肆之室的天花板。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我……」

撑起上半身的瞬间,侧脑闪过一阵被重物敲击般的疼痛。低声呻吟着,用手去摸疼痛的部位,肿了一个大包。

「你醒了啊。不过,最好先不要乱动,一条老弟。」

声音近在身边。游马惊讶地转头,再度来袭的疼痛,令五官皱成一团。

「看吧,我才刚说完。」

床边摆了一张反着放的椅子,月夜坐在上面,下巴搁在椅背上。

「为什么,我会躺在床上……」

「你不记得了啊?不过,头部撞击得那么用力,也难怪记不得。你从楼梯上跌下来,昏过去了。把你搬回这里可折腾了呢。失去意识的身体重得要命,我只好去请在娱乐室的九流间老师他们帮忙,四个人一起勉强把你搬上来。」

「那还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别介意啦,搭档就是要互相帮忙啊。刚才你不也激励了沮丧的我吗。这么一来,我们就扯平了。」

月夜促狭微笑,看起来已完全恢复原本名侦探的姿态。

「我昏迷了多久?」

「嗯?十五分钟左右吧。」

月夜低头看手表。游马松了一口气。距离警察抵达——换句话说,距离找出杀害老田和圆香的凶手,只剩下不到一天半的时间了。幸好没有昏迷太久,浪费宝贵的时间。

「话说回来,一条老弟,你要小心点啊。名侦探的搭档脚滑没站稳摔下楼梯,不得不退出搜查,这种情节就连近年来流行的幽默推理小说也很少出现好吗。你只受这点小伤算很幸运了,要知道这栋馆邸的楼梯很陡……」

「不,我不是没站稳。」

「什么意思?」月夜讶异反问。

「有人从背后推了我,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有人?是谁?」

「不知道。发现时我已经摔下去了。」

下巴依然靠在椅背上,月夜表情变得凝重。

「这么一来,事情将变得完全不同。就状况而言,那个在门外偷听的人推你的可能性很高……一条老弟,你往楼上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人吗?」

「我一路往上,连瞭望室内每个角落都找过了,没有看到任何人。还以为偷听的家伙下楼了,打算去找你会合,正想下楼时,被人从背后袭击。那简直就像……突然出现的鬼魂。」

「鬼魂?别说这种奇怪的话。最近本格推理界虽然流行起特殊设定的内容,可是这种时候,一开始就要先讲清楚才符合规定。等事件发生才突然亮出特殊设定的话,未免太不公平了。这是邪门歪道,违反我的原则。」

「跟你的原则无关吧,又不是小说,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啊。我也不认为推我的会是鬼魂或恶灵之类的存在,只是,说不定真的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潜伏在这间屋子里。」

「你是说……曾被关在那间空牢房里的人吗?」

「是啊。我们原本以为那间牢房一开始就没关过人,可是,或许只有那个人打开牢房的锁逃脱,靠偷吃地下仓库的食物活了下来。」

「从牢房内遗体皆化为白骨的情形看来,那座地牢已被放弃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难道这段期间,神津岛先生他们都没发现屋子里有个人一直偷偷活在黑暗中吗?」

「虽然很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吧?这么大一栋房子,平时只有三个人住。利用深夜时段潜入仓库偷取食物,应该不是无法办到的事。」

「为什么那家伙不干脆逃出馆邸呢?也可以打电话报警吧?」

「这里地处深山,大概是判断徒步逃离不易吧。即使打电话报警,神津岛先生既然是地方上的知名人士,就算有警察上门,他也可以轻易赶走。报警等于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反而更危险。」

月夜把手放在额头上,发出沉吟的声音。

「听起来很牵强。可是,若你的假设正确,那个人等于在地牢里活了一年。眼睁睁看着其他被害者的尸体逐渐腐败,这心理状态可真异于常人哪。」

「或许正因为心理状态异于常人,才会做出那些脱离常轨的犯罪行为。」

用心理不正常来解释凶手为何犯下老田等人的命案是再好也不过了。这么一来,更方便把自己犯下的罪行嫁祸给对方。游马敲着边鼓问月夜:「你觉得呢?」

「总觉得听起来像诡辩……但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他要特地挑一群人聚集在馆邸时犯下连续杀人呢?再说,那家伙也没必要袭击一条老弟你啊?」

不、他就是有必要袭击我。即使游马内心这么想,嘴上只能回应「说的也是」。

那家伙应该知道神津岛死在我手中吧。神津岛是他最憎恨的对象,这个猎物却被我横夺了。出于这股怨气,那家伙才会把我从楼梯上推下,试图杀了我泄恨。

正当游马脑中这么推理时,月夜低声说:「唔呣……」

「不过,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从地牢中逃出来的人,或许真的有个我们还不知道的人潜伏在馆邸内某处。推你的很可能就是这个人,这是可以考虑的可能性。在门外偷听,神出鬼没的人……是吗?终于搜集到这项情报了。」

「还要调查哪里吗?该怎么做才能找出事件的真相?」

游马想下床,全身上下却痛得像骨头散开似的,不由得发出呻吟。

「别心急,一条老弟。总之你先躺着休息。」

双手压着游马的肩膀,月夜让他先躺下。语气虽然温和,动作却是不由分说的强硬。

「可是,没时间了。」

游马一边乖乖躺下,一边这么说。月夜眨了几下眼睛。

「没时间?为什么?」

因为得在警察来之前把杀害神津岛的罪名嫁祸给某个人。内心虽然这么想,但总不能说出口,游马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

「从加加见先生的态度看来,你身为名侦探的名声,似乎没有充分扩散到长野县警之间。等警察一来,一定会嫌你碍事,那就无法好好搜查了吧?可是,我认为这起事件少了你就无法解决。解决事件得花上一点时间,为了不让凶手逃逸,我们最好在警察抵达前找出真相。」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道理。再者,从你遇袭那一刻起,『凶手已经结束犯案,不会再出现新的牺牲者』的前提也已经瓦解。没错,愈快找出真相愈好。那我们就快点着手调查吧。」

「首先从哪开始好?」

游马想再次从床上起身,月夜轻轻推着他的胸口。撑起三十度的上半身,又被推回床上。光是这样,全身已疼痛不堪,忍不住低声哀号。

「你拖着这样的身体是想上哪去?暂时在这好好休息吧。」

「这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在馆邸内乱跑太危险了。」

「你搞错了,我也会待在这里。」

「咦?」游马愣住了。

「可是,你不是说要开始调查……」

「一条老弟,我可是个名侦探。和只会靠磨平鞋底的方式搜集情报的警察不一样。」

月夜竖起食指,像指针一样左右摇摆。

「这三天来,我们已经获得各式各样的情报。现在我打算将这些情报一一拆解,重新组合,做出合理的假设。这才是名侦探的推理。」

「你要在这里把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摊开来吗?」

游马这么问,月夜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说「That’s right!」

「再说,我怎么能把你这个伤患独自留在房内呢?说不定凶手会来收拾你啊。」

「别吓唬我。」

游马发出轻笑,光是这样,腹部又是一阵疼痛。

「我不是吓唬你。既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被人从楼上推落,就不能松懈戒备。总之,你放心休息吧,这里我会好好守着。还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想吃什么?还是喝水?照顾搜查时受伤的搭档,这点事我很乐意做的,别客气尽管说。要我回房拿止痛药吗?因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状况,我带了各种药来。」

月夜拍拍穿着西装的胸脯。

「药我这里有,没问题。我可是以神津岛先生专属医生的身份来这里的耶。」

「不不不,我那里说不定有你没有的药喔。像是治疗阳痿的——」

「你带那种药干嘛!」

游马不假思索大声吐槽,胸口又是一阵痛,忍不住低声呻吟。

「我不是说了吗,要假设各种可能遇到的状况啊。所以呢?你有没有需要什么?」

「这样的话,请给我一杯水吧,我好渴。」

「收到。」

月夜走向房内的简易厨房,装回一杯矿泉水。

「上半身坐得起来吗?慢慢喝喔。」

支撑游马坐起来,月夜将杯子交到他手中。游马一口气喝干,冰凉的水沁入因疲劳与紧张而干涸的身体。

月夜将手放在躺下的游马额头上,掌心触感冰凉,很是舒服。游马静静闭上眼睛,这三天来如同铁链一般缠绕在身上的紧张感,不知不觉消失了。

香甜的睡魔来袭,游马完全无法抵抗,就这样进入梦乡。

「好好休息,一条老弟。做个好梦。」

月夜温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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