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杀人事件(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第一卷 ⑥

作者: 知念实希人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36:37

「梦读小姐,请把门打开,不吃一点东西不行啊。」

左京敲打刻有「柒」字的房门。

「左京老弟说得没错,警察还要两天才会来,你最好先吃点东西。所以,快出来吧。」

九流间也对着门内喊话,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游马看一眼手表,已经快六点半了。

被月夜丢在主要厨房之后,无可奈何回到娱乐室,和九流间及左京聊天。虽然也可以回自己的房间,总觉得一旦一人独处,对神津岛的罪恶感可能会把自己压垮。

三人巧妙回避事件话题,闲聊了两个半小时,酒泉和圆香便将装在大盘子里的晚餐送到娱乐室来了。有香煎鳕鱼、带骨羊排、炒时蔬和西班牙海鲜炖饭等,和大饭店自助餐没两样的料理,接二连三端上桌。这时,月夜也来到了娱乐室。

众人把餐点都吃上一轮之后,说着「我去请加加见先生和梦读小姐来」,圆香走了出去。问题是,后来加加见虽然来了,梦读却不管怎么喊都没回应。

于是,只将嚷嚷着「肚子饿了,我要先吃」的加加见,和表示不愿丢着自己做的餐点不管的酒泉留在娱乐室,其他人一起前往梦读住的柒之室。

「梦读小姐不知道怎么了。」圆香不安地说。

「一定是睡着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大概累了。」

一听就知道,左京只是在勉强说服自己。这时,月夜把手指放在唇边。

「嗯——应该说,梦读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呢。」

空气瞬间结冻,左京脸色愈来愈难看。

「就算睡得再沉,我们这么大声敲门,一般人一定会醒来。所以我才在想,该不会她已经……」

「该不会已经什么!请你不要说那种奇怪的话!」

左京大喊,但月夜不为所动。

「这话一点也不奇怪喔。已经有两个人被杀,众人下山的交通工具也被破坏,我们等于被关在这栋房子里。现状既然如此,当有个人隔着门怎么叫都没反应的时候,当然必须考虑已经死在里面的可能性。」

「那、那也不用……」

「如我先前所说,在『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推理小说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举动,通常被视为一种『死亡伏笔』。大部分情况下,最后都会成为密室内的一具尸体。」

「这里是现实世界,又不是推理小说。你别太放肆。」

左京说的无一不正确。可是,在这诡异的馆邸中,所谓「正确」却是那么疲软无力的字眼。游马盯着散发黑色光泽,刻有「柒」字的厚重门扉。

这扇门后,说不定正躺着梦读的尸体……

「先别管我放不放肆,重要的是确认梦读小姐的安危。万一她已遭人杀害,必须尽快着手调查现场才行。所以,把这扇门撞破——」

「我还活着啦!」门后传来刺耳的声音,打断月夜说的话。

太好了,还活着。无视松了一口气的游马,月夜把脸凑到门上。

「喔,你没事啊,那就好。」

「好什么好,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明明就希望我被杀了才好。」

「我怎么会希望你被杀呢。我只是想,万一真的被杀的话,必须尽快确认遗体,展开搜查才好。」

不知少根筋还是故意,月夜总能说出触怒对方的话。即使隔着门,游马仿佛看见梦读气得额头青筋暴露的模样。

月夜应该只是少根筋吧。无奈之余,游马内心这么嘀咕。虽然才认识她短短两天,已经深刻体会到「名侦探」对碧月夜这个人而言,是如何占了人生大部分的比重。正因如此,即使被关在发生凄惨事件的这座扭曲玻璃塔中,她仍丝毫不露惧色,反而兴高采烈地进行搜查,反复做出冒犯人的言行举止。

对月夜而言,「身为名侦探」这件事,远比任何常识、道德甚至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为什么月夜会对「名侦探」执着到这个地步。究竟要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养成如此偏颇的价值观。

游马凝视隔着门与梦读对话的月夜侧脸。

「不管怎样,现在你们知道我还活着了,就快点滚吧。」

「这可不行。刚才九流间老师也说过,后天之前都不吃不喝的话,你会饿昏的。快出来,跟我们一起去娱乐室吧。」

「绝对不要。我不离开这里。」梦读的语气,显示了强烈的决心。

「不然这样吧,梦读小姐,我把食物和饮料端过来,您在房间里吃好吗?」

圆香小心翼翼提议,只是再度换来「不要!」的怒吼。

「我连门都不要开。要是把门锁打开,杀人魔说不定会闯进来啊。」

「梦读小姐,你冷静一点。包括我在内,门外一共有五个人。就算其中有人是凶手,也不可能当场袭击你的呀。」

九流间尝试说服。

「那种事很难说吧。搞不好你们五个人都是凶手,五人串通好杀死神津岛先生和管家,现在要来对我下手了。没错吧!我没说错吧!」

听了梦读逻辑错乱的一番话,九流间忍不住大叹了一口气。倒是月夜往前站了一步:

「所有角色都是凶手吗?嗯,确实也有这样的推理小说。不过,像今天这样以『某某馆』为舞台的作品里,那样的场景很罕见。当然喽,最有名的莫过于世纪名作《东……》」

「小说的事一点也不重要!」

反驳得实在太有道理,除了月夜之外,在场所有人都默默点头。

「这厢失礼了。我实在太喜欢那部作品,情不自禁岔开了话题。」

大概也知道自己兴奋过头,月夜缩了缩脖子。

「只是,我现在马上就能证明,说我们所有人串通起来杀害梦读小姐你,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怎么证明?」

「很简单啊。假如我们所有人都是共犯,打算杀害梦读小姐的话,根本没必要特地跑来说服你离开房间。只要一起去地下仓库,用一条老弟和九流间老师手上的钥匙打开保险箱,再拿万用钥匙来开门不就好了吗?这么一来,轻易就能开门入内,五人一起杀掉你了。」

月夜以轻松的语气说着骇人的内容。

「由此可知,现在我们这么拼命说服你,正好证明我们不是凶手。如何,这样你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请出来吧。不然我会一直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喔,你也不想这样吧?」

那样的确满讨厌的。游马一边这么想,一边旁观事态发展。十几秒后,传来解锁的声音,门跟着打开,一脸怀疑的梦读探出头。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那么,大家肚子都饿了,快到娱乐室去吧。」

趁机把脚塞进打开的门缝,月夜爽朗地说。然而,梦读就是不愿从房间出来。

「怎么了,梦读小姐。至少你应该已经明白,在场所有人不可能都是凶手。所以,请放心出来吧。你不可能一出来就被袭击的。」

「……那种事谁知道,就算你们不会,搞不好会被其他人袭击啊。」

「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

月夜讶异地反问,梦读睁大眼睛喊:「对啊!」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有什么潜伏在这座屋子里,某种危险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有我们还不知道是谁的某个人躲在某处,杀死神津岛先生和老田先生的也是那个人吗?」

九流间这么问,梦读抓乱头发大喊:「我哪知道那种事啊!」

「你们凡人或许不懂,但身为通灵人士的我感觉得到,这里弥漫着某种危险气息。那家伙一直在监视我们,找寻动手杀人的机会。」

梦读恶狠狠地瞪着游马等人。

「真羡慕你们感受这么迟钝。像我这种天选之人,就算待在房间里,还是一直感受得到那家伙的气息,教我怎能不害怕!」

大概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精神变得不稳定了吧,梦读始终坚持她脑中幻想出来的情节。

但是仔细想想,也难怪她会这样。游马冷静地望向双眼充血,大吼大叫的梦读。被困在这座发生了可怕事件的玻璃之塔,与外界又音讯不通。陷入精神错乱状态并不是难以想像的事。

现在勉强还能保持平静的其他人,只要受到一点小事触发,或许也会做出与梦读同样的反应。就连用毒胶囊杀了神津岛的自己,在这难以解释的状况下,都快陷入恐慌了。

若说有谁绝对不会这样的话……游马视线朝月夜投射。她依然一脸乐在其中的模样。

「既然连待在上了锁的房间里都感觉得到那气息,不管待在哪都一样了吧?好啦,快点跟我们过去吧。」

月夜抓住梦读的手臂,强迫她离开房间。

「喂,你别这样!很痛啊。知道了啦,我出去、出去总行了吧!」

不知是放弃挣扎,还是自暴自弃,梦读踏出房间,一出来就掏出钥匙,把门锁上。

「那么,大家去吃晚餐吧!」

月夜率先下楼,游马等人也踩着沉重脚步跟上。

「梦读小姐,您还好吗?」

听见背后传来圆香的声音,游马驻足回头。只见走在最尾端的梦读紧抓圆香手臂,全身微微颤抖。

「一点也不好!你也听见了吧?背后传来追杀我们的脚步声!」

「不、我没有听见……」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就有人在后面!」

「梦读小姐,除了在娱乐室的加加见刑警及酒泉老弟,其他人都在这里了。不可能有人在后面啊。」

九流间这么说,梦读仍像个耍赖的幼儿般激动摇头。

「我就是知道,哪里有人!」

梦读指的是螺旋阶梯上方。九流间大声叹气。这时,原本走在最前方的月夜,把手放在游马肩上。

「不然,我们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人吧。走喽,一条老弟。」

游马才刚应好,月夜已经从站在阶梯上的众人之间钻过,开始往楼上走。游马赶紧追上前去。

月夜利用长腿优势,在螺旋阶梯上一次爬两格。为了跟上她,游马拼命迈开脚步。

一一通过刻有「柒」、「陆」、「伍」、「肆」、「参」、「贰」、「壹」的门,终于来到瞭望室前的楼梯间。

「楼梯上没看到任何人,剩下的,就只有这间瞭望室了。」

从西装内袋掏出刻有「伍」字的钥匙,插入锁孔把锁打开,月夜推开发出叽噫声音的沉重门扉。二度踏入玻璃圆锥下的这间瞭望室,游马迅速左右张望。虽不认为真如梦读说的,有什么人潜伏在此等待猎物,但现在这种状况下,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保持警戒还是比较好。

塞满整间瞭望室的神津岛收藏品,使房间里充满死角。游马和月夜一边交换眼神,一边兵分二路展开搜索。

书柜里摆满珍贵的外国推理小说,柜子里则是推理电影中曾使用过的各种道具,一旁还有知名推理作家用过的书桌。强忍寒冷,游马仔细检查被这些收藏品遮住的角落。然而,根本没有发现谁躲在里面。

朝拍摄《神探可伦坡》时使用的标致403敞篷车底窥看,游马喃喃自语「想也知道没人」。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人的气息。

谁在背后?保持蹲姿转身的游马,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在干嘛啊?」月夜睁大眼睛低头看他。

「别默不吭声跑到我背后啊!吓死人了!」

「抱歉抱歉。由于有时也需要跟踪嫌犯,名侦探必须学会跟踪技巧。我就自然而然养成不发出脚步声的走路方式了。」

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月夜咯咯笑起来。

「果然没有人呢。虽然销声匿迹潜伏的杀人魔也是很有魅力的设定,在这种『暴风雪山庄』故事里,真凶还是得由已出场角色来扮演才有意思。」

「……提醒你,实际上真的有人被杀了喔。」

月夜用了「有意思」来形容,使游马难掩语气里的怒气。

「哎呀,怎么了呀,一条老弟。怎么这么生气?」月夜这么问,像是打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名侦探大脑螺丝松了好几根,希望她做出符合常识的言行举止根本就是白搭。更何况,让神津岛吞下那颗毒胶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月夜。再度感受到背上十字架的重量,游马无力摇头。

「算了。不过,只有一件事请你不要忘记。这里是现实世界,我们不是推理小说里出场的角色。」

「这可难说喔。」

月夜这句话说得像在唱歌,游马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近年来,后设推理的手法已经不再稀奇了呀。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没有发现,其实真的不小心闯进『某某馆』系列小说,成为里面登场的角色了呢。包括我和一条老弟你在内。」

「……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真教人怀疑这个名侦探脑袋是不是坏了。

「你说呢?好吧,总之先下楼跟大家会合,不然继续待在这里会冻死的。只要让梦读小姐知道没发现任何人,她的精神状态或许能稍微镇定一点吧。」

月夜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楼梯间。

不出所料,下楼与众人会合后,即使月夜和游马告知没有发现任何人,梦读依然躁动不安。不过,尽管嘴上不断嚷叫:「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绝对有人!」或许肚子真的饿了,她也不再反对前往娱乐室。

回到娱乐室,坐在沙发上的加加见正以口就盘,将西班牙海鲜炖饭大口大口扒进嘴里。

「啊、梦读小姐出来啦。太好了、太好了。精心制作了这些料理,还是希望大家都能享用呢。」

酒泉刻意用积极乐观的态度这么说,看得出他拼命想忘记自己仍身处于可怕的状况下。那模样莫名有点像个小丑。

「……那么各位,由于餐厅已经不能使用,只能请大家在这里以自助方式用餐,真的非常抱歉,还请尽情享用餐点。饮料的部分,就由我代替老田来为大家服务。」

圆香的声音忧郁低沉,和酒泉形成强烈对比。铁青着脸,微微低下头,但仍努力做好女仆工作的她,教人看了一阵心痛。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月夜突然发言。「现在这种状况,就别再分什么宾主关系了。大家立场相同,其中最辛苦工作的巴小姐和酒泉先生,反而该优先享用餐点才是。所以,你们请先用吧。我们等你们吃完再吃就行了。」

「不、这怎么行……」圆香显得很困惑,眼神游移不定。

「别跟我们客气了。啊、不然我帮你盛吧,请等一下喔。」

月夜一手抓起两个盘子,俐落地装起菜肴。

「来,请吃。」说着,月夜将装好的两盘菜肴分别递给酒泉和圆香。

「唉,真的可以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见酒泉轻松接过,圆香也诚惶诚恐地伸出手。

「请吃,很好吃喔。」

月夜积极劝菜,讲得好像是她煮的一样。

「那么各位,我就先开动了……不好意思。」

圆香逃也似的移动到房间角落,略显踌躇地吃起来。确认这一幕后,月夜双手合十说道:「那我们也开动吧。」

事件发生至今,大概已渐渐习惯月夜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九流间等人只是点点头,开始排队取餐。虽然没有食欲,现在不先吃点东西,遇到什么事的时候身体会动不起来。这么一想,游马便排进队伍的最尾端。

所有人不约而同围绕在沙发四周,几乎人人都带着凝重神情用餐,只有月夜一个人频频对酒泉搭话,询问:「真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咀嚼西班牙海鲜炖饭,游马朝立钟望去,时间已将近晚上七点。

游马心想,再过两天,因雪崩而坍方的道路抢通后,警察就要来了。经过他们的彻底调查,大概马上就会发现我因妹妹的事而产生的杀人动机吧。我将被警方视为杀害神津岛的头号嫌犯,加以严格审讯,究竟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呢?

不只如此,曾经连诺贝尔奖都有望拿下的学者兼大富翁在这座玻璃塔内遭人杀害的事一旦曝光,媒体绝对会蜂拥而至。那些家伙一定也会跑去骚扰妹妹,假采访之名行社会霸凌之实。只有这个非得阻止不可。

吃完第一盘,月夜起身去装第二盘。游马朝她望去。

那个名侦探,到底已经多接近真相了?和她一起行动真的是正确选择吗?正当游马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时,装完第二盘菜回来的月夜高声说:

「各位,难得一起吃顿晚餐,大家来聊点什么嘛。这样默默地吃,太浪费美味佳肴了。」

「聊点什么……是要聊什么?」

九流间疑惑地问,月夜愉悦地回答:

「当然是聊这座馆邸里发生的事啊。」

好几个人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坐在沙发上埋头猛吃的梦读更是高声指责:「你够了没!」

「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么可怕的事,我只想赶快忘记!现在可是有人真的死了耶!被杀了耶!我是不知道什么名侦探怎样的,拜托别为了你自己的低级嗜好,把其他人都拖下水!」

「低级嗜好?」笑容瞬间从月夜脸上消失。「我搜查案情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兴趣。」

「怎、怎样,你倒是说说看哪里不一样啊!」

在能乐面具般面无表情的月夜注视下,梦读紧张得手脚僵硬。

「对我来说,『名侦探』绝对不是一种嗜好。这是我赌上整个人生,不惜舍弃一切也要不断追求的东西。」

月夜以平板无起伏的声音继续。收起平时活泼语调的她,表情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不知不觉中,在场所有人都被她震慑了。

「你刚才说实际上有人死了。是啊,没错。就是因为真的有人死了,这里才需要名侦探。连警察都解决不了的棘手事件,继续放着不管,凶手将会逍遥法外。将这样的事件解决,令真相水落石出,凶手获得制裁,这就是名侦探的使命。只是,以我们现在身处的状况来说,还有比为被害者伸冤更重要的事。」

「什么啊?什么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阻止更多人牺牲。昨天我不也说过吗?发生在这种暴风雪山庄中的杀人事件,多半不会只死一两个人就结束。真相愈晚厘清,继续有人遇害的风险愈高。同时,在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个牺牲者。当然,包括我自己在内。」

月夜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语气淡然,说的内容却很可怕。梦读没再开口,其他人也同样愕然无言。连毒杀了神津岛的游马也一样。

得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找到杀害老田的凶手。可是,现在或许不是气定神闲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一旦察觉杀死神津岛的人是我,对方恐怕打算把杀害老田的罪也嫁祸到我身上。这是可以预见的事。只是,万一凶手想嫁祸的对象不是活着的我,而是死了的我呢?死人不会说话,对凶手而言,那样更方便多了。思绪在游马脑中不断打转。

一直以为自己是展开猎捕的一方。说不定,在这座玻璃塔中的自己,其实才是在巨大猎人威胁下四处逃窜的猎物。

只要一天不揪出真凶,什么时候被杀死都不奇怪。

被迫正视这一直下意识逃避的事实,每个人都沉默了。唯独月夜,只见她把装满菜肴的盘子往桌上一放,双手用力合掌。娱乐室里瞬间响起清脆的一声「啪」,把其他人从动弹不得的鬼压床状态惊醒。

「所以,为了确保生命安全,必须尽快找出凶手,限制他的行动。因此,我需要各位提供情报,还请大家配合。」

不知何时,天真爽朗的笑容又回到月夜脸上。

「可是……就算要我们提供情报,又该说什么才好……」九流间忐忑发问。

「不用想得那么严重。即使只是随性的闲聊,也有可能从中获得解决事件的重要线索。这种事,推理小说中不是很常见吗?各位只要一边享用美食,一边针对事件随便聊聊就好。」

「那么,请开始。」尽管月夜这么催促,众人还是缄默不语。

「突然被这么说,实际做起来很难吧。不然,由我来发问好了。首先,巴小姐。」

突然被指名,圆香缩着身子,轻声回答:「是、是……」

「你知道昨晚神津岛先生原本打算宣布的是什么事吗?」

「不、我不知道。之前完全没听老爷说过。」

「这样啊。其实,神津岛先生只对一条老弟透露了内容。」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射向游马,使他不由得后退几步。

「没有啦,具体内容我也没听说得太详细。只是之前诊疗时,神津岛先生稍微聊到一些而已。」

实际上听神津岛说起这件事,是在拿胶囊给他吃之前。要是一个不小心说溜了嘴,杀害神津岛的嫌疑就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游马赶紧解释。

「那,神津岛氏说了什么?」

加加见厉声询问。察觉他眼神中的质疑,游马额上渗出汗珠。

「他好像拿到一份未曾发表过的珍贵原稿,说是一旦公开,将足以连根颠覆推理小说的历史。」

月夜代替游马回答。加加见皱起眉头问:「原稿?」

「是的。根据我的推理,那说不定是在《莫尔格街凶杀案》问世前就写下的推理小说。」

月夜双眼闪闪发亮,众人的反应却很冷淡。毕竟,懂得这份原稿有多宝贵的游马、九流间和左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其他人不是推理迷,无法理解这件事有多厉害,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听不太懂,那份原稿很有价值吗?」

「很有价值吗?」月夜瞪大眼珠。「这说的是什么废话!那份原稿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有价值!所有金银财宝,在那份原稿之前就像垃圾!」

「你不要那么激动。现在我明白那份原稿对你们推理迷来说有多重要了。」

「不只是对推理迷而已!那是属于全人类的宝藏。你难道不明白那份原稿的文化价值有多高?」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重要的是,对少部分人而言,那份从未发表的原稿,是杀红了眼也想拿到手的东西……如果有必要,甚至不惜杀人。」

加加见压低声音。涨红了脸,身体前倾,热切说明的月夜也恢复原本的姿势。两人嘴角同时上扬。看在游马眼中,带着莫名危险笑容的月夜和加加见,就像两只龇牙咧嘴,彼此威吓的猛兽。

「你要这样理解也没关系,加加见先生。那么既然你都开口了,方便也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我?你想问我什么?名侦探。」

加加见皱紧眉头,瞪视月夜。那严厉的视线,至今不知让多少犯罪者看了为之丧胆,月夜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当然是关于蝶岳神隐那件事啊。」

「今天不是已经听那个编辑说过了?」加加见指着左京。

「加加见先生,你是刑警,而且隶属负责搜查蝶岳神隐事件的长野县警搜查一课。比起左京先生,对事件知道的应该更详细,不是吗?」

「还是说……」月夜挑衅地眯起眼睛。

「十三年前你还没当上刑警,也没能参与搜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很抱歉,你知道的应该不会比左京先生说的更多。」

「喂,你少瞧不起人。」加加见撇了撇嘴。「十三年前我的确还没进入县警搜查一课。但是,身为辖区警察,我也加入了那起事件的特别搜查总部啊。」

「太棒了!既然如此,请务必把事件详情说来听听。」

「……凭什么告诉你这个一般民众啊。」

「我不是一般民众,是个名侦探。」

月夜一本正经回答,加加见用力啧了一声。

「这么说也无法改变你是一般民众的事实。正常来讲,搜查情报是不能外泄的啦。」

「正常?」月夜走向加加见,窥看他的眼睛。「发生了两起密室杀人事件,还活着的人无法下山,被困在这座诡异的玻璃塔邸中。你说这种情况叫『正常』?」

「不要挑我的语病。」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既然不知道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就完全无法预料接下来他还想杀几个人。必须考虑最糟糕的状况,也就是所有人都丧命的可能。就像那部推理史上光芒万丈的小说一样。」

低声吐露骇人的话语,月夜眯起眼睛。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尽快揪出凶手的真面目。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曾经参与搜查的人手上的情报就很重要了。加加见先生,请把你知道的讯息说出来吧,尽可能详细。」

话语本身听来有礼,月夜的语气却散发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加加见沉思了半晌。

「加加见先生,我也一起拜托你了。现在状况紧急,就请你协助碧小姐好吗?」

九流间推了最后一把。加加见刻意叹气,把全身重量放上沙发,仰靠在椅背上说:「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蝶岳杀人事件,你所知道的全部。」

「说是全部,其实几乎就跟那个编辑说的差不多啊。民宿主人盯上即使失踪也不会把事情闹大的被害人,下手杀害她们。唯一的问题是,凶手冬树大介的身份。」

「身份?」左京嘟哝。「没记错的话,冬树大介出生于长野县,高中毕业后进入东京某间工厂工作。三十岁那年公司倒闭,几年后他成为民宿经营者。不过,那几年之间的经历就没有人清楚了。」

「到工厂倒闭为止都对。只是正确来说,那之后的经历不属于『冬树大介』。」

「什么意思?」左京皱起眉头。

「事件曝光后不久,警方随即在东京接获了关于『冬树大介』的情报。」

「冬树还活着?那为什么不逮捕他?」

「喂喂,编辑先生,冷静点。情报指出的男人确实是冬树,但却不是蝶岳神隐事件的凶手。因为十三年前,东京的冬树大介就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真正的冬树大介失去工厂工作后成为游民,一直在东京流浪。距今十五年前的冬天冻死在路边了。」

「那开民宿杀人的又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正牌冬树似乎在成为游民后不久,为了填饱肚子把户籍卖掉了。」

「户籍是可以卖的喔?」

游马感到惊讶,加加见哼了一声,嘲讽地说:

「医生,你太嫩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喔。只要买下别人的户籍,就能用对方的身份做各种坏事。万一开始觉得危险,再把户籍转手卖掉就好。户籍这种东西啊,犯罪者可是很想要的呢。」

「坏事……包括杀人在内吗?」

听了游马的疑问,加加见无言扬起嘴角。

「那冒用冬树大介身份的人,到底是谁呢?」

月夜这么问,加加见耸耸肩。

「谁知道。从那家伙的民宿只在周末营业看来,我猜平日他可能是从事普通工作的一介善良市民。只有在克制不住内心怪物的时候,才会化身『冬树大介』,挑选想要下手的猎物。」

「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警方没有调查过吗?」左京语带责备。

「没办法啊。获知真正的冬树大介另有其人,是在事件已经以嫌犯死亡送检,搜查总部也解散之后的事了。你们媒体还不是因为嫌犯已经死了就不再起哄,不到一个月,谁也不报导蝶岳神隐事件了。」

受到加加见的反击,左京为之语塞。

「……凶手真的死了吗?」

手捂着嘴角,月夜喃喃低语。加加见瞪着她说:「你什么意思?」

「说不定,那个自称冬树大介的凶手,在事件曝光后依然活着,只要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就能过起普通的生活。」

「这不可能。那场雪崩规模相当大,从脚印也可确定逃出民宿的凶手肯定被卷入风雪之中。不可能生还。」

「可是,尸体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吧。这就表示,他从雪崩中生还的可能性不是零。顺便问一下,那个『冬树大介』的外貌如何?」

「不很确定。听说他总是戴着口罩和一副镜框很粗的眼镜。住过民宿的人都说他看上去『年龄不详』。」

「他一定试图掩饰自己的年龄和外表吧。换句话说,那个『冬树大介』究竟是谁,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月夜薄薄的嘴唇漾开一抹妖媚笑容。这时,梦读猛地起身。

「就是那家伙了!他肯定还活着,躲在这个房子里!」

「突然说什么鬼话啊你!」加加见垮下脸来。

「我刚才不也说过吗?有人潜伏在这座馆邸中,打算对我们下手!」

「喂喂,你该不会想说,『冬树大介』活了下来,躲在这座馆邸里,还杀了神津岛氏和那个管家吧?你脑袋还好吗?」

梦读试图反驳加加见的嘲弄。可是,月夜先开了口。

「『冬树大介』潜伏在这座玻璃塔中,这是有可能的事。」

「怎么连你都说这种话?所谓名侦探,原来也跟那个假通灵女同等级啊?我们一群人在屋子里四处走动,那家伙如果真潜伏屋内,要怎么在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下杀了两个人?他吃什么?大小便怎么解决?躲在雪山里十三年的杀人魔忽然潜入某栋屋子杀人什么的,这已经超越推理小说,根本就是灵异小说的境界了吧。」

「他未必一直躲藏着,『冬树大介』也可能一直都在我们面前。」

月夜这句话像在出谜语,人人脸上都是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停顿几秒后,终于有人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脸部肌肉忍不住抽搐。

「你难道想说,『冬树大介』就在我们之中?」

游马发出嘶哑的惊呼,月夜满意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华生老弟。」

「无法否认也有这个可能吧?虽然不确定他到底是凶手还是被害人就是了。」

游马听得心头一惊。原本以为「冬树大介」或许是杀害老田的凶手,然而,也有可能正好相反,被杀的神津岛或老田才是「冬树大介」。

某个与蝶岳神隐事件被害人关系亲近的人,杀死「冬树大介」复仇后,在凶案现场留下「蝶岳神隐」血书。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一时之间太多复杂资讯纷至沓来,众人都陷入混乱,默不吭声。唯有月夜望向加加见:

「那么加加见先生,请继续分享你知道的情报。」

「继续分享情报?」

「是啊,没错。你刚才说的,是与十三年前事件相关的情报吧?可是,冠上『蝶岳神隐』的事件可不只十三年前,最近也有登山客的失踪和『蝶岳神隐』扯上关系。你为了搜查这次的事件,才会找上神津岛先生。好了,可以请你把新的『蝶岳神隐』事件告诉我们了吗?」

加加见一脸凝重,嘴里发出闷哼。十三年前的事就算了,要把正在调查中的事件详情说出来,对刑警而言确实值得犹豫。

「说出来是为了在场所有人的安全着想,保护市民应该是警察的责任吧?」

在月夜的说服下,加加见无奈挥手道:「好吧,我说就是了。」

「被害人……应该说,失踪的是一个叫摩周真珠的粉领族。去年冬天,那家伙和婚期就在眼前的未婚夫一起攀登了蝶岳。」

「只有他们两个人,竟然跑进冬天的山里吗?」

「对,没错喔。」加加见恨恨地说。「那个未婚夫是个赶流行的新手登山迷,硬邀了摩周真珠上山。两个外行人挑战冬季的北阿尔卑斯山,真不知道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们太小看冬天的山了。」

「结果不出所料,两人在山上遇难。预定下山的日子没看到人回来,家人报案要求救难队入山搜寻,果然找到未婚夫跌落山谷的遗体。但是,却没发现摩周真珠的下落。」

「未婚夫失足跌落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她试图自己下山,结果在山里迷路了吗?」

「大概吧。」加加见板着一张脸说。「投入大量人力入山搜寻,在离正确下山途径相当远处的森林中,发现部分掉落的登山装备。只是,到最后都没能找到摩周真珠……即使是尸体也没发现。」

「大幅偏离正确途径,在广大森林里迷了路。这种事也不算罕见。只不过,如果光是这样,警方应该不会展开搜查才是。」

「先前我说过,是因为她的家人把事情闹大的关系。摩周真珠的母亲认为女儿不是单纯遇到山难,嚷嚷着说一定有人把她带走了。」

「怎么觉得这个结论跳得有点太快?这位母亲为何那么想?」

「还不都是那个编辑害的。」

加加见朝左京抬了抬下巴,左京指着自己问:「唉?我?」

「我什么我啊,去年报导了『蝶岳神隐事件』专题的,不就是你们杂志吗?内容提到冬树大介还活着,怀疑最近遇到山难的登山客说不定也是他的猎物。你们刊出这种不严谨的报导,到底打算怎么负起责任?」

「就算叫我们负责也……」左京讷讷辩驳。

「摩周真珠的母亲读了你们杂志,坚信自己的女儿一定被谁绑架监禁了。虽然我看她只是无法接受女儿的死,用这种说法安慰自己罢了。不过,那位母亲跟县警交情匪浅,才会害我落得非展开搜查不可的下场。」

「到这里我都听得懂。可是,为何接触神津岛先生会成为你搜查工作的一部分呢?你造访了这座玻璃塔很多次,也常留下来过夜吧?正因如此,和神津岛先生熟稔了起来,这次才会受邀参加集会。」

月夜平静提问,加加见用力挥手。

「因为除了神津岛氏,也没什么人住在蝶岳了啊。另外就是,从留下痕迹的场所推测,摩周真珠遇难时,应该是朝这座馆邸的方向走的。即使知道搜查没有意义,表面上总要做做有在调查的样子。」

「只是做做样子的话,需要来上这么多次吗?」

「就是因为做做样子,才会来了这么多次啊。」加加见讽刺地说。「神津岛氏是个推理狂,遇上我这个刑警,那还真是热情款待得没话说。因为他想从我这边打听那些实际发生过的案件嘛。光是跟他聊几件多年前的老案子,就能换来媲美高级餐厅的佳肴,和光靠我薪水一辈子也喝不起的美酒。十年前老婆跑了之后,三餐几乎只能吃便利商店的我,没有比这更值得感恩的事。更何况神津岛氏是地方上捐献了很多钱的名人,跟他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比起调查失踪粉领族,你之所以频频造访这座玻璃塔,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处吗?」

「那当然啊,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个刑警,却被逼着搜寻不小心在山里遇难的自作自受粉领族耶?拿这点好处是应该的吧?」

加加见说得毫不心虚。

「那真的只是意外山难吗?」

听到月夜这么嘀咕,无耻的笑容从加加见脸上消失。

「你说什么?」

「因为老田先生遭杀害的现场被人写下大大的『蝶岳神隐』血书啊,使用的还是被害人本身的血液耶。要说那个粉领族的失踪和这次的事件有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一下说神津岛氏拿到的未发表原稿是杀人动机,一下又说『冬树大介』躲在这个屋子里。」

「我所做的,是把所有可能列出来,再仔细从中找出真相。所以,发生在这里的事件和粉领族失踪事件相关的可能性也必须考虑进去。」

「那你倒是说说看,粉领族的失踪和发生在这座馆邸内的杀人事件会有什么关联?」

「这个嘛……」月夜把手放在太阳穴上。「比方说这个可能性怎么样?那位粉领族不是遇到山难死亡,而是被神津岛先生和老田先生绑架杀害。发现这个事实的相关人士为了复仇,想办法接近神津岛先生,和他建立起足以受邀参加本次集会的交情。接着,那个人便开始执行复仇计划,把所有参与粉领族命案的人一一杀害。对了,神津岛先生或老田先生说不定正是十三年前的连续杀人犯『冬树大介』,这个可能性也该考虑进去。虽然无法再以『冬树大介』的身份杀害女性,取而代之的,是将登山客绑来……」

月夜说到这里时,屋内发出一大声响。游马回过头,看见盘子在圆香脚边摔个粉碎。

「啊、非常抱歉……我手滑了……」

以微弱的声音这么道歉的圆香,脸色就像死人一样苍白。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出她伸出来捡盘子碎片的手剧烈颤抖。

「圆香,直接用手去碰碎片太危险了。我来收拾吧,你先休息一下。」

酒泉急忙劝阻,圆香却像没听见似的,朝大块的碎片伸手。下一瞬间,圆香倏地把手抽回。似乎因为想用颤抖的手去拿碎片而划破了指尖。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怎么了,圆香?脸色好难看啊。剩下的我来弄就好,你快回房间好好休息吧。可以吧?各位。」

九流间点头道:「是啊,当然当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酒泉先生,不好意思,可否让我休息到明天早上?」

说着,圆香眼神游移。

「我不要紧啊,倒是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不需要!让我自己一个人!」

圆香忽然大吼,难以想像那娇小的身躯竟能发出这么大的音量。酒泉惊讶得说不出话,只能呆站原地。圆香立刻露出惊觉失态的表情,头低得几乎看得到顶上的发旋。

「非常抱歉,我失态了。身体实在不太舒服,请容我回自己房间。」

很快地说完之后,圆香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娱乐室。面对这预料之外的事态而呆若木鸡的众人之中,只有加加见站起来大喊:「给我等一下!」

「怎么了吗?加加见老弟?」

九流间这么问,加加见指着圆香离去的那扇门说:

「不能让那个女仆就这么跑了。那家伙铁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紧张得像那样逃跑。得去把她叫回来,逼她说出知道的事。」

「可是她身体不舒服,这么粗鲁不好吧……」

「说这话未免太天真了吧。现在状况紧急,必须尽快揪出凶手才行。我去带她回来,你们继续慢慢吃吧。」

留下这句话,加加见奔出娱乐室。跟不上事态急转直下的发展,游马只能一手端着盘子,眼睁睁地目送加加见背影离去。

「不过,加加见老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就在这一边用餐一边等他们回来好了。」

九流间这么提议,游马、左京、酒泉和梦读都轻轻点头。只有月夜兀自默默地把饭菜送入口中。约莫五分钟后,加加见一个人回到娱乐室。

「晚了一步。那个女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门锁上了。」

用力坐上沙发,加加见朝默默吃饭的月夜望去。

吞下嘴里的东西,月夜不知是否哽了喉咙,敲了胸口几下后,急忙拿起桌上的水喝。

「这样啊。不过今天已经获得某种程度的情报,差不多可以解散了。包括刚才听到的资讯在内,我想好好思考一番。」

「随便你。可以不用再陪你玩侦探家家酒,那再好不过了。」

「请等一下,今晚怎么办?」

加加见正要起身,左京急忙询问。加加见皱眉问:「今晚?」

「是啊,凶手也可能再次半夜犯案吧?」

「怎么,你自知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吗?」

加加见这么调侃,左京嘴角下垂。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可是,凶手也可能随机杀人,这种时候大家是否该待在一起行动比较好?」

「整晚都跟你们在一起?我可不要。要是凶手找上我,那正好,我会立刻反击,把他抓起来。就是这样,所以我要回自己房间休息。」

「我也不要!凶手说不定就在你们之中啊,我也要回自己房间。」

加加见和梦读陆续离开娱乐室,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好呢?我是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九流间低声这么说,酒泉则指向还放着食物的桌子。

「不管怎样,我都得先收拾那个。」

或许因为刚才被圆香凶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游马说:「这样的话,我来帮忙吧。」酒泉抓了抓头。

「可以吗?那就麻烦你喽,感谢相助。」

「我也想和九流间老师一起,继续在娱乐室待一阵子。」

左京望向月夜。「碧小姐呢?」

「我要回房间。确实如左京先生所说,大家待在一起过夜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既然已经有三个人回房,其他人待在一起也没太大意义。在人数不多,又是人人皆可进出的地方过夜,其实还满危险的喔。」

「碧小姐说的或许有道理。那我们待会也回自己房间,把房门锁上吧。」

九流间如此提议,没有人反对。

「一条老弟。」

月夜走向正在收拾桌上餐盘的游马身边,朝他耳边轻声说。

「明天早上我会去你房间,进行对事件的推理。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拍拍游马的肩膀,月夜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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