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杀人事件(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第一卷 ③

作者: 知念实希人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36:15

含一口烫嘴的热黑咖啡,浓浓的苦味夹杂清爽的酸味扩散整个口中,芳醇的香气穿过鼻腔。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从食道落入胃里,游马一边深深叹口气,一边转动视线观察四周。

从停车场回来,大约经过了三十分钟。这座馆邸里的众人,目前正聚集在娱乐室暖炉旁的一套沙发周围。茶几上有咖啡杯和盛满三明治的盘子。但是,枉费酒泉特地做了三明治,大家不知是否没有食欲,几乎没人伸手去拿。只有啜饮咖啡的声音,在宽敞的娱乐室内冷清地响起。

「那么……」九流间率先打破令人郁闷的沉默。「姑且讨论一下今后的事吧。」

「今后的事?你是指怎么下山求助吗?」

刚才已回过一趟柒之室,将睡衣脱掉,换上晚礼服的梦读高声反问。加了大量砂糖与牛奶的咖啡泼洒了一点出来,弄脏粉红色的礼服。

「不、那应该很困难吧。巴小姐,这里是否已经没有其他能和城里联络的通讯方式了?」

手持咖啡壶的圆香小声说:「是的,没有了。」

「这么一来,就无法对外求助。而爆胎的车不能在雪道上行驶,徒步下雪山更是困难。」

「那怎么办?已经有两个人被杀了耶!」

「警察应该后天傍晚会抵达,那之前只能在此等待了吧。」

「那怎么行!还要在这里待两天吗?在这个躺了两具尸体的房子里?这种事我无法忍受。打从一开始,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昨天晚上也一直感觉到屋内弥漫不祥的气息。这座馆邸受到了诅咒!」

梦读歇斯底里喋喋不休。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椅背上的加加见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能忍受?那你想怎样?自己一个人走下山吗?想去就去啊,我是不会拦你的啦。你身上那么多脂肪,应该不会冻死吧,说不定还真能好好走下山呢。」

「你说什么!」梦读从沙发上站起来,左京急忙介入两人之间。

「两位都请冷静!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啊。」

瞪着加加见,梦读伸手搔乱那头染成粉红色的头发。

「凶手有什么必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啊,既然人都杀了,自己逃跑不就好了吗?」

「一定是为了那个吧?想在警方着手调查前,尽可能拖延时间。」

酒泉试图让梦读冷静。这时,唯一展现旺盛食欲大啖三明治的月夜插嘴道:「我觉得不是喔。」

「如果夺走我们对外通讯的手段和破坏车辆,是为了延后警方调查的时间,凶手应该已经逃走了才对。可是,这里没有谁不见啊。」

「凶手一定是早就潜伏在这座馆邸内的人。那家伙杀了神津岛先生和老田先生,然后从这里逃离了。」

「不、这也不对。如果潜伏的凶手已经逃离,应该会留下脚印才对。可是,馆邸周围的雪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轮胎痕,显示凶手还在馆邸之中。」

「您的意思是,杀死老爷和老田先生的凶手,还躲在什么地方吗?」

圆香发出蚊子叫一般的微弱声音。

「我不否认有这个可能。不过,事情或许更简单。」

月夜先顿了一顿,将食指举到脸颊旁。

「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空气为之扭曲晃动。酒泉发出嘶哑的声音:「怎、怎么可……」

「你想说怎么可能吗?为什么?与其判断杀人魔在不被任何人找到的状态下潜伏于馆邸内,不如说杀死那两人的,是能够在屋内自由走动的我们其中一人。这么想不是比较自然吗?」

月夜说明的语气虽然淡漠,却非常合理,谁也无法反驳。每个人都开始偷看身边其他人的表情,周遭的空气急速沉淀。

「等一下!」梦读呻吟般地说。「你还没回答到我的问题吧!」

「问题?喔喔,你是说凶手为何孤立这座房子,把我们关在里面吗?答案很简单呀,因为凶手还没达到他的目的。」

「目的?那是什么?」

月夜用舌头舔了舔单薄的嘴唇,缓缓开口。

「当然是……还要杀更多人。」

每个人都暗自想过,但不愿说出口的这句话,月夜就这么干脆地说出来了。总觉得屋内温度急遽下降。

「我不知道凶手最终打算杀几个人,或许只会再杀一个,又或许最糟糕的状况,他的计划是像阿嘉莎•克莉丝蒂的代表作《一个都不留》那样也说不定。」

「《一个都不留》?那是什么?什么意思?」

梦读追问。只是,眼前的情况实在和那部名著内容太相似,知道内容的人谁也不愿开口。

「那我们难道只能在这里害怕凶手继续行凶吗?」

左京这么一嘟哝,月夜就扬起嘴角回答:「你在说什么啊?」

「失去与外界联络的手段,交通工具也全部失效,形同被封闭在这栋房子里。这状况确实和《一个都不留》很像,但有一点大大不同。」

「大大不同?」左京颦眉反问。

「对,就是『有没有名侦探在场』这一点。」月夜激昂地说。「《一个都不留》属于没有名侦探出场的推理小说。正因如此,才会发生那么悲惨的情节。相对的,这座玻璃塔里,却有我这个名侦探。」

「你又能做什么了?」梦读不耐烦地嘲讽。

「当然能。身为一个名侦探,我能做的是揭发事件真相。这么一来,就不会沦为《一个都不留》的下场了。为了解决事件,我需要搜集情报。现在开始,请容我询问各位一些问题。」

「你不要擅自进行啦。我是不知道什么名侦探不名侦探的,凭什么我们非得听你指挥不可啊。比起找出凶手,更该思考的是如何离开这里吧!」

梦读连珠炮似的说完,一旁双手环抱胸前的加加见却喃喃地说:「不、没这回事。」

「自称名侦探的小姐说得没错。这个案子的凶手或许还打算继续杀人,而我们现在没有下山的方法。这么一来,找出凶手并制伏对方或许才是上策。另外,比起馆邸内另有潜伏者行凶的愚蠢说法,认为真凶就在我们之中的推论相对更合理。」

「这是第一次彼此取得共识呢。脑袋死板的刑警,随着名侦探逐步解谜的过程,终于认同对方的实力,正是推理小说常见的情节。」

「我可没有认同你什么。」

加加见啧了一声。月夜似乎没听见,愉悦地说了起来:

「老田先生事件里有几个谜团,包括密室如何制造、凶手如何放火,以及为什么非放火不可这三点。为了解决这些谜团,首先——」

「喔,密室什么的不重要。」

被加加见打断,月夜鼓起腮帮。

「由我来发问。首先,最后看到老田先生的人是谁?」

加加见环顾在场众人。

「我早上五点五十分左右,从一楼爬楼梯上楼时,和老田先生擦身而过。」

月夜不太高兴地说。

「这么早,你在那里干嘛?」

「从餐厅和娱乐室的窗户观察户外,确认有没有脚印啊。目的是调查是否有人趁夜晚离开这栋屋子。不过,没看见任何脚印。」

「又在那里玩侦探家家酒了啊。」

加加见瞧不起人的语气,令月夜表情更难看。两人互相睥睨对方时,圆香轻轻举起手。她的脸失去血色,看上去苍白得随时可能昏倒。

「最后看到老田先生的人,可能是我。为了帮各位客人准备早餐,早上我在备餐厨房跟酒泉先生讨论菜色,之后一起去了地下仓库。那时,在大厅遇到了老田先生。」

加加见望向酒泉:「真的吗?」

「真的啊。之后,老田先生随即进了餐厅。我猜他是先去打扫和准备餐具吧。」

「你还记得那时几点吗?」

「当然。我做菜的时候,从准备食材的阶段开始,就会频繁确认时间喔。那应该是刚过早上六点时的事。」

「早上六点,被害人走进餐厅是吗。之后还有没有人见过管家?」

没有人回答加加见这个问题。

「换句话说,从早上六点到火灾警报响起的早上七点多,管家就是在这大约一小时的时间内遭杀害的吧。似乎没办法再过滤出更精确的犯案时间了。」

「那个……」圆香用蚊子叫般的声音说。「我在地下室仓库帮了酒泉先生三十分钟的忙,之后又回到一楼的备餐厨房……因为酒泉先生在地下室的主要厨房里做好的欧姆蛋,会搭业务用的小型电梯送到备餐厨房,我上楼接收餐点,顺便煮咖啡。这段时间备餐厨房的门都没有关,看得见餐厅出入口。一直到火灾警报器响起前,都没有人进出过餐厅。」

「也就是说,从六点半到七点多为止,都没有人进出过餐厅吗?你确定?」

加加见严厉询问,圆香胆怯地缩了缩脖子:

「是……我确定。因为餐厅门开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叽噫声。只要有人开门,我一定会察觉。」

「原来是这样啊。也就是说,凶手犯案的时间,介于早上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当然,前提是——你的证词并非谎言。」

「我、我说的是真的!请相信我!」

圆香显得很害怕,加加见摸摸鼻头:

「杀人犯总是说『我说的是真的,请相信我』。假如你是凶手,那事情就简单了。六点半从地下室上来一楼后,马上进餐厅杀死管家。接着花三十分钟时间布置出那诡异的杀人现场,之后放一把火,再离开餐厅就行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密室又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呢?」

月夜在一旁插话。加加见像驱赶小虫子般挥挥手。

「密室?我才不管那么多。好了,女仆小姐,你能否认我说的吗?」

加加见身体前倾,盯着随时可能哭出来的圆香。

「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代替圆香回答的人是酒泉。加加见朝酒泉望去:「这话怎么说?」

「地下室的主要厨房和一楼备餐厨房之间,设有直通的对讲机。从六点半开始做欧姆蛋,到火灾警报响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和圆香在聊天。」

「……难道中间没有停下几分钟过吗?」

「没有。我这人啊,其实很饶舌的,总是一边做菜一边说个不停。所以,圆香不是凶手。」

酒泉对圆香眨了眨眼。但是,圆香脸上恐惧的表情依然没有消失。

加加见露出不悦神情,重新靠回沙发椅背。

「这样的话,凶手犯案的时间就是从早上六点到六点半之间的三十分钟吧。除了女仆和厨师,这段期间还有其他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一大早的,怎么可能会有啊。当然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啊。」

梦读这么说,九流间等人也赞同地点头。

早上六点到六点半。这段时间,自己和名侦探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游马正想这么开口,月夜却抢先发声:

「那段时间我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为什么不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游马愕然无言,月夜对他使了个眼色。理解她可能有某种意图,只好无奈地说「我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都没有喔?这样就算过滤出犯案时间,也无法锁定凶手了嘛。」

「只是,就算不知道凶手是谁,也足以明白凶手的意图了吧?」

九流间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嘀咕。加加见盯着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写在桌巾上的『蝶岳神隐』血书啊。用这么骇人的方式留下的讯息非比寻常。那个杀人现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怨念。我想,这血书一定就显示了凶手杀害神津岛和老田的动机。没记错的话,这个『蝶岳神隐事件』是十多年前一起震惊社会的事件。」

「我正要说明这件事呢。一如刚才说的,去年我们杂志做了『蝶岳神隐事件』的专题报导。我和神津岛先生之所以认识,也是在写这篇报导时采访过他的关系。」

左京举起手问加加见:「我可以说了吗?」加加见抬抬下巴,意思大概是「随便你」。

「是这样的,『蝶岳神隐事件』,是一起在十三年前爆发的连环杀人事件。当时,这附近有个小型滑雪度假村。由于距离北阿尔卑斯连峰登山口的上高地很近,只要开车上蝶岳山腹,就能沿着铺设好的散步道往上走,轻松体验登山滋味,因此很受游客欢迎。只是,从事件爆发的几年前起,就陆续发生了几起来这个度假村滑雪的女性失踪的事件,网络上传得绘声绘影,称之为『蝶岳神隐』。」

左京的语气像在说灵异怪谈,在场众人皆听得入神。

「被害人都是没有预定计划,心血来潮独自出发旅行,和家人又关系疏远的女人。凶手行事似乎相当谨慎,特地挑选即使失踪也不会有人搜寻的对象。此外,一年只犯案一到两次,次数非常少,也是事件始终没有浮上台面的原因之一。然而,十三年前的冬天,一位全身是血的二十多岁女性在滑雪场上被人救起,事件才有了进展。」

左京低声继续说。

「那位女性寄宿滑雪度假村附近民宿时,被凶手监禁在地下室好几星期,期间受到暴力侵犯。凶手正是经营这间民宿的中年男子,名叫冬树大介。接获报案的警方立刻前往民宿,但冬树已经逃亡,只在通往森林的路上发现他的足迹。警方研判冬树逃入森林,展开搜索,却马上因为下起大风雪而不得不暂停。接着,那天晚上冬树逃入的森林发生大规模雪崩。隔天天气恢复之后,警方动员超过百位员警搜索森林,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冬树的下落,于是做出他已被卷入雪崩死亡的判断。另外,冬树经营的民宿经过彻底的搜索,找出十一具被砌入地下室水泥墙内的白骨,死者全都是年轻女性。」

这事件太骇人听闻,游马脸上表情紧绷。左京叹口气,又继续说明:

「这起事件受到媒体大幅报导,蝶岳滑雪度假村生意一落千丈。再加上经济不景气,滑雪的年轻人愈来愈少,最后终于经营不下去,公司面临破产,周遭仰赖度假村生存的私人民宿也纷纷停业。这就是十三年前发生的事。」

一口气说完,左京拿起杯子,啜饮一口凉掉的咖啡。

「原来如此,关于事件的始末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你会为了报导这件事来采访神津岛呢?」

九流间提出疑问,左京先把咖啡杯放回杯碟上。

「原先滑雪度假村的那块地一直闲置,直到几年前,神津岛先生以便宜的价格买下。他将已形同废墟的度假村设施全数拆除,先将土地变更为空地,再盖了这栋玻璃塔。」

「也就是说,这栋玻璃塔的位置是原本的度假村饭店吗?」

「不、不是的。」左京缓缓摇头。「盖这栋玻璃塔的地点,正是『蝶岳神隐事件』案发现场的那栋民宿所在地。」

游马讶异得说不出话。视线不经意朝身旁瞥去,连名侦探的表情都很难看。

「……换句话说,神津岛先生在死了好几个人的凶案现场,盖了这栋房子。」

九流间脸上明显流露嫌恶的神情。

「是的。神津岛先生自己也承认这点。对吧,巴小姐?」

忽然被点到名字,圆香身体一阵颤抖,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正如您所说。老爷的想法是,既然要住,就要住这种有隐情的地方才有魅力。」

「有魅力……」

游马哑口无言。这时,梦读突然站起来。

「我的灵力感应果然是正确的!这间馆邸中有不好的东西附着!这股恨意,一定来自那些被杀害的女人!」

「梦读小姐,总之你先冷静吧。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在九流间的安抚下,梦读整个人跌坐回沙发,双手抱头看着地面。「那么……」九流间振作精神,重启话题。

「关于十三年前这里发生的惊悚犯罪事件,我们现在也明白了。可是,都已经这么久以前的事,而且凶手也死了,和这次玻璃塔里发生的事件究竟有何关系呢?」

「那件事还没结束。」左京又开始说明。「这座蝶岳,在北阿尔卑斯山算是满有名的山。尤其几年前,有电视台做了介绍这座山的特别节目,提到『蝶岳』的由来。原来每年一到春天,山棱上就会出现蝴蝶形状的积雪。节目播出后,吸引了许多登山客前来蝶岳朝圣。攀登这座蝶岳,从上高地的登山口到长塀棱线大约需要花上五小时半,对中级登山客而言,正好是一条难易度适中的登山路线。只是,看了电视节目而来的登山客中,也有些人没有做好足够装备,抱着轻率的心情而来。几年下来,出现了好几名因此而失踪的登山客。」

「那听起来不就只是一般的山难吗?」

酒泉这么问,左京点点头。

「的确很可能只是这样,毕竟几乎都是太小看山的外行人胡乱上山导致遇难的案例。因为这些人出发前没有提出登山计划书,连想前往救助都很难。所以,最后甚至找不到遗体。只是,每次蝶岳一出现登山客失踪的消息,难免就有人联想到十三年前的『蝶岳神隐事件』。」

「话说回来,虽然一样隶属蝶岳,这里位处山腹,应该离登山路线有一大段距离不是吗?」

九流间不解地问。

「您说得没错。只是,刚才也说了,多数的失踪者都是登山新手。这种人很容易大幅偏离正确路线,在山里迷路。于是……就有人怀疑他们因此成了史上罕见的杀人魔,冬树大介的猎物。这样的传闻,主要以网络为中心散播着。」

「等一下,那个凶手不是已经死了吗?」

「官方纪录是这样没错。问题是,到最后都没找到尸体。」

「意思是他有可能在雪山里幸存?」

「没错。」左京用力点头。「十三年前,冬树从雪崩中生还,至今仍潜伏在森林深处,并且……把偶尔迷路误闯山林的登山客当作他的猎物。」

左京口中吐出的惊人话语,令游马全身颤抖。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加加见粗鲁地把手中的咖啡杯用力甩上杯碟,坚硬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娱乐室。

「胡说八道。那些爱凑热闹又瞧不起山的外行人,一定是在哪里滑倒摔死,没被发现而已。在广大的北阿尔卑斯山区,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是,加加见先生你不也曾为了搜查下落不明的登山客,来造访过这座玻璃塔好几次吗?神津岛先生说过,他就是因为这样才认识长野县搜查一课的刑警。」

听了左京的指摘,加加见皱起眉头。

「他连那种事都告诉你了吗?没错,那个刑警就是我。只是啊,我根本没认真搜查。只不过是去年有个来爬蝶岳的年轻粉领族失踪了,她母亲坚持女儿被卷入事件,无论如何都要警方展开调查。身为单亲妈妈的她一手养大女儿,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啦。再加上她的前夫任职警界,这份差事就这样落到我头上而已,真是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了。」

加加见以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摇了摇头。

「关于『蝶岳神隐事件』的始末,现在我们也充分厘清了。可是,还不知道为何老田先生的命案现场,会留下写有这几个字的血书呢?」

九流间盘起双手沉吟。

「我说,那个事件怎样都无所谓,现在该思考的是我们要怎么平安撑到后天才对吧?」

梦读猛地抬起低俯的脸。加加见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揪出凶手就是为了平安撑到后天啊。你这女人怎么讲不听啊。」

「要是被逼急了,说不定凶手会不顾一切豁出去,连其他人都杀啊。我从未做过招人怨恨的事,对我来说,不要揪出凶手还比较安全。」

「你真的满脑子只想到自己耶。我告诉你,在不明凶手犯案动机的现在,谁都不能断言自己一定不是凶手的目标。说不定凶手是随机杀人,杀谁都好啊。」

加加见嘲讽地说着,梦读脸色铁青。

「你不是自称通灵人士吗?何不运用自己的能力去找出凶手呢?就像在电视节目里,高高在上地对未解决事件指手画脚,信口雌黄那样啊。」

「我才没有信口雌黄!」梦读原本铁青的脸,现在涨得通红。「我的通灵能力是真的,现在也感受得到潜藏在这座馆邸中的非人气息!」

「难道你想说,十三年前那些被杀害的女人是这次事件的凶手?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连续杀人魔?真是的,刚才是闯进莫名其妙的推理小说,现在轮到灵异电影了喔?」

「我又没说死人会直接动手!只是,死去的人留在现世的怨念,会影响活着的人的精神状态,造成那么可怕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超自然的事我听够了,说点现实的事吧。」

被加加见打断的梦读,用力咬紧擦了粉红唇膏的嘴唇。

「可是,梦读小姐说得没错,确实需要讨论如何在警方抵达前平安度过,这也算是十分现实的问题。」

说着,九流间环顾众人,像是想寻求同意。

「首先,不要单独行动或许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超过三人结伴,要是没办法,至少要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和谁在一起。这么一来,应该就能充分降低风险了。」

「连谁是凶手都不知道,却叫我要一直跟别人待在一起?万一凶手想把我们全部杀了怎么办?我绝对不要!」

梦读歇斯底里叫喊,九流间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现实问题,后天之前我们就是无法离开这座馆邸呀。」

「我要关在自己房间里,把门锁上,不让任何人进去!」

「啊……这是在埋伏笔吧。」

原本默默听着的月夜,在一旁低声嘀咕。梦读狠狠瞪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什么伏笔?」

「在这种有『暴风雪山庄』场景的推理小说中,选择关在自己房间的角色,往往都会被杀死。」

「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对推理没兴趣!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要自己关在房里!我才不听你们指挥!」

「随你高兴啊。像你这种歇斯底里的女人不在场还比较好,事情讨论起来顺利多了。」

这么说着,加加见举在脸旁边的手挥了挥。梦读指着他说:

「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做。你啦,我就是在说你!」

「我怎样?」

「万用钥匙,在你手上吧?这样就算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也无法放心。你给我想想办法。」

「……你怀疑我是凶手吗?」

加加见的语气带有危险的味道,威吓的气势将梦读吓得倒退一步,朝其他人投以求助眼神:

「你们也会担心吧?毕竟那把钥匙可以打开所有房间的门。」

「嗯……这样说确实有道理。」

酒泉小心翼翼表示赞同,加加见瞪了他一眼。

「喂,厨子,我可是刑警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了好了,加加见先生,你冷静点。」九流间为两人缓颊。「并非认为你是凶手,只是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尤其老田先生在密室内遭杀害,还留下了血书。目睹这种情况,任谁都会不安。再说,除了巴小姐和酒泉先生,今天早上的事件其他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此时小心谨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九流间以年长者特有的温和语气说出无可反驳的言论,加加见也只好皱着眉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万用钥匙。

「那你们倒是说说,这把钥匙该怎么办啊?交给我之外的其他人还不是一样?还是说,要把它丢进马桶冲掉?」

「那个……」圆香怯生生举手。「放在保险箱里如何?」

「保险箱?就算放在那种东西里,只要有人知道密码就没意义了吧?」

「保险箱密码只有老爷知道。现在里面没有放东西,应该没上锁。」

「这样的话,一旦锁上不就打不开了吗?跟丢马桶冲掉有什么两样?之后或许还会遇到需要万用钥匙的状况啊。」

「不、这个保险箱除了密码锁,还要用两把钥匙同时插入解锁才能打开。所以,只要不锁密码锁,将两把钥匙分别交给不同人保管应该就可以了……」

「两把钥匙分别交给不同人是吗……」加加见抚摸脸上的胡碴。「听起来不错。就算凶手在我们之中,光凭一个人也拿不出万用钥匙。需要用到钥匙的时候,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打开保险箱即可。」

「就这么办!那个保险箱在哪?」梦读急冲冲地起身。

「在地下仓库。我来带路吧?」

「好啊,马上带我们去。这样你也没话可说了吧?」

被梦读针对的加加见没有回答,嘴上啧了一声。

「我看,大家一起去吧。所有人一起确认钥匙放进保险箱,也能避免互相怀疑。」

在九流间的提议下,由圆香带头,所有人迈开沉重的脚步往地下室移动。脸色仍然很难看的圆香,先从暖炉旁的钥匙柜里取出两把小钥匙,才一边说着「请跟我来」,一边走出娱乐室。

在圆香带路下,游马一行人从一楼大厅的玻璃阶梯下楼。沿螺旋阶梯往下走了四分之三圈后,抵达地下仓库。日光灯下,是一个和网球场差不多大的空间,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放置了生活所需的备品、米、面粉和罐头等食材。空间右侧有一扇门,左侧则有两扇。

「那里面就是主要厨房了。空间相当宽敞,各式烹饪用具应有尽有,而且都是上等货,可媲美高级餐厅,在里面做菜很过瘾。」

指着右边那扇门,酒泉这么说。

「那边的门后面又是什么呢?」

九流间望着左边的门,对圆香发问。

「金属门后面是冷冻室。生鲜食品都保存在里面。另一扇门后面是发电室。这栋馆邸为了因应紧急状况,设有能够自行发电的装置。作为燃料的汽油也存放在里面,所以很危险,请不要随意进入。至于保险箱,请往这边走。」

圆香在架子之间移动,游马一行人尾随着她。下一瞬间,宛如撕裂丝帛的尖叫声,在仓库白墙之间形成回音。那声音刺得鼓膜发疼,游马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

「什么事!」

九流间摆出戒备的姿态这么问。发出尖叫的梦读以颤抖的手指指着一旁架子的最下层。整齐排列的葡萄酒樽缝隙间,一只体长将近二十公分的大老鼠死在那里。

「不就是老鼠而已吗?别叫得那么大声。」

加加见傻眼斥责,梦读铁青着脸,忙不迭摇头说:

「你在说什么啊!看看这老鼠有多大。突然看见这种东西,不会吓到才奇怪吧。我最讨厌老鼠了啊。」

「梦读小姐,非常抱歉。」圆香无力地低头道歉。「一到冬天,难免会有老鼠闯进来找吃的。不过,我们在架子底下放了老鼠药,老鼠倒是不至于在屋里繁殖……」

「别管那个了。快带我们到保险箱那里去。」

「是……」受到加加见的催促,圆香再次往前走。走到仓库最里面,总算看见约有半人高的保险箱。保险箱门中央嵌着圆形的密码锁,两侧还各有一个锁孔。圆香蹲在保险箱前,抓住弦月形的把手往下压。

「在没有锁上密码锁的状态下,把手虽然会动,但若不用钥匙开锁,门还是打不开。」

圆香拉拉把手,只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保险箱依然打不开。接着,她从女仆制服口袋拿出两把钥匙,分别插入两个锁孔并同时转动,就听见开锁的喀嚓声了。这时她再一拉把手,保险箱门便发出叽噫叽噫的声音打了开。

「那么,加加见先生,麻烦您把万用钥匙交给我。」

加加见递出刻有「零」字的钥匙。圆香收下后,放进空无一物的保险箱,再把门关上,转动两把钥匙上锁。

「这样保险箱就关上了。」

月夜说「我来看看」,试着拉了把手。当然,保险箱门纹丝不动。圆香伸出各放了一把钥匙的双手。

「请问……这两把钥匙该交由哪位保管好呢?」

「一把自然是放我这了。」

说着,加加见伸手就要去拿。然而,一旁的梦读拍掉他的手。「你做什么!」加加见发出怒吼。

「没做什么,只是要把钥匙拿走而已。我说过了,你不值得信赖。」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刑警……」

「刑警又怎样吗!在这群人之中,你是最粗野、最可怕的一个。我认为钥匙应该交给看起来更安全的人保管。」

「你该不会想自己拿走钥匙吧?像你这种假通灵人士才可疑呢。」

「我说过,别叫我假通灵人士!」

梦读看来气得想扑上去揪住加加见的衣领,一旁的九流间安抚着说「好了好了」。

「不然,梦读小姐觉得钥匙给谁保管,你才放心呢?请告诉我们吧,只要无人反对,就让你提议的人选保管钥匙好了。」

「放心……」梦读轮流打量众人的脸。「不用说,这个刑警绝对不行。那个自称名侦探的女人也不可信任。女仆和那个管家是一起工作的吧,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过节。你这个厨子说话吊儿郎当的,感觉也不可靠……」

喃喃叨念了一串没礼貌的话,思考了半晌,梦读先是指着九流间的鼻子:

「一把先给你。」

「我?」九流间指着自己。「可是,你应该知道我是推理作家,写杀人故事超过三十年了喔。客观来看,似乎称不上值得信赖的人……」

「可是你很老。」

梦读毫不客气的评论,令九流间露出尴尬的表情。

「考虑到体力问题,你要杀死管家并不容易。所以,其中一把钥匙由你保管。」

「……好吧。」

九流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从圆香手中接过钥匙。梦读搔了搔鼻头,口中嘟哝「另一个人嘛……」时,正好与游马四目相接。

「医生,另一把就由你来保管。」

「咦?我可以吗?」

「因为那个编辑,做的是奇怪的超自然杂志吧?」

左京纠正「不是超自然,是推理杂志」,梦读却不由分说回应「都一样啦」。

「不管怎么说,身为医生的你看起来最正常。钥匙你拿去吧。」

游马拼命在脑中思考当场收下保险箱钥匙的好处与坏处。然而,还来不及做出结论,梦读就逼他决定:「要拿吗?还是不拿?」

「……好吧。」

踌躇不定的游马,从圆香手中接过保险箱的钥匙。确定钥匙的去向后,梦读满意点头,摇晃着晚礼服的裙摆转身。

「那我要回去关在自己房间里了。」

梦读独自走向阶梯。

「真是自私妄为的女人。」

加加见不屑地说着,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我也要回房去了。总之,现场已经封存,现在我也没别的事能做。」

「咦?你这个做刑警的,竟然不查案吗?」

左京发出惊讶的声音,加加见对他报以犀利的眼光。

「和你们最喜欢的推理小说不同,现实世界的犯罪搜查,得由众多探员每一个人脚踏实地完成自己任务,才能一点一滴逼近真相。现在我一个人擅自行动,只会把搜查步调弄得乱七八糟。我的任务就是在后天之前尽可能盯住现场,不要让人随意破坏。」

加加见指着月夜:「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啦。」

「的确,对于不具备我这种天才能力的警察来说,能做的顶多只有靠人海战术搜集情报了吧。可是,一个名侦探解决事件的能力,相当于几十、几百个警察。既然现状是警察还无法马上赶来,那么由我来搜查事件,可说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想法。」

不知是懒得再反驳大言不惭称自己「名侦探」、「天才」的月夜,又或者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干脆放弃算了。总之,加加见只丢下一句「反正你给我安分点」就离开了。

「好喽,那我们该做什么呢?」目送加加见的身影消失在阶梯那端之后,九流间开口。

「我可以去主要厨房准备食材吗?总觉得现在状况太混乱了,这种时候,做菜最能让心情镇定下来。」

酒泉指着主要厨房的门这么说。

「可是,我刚才也说过,待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时,最好不要落单。」

一看九流间露出为难表情,圆香就小声地说:「那我也可以一起在这边吗?」

「原本帮忙酒泉先生处理食材就是我的分内工作。再说,要是一个人待在房间……我一定会想起老爷和老田先生的事。」

「这样啊。那么,就请酒泉老弟和巴小姐在厨房准备餐点。我自己想待在娱乐室,尽量转移注意力。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吗?」

「那我跟您一起。」左京说。

「抱歉啊,左京老弟。还要你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不、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好像还是会怕,我也想和谁聊聊天。再说,如果老师您不嫌弃的话,也想跟您谈一谈出书计划,看哪天能不能在敝出版社发行您的作品。」

左京半开玩笑地回答,九流间哈哈大笑。

「不愧是干练的编辑,不放过任何机会呢。那么,我就和左京老弟一起待在娱乐室吧。」

「好的。这样的话,万一下一个牺牲者出现在我们四人之中,和他待在一起的那个人就是凶手了。」

月夜带着天真笑容说出的这句话,令稍微缓和的气氛再度冻结。

「哎呀、哎呀,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大家才更要小心啊。对了,碧小姐和一条医生打算怎么办?要和我们一起去娱乐室吗?」

九流间勉强挤出笑容询问,月夜摇了摇头。

「虽然很想和九流间老师畅谈推理话题,现在比起身为推理迷的乐趣,我必须先顾及身为名侦探的使命,打算回房间把目前所知的情报整理一番。」

「这样啊。那一条医生呢?」

游马犹豫该如何回应。一时之间,无法判断哪种作法才是正确选择。

「……我也想回房间休息。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我累坏了。」

最后说出口的,是此时真正的心情。从昨晚让神津岛服下胶囊……不、从下定决心执行计划开始,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没有好好安歇过。更别说在眼前这个名侦探的步步进逼下,又卷入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态。接二连三的紧张感,使游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至少,至少只是一下也好,想忘掉一切躺下来睡一觉。

「两位都选择在自己房中静候是吗。好的,那就各自移动到自己想待的地方吧。各位应该都很清楚状况,请万事小心谨慎。在警察抵达之前,不能再发生更多悲剧了。」

听了九流间的话,游马等人露出严肃的表情点头,开始移动。

酒泉和圆香走进主要厨房,其他人踏上玻璃螺旋阶梯。回到一楼,九流间和左京走向娱乐室,只有游马和月夜继续上楼。

手掩着嘴,不知道低声嘀咕什么的月夜走在前面。游马对她说「那个……」,然而,月夜却毫无反应,只是不断迈开双腿往上爬。与其说她刻意忽视游马,不如说是完全没听见声音,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碧小姐,耽误你一点时间好吗?」

傻眼之余,游马只好伸手去摸月夜的肩膀。下一瞬间,只觉自己身体猛烈一晃,玻璃墙面逼近眼前。仓促之际,被用力甩向墙壁的游马赶紧举起右手护住头脸。足以贯穿右手掌心的冲击力道,震得游马头晕脑胀。同时,左手和肩膀都传来剧痛。

「你做什么啊!」左手被扭转到背后,脸抵在墙上的游马大声呼叫。

「啊、抱歉。因为你突然摸我,把我吓到了。怎么不先开口叫我呢?」

依然扭紧游马的左手关节,月夜这么说。

「我有叫你啊。先别说那个了,快放开我。」

「啊、不好意思。」月夜急忙放手。获得解脱的游马摩挲隐隐作痛的肩膀。

「刚才那招是合气道吗?」

「是的。以名侦探的身份活动,难免有遇上危险的时候,就学了合气道当防身术。别看我这样,段数可是很高的喔。」

「我切身感受到你的实力了。比起这个,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喜欢的推理作家吗?虽然很主流,但仍得说是克莉丝蒂。尤其是她的《罗杰•艾克洛命案》,那真是至高无上的名著。虽然也有人批评说,这是一部对读者不公平的推理小说,但我认为勉强还算公平啦。毕竟揭晓凶手的时候真是大受冲击,脑袋一片空白,根本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喔,当然《东方快车谋杀案》也是至高杰作。只是,以侦探来说,比起白罗,我还是站福尔摩斯这派。虽然可伦坡、玛波小姐、御手洗洁和金田一耕助也很难割舍就是了。」

「没人问你这个。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听人说话呢?」

无力感令游马垂头丧气,月夜歪着头问:「不然是什么事?」

「为什么刚才加加见先生确认不在场证明时,你不把早上跟我在一起的事说出来?老田先生遭杀害的犯案时间,我们明明有不在场证明。」

原本还散发天真少女氛围的月夜,表情一口气严肃起来。薄唇泛起一抹浅笑,悠然站在那里的样子,完全是属于「名侦探」的威严。

「一条医生,你仔细想想,要是那时我们俩当场提出不在场证明,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

受月夜丕变的态度震慑,游马语气也变得吞吞吐吐。于是,月夜开始用冷静的语气说明:

「只要没有地下密道之类,能够不在雪地上留脚印而逃出馆邸的方法,杀害神津岛先生与老田先生的凶手,肯定就还在这屋子里。另一方面,想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状况下潜伏,以现状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考量到这一点,凶手在我们之中的可能性极高。」

游马屏气凝神,倾听月夜的说明。

「凶手就在主要登场角色之中——这是『暴风雪中的陆上孤岛』或『暴风雪山庄』类型作品的不成文规定。提到暴风雪山庄,最容易联想到的作品虽是《一个都不留》,其实,点燃我国新本格运动火种,以《杀人十角馆》为首的绫辻行人『馆系列』,也可说是不遑多让的出色作品。近年来还有情节展开超乎预料,令读者大受震撼的《尸人庄杀人事件》也——」

「碧小姐,你扯远了。请告诉我为何当下不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强忍头痛,游马出言提醒月夜。月夜咳了两下说:「失礼了。」

「昨天晚餐时间,这座馆邸内共有十个人。假设凶手就在其中……」

月夜张开双手十指,举到胸前。

「昨夜,神津岛先生毒发身亡,今天早上,老田先生遭人杀害。剩下八个人。」

月夜弯折两根手指。

「再来,推测凶手行凶的那段时间中,巴小姐和酒泉先生一边用内线通话一边工作,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嫌犯得先扣掉两个。」

月夜再弯折两根手指。

「这么一来,有嫌疑的就剩下六个人。要是这时,我们两个又提出不在场证明的话,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剩下四个人有嫌疑。」

九流间、加加见、左京、梦读。这四人的脸陆续浮现游马脑海。

「没错。」月夜将竖起四根手指的手放在游马面前。「仅仅四个人。要是凶手真的在这四人之中,那他一定感到走投无路,内心焦急不安。到了这个地步,凶手或许会自暴自弃,失去控制。」

「失控?」

「比方说,不再掩饰自己的罪行,干脆拿武器把在场所有人都杀光。」

月夜淡淡说着,这可怕的预测却令游马全身僵硬,内心一阵惊叹。没想到她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假设。

「好不容易发生两起密室杀人案件,要是事情变成那样就太扫兴了。尤其是今天早上,那种诡异惊悚又传达了强烈讯息的凶案现场,可不是轻易就能遇见的呢。我想慢慢解开这充满魅力的谜团,享受个中乐趣。为此,可不能把凶手逼到自暴自弃的地步。」

「解开充满魅力的谜团……是吗……」

面对月夜轻佻的发言,游马报以冷淡语气。月夜用没有一丝愧疚的眼神直视游马问:「对,是啊,怎么了吗?」看来,想在这个名侦探身上寻求常识只是浪费时间,游马继续往下说:

「换言之,九流间先生、加加见先生、左京先生、梦读小姐。这起事件的凶手,就在他们四人之中吗?毒杀神津岛先生,刺杀老田先生并留下血书的凶手。」

游马尝试偷天换日,暗示杀害神津岛和老田的是同一个凶手。

「一般来想会是这样没错,但是这次的事件可不『一般』。」

月夜脸上浮现妖媚的笑容,眼神闪现危险的光芒。

「受邀来到这座奇异玻璃之塔,各个身怀绝活的宾客。遭人毒杀的屋主留下的死前留言。发生在密室里的火灾和浑身是血的管家。以血书方式写下的十三年前的事件。这些犯罪行为都太过异常了。身为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我,凶手一定设下了非常诡谲的陷阱。所以,凶手未必会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四人之中。比方说……我、或者一条医生你,也还没完全消除嫌疑喔。」

月夜眯起眼睛。感觉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心脏,游马微微颤抖。

「请、请别开这种玩笑啦。」

「是啊,这虽然是开玩笑,但也表示这桩事件的谜团就是那么多。所以。为了以名侦探身份解开谜团,揭发真相,我必须一个人集中注意力,整理脑中的思绪。那就这样,我先告辞了,一条医生。」

月夜把手放在胸口,深深低头行礼。有着高挑身材,身着男装西服的月夜,莫名适合摆出这装模作样的动作。

从西装内袋取出钥匙,月夜打开伍之室的房门,消失在门内。

游马吐出沉积肺底的一口气,再往上爬了四分之一圈阶梯,回到肆之室。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像只扑火的飞蛾,摇摇摆摆走向床边倒下。

仰望天花板。昨夜的事如走马灯般一一闪现脑海。

孤立的巨大玻璃尖塔,两个被害人,两间密室,死前留言与血书。脱离常轨的事态接连发生,令人渐渐失去现实感。正如月夜所说,简直就像闯入了推理小说的世界。

昨晚毒杀神津岛一事,使游马的精神一直处于激昂状态,没能沉沉睡上一觉。因长时间紧张而筋疲力尽的神经,似乎随时有可能不堪负荷而烧断。全身血管里流的仿佛是水银而不是血液,身体沉重得不得了。

让身体稍微休息一下吧。暂时忘记一切,把身心交给睡眠。

游马缓缓阖上眼皮。

意识立刻坠入昏懵深沉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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