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恋爱光谱极端的我们(经验丰富的你和经验为零的我交往的故事)

第七卷 序章

作者: 长冈真纪子 更新时间: 2026-04-09 22:5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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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北原乄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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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高二的尾声……三月下旬我的生日。

在樱花漫天纷飞的荒川河堤,月爱羞涩地这么说道。

──人家……想和龙斗上床。

无论是她的语调,还是低垂睫毛落下阴影的脸颊所染上的樱色。

──人家出生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以及当她如此低声诉说时,眨眼的次数及时间点。

这一切全都细腻地烙印在眼底,就像是喜欢到重温无数次的一幕电影场景。

尽管如此,我至今依然朝着过去的记忆伸出手。

追寻那段好似在狂乱喧嚣一般的青春岁月。

从河堤回去的路上,我的脑袋有股轻飘飘的感觉。

──人家……想和龙斗上床。

月爱刚才说的那句话占据了脑海,不断在里面打转。

心脏始终跳得飞快,而且就这样维持着一定的速度,让我整个人一直处于平稳的兴奋状态,像是刚从低烧恢复到正常体温一样。

一想到牵着月爱的左手可能会将我内心的激昂传递过去,就觉得很羞耻。

「…………」

月爱的脸庞也泛起红晕,始终不发一语。

我们回到A车站附近,穿越车站前的闹区。

视线不经意地停在经过的景色上,心脏猛跳了一下。

Hotel The Earth

休息 九千圆~

住宿 一万六千五百圆~

灿烂夺目的招牌上,这些文字跃入眼帘。

我不由得看向月爱。

「…………」

我们四目相交。看到她有些尴尬地转移视线,我就知道她原本也在看招牌。

「还、还满贵的呢……」

避而不谈好像也很奇怪,我便这么说道,尽量不要让她觉得我在佯装不懂。

「休、休息就要九千日圆……」

「就、是说呀……因为是在车站前吗?」

真是不得了。若是这样,江之岛旅馆的住宿费还便宜多了。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

「月爱,你家今天有奶奶在……没错吧?」

这番对话下来,我的不纯动机昭然若揭,虽然很羞耻,还是姑且问了一下。

月爱一脸歉意地点点头。

「嗯……爸爸也在。」

「这、这样啊。」

月爱的父亲是业务,没有固定休假,平日有时候也会在家里。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或许反而正好。

我想起以前听关家同学说的事情。

那是校外教学结束后,对于关家同学和山名同学共度的那一晚,我曾经深入地追问过不少事。

──看来第一次真的很难?

──不知道耶……我是初次和第一次的女生做。不过既然会痛,那不就会让人不想强迫对方吗?况且对方还是未成年。

──你会在意那种事喔?

──你看嘛,法律里姑且还是有「淫行条例」之类的东西。

后来挥别关家同学之后,我查了一下「淫行条例」的内容。

禁止任何人与青少年进行淫乱性交或类似性交行为。

淫……淫乱?

任何人?

那我呢?我本身也是青少年,但不能跟同样是青少年的月爱进行两情相悦的性交吗?

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于是立刻点进类似解说网站的地方,然后将我的理解整理如下:

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之间的性交也可能抵触淫行条例。

已订婚或「等同订婚的真挚交往关系」之情况,则不在此限。

就是这么回事。

「等同订婚的真挚交往关系」这段文字令我陷入苦思。

我打算将来要跟月爱结婚。月爱一定也这么想。

然而谁能证明这一点?既然条例都如此明文规定了。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万一我们在爱情宾馆从事那种行为时,警察闯入房间大喊:「违反淫行条例!」那不就需要有个大人帮忙作证我们是「等同订婚的真挚交往关系」吗?

也就是说,在做那档事之前,应该至少要让月爱的监护人知道我们有结婚的打算。

「……接下来要怎么办?」

来到车站前,月爱神情有些顾虑地问道。

好想做。

我脸上八成写着这几个字吧。

而月爱也抱着相同的心情,这我很清楚。

正因为如此。

「……我送你回家吧。」

「我想征求你父亲同意再做」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便决定先送她回家。

「咦……好、好啊。」

月爱脸上露骨地浮现失落的神色。她大概以为约会已经结束了吧。

没有那种事。

等着我吧,月爱。

我静静地燃起斗志,走在一如往常平静的住宅区。

「…………」

到家后,月爱默默地碰触自家的门扉,回头看我。

「啊,等一下,月爱……」

「嗯……?」

月爱歪着头注视我。

「…………」

──伯父,我是认真在为自己和月爱的未来做打算。

我在内心念出该说的话,然后脑海中的假想月爱爸爸开口了。

──唉,那又怎样?你还是高中生吧?口头上的空话当然可以随便吹嘘。你打算怎么带给我女儿幸福?告诉我明确的规画吧。

「…………」

脑海中的我感到语塞。

再过几天就要升上高三的我,接下来必须埋头苦读,将偏差值提高二十左右,想尽办法挤进法应大学的录取范围内才行。

即使这些努力都开花结果,成功考上顶尖大学,我也还是个大学生。

月爱的父亲一路工作赚钱,亲手将女儿抚养长大,现在的我无论对他说什么大概都毫无说服力。

而且我上次见到月爱父亲时,是元旦新年参拜的回程路上,我突然去月爱家打扰,要求他「暂时不要与再婚对象同居」。想起当时她父亲被我说得无法反驳,而这次轮到自己要被狠狠教训一顿,身体就颤抖了起来。

「……龙斗,怎么了?」

月爱这么一问,我回过神来。

「没有,那个,呃……」

怎么办?我冒着冷汗思索着。

这时,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嗯……?」

我的朋友都是边缘人,很少会有这种没有事前通知的来电。手机振动了很久,我无法忽视,便拿起来看了一下萤幕。

「……爸爸?」

当然不是月爱的父亲,而是我爸打来的电话。我的家人也全都是边缘人,所以不太会像这样直接打来。

「龙斗的爸爸?快接吧,可能有急事喔?」

月爱体贴地提醒,而我则是简短地应声后,按下接听键。

「喂,你听说了吗?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爸爸语调高昂。他平常是个沉默寡言又稳重的人,鲜少出现这种焦急的说话方式。

「你妈妈要去做癌症手术。」

「咦……」

我眼前一片空白。

在那之后,爸爸还说明了预计住院日等许多事情,但我几乎没有听进脑袋里,茫然地挂掉了电话。

「龙斗……」

月爱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她离很近,应该有听到电话内容吧。

「抱歉,月爱……」

我口干舌燥地说完,月爱理所当然似的笔直凝视着我点了点头。

「嗯,你快回去,今天就陪在妈妈身边吧。」

「……嗯,谢谢你……」

我转过身,离开白河家。

垂着头走向车站的路上,想起小时候与妈妈的种种回忆,回神时泪水已模糊了视野。

这种时候,惋惜无法与月爱结合的心情当然早就不知所踪。

不过回到家后,妈妈看起来倒是比想像中还要正常。

她站在面向客厅的厨房准备晚餐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哎呀,你回来啦。怎么这么快?不是去约会吗?」

看到我出现在客厅,妈妈露出意外的表情。

「……爸爸打电话给我……说你得了癌症……」

听到我这么说,妈妈皱起眉头。

「真是的,你爸还特地打电话给你啊?不过,他大概不晓得你正在约会吧。」

接着擦了擦准备料理时沾湿的手,走到站在厨房附近发楞的我身边。

「不是癌症啦,说是『子宫颈上皮内赘瘤』,代表子宫颈部发生病变,但还没有变成癌症的状态。所以在变成癌症之前,要动手术把那个部分切除掉。我是在一年一度的预防检查得知这件事的。」

「意思是说……没有很严重吗?」

「现阶段是这样没错。只是好像有些情况是恶化速度太快,动手术的时候已经变成癌症而无法切除。」

听完,我脸上再次笼罩一层阴影,妈妈便努力用轻快的语调说:

「不过,医生说依照我的程度和年龄来看,应该不会有事,你别露出那种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应该不怎么开心吧。从小我的脸就被说「长得很像妈妈」,一想到说不定会变成妈妈遗留在这世上的痕迹,就会有股复杂的心情紧紧勒住我的胸口。

「…………」

妈妈露出开朗的微笑,像是要驱散我这些沉重的思绪。

「你真的很善良呢,跟你爸爸一样。」

「…………」

「你爸爸很慌张,还说:『是我害的吧。』」

妈妈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嗯?」

虽然有一瞬间无法理解意思,但以前好像听说过子宫颈癌的成因是经由性行为感染病毒,妈妈应该是在说这个吧。

我对父母的相恋经过不太感兴趣,不过倒是想起了他们是大学同学,而且爸爸还是妈妈的第一个交往对象。

「现在可以打疫苗来预防就是了。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年轻的时候有疫苗的话就会打了。」

「是喔……」

「你还回『是喔』?」

总觉得聊这个很尴尬,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后,妈妈就开始责备我。

「别以为没你的事,男生也能打HPV疫苗喔。」

「……咦?」

「『咦』个头啊,真是的,一点观念都没有。」

妈妈傻眼地念了我一顿,我感到坐立难安,便离开起居室了。

「……HPV疫苗……?」

走进自己房间后,我用手机查了一下。

资料上说,造成子宫颈癌的人类乳突病毒(HPV)是经由性行为感染,为了防止感染,不只是女性,男性打疫苗也有效。

Q:戴保险套就不会感染吗?

A:虽然戴保险套有助于预防感染,但人类乳突病毒也会经由手指感染。

「……简直防不胜防……」

所以一旦做了就无法排除感染风险。

──你爸爸很慌张,还说:「是我害的吧。」

的确,以妈妈的情况而言,感染源应该是爸爸吧。

月爱在跟我交往之前就与前男友们有过经验了,假如将来罹患子宫颈癌,也不能确定就是我害的。

然而要是我和月爱今后要发生关系,就没办法保证我不是感染源。

──现在可以打疫苗来预防就是了。

如果进行性行为有可能害心爱的人陷入死亡的危险之中,假如有方法让这个机率稍微往零靠近。

或许可以考虑看看。

「……唉……」

坐在床上的我往后仰躺下来,深深叹出一口气。

在与月爱结合之前,多了一件该做的事。

是我想太多了吗?

只不过,愈是珍惜月爱,就愈无法像情色漫画那样轻易出手。

「……有够麻烦……」

我这种个性真是麻烦得要命,甚至产生了想暂时变成别人的念头。

要是可以什么都不想,遵循本能与月爱拥抱在一起,毫无保留地用全身向彼此表达爱意,不知道会有多么舒服。

但那种事只能在妄想中实现。

至少现在还是痴人说梦。

「……唉……」

我第二次深深叹息。

这时手机发出振动,一看,发现是月爱传的讯息。

伯母还好吗?

「啊……」

她挂念着这件事啊。

大概跟我道别后就一直在担心吧。

──你真的很善良呢,跟你爸爸一样。

我不太懂自己哪里善良,倒是月爱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由于妈妈得癌症的风波没有想像中严重,我便起身打给月爱说明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总而言之,只要顺利做完手术就可以放心了吧?』

月爱听我说完后,用增添几分轻快的语气说道。

「嗯,抱歉还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受到最大打击的应该是你的家人才对呀。』

「谢谢你……」

月爱真的很体贴。

『……那个,龙斗……』

那么体贴的她,隔着电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虽然人家今天讲了那种话……』

所谓的那种话……

──人家……想和龙斗上床。

指的是这个吧。

『……但不用急着做也没关系喔?』

「咦……?」

『人家之前听妮可说……关家同学第一次跟女友发展到那一步之后,好几个月都没有心情念书,成绩退步非常多。所以他不想在考试结束前跟妮可深入交往。』

这么说来,他好像也告诉过我这种事情。

──我当初可是整整半年都像只猴子呢。

──我大概能想像得到。做过一次之后,只要有时间,我们就会跑到对方的家或旅馆里。连续三个月都像猴子一样过着糜烂的生活。等到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恢复成人类后,我的考生生涯就会在各种意义上结束了。

『人家不希望龙斗变成那样……你都去上升学补习班了,好不容易才刚要开始努力准备考试,这么做就像是在干扰一样……人家有反省过不该讲那种话。』

「我、我没关系啦……大概。」

最起码我觉得自己应该比关家同学理性多了。

『但龙斗是第一次吧?没试过怎么知道会变成怎样?只不过实际尝试之后,真的变成那样就来不及了……』

「…………」

放心,不会那样啦。所以现在就跟我做吧!

我没办法带着自信说出这种话,因为自己也在思考淫行条例和HPV疫苗之类的事。

而且,现在必须认真准备考试,感觉不该在这种时候解决那些问题。

『人家不会介意的。毕竟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那个,『想做』的想法也是。』

说到最后,月爱羞涩地小声这么告诉我,可爱到要不是隔着电话,很想紧紧抱住她。

『人家会等你考上法应大学。』

「……我知道了。谢谢你,月爱。」

听到女友如此善解人意地为自己加油,我只能这样回应。

「我会努力准备考试。」

如此说道的我挂掉电话。

「呜喔喔喔喔~~~~~~!」

然后翻开升学补习班的课本,彷佛要把过剩的性欲发泄出来一般,拿着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

时间回到现在。

刚升上大学三年级的春天。

「……就是这样。」

我在东京铁塔的瞭望咖啡厅面对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久慈林同学,说完了自己的事情。

「后来,等我终于考上大学,就变成月爱那边迎来双胞胎妹妹的诞生,她也成了社会新鲜人,忙得不得了。即使偶尔抽空见面,她也会被家人或公司叫回去,迟迟找不到机会营造那种气氛……然后就拖到现在。」

「嗯。」

久慈林同学一直双臂抱胸听我说话,这时沉吟了一声。

「……也就是『漫长的春天』啊。」

「咦?」

「三岛由纪夫的著作,指男女交往太久而陷入平稳的倦怠期,也是当时的流行语。」

「原、原来是这样……」

我心底一慌,总觉得那就是在说我们目前的情况。找个时间读读看好了。

「……不过,小生也因此明白你今日为何如此心神不定了。」

「咦?」

「你们今年夏天要去冲绳进行初体验……没错吧?」

「呃,对。」

听到久慈林同学这么说,我忐忑地点点头。

「我、我有那么心神不定吗……?」

「照照镜子吧,可以看到一张欲望横溢的丑恶相貌喔。」

「有那么夸张?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一想到要去冲绳,无论小生说什么,对你而言根本连个屁都不是吧。」

「也、也是……」

坦白说,我想做。

自从与月爱交往的那一天起,这个想法就没有变过。

这一刻终于来临。叫我别兴奋还比较奇怪吧。

今年夏天,我和月爱要在冲绳……第一次上床!

「……好嫉妒……好可恨……」

久慈林同学看着我不断碎碎念。

(插图007)

「呃,可是,你看,我现在也还是『处男怪』啊……」

我原本想安慰他几句,结果自己却因为这个事实而深受打击。

没错……我到现在……还没破处……

「……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从高中开始交往……现在都要升上大三了……」

我略带自嘲地说着,久慈林同学一脸认真地盯着我。

「……对这世上的现充而言,或许是很吊诡。」

「…………」

「然而,那也仅限于物质世界的现象吧。」

终于和久慈林同学对上视线,相较于谈论的话题,他的表情显得过于认真。

「你们应该……正在一同将『虚幻飘渺之物』牵引至身边吧。」

这么一听,我才想起久慈林同学以前针对我和月爱的名字所讲的那番话。

──「月」与「龙」吗?真是独一无二的组合啊。

──两者皆代表「虚幻飘渺之物」。月光朦胧,看不清其轮廓;龙乃虚构生物,不知其真身。故两个汉字组合起来后,便写为「胧」。

「…………」

我和月爱正在一同将「虚幻飘渺之物」牵引至身边?

「那个……『虚幻飘渺之物』是什么?」

「彼此都太过体谅对方,不会轻易付诸实行,因而变得绑手绑脚……倘若只留意事情的表象,你确实同小生一般仍旧是个处男怪,你们之间或许无异于毫无进展。然而,那个东西想必切实存在于你们二人之中。」

「嗯?」

我感觉自己彷佛置身在烟雾里,大概正用狐疑的表情看着久慈林同学。

久慈林同学见状,勾起一边嘴角并垂下头。

「至于『那个东西』是什么……像小生这种澈头澈尾的妖怪,这么说是有些自以为是,不过……」

久慈林同学看起来非常难为情,我想说盯着看可能会害他不好启齿,于是将视线移向了周遭。

附近的人潮正好退去,蓝天与东京全景倒映在整面玻璃上,被格子状的围栏整齐划一地分隔开来,占据了所有视野。

这样一瞬间,美得令人不禁屏息。

「人们不正是将其称之为『爱』吗?」

耳边传来久慈林同学的话语,偶然看见绝景的余韵依然撼动着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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