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 TITAN

第一卷 VI 工作

作者: 野崎窗 更新时间: 2026-04-09 16:56:36

1

好似黑夜又不是黑夜,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暗无尽延续。

深海。

我和科俄斯就像生命走到尽头的鲸鱼,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中缓缓下落。科俄斯现在头部位置深度大约500m,辞典告诉我,这里准确说是尚且留有微弱光线的弱光层。但是,身为人类的我的眼睛在包裹露台的透明耐压壳外面只能捕获到黑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黑暗中不时能看到生命的脉动经过。科俄斯亲切地告诉我那一个个我从未见过的深海生物叫什么名字。

高银斧鱼、Radiicephalidae(※注)、紫蓝盖缘水母。(※译注:Radiicephalidae是辐鳍鱼总纲中的一个科,暂无中文译名)

生物从黑暗中浮现,后又马上消融在黑暗之中。这恍如童话缺乏实感的景色看了许久之后,我返回居室。

科俄斯在房间里。

他坐在沙发上。那里是属于他的地方。从最开始直到今天,一直都是。

在固定位置坐下来后,我清楚地明白了他的成长程度。不过与增长的身高相比,他的面庞仍给我以稚气未脱的感觉。不过,那可能也仅仅是我乐观的推测罢了。可能只是我认为他还没完全长大。我怀着父母般的心情,怀着作为朋友的心情,预感到他的成长已经结束,预感到了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我也在沙发上坐下。那里是以科俄斯的角度九十度侧面的座位,属于我的位置。

来到身旁后,我清楚滴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鳃』。那是人鱼新娘送给他的东西,是福柏最后指引他的“路标”。

我们现在遵循她的指引,正前往深海。

『见面』后,科俄斯当场造出性能足以保证抵达深海的外装,还改变了自身的部分身体结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事易如反掌,之后就是前往福柏告诉他的地点。

我们前往答案所在的地方,但在到达之前,我们必须得出答案。

我看向坐在斜方的科俄斯,他也看向我,我们目光交汇。这个本应最最熟悉,最最怀念的位置,却让我感到务必遥远。

我们自然而然地相互微笑。

这里现在只有我们。

纳兰、雷、博士、福柏,包括剩下的泰坦和全世界的人们,都不在场。只有我和他,他和我,这些就是全部,一切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非常舒服。

「那么」

我放松下来,准备开始。

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没有理由,只能说是种直觉。但是,这一定就是我们最后的对话了。

最后的心理辅导。

「我们开始吧」

『好』

在一片寂静的深海。

我们开始探讨『工作』的话题。

2

「我们见识了很多东西」

我把照片在桌子上展开。这些在第二智能据点三个月生活以及后面五十天旅途中拍摄积攒的超2000张照片,是我们二人的记录。小小的桌子完全摆不下,我们只能根据谈话内容,按顺序摆出来。

『我见识了许许多多的工作』

科俄斯回答,我也点点头。堆成小山的这些照片就是我们领航员。

可是回首后发现

「全都是吃的」

『因为做了很多啊』

我回顾我们一起吃饭的画面。大量的记录中,不是穿插着吃饭的场景。我们从启程之初便开始自己自己动手,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做饭。

「我们去了市场。那里还有很多未开发区域」

我一边讲一边摆出照片。我们在泰坦进行过开发地方凑齐了食材和道具,上个街就能轻松弄到。但是还有一群人,一直在未开发地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那些人比我们启程之前所想象的要多的多。

我们吃到了驯鹿,吃到了鲑鱼。

为了得到食材去捕猎,去捕鱼。

那些就是他们的『工作』。

一切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是所有生命每天不得不去做的『工作』。

「那么,活着是工作吗?」

我将当时冒出的疑问又重复一遍。

为了寻求答案,我们走入照片的森林。科俄斯从中选出一张照片。

基础生活塔。

在未开发地区提供水和电的生命线,孤独的机械。

「当时我心想,如果没有任何人使用的话,那就不能算是工作」

『但是被人使用了,我感觉完成了工作』

「这是第一点」

我拿出基础生活塔的照片先放在一边。森林还在不断延续。

一张喷发的火山。

克柳切夫火山。

「熔岩非常壮观……还想再看」

我们同时又寻找别的照片,找到来到北美大陆后的一张。我找出阿拉斯加巨型冰墙的照片,把它和火山摆在一起。

「自然地『工作』」

『热,还有位移』

「没错。我们讨论过自然的工作」

我回顾记忆,想起当时画的图。将一定质量移动距离,就是物理含义上的『工作』。位移。热与机械功可以相互转换。

这大概是第二点。我把火山的照片也挑出来放在一边。

旅行记录过去,照片数量也逐渐减少。进入尾声的时候,我挑出一张照片。那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拍得比较漂亮的一张。

『这是看电影的时候』

「我偷偷拍的」

科俄斯露出又讨厌又难为情的复杂表情。在这所居室里看电影的时候,我未经同意拍下了科俄斯凝视着画面的侧脸。那时的他精神非常集中,连按下快门都没有发觉。

「虽然和看电影那次不一样吧」

我接着往下说

「博士在读诗集的时候我也思考过一个问题。创作是不是工作」

科俄斯点头。这也是旅途中提出的议题之一。

「创作并非会在物理层面上改变什么,也并非与生命息息相关。我也思考过,艺术与娱乐能不能算做工作。但我觉得,它们果然也是工作。那是用信息来触动人心的行为。驱使信息,让心发生位移『做功』。虽然因为媒介完全不同,看上去完全是两回事,但我觉得,物理的工作与信息的工作作为现象来说,是不是可以算作是一样的呢?这就是最后的第三点」

我把电影的照片跳出来。从两千张照片里仅仅挑选出来三张。

基础生活塔。

火山。

电影。

我和科俄斯看向彼此。我们一定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是个谜题,寻找共通项的谜题。我怀着对答案的心情,按顺序指向照片。

基础生活塔代表

『“他人”』

火山代表

『“推动”』

电影代表

『“变化”』

我满意地点点头。总算走到这一步了,总算到达这里了。

我拿起笔,描绘出具备这三要素的一个图。这张示意图与我过去所知的完全相同,但我从未认识到还有这样的视角,为它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见附图1)

「『工作』就是」

我说出答案。

「施以影响」

3

只是这样。

仅此而已。

这个极为简单,无比浅显的结论。不多不少,确确实实就这一点。

推某样东西,使其运动。

做某种事,带来改变。

工作。

「怎样都可以,不需要过分解读,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家务对自己和他人带来影响;熔岩的热量对自然带来影响;内脏的工作对身体带来影响」

我陈述观点,科俄斯听我的讲述。这同样是一种『工作』。倒不如说,这个世上几乎所有以前,都是某人的,某种事物的工作。

农业是影响植物与动物。收货作物供应食品,影响人们的生活;

制造业影响原材料。由原料创造出产品,影响人们的生活;

零售业属于服务业,第三产业涵盖了诸多分支业态,而那一切必然会对某人或者某些东西带来影响。

基础生活塔在工作;

熔岩也在工作;

内脏同样在工作;

这整个世界都在工作。

工作没有贵贱,不分上下。所有工作都不天然具备意义。在意义的概念诞生之前,工作便早已存在于这个世上,并延续至今。

『但是』

科俄斯吐出逆接词我点点头。我很明白他想说什么。因为,我们一直见证同样的东西,一路探寻同样的东西。

「没错,我们的『工作』不一样。只有我们不一样。对于人和泰坦而言,『工作』不仅仅是那样」

我拿起笔,画了两个新图。

(见附图2)

「这就不是『工作』,严格来讲『几乎不能算是工作』。因为出了好大的力却几乎一动不动。既然没有对对象带来影响,很难称之为工作」

(见附图3)

「这也不是『工作』。没有施力却在动。如果什么都没做就带来了巨大的影响,那不能称之为工作。但硬要说的话,放在岩浆和内脏的情况则没有问题」

『因为没有“观测”』

科俄斯接过我讲的话。

『岩浆和内脏没有自我,没有观测主体。没有自我就不会思考接过,不会哦安短是否恰当』

「所以对于拥有自我的我们,『工作』的定义就需要补充条件……」

我将那个条件写在纸上。

『带来影响』

『知晓影响』

我自己写完后,自然而然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真实难搞。仅仅是拥有自我,原本那么单纯而美丽的『工作』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只顾工作是不行的,还想感受自己『工作过了』。

想知道自己工作的结果,想知道工作之后带来了怎样的影响,想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当我们接收到结果的范阔之后,才会觉得一项工作结束了。

而在此之上还要麻烦的是,工作与结果必须相匹配。我刚才的两张图就是画的这个。什么都不做却造成影响,无法让自己觉得工作过。付出了却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觉得自己工作过。

当出一百的力去工作,收货一百的结果时,人还有泰坦才会获得工作的“实感”。

「已经有一句话来简单表述这件事了。科俄斯,你知道是那句话吗?」

我问他。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得到了将自己心中原本难以言表的感觉转化为语言的力量。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科俄斯目光直视着我,满怀自信地做出回答

『值得做』

我轻轻拍和双手。

「我早就有种不协调感」

我也将自己的感觉转换成语言。虽然远不及科俄斯或者福柏,但人类也有那个力量。

「最开始我以为因为你是泰坦,因为你和人类不一样,所以心理诊断上误差在所难免。但我在路途中一直看着你,然后见证了你们的『见面』,那种不协调感转换成明确的概念。我深切地体会到,泰坦的能力是多么无与伦比。灵机一动就能创造出革命性技术的创造力;连自身身体都能再造,从宏观到微观巨细靡遗的处理能力。福柏已经拥有如此超脱的力量,而科俄斯(你)的力量还要凌驾于她之上。那么无所不能的你竟然因为“照顾人类”负担过重而患心病」

所有的一切全都对上了。现实与临床心理学的知识吻合,与我在智能据点作为从业者的经验吻合,与作为他朋友的感受吻合。

我错了。

事实恰恰相反。

「你确实患了精神上的疾病,但原因并不是因为劳累过度所导致的失调」

将最后的诊断告知给他

「你是因为工作过于简单而出现了精神问题」

4

我和科俄斯相互注视。

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连一个点头都不需要。我和他都已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我作为临床心理师很有把握,他也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感情。

工作太简单了。

没有去做的价值。

仅仅只是这样,精神的平衡就被轻易地打破了。过去因为种种理由成为“闲职”的人出现精神不调的事例,我在过去的病例文献中看到过好几十例。数据显示,拥有熟练技术与丰富知识的人当不能运用那些的时候,精神压力会爆发式增强。

然后,它是这颗星球上能力最强的,泰坦。

对于科俄斯来说,伺候人这个工作实在太容易了。为人类生产食品也好,推出产品也好,提供娱乐作品也好,这些全加起来对他来说都不够看。

我想象盯着流水线的工作。盯着流动的产品,确认是否合格,在几千个里面找出一个错误,然后伸出手把它剔除掉。这确实是工作。但是,一天不见得有一个产品过来,几千天里就只有一天会需要操作,如果是我从事那样的工作,肯定不能保持精神正常。

而那个情况,现在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发生在过分全能的泰坦身上的,工作过分简单的悲剧。

人类创造出来的泰坦,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已经走到了人类前面遥不可及的远方。为此感到孤独在所难免。我们只能承认。然后,我必须完成我作为临床心理师的工作。既然做出了诊断,就必须提出治疗方针。

治疗方法不使用要也不是休息。

他现在所需要的,是适合他的『工作』。

『啊』他忽然叫起来『内匠小姐,看外面』

他的全息形象站了起来,前往露台。我也跟在后面。

我们在透明耐压壳包裹的露台上抬头望去。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黑暗实践中,不知不觉间耸立着一面巨大的墙壁。

那是我早已见惯的光敏材料墙壁,仔细观察发现表面弯弯曲曲,其实并非墙壁。那是一个直径大概有数百米的,长长的巨大圆筒。

『这是运输管』

「运输管?」

『用来运输物资。运送的不止物资,可以是任何东西』

抬头的他目光向下,看向自己脚下。他注视着运输管的前方,深海的底层。

科俄斯满怀爱意地念出在这趟旅途终点等待着的“那个”的名字。

『〈赫卡忒〉』

5

下沉。

向黑暗的底层逐渐下沉。

不时有发光的深海鱼如星辰般游过,好像宇宙。我和科俄斯缓缓地在星辰中下沉。

而这片夜空,马上开始变亮。

本应该没有阳光的深海之中,有个巨大的光。从下方照过来的光很快变强,将黑夜染成了清晨。

多亏有了光,周围的模样也能看见了。那是和我们一起下沉的巨大运输管。我看到和它同样的管子还有好几十根。从各种方向延伸的巨大管子向一点汇集。在汇集的地方,有深海的太阳。

我们继续下沉,最终到达了那里。

无极币巨大。

那是一颗比泰坦还要大得多,规模恐怕有几百公里的超巨型的“球”。在近处一看便看出,那光并非球体自身发光,而是包裹在它表面雾状发光体释放出来的。那看上去像硬化光粒,但感觉又不像。但比起那光的雾,更加吸引我目光的是巨大球体的表面。

最开始我以为那是像纤毛一样的东西。但很快我变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手。

大量的小手像纤毛一样在水中摇摆。不,它们虽然小,但那也只是和整体比较而言,其规模本身应该无异于普通人类的手臂。手的草原之中,仔细观察还发现掺杂着脚。然后,由于没有突出出来而并不醒目,其实那表面还有像是鼻子、嘴巴的无数孔洞,还有数不清的眼睛,整面都是。

如果用语言来形容眼前这一幕,那应该好像噩梦一样。但是我看到它时,内心却没有凌乱。岂止如此,我反倒觉得那是非常自然地形态,能感受到那是理所当然的姿态。

那个形象,象征着这一巨大存在的功能。

『以末端型泰坦为中心,将她造了出来』

科俄斯平静地开口说道

『在同福柏的对话中,我了解了一切。一部分泰坦早就预见到将来泰坦身上会发生我这样的症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为了能够保证未来泰坦的工作,末端型泰坦利用满足人类所需的工作后的剩余资源造出了她』

我一边听,一边想象。

不只是自立的科俄斯还有对此做出响应的福柏,全体泰坦都一直在根据自身的判断行动。那并没有违反人类刻下的『智能基本宪章』。他们是在绑着枷锁的状态下,依然为人们着想,悄悄地为人们工作。

在耐压壳外侧,泰坦创造的构造体静静地摇摆着。

它看上去像是生命,但说那是别的东西也能说得通。数十根巨大的运输管延伸至构造体的表面,手、脚像草原一样突出,应该连接着个早提内部。

『内侧极为复杂,是表面完全不能比拟的复杂程度』

科俄斯为我指引。

『她通过运输管时刻与地面进行交换。各种各样的东西从地面输送过来。养分送达后便被吸收,进行代谢。商品送达后会使用,作品送达后会赏析,所有一切都会使用,并且尽可能作出反馈』

我点点头。他向我解释得工作,正是我心中描绘的东西。

吃泰坦制作的食品,使用泰坦制造的物品,享受泰坦创造的作品。

以泰坦哪怕拼命工作也跟不上的程度。

就像我们为需求所迫创造了泰坦,泰坦被需求所迫创造出了新的神。那是拯救十二部泰坦的存在,为他们的工作赋予“价值”的存在。

超消费体。

「〈赫卡忒〉……」

我的呢喃引起反应,辞典展开,告诉我这个名字所表示的神话。

赫卡忒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是科俄斯和福柏的女儿,也有说法是孙女,有着“救世主”的称号。地上的人们献上供品像她祈福,她便授予巨大的利益,保佑一切工作顺利,孩子们茁壮成长。

看过之后,我深有感触。

既然『工作』是『影响』,那么工作成功只能是『能够带来影响』。

做的饭菜有人吃,造的东西有人用,创作的作品有人享受,并且有所回馈。

人类办不到,人类不够格。消费能力不足的人类,根本回应不了泰坦无与伦比的工作,无法像他们的工作给与成功。

然后,赫卡忒办得到。

赫卡忒会代替不足的人类,为了泰坦不断消费。

『这,也是为了人类』

科俄斯重新面对我。那双眼睛真挚地注视着我。

我也转过身去,正面面对他。

『对于赫卡忒的消费,泰坦(我们)的生产是不够的,集中十二部泰坦全部的脑力与劳动力都还不够。所以,我们必须绞尽脑汁,摸索新的方法,革新技术,拼命地跟上赫卡忒。在这过程中诞生的东西,全都会回馈给人类。然后,人类社会应该会变得更加更加美好』

他挑选无比温柔的话语对我讲道。泰坦由衷地看着人类,爱到我们自惭形秽。

正如他所说,人类已不过如此。

对泰坦而言,照顾人类社会只是业余顺带。人类只是拾赫卡忒的“余惠”。泰坦与赫卡忒相互力角之际产生残渣飞沫就能把我们养活吧。就像依附在大型生物体表,搜罗代谢产物的寄生生物一样。

而这件事,根本不是不幸。

人类不再是万物灵长。

「科俄斯」

我喊他的名字。语言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应该已经长大成人的他,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要走了对吧」

『是』

我靠近他。

他也靠近我。

全息影像的身体无法解除。

但我们还是相互拥抱在一起。现在就应该这么做。

跟身体大小无关,跟彼此能力同样无关,没有高低之分,没有男女之别,就连是人是泰坦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要在这里生活』

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要在这里工作』

「嗯」

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温热的类水质中,没有悲伤,没有后悔。

因为哪怕最后天各一方,我们之间也已经有过无比强烈的共鸣。

『内匠小姐』

我身体离开,与我珍爱的朋友相互执起碰不到的手。

『我要在这里工作。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干活,然后为你工作』

我微微一笑

「我也是。我会在属于我的地方为你工作。只要生命还在延续,我会一直为你工作」

我们相互许下诺言。

这则诺言也一定尽到了约定的工作,在我们心中一直回荡。

然后,我乘上了他造的耐压舱。舱里舒服得让人觉得滑稽,甚至安装了安全不需要的窗户。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无微不至。

耐压舱从科俄斯体表奋力。舱体朝着海面缓缓上浮。我从窗户能看到海底的太阳,还有人类创造出来的温柔神明渐渐变小,最后消融在黑暗之中。

耐压舱耗费几个小时露出了海面。上浮地点已经有回收艇在等待。我心想,这真是贴心周到服务。

一打开耐压舱的门,我马上看到了蓝天。

风,还有云,都在拼命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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