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被彻底无视了吧?」
虽然三子女平安回到学园,但是从第一天情况就很奇怪,威廉环顾四周。
和前往皇国之前完全不同,没有半个学生和他们打招呼……岂止如此,连目光也没有交会。
若是学习进度继续落后,格奥尔格想获得学分就没望了,所以在谒见国王的隔天,他们急着重返学园……
即使上课时威廉流利地解答难题,或是格奥尔格面对简单的问题十分苦恼,有趣的是大家都毫无反应。
「唔─嗯,虽然皇国很不错,不过来学园也很开心呢。」
不顾感受到不安气氛而担心的威廉,上最喜欢的生物学课程时,艾玛始终心情很好。
「约书亚应该也很想上生物学的课,不过他的店里好像很忙呢。」
在史都华家前往皇国时同行的约书亚,没办法像三子女一样来上课,听说他这整个星期都请假。
上学时,约书亚在店门口说很遗憾不能一起去学园,垂头丧气地向他们道别,艾玛想起他就顺便嘀咕了一两句。
「是……是啊。」
也许约书亚并没有特别想上生物学……威廉在脑中吐槽并且随便答腔。
正如萝丝所说的,王国陷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棉布不足问题。
棉布的价格飙涨,变成平民无法下手购买的东西。
买不起棉布的平民们为了买罗斯柴尔德商会的麻布大排长龙,另一方面由于没有采购品质差的棉布,所以商会的卖场上没有棉制品。贵族纷纷投诉,害他们非常忙碌。
「变成萝丝妃担心的状况了呢。」
格奥尔格把厚重的教科书收进书包,并且叹了一口气。
进入夏季假期之前上课后都会有人教格奥尔格功课,或是向威廉请教功课,一定会有人来向他们攀谈,不过现在三子女的周围非但没人,同学们反而离得远远地窃窃私语。
直截了当地说,并非令人舒服的情况。
「…………连在这种情况下姊姊也令人惊讶地一如既往呢。」
听到格奥尔格的叹息,威廉也表情显得有些阴郁,不过看到姊姊的模样,连感到沮丧都觉得可笑。
刚才还在身旁的艾玛逮住经过的生物学老师,以和休假前一样的情绪提出一连串问题。
「老师!刚才的上课内容……我还是觉得将来有可能吃虫子。咦?虫子不可能可以食用!? 不,老师,虫子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人类可以摄取到所需的维他命,虫是万能的……」
「呜哇~老师吓到了。去阻止她吧,威廉……」
「是。哥哥……」
今天上课内容应该不是吃虫子,不过艾玛的想法还是一样天马行空。
对了,她在皇国和米格尔热烈地讨论蝗虫佃煮,也许是恋恋不舍吧?
「原来如此,有道理呢。的确虫子的脚可能会卡在牙缝里,口感或许很差。啊,那么……幼虫的话呢?一定会有奶油般的……」
「艾玛,老师很忙,你就别再为难老师了。不要让老师真实地想像口感啦。说什么奶油般的……」
「姊姊,下次有机会再聊,差不多该去吃午饭了。」
生物学老师脸色苍白。
「嗯……粮食短缺时确保营养来源是很重要的事喔。啊,不过啊,说到吃虫子我也觉得肚子饿了。好久没吃到学园餐厅的伙食了,真是期待。我想吃奶油炖菜!」
「呜唉!姊姊!」
「别说了!」
格奥尔格和威廉的(实际出手)制止解放了生物学老师,他逃也似的回到职员室,接下来虽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可是他的食欲完全消失了。
「真是的,你们两个,我聊得正起劲耶!」
艾玛不满地撅起嘴瞪着格奥尔格。
由于有身高差距,与其说是瞪人,更像是仰望的角度,看起来非常可爱。
不过,她的嘴巴直到刚才还在拼命地强调吃虫子的优点,所以实在令人受不了。
我的妹妹还是一样很糟糕。
「……母亲大人吩咐过你,在学园少聊虫子的话题吧?」
格奥尔格对着瞪着他的妹妹弹额头。
「好痛!哥哥,那不是虫子的话题,是吃虫子的话题!」
「更糟吧!」
面对艾玛的反驳,威廉用精湛的手刀吐槽。
现在史都华家本来就评价不好,而且才刚接受了忠告。
在圣女争议中,艾玛是最招人反感的人,她却不顾兄弟的担心,当事人一切如常。
「话说回来,今天光合作用的课是怎么变成吃虫子的话题的?」
「咦?要说明吗?这说来话长……」
「不,还是算了。」
「既然如此,老师也走了,我们快点去吃饭吧。刚才也说了,聊吃虫子的话题聊到我肚子都饿了。」
「「呜哇……」」
应该已经习惯艾玛的发言的格奥尔格和威廉,也实在是不敢领教。
◆ ◆ ◆
「「艾玛小姐~!」」
在餐厅吃完午饭后,到中庭一看,在刺绣课同一组的朋友们已经聚集在平时的那座亭子。
双胞胎凯萨琳和凯特琳最早发现三子女,她们笑着挥手。
「哎呀,大家!好久不见!我们也可以一起吗?」
艾玛开心地跑向朋友等待的亭子,格奥尔格和威廉看到她们态度不变感到放心,也跟在艾玛后面。
「当然好啊,艾玛小姐。刚才我听凯萨琳小姐和凯特琳小姐说你们回国了。你们已经回学园上课了吧?看到你们很有精神,我安心了。」
「皇国是未知的国家,我很期待听你们说旅行见闻。」
法兰西丝卡和玛丽恩也笑着迎接他们,表现出不变的友情。
但是,中庭里的其他学生们听到双胞胎呼唤艾玛的声音,一注意到三子女就把喧闹的谈笑声压低,对他们投以冷淡的眼神。
「哎呀…………这里的目光更为刺眼呢。」
威廉不安地抱着书包,东张西望地确认刺眼的目光,如坐针毡地坐下。
有时可以听见【冒牌圣女】,是在说艾玛的坏话吧?
只有刺绣课同组的千金不一样,中庭里的其他人和上午一起上课的学生反应相近。
「这个时期在王都是最舒适的。利用中庭的学生也会增加,所以自称强者占领亭子,平常使用的学生被赶走了吧?」
三子女之后亚瑟也出现在中庭,他安慰性地缓颊,说只是因为利用亭子的学生面孔不同。
「啊,亚瑟少爷!好久不见。」
就算是自称强者(第一王子派)也无法出手,身分高贵的公爵家儿子亚瑟登场,威廉笑着迎接他。
「呀,你们三个平安回来啦,太好了。」
在学园里护卫王子的亚瑟,知道三子女并非去皇国玩。
虽然详情未公开,不过表情不变、印象冷漠的王子爱德华,一提到艾玛反应就很明显。
他察觉到三子女多么可能遇到危险。
「亚瑟少爷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艾玛笑嘻嘻地回答后,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嗯。艾玛小姐也一样很可爱呢!话说回来……」
亚瑟瞪了一下周围,窃窃私语声突然停止了。
「这所高贵的学园,是从何时堕落成动物园的……?很可悲呢~有意见的人,就先说给我听吧!随时奉陪喔。」
亚瑟以整座中庭都能听见的声音牵制后慢慢地坐下。
就算看不惯史都华三子女,也不会有人想与公爵家的嗣子,现任骑士团长的儿子亚瑟为敌。
听了亚瑟的声音,无礼的目光逃也似的消失了。
「谢谢你,亚瑟少爷。虽然我们得到萝丝妃的忠告,不过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格奥尔格松了一口气。
有实力的格奥尔格看到别人表现出的敌意会神经过敏,若是被直接攻击就得保护艾玛和威廉,他有可能过度防卫。
如果对方是魔物倒是没问题,不过对人时就很难斟酌力道。
明年不只猎人实用技能,他也想选修骑士实用技能,这件事闪过脑海。
「对气息敏感的格奥尔格很辛苦呢。不过,像罗伯特那样鼓起干劲故意找麻烦的家伙并不常见,我想应该没问题啦。该怎么说……艾玛小姐很厉害呢。回到王国后被说不是圣女也没有闷闷不乐……」
不知不觉艾玛对着好久不见的朋友们聊着土产,而非皇国的旅行见闻,令亚瑟瞪大眼睛。
最近逐日被批评得更严重的史都华家的评价,使妹妹玛丽恩、法兰西丝卡和双胞胎都感到痛心。
但是当事人不给人担心的余地,展现出充满活力的笑容。
「我买了皇国的剑──【刀】,要给玛丽恩小姐和亚瑟少爷。给法兰西丝卡小姐的是用皇国的米酿造的【酒】(大量),还有鲜艳的【西阵织】布料。给凯萨琳小姐和凯特琳小姐的是同款的【机关人偶】,和【椿花油】与【梳子】的组合。每一样都是在今天经由罗斯柴尔德商会送到家里的。」
呵呵呵,曾经被说肯定是圣女的艾玛面带笑容,夹杂一些陌生的词汇聊着从皇国带回来的纪念品,从出生时充分受到教会影响长大的亚瑟,第一次心怀疑虑。
果然比起胡安娜小姐,艾玛小姐才是圣女吧?
「艾玛小姐,在学园里有碰上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如果有的话要跟我说喔。我和殿下都站在艾玛小姐这边。」
艾玛表现得很有精神,虽然觉得表现出担心的言辞并不合适,不过等到出事后就太晚了,因此亚瑟向她搭话。
「艾玛小姐,我也是艾玛小姐的友军。我有自信比一般贵族公子更强。你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不用客气,玛丽恩也接着说。
「艾玛小姐,我也是。或许我不太可靠,但我绝对会一直一~直都是艾玛小姐的友军!」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法兰西丝卡说。
「即使与整座学园为敌,我也会支持艾玛小姐喔!凯特琳。」
「即使与整座学园为敌,我也会支持艾玛小姐!凯萨琳。」
最后艾玛小姐一定会赢的,双胞胎说。
朋友们接连发言,强调自己站在艾玛这边。
「大家……」
「谢谢你们!」
格奥尔格和威廉被深厚的友谊感动。
大家都有身为贵族的立场,却毫不犹豫地支持我们,心里真的感激不已。
至于关键的艾玛,听了朋友们突然说出口的话困惑地歪着头,思考一会儿之后,笑嘻嘻地回答:
「我也最喜欢大家了!」
「唔,唔唔……这个,破坏力……太强了……艾玛小姐,真的有困难的话,要来找我们喔。你不用一直忍受这种冷淡的眼神。」
虽然亚瑟快要被艾玛的笑容打动,仍凭着俊美面孔过往累积风流经历的意志与自尊恢复过来,并且叮嘱她。
「冷淡的……眼神……吗?对了,大家都有点神经紧绷呢。」
艾玛就像在说现在才注意到似的。
「嗄?姊姊,现在吗?」
「我以为你无所谓……你也太迟钝了吧?」
艾玛的话实在是令兄弟都傻眼了。
「因为,那种东西……」
艾玛明亮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比起外祖母大人的眼神,根本像水蚤一样……」
没错,艾玛已经体验过真正的恐惧。
由【礼仪之鬼】希尔达•沙利文公爵对社交礼仪进行的一对一指导。
希尔达在指导时的视线,对艾玛来说也等于死线。
就算学园的学生们团结起来,历经多次生死关头的艾玛也不会害怕。
(啊,的确……)
想起【礼仪之鬼】的兄弟、朋友们,真心认可艾玛的话。
◆ ◆ ◆
很开心。
不可能吧?
很开心。
说什么蠢话?
很开心。
罗伯特每天一边耕田,一边自问自答。
去除树根和石头,让土壤充分含有空气,每次看到耕得很松软的农田,全身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待在王都时,去学园上学时。
几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感觉好像很久以前,母亲总是在身边的小时候。
母亲过世之后,父亲接着娶了在宅邸工作的侍女。
新的母亲,对罗伯特总是低声下气、恭恭敬敬。
出生在公爵家,周围比自己身分高贵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大家都向罗伯特低头。
服侍父亲的大人们很理所当然地,就连同学和继母也是。
他不敢说自己很寂寞。
即使想要获得关心故意弄乱庭院,或是大声怒斥女仆,或者在学园欺负引人注目的学生,新的母亲什么都不敢说。
即使率直地邀请一起喝茶,她看起来也只是一直在忍耐,希望与罗伯特面对面的时间快点结束。
无论怎样都无法进行谈话。
父亲只有晚上会在家。
即使在适当的时候去找他,他也只会瞪着管家,一脸嫌麻烦地说:不是说把罗伯特交给你吗?
容易引起问题的罗伯特,和母亲与妹妹的生活圈分开,每天都自己吃饭。
新的母亲若是像对待妹妹那样,也对罗伯特露出一次温柔的笑容,也许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做这种事了。
「达留斯是大力士呢。」
「农田恢复生机了。」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真希望能嫁给他。」
「……不,奶奶你在十年前也已经超过六十……」
「六十几岁可是充满活力呢……」
「没有活力啦。」
「………」
比起公爵家的罗伯特,待在农村连内衣裤都无法换新的达留斯比较开心,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这种事,绝对……
◆ ◆ ◆
「话说回来,为什么大家都充满了杀气……?」
艾玛感到纳闷,带着疑惑询问。
因为棉布严重亏损,社交季节史都华家不在和艾玛是冒牌圣女的传闻。
这些事需要紧张到这样吗?
除了棉布以外都是别人的事,就算严重亏损,贵族从领地有定期的税收收入,又不会穷困到买不起面包。
该生气的人,是因为笨蛋领主而可能增加赋税负担的领民们。
「那是因为,大家没办法换新的内衣裤……啦。」
艾玛竟然会感到困惑?亚瑟以困惑的表情回答。
玛丽恩、法兰西丝卡和双胞胎也点头同意亚瑟。
「咦?换、换新的内衣裤吗?」
突然出现预料之外的内衣裤这个词,令威廉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艾玛和格奥尔格也莫名其妙地歪着头。
「教会的教义中有提到吧?为了回到神的怀抱中,容易累积负能量的内衣裤要一年一次,在社交季节之后换成新的。内衣裤用麻布太寒碜,用丝绸太高级。棉布最合适。」
法兰西丝卡背诵出从小多次听闻的教会教义。
「呃?……咦?」
「有那种教义吗?」
「大家都会遵从吗?」
为什么教会会指定内裤的材质啊?这什么设定……这个国家,没问题吗……?
虽然三子女觉得:怎么可能?不过这些朋友的表情非常认真,感觉不像在扯谎。
「咦咦咦?你们不知道吗?」
三子女不知道,反而令法兰西丝卡感到惊讶。
「因为边境没有教会……?」
就算她感到惊讶,这种事完全是第一次听到。
话说在王都长大的母亲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嗯,史都华家是在这几年才变成每年可以换新的内衣裤的富裕生活。
母亲嫁过来时大概也不是能开口说要换新的内衣裤的氛围,即使从财政困难解放的现在,全家人节俭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艾玛小姐,内衣裤一年一次全都要换成新的。直接接触肌肤的内衣裤容易累积坏东西。坏东西沾在身上是对神的冒渎。不过,既然棉布这么不足,想要取得本身就很困难……所以,大家才会感到烦躁。」
这是前世所说的,风水之类的东西吗?
玛丽恩继续认真地劝导,艾玛和兄弟歪着的头仍然没有回到原位。
「那个,内衣裤……为什么不能用丝绸?」
史都华家基本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领地的税收决定全都用于领地。
全家人的生活费由全家人自己赚。
狩猎魔物,当成粮食和素材。
照顾蚕,织成丝绸。
所以内衣裤和衣服大多使用丝绸。
即使内裤有破洞,也是修补之后珍惜地穿着。
每天都会拿去洗,所以很干净。
「丝绸太奢侈呢,凯特琳?」
「丝绸很奢侈耶,凯萨琳!」
双胞胎也坚决主张,内衣裤必须用棉布。
明明王国没有生产棉布,只能仰赖进口耶?
若依三子女的意见,棉布也很奢侈,不过朋友们固执地不让步,认为棉制的内衣裤比丝绸的好。
对了,萝丝妃也曾经高兴地说想要丝绸的睡衣,但是好像拒绝了丝绸的内衣裤。
「那个,奢侈是指追求不必要的东西吧?既然现在无法取得棉布,比起能取得的丝绸内衣裤,要求棉制内衣裤才是奢侈。比起大家不能换新,一直忍耐感到郁闷烦躁,我觉得那样还比较好……」
三子女是有困难时才拜托神的前日本人&领地没有教会的边境人民,因此有点无法理解朋友们对于棉布的执着。
而且,从刚才大家一直以认真的表情聊着内裤,却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老实说,来自棉花产量世界第一的帝国的教会,携带大量棉布的帝国商人在社交季节来访人数最多,并且把社交季节之后必须换新的棉制内衣裤纳入教义……只有艾玛觉得企图很明显吗?
整个国家都遭到诈骗了吧?
朋友们没有同意艾玛合理的意见,他们说:可是棉布还是……
对于违背从小听说的教义似乎感到抗拒。
到这种程度感觉接近洗脑了……看到朋友们固执的样子,威廉感受到危机感。
假如王国贵族的大半都有相同的感觉,今后棉布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丝绸的价值反而可能会下降。
「嗯?史都华家……会陷入危机吧?」
从内裤的话题或许会对家业产生影响。
不管怎样,想和艾玛待在一起的约书亚没办法来学园上学,这件事提高了可信度。
史都华家的领地帕雷史大半的收入来源是丝绸制品,虽说罗斯柴尔德商会也广泛开展业务,不过主力就是帕雷史的丝绸。
「哥哥,将来史都华家或许有危险。」
再这样下去等到哥哥继承领地时,那种贫困的生活可能又会等着我们。
本来治理魔物出现的领地就很辛苦了。
「不,在谈论未来之前……」
不顾威廉的担心,格奥尔格回答。
没错,令人遗憾的哥哥听不懂复杂的话题。
与其担心五年后、十年后,眼前有更需要担心的事。
「威廉……明天古代帝国语的课,我能安然度过吗?」
格奥尔格突然露出黯淡的表情,垂下了头。
古代帝国语是哥哥最不擅长的科目。
假期结束后的学园第一天吃完午餐后,想到的担忧就是隔天的课。
「…………没问题啦,哥哥。话说哥哥在古代帝国语的课从来没有一次是安然度过的。」
好了好了,艾玛抚摸格奥尔格的头安慰他。
「姊姊,你那样说,只是在揭伤疤吧?」
哎呀呀,威廉叹了一口气。
比起担心将来,更担心明天的课……
不,这么说来,他想起哥哥能否成为领主本身就相当冒险。
说到哥哥古代帝国语的低劣程度,轻轻松松超越前世的英语。
母亲说古代帝国语在魔物学(中级)以后是绝对必须的,他却学得这么糟。
……咦?难道将来伤脑筋的人,搞不好会是我?
「哥哥,今天回家后就来复习古代帝国语吧!姊姊和我会详细教导你的!」
「咦─?威廉,我有其他想做的事……」
「不行!姊姊也要帮忙!哥哥再这样下去会无法毕业喔!」
「咦……?可是……」
「不行!要念书!你觉得哥哥年过四十还要上学,这样好吗?」
「那个,有点……不好……」
「对吧?今天是勤学日!」
「是……」
三子女宛如短剧的互动,使朋友们暂时忘了无法换新的内衣裤的烦躁感,开心地注视着他们。
「果然有他们三个在,就很热闹开心呢。」
「有种温暖的感觉呢,凯特琳。」
「有种温暖的感觉,凯萨琳。」
「他们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沮丧的格奥尔格,拼命的威廉,不情愿地答应的艾玛。
平时中庭亭子的景象,使朋友们对于三子女回来感到高兴。
◆ ◆ ◆
「非常抱歉,我们这里没有。」
离商店街的主要街道有段距离,靠里面的小间裁缝店,老板向提出无理要求的客人鞠躬。
「真的吗?嘴上那么说,其实你藏在里面吧?裁缝店没有棉布太奇怪了吧?」
社交季节结束后过了几天,贵族的佣人开始来问有没有棉布。
近年来流行用丝绸缝制礼服,原本店里的棉布库存就很少。
「今年订单很多,甚至连布料都不够……非常抱歉。真的没有。」
「明明是裁缝店,却连布料管理都做不好,真是受不了!」
目送气呼呼地离开的客人,懦弱的老板无奈地揉揉肩膀。
光是今天就来了三名类似的客人。
「又来询问棉布吗?马修。」
变得安静的店铺里,女裁缝师从作业场所探出头来。
「嗯,全都是贵族家派来的人。竟然会来我们这种小店,看来相当伤脑筋呢。」
被称作马修的老板真的很困扰。
裁缝店是贩售缝制的衣服,并非布料店。
忙碌的社交季节终于结束,原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了,客人却每天来要棉布,一直来敲门,实在无法放松。
「唉?为什么贵族为了内裤那样奔走啊?」
来裁缝店帮忙的贫民窟孩子,从女裁缝师后面探出头来。
「唔─嗯,贵族若不遵从教会的教义,就会不体面……」
「体面?虽说是教会的教义,内裤的材质又不是穿给人看的,不会被发现吧?啊,还是贵族都会互相展示内裤,讨论质料的好坏?」
「咦?虽然不会互相展示……不过该怎么说……」
尽管不会特地互相展示确认,不过向周遭的人表现出寻求棉布的姿态:我家做到这种程度喔,表现出信仰心的感觉的确不可否认。
「那既然不会被发现,用麻布也可以吧?我看了今年帝国带来的棉布,我们织的麻布绝对更好,不然贵族用丝绸也可以吧?」
感觉效率很差耶~贫民窟孩子得意地使用打工时学会的词汇。
「嗯,话是没错。」
老板带着困扰的表情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贵族很爱面子……女裁缝师说。
「啊,还有明明大家都说艾玛小姐是圣女,为什么她突然变成不是圣女了?」
在贫民窟生活,在臣民街与商店街打工的孩子最不了解这一点,他询问老板和女裁缝师。
不久之前在贫民窟、臣民街的罗斯柴尔德商会的仓库、就连商店街的裁缝店,大家明明都说艾玛小姐是圣女,可是突然大家都不再这么说了。
「哦,因为教会发布了,别的千金才是圣女。」
我也很惊讶呢,老板这么说明。
「太奇怪了!圣女是让大家都得到幸福的人吧?我们都是因为艾玛小姐,才能吃饱饭的耶。这就是幸福吧?可是,真正的圣女出现后,有人开始说艾玛小姐是冒牌货,这很奇怪啊!因为真正的圣女并没有为我们做任何事。」
最近走在贵族很多的商店街,变得常常听到艾玛小姐的坏话。
为什么大人都不认真观察事物啊?
明明多亏了艾玛小姐,很多人得到了幸福,竟然说她是冒牌货?
「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汉娜!」
老板警告女裁缝师,要是被人听见就不得了了。
「难道不是吗?马修,艾玛小姐是我们的恩人耶。这个孩子也是,港口的船员们也说,都是多亏了艾玛小姐才能把病治好。可是,教会的眼睛长在哪里呀?」
汉娜每次在街上听到艾玛的坏话,都会怒火中烧。
那么善良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被说成冒牌货?
「汉娜……」
「马修……我无法相信教会。」
「可是,教会的影响力很大。如果公开批评教会,最糟的情况可能会被囚禁。」
马修也觉得很奇怪。
虽然觉得不好,可是区区的裁缝店不可能对抗被奉为国教的教会。
「是啊,也是呢……不能公开批评。」
「嗯?」
「首先,去找港口的船员们……先从慢慢地召集同志开始。」
「汉娜?你想做什么?」
「马修,我们必须做我们能做的事。要召集艾玛小姐的伙伴!」
女裁缝师对传教活动觉醒了。
「啊!我们也会帮忙喔!也去找贫民窟的人。」
贫民窟孩子变成了伙伴。
「汉娜!危险的事……」
「马修,拜托。请你协助我!比起教会,我觉得艾玛小姐更重要。」
女裁缝师仰望着恳求他。
「唔……我明白了。教会对我没有恩情,可是欠艾玛小姐的无以为报。不过不能公开,要偷偷地不被发现喔。」
裁缝店变成了伙伴。
「嗯,秘密地进行劝说,别让教会知道。」
女裁缝师的传教活动成功了。
于是,究竟要做什么还不确定的,崇敬艾玛的秘密组织突然出现了,尽管教祖艾玛不在,但是在水面下,寂静但确实地逐渐增加信徒。
◆ ◆ ◆
「啊,那个……马修?我用刚才贫民窟的孩子带来的麻布试做了内衣裤……」
「咦?汉娜,那个做你的份就好了……」
「哦……那个,我也做了我的。是相同样式……」
女裁缝师把有着精美刺绣的内衣裤交给老板。
「啊,还刺绣让它更结实了……咦?这个刺绣,和平时的有点不一样……汉娜,这个是!?」
老板仔细看着拿到的内衣裤,和汉娜设计的原创六角形刺绣花样有点不同。
「啊,你注意到啦?我试着把六角形的刺绣……改、改成了心形花样♡」
「汉娜……很美呢♡」
「马修……你也很帅喔♡」
于是两人凝视着彼此……
「唉,大哥……大人会互相展示内裤,讨论刺绣的好坏吗?」
「不要看,对你来说还太早。」
有两个影子从入口的门窥视这两人。
那是忘了东西回来拿的贫民窟孩子与画家哈罗德。
「啊,大哥的脸……变成和艾玛小姐他们一样耶。」
哈罗德的脸彻底变成了藏狐。
「别被他们发现,偷偷地,并且赶紧去拿忘记的东西。」
「汉娜♡谢谢你和我在一起。我很幸福喔。」
「马修♡我刚才,也想着同样的事。」
哈罗德在孩子取回遗忘物品的时间内,被强迫看了老板与女裁缝师的亲密画面。
「久等了~……大哥,你在哭吗?」
哈罗德的藏狐表情维持不变,从背影散发出哀愁,这时孩子出声叫他。
「笨,我才没有哭……东西拿了吗?好,回去啰。立刻回家。我、我……我才没有……羡慕他们。」
画家从亲密画面逃走了。
「啊,大哥~打工工资到手后,我会买内裤给你的,好吗?打起精神啦。啊,还有,有一个好消息。现在正好有个集会,我想介绍给你。没问题,对大哥来说一定也是好事。现在正在进行入会免费、参观免费、体验免费的宣传活动……」
这个夜晚,画家变成了才刚开始运作的秘密组织的新伙伴。
